这个描述好像并没有任何问题,但李令曦却敏锐地步骤到了一丝“违和感”——关于杨花镇作案现场的气息……


    李令曦眉头皱了一下,其他案件现场残留的,是属于杀人狂魔的那种血腥、残暴、肆意,可以说是带着一种施虐的快感。


    可是杨花镇的现场,似乎过于冷静,过于规范……这绝对不合乎何刃的心理。


    “大人,您怎么了?可是这八宝葫芦鸡不合您的胃口?”


    沈钧见李令曦迟迟不动筷,还若有所思,忍不住问道。


    李令曦摇摇头,沉吟片刻,说出了自己的疑虑:“沈大人,此案随已告破,但我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沈钧立刻放下酒杯,坐直了身子。


    李令曦说出自己感知到的气息的差别。


    沈钧琢磨了会,随即哈哈一笑:“哈哈哈……大人近日劳心劳力,颇费心神,难免思虑过甚。那杨花镇的案子,所有证据,均与何刃犯下的其他案子如出一辙,铁证如山,断无差错。”


    “国师大人,您就莫要费神了,来,下官敬您,满饮此杯!”


    沈钧给李令曦和自己的酒杯斟上酒,举起来。


    其他官员也都纷纷附和:


    “是啊国师大人,证据确凿,那魔头都已化成脓血了,还能有假?”


    “大人神算,必是那魔头出狱之后疯狂,犯罪状态难免有些变化。”


    “大人辛苦了,宴席过后可要好好休息才是!”


    众人的反应也在李令曦的情理之中,看着院中一派热烈欢欣的庆祝氛围,尤其是沉浸在胜利中的沈钧,她知道,此时多说也无益。


    她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起身微微颔首。


    “既如此,那本座就不打扰大家雅兴,你们继续,本座要回去了,告辞。”


    “大人慢走!”


    回到灵犀阁,已经快亥时了,雪芽打着哈欠:“大人,给您煮的消食醒酒茶放在桌上了,记得喝呀。”


    “好,你先去休息吧,我再坐会。”


    李令曦独自端坐静室,在桌案上点起一支清冽的香。细细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她低垂的眼眸。


    在庆功宴上,她并未开口反驳沈钧和其他人的笃定,但并不代表她接受了众人的劝说。


    玄门中人,灵觉通幽,对天地气机的感应超于常人,更何况是她这种级别的天才。


    她十分肯定,杨花镇的惨案,绝对不是何刃出狱后犯下的。


    只是口说无凭,尤其是结案报告已呈交,板上钉钉,必须用事实来说话。


    “天道昭昭,若是有人借此行恶,还妄图蒙混过关,定让他无处遁形!”


    李令曦眼神一凝,透过面前的烟雾看向远处的黑夜。


    既然刑部认定铁案如山,那她就用自己的行动,让真相浮出水面。


    杨花镇,钱宅。


    昔日高大富丽的宅院,如今已成了一座空屋。


    无人清扫的门前堆满了枯叶,大门被官府贴上了封条,宅院四周一片寂寥荒凉。


    经过时间的冲刷,浓重的血腥味和怨气已被冲淡了一些,但在李令曦的感知中,此处仍然笼罩在阴云之下。


    李令曦独身一人,悄然潜入宅院。


    她一路穿过主院,向西径直走向此行的目标——男主人钱永富的书房。


    这里是事发的地方。


    书房内一片狼藉,书架倾倒,书籍散落一地,桌椅破裂。


    地面上,还残留着官府勘验时用白灰勾勒出的人形轮廓。


    李令曦闭上双眼,摒弃杂念,认真感知现场的气息。


    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暴虐与疯狂,但却浮于表面,显得刻意,应当是模仿何刃作案手法故意留下的。


    在表象之下,李令曦捕捉到了一丝异样——那股终结生命的力量,一击毙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宣泄和享受虐杀的快意。


    并且,从现场来看,凶手翻箱倒柜的痕迹透露出他的急切与焦躁,这与何刃那为满足私欲而肆意破坏的行为也有所不同。


    李令曦集中意念,左手指尖掐诀,一抹极淡的灵光在她的眉心闪烁,脑海中出现了一些画面。


    一片混乱的刀光剑影,一阵妇孺的哭喊尖叫。


    一个蒙面的黑衣人,动作灵敏迅捷,一刀划过钱永富的喉咙,鲜血喷溅。


    黑衣人露出的一双眼睛,锐利,冰冷,漠然。


    完全不似何刃那种嗜血的兴奋与疯狂。


    另一个身形稍矮的蒙面人动作粗暴地翻找着书房的暗格,当从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里找到了一本薄薄的账簿时,他瞬间眼睛一亮,迅速将账簿塞进怀中。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点点头,简单将翻找的痕迹进行了掩盖,便出去了。


    门外,隐隐有马车的声音一闪而过……


    李令曦睁开眼,确认了自己的判断——杨花镇一案,绝非罗刹屠夫所为!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模仿作案,行凶者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或死士。


    能运作这样的案子,背后的指使者,应当是一位官位不低,且与钱永富有利益牵扯的朝中官员。


    “身居高位、嫁祸灭口、与水有关……”


    李令曦默念着之前卦象的提示,真凶的范围已经很小了。


    她还需要一个更明确的指示才行。


    现场一定还有什么线索是她没有注意到的。


    李令曦蹲下身子,散出身上敏锐的灵觉,细致地扫过每一寸地面,每一个角落。


    无数杂乱的信息涌入脑海……突然,她的灵觉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气息。那是一块很小的玉石碎片,散发出点点细微的灵光。


    她拨开灰烬和家具残骸,捻起一片比指甲盖还要小的绿色碎片。


    碎片的颜色暗淡,混在灰烬中毫不起眼,但李令曦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上等翡翠的碎片,而且周围断裂的茬口很新。


    “玉佩?”


    李令曦心中一动。这碎片上残留的气息,和那个翻找账册的蒙面人的气息,有吻合之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看来, 是他在翻找或打斗的过程中,不小心将玉佩撞碎,随即又被倒下来的东西覆盖, 没被官府发现。


    这是关键的物证, 得通过这枚小小的玉佩碎片, 找到它的主人。


    李令曦将东西收好, 回到灵犀阁中。


    她要为这碎片的主人, 起一卦。


    她取出珍藏的龟甲, 放置在香案之上,又取出三枚铜钱,闭目凝神,开始起卦——


    “天地无极,玄心通幽。此玉之主,身在何方?所犯何孽?速速显形!”


    随着咒语念完,三枚铜钱被高高抛起, 在龟甲板上叮当作响,随即翻滚落下。


    一次,两次, 三次……六爻成卦。


    卦象显示:上乾下巽, 姤卦。


    李令曦凝视卦象,秀眉微蹙。


    姤卦的卦辞用于此次的问卜对象,暗示玉佩主人虽为男子, 但其权势或行为, 深受身边一位强势女子的影响。


    乾上巽下的卦象组合, 则直指此玉佩主人的身份——身居庙堂之高,执掌与流通、财富有关的职位。且其行为看似顺从,实则在“天”之下, 行藏污纳垢之事。


    巽位东南,五行属木,玉佩为绿,亦属木。


    李令曦眼神一凛,是户部!


    掌管天下钱粮赋税、漕运仓储,方位上,户部衙门正位于皇城东南。


    “吴谦元!”


    一个名字清晰地出现在李令曦的脑海中。


    户部侍郎吴谦元,主管漕运税粮,位高权重,在京中素来以清廉干练、家风严谨著称。


    其夫人刘氏,出身商贾巨富刘家,为人精明强势,在京城贵妇圈颇有手腕,常以“贤内助”自居,协助丈夫打理人情往来。


    所有线索,卦象,都完美闭合。


    李令曦在脑海中迅速梳理着杨花镇惨案的过程。


    钱永富作为杨花镇的首富,极可能是吴谦元或其夫人的白手套,负责某些见不得光的财富流转,比如税银贪污、漕运盘剥受贿等。


    钱永富手中那本账簿,就记录着让吴家永劫不复的铁证。


    可能是因分赃不均或持有吴家的其他把柄,钱永富以此要挟吴谦元。


    此时,何刃越狱的消息传出,让吴谦元看到了千载难逢的嫁祸良机。


    吴谦元通过隐秘渠道雇佣顶尖杀手,模仿罗刹屠夫的杀人手法,血洗钱家,夺回账册,并将罪名完美推脱。


    执行找账册任务的人作为吴家的心腹,不慎将主人赠予的玉佩摔落,成了指认吴家的证据。


    李令曦豁然起身,目光如寒潭秋水,冷峻深邃。


    “堂堂朝廷命官,为掩盖自身贪腐,竟做出此等买凶杀人,嫁祸脱罪的禽兽之举。其心之毒,其行之恶,不在杀人魔头何刃之下!”


    她低下头,看着那枚碎玉片,低声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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