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奴婢记住了。”


    雪芽向来对李令曦的话言听计从,她将符叠好藏在胸前,便匆匆离开了。


    午时将尽,阳光顶头照耀,可还是十分阴冷。


    雪芽一路迈着极快的步伐,为了避人耳目,她来冷宫一向是走的捷径。这条路上平时人不多,午时更是空无一人。


    寒风不时吹过,雪芽缩了缩脖子。


    总觉得冷飕飕的。


    即将经过一座极僻静的院落,雪芽向前张望,恍惚间看见一抹异常鲜艳的红影从树枝缝里缓缓飘过。


    她眨巴着眼睛,以为看错了,好奇心驱使着她向前,想一探究竟。


    没走几步,天色忽然大变。


    原本晴空万里,刹那间狂风四起,乌云密布,一片昏暗。


    雪芽脑中忽然浮现李令曦的话,不禁打了个寒战。


    她急忙刹住脚步。


    阴风阵阵,伴着骇人的呼啸声,裹挟着雪芽周身。


    耳边隐约传来渗人的女子笑声。


    “嗬嗬……嗬嗬……”


    雪芽吓得紧紧闭上双眼。她能感觉到有一股阴湿的冷气,酥酥麻麻的,正缓缓爬上了自己的脖颈。


    “娘啊,不会是鬼吧,这可怎么办……”


    雪芽害怕极了,浑身直发抖,双臂紧紧抱住自己。因她的动作,那张护身符从衣襟内露了出来。


    电光石火间,符纸突然发出一阵耀眼的金光,随即变成粉末,散落在地。


    那骇人的冷笑和阵阵阴风也很快就停止了。


    雪芽目瞪口呆地消化着眼前的一切,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吓死我了,幸好有娘娘的护身符,谢天谢地……”


    微风吹走了纸屑,一切看似又恢复了平静。


    翌日,裕庆宫。


    郑月欣在丫鬟的小声催促下,极不情愿起身了,满脸疲态,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丫鬟们都小心翼翼地伺候,唯恐招了主子不满。


    郑月欣抚着眉心,只觉得头痛欲裂,极不耐烦地唤道:“金翠呢?”


    金翠连忙上前,服侍郑月欣更衣,关切地问道:“娘娘的脸色怎么这样差,可是昨晚上又没有休息好?”


    郑月欣蹙着眉:“这几日一躺在床上,就觉得耳朵里有个人在说话,絮絮叨叨,吵得我脑仁生疼。”


    “许是太劳累了,奴婢这就去拿香炉来,上次皇上赏给您的上好沉香,最是安神了。”


    吃完早饭,郑月欣披上狐皮大氅,揣着暖炉,坐着软轿,摇摇晃晃向西去了。


    今日是皇后生辰,皇上特地在宫中举办了宴席。


    郑月欣此番正是要去赴宴。


    她今日特意打扮得格外娇艳,坐在离皇帝不远的位置,努力维持着得体的笑容,试图吸引天子的目光。


    然而只有她自己才知道,此刻有多么难受。


    从踏入这暖烘烘的宴会开始,她耳朵里那种窸窣的声音就越发明显,像有一只小虫在里面不停的钻咬,又像有无数根细小的针在扎。


    吵得她心烦意乱,坐立难安。


    她忍不住悄悄用手指去掏,却什么也掏不出来,反而引得那“虫鸣”声更响了,甚至成了一种尖锐的啸叫音,刺得她脑仁一阵阵发疼。


    “爱妃似乎有些不适?”皇帝萧旭注意到她频繁的小动作,随口问了一句。


    郑月欣心头一紧,赶紧挤出柔媚的笑容:“谢皇上关心,臣妾无碍。只是……只是有些被这暖和的热气熏着了。”


    她端起面前的酒杯,想借喝酒掩饰一下,可就在酒杯递到唇边的刹那。


    忽然,她感到耳膜像被针扎破了般,剧烈的疼痛感袭来。


    同时,一个尖细聒噪的声音在耳中响起。


    “皇后不会又和皇帝闹别扭了吧?皇帝这假惺惺的样子,莫非是假装深情?”


    “皇后之前意外流产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上吊自杀的刘美人,听说是被人给害死的,现在回来<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了……”


    “咦?福荣公主今日怎么没来赴宴,难道又跑出宫找男宠幽会去了?”


    那声音喋喋不休,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冲击着耳膜,快要把耳朵给炸开。


    “啊——!”


    郑月欣再也无法忍受,猛地丢掉酒杯,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整个人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滚!滚开啊!什么东西在我耳朵里出来,赶快出来!”


    她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耳朵,尖利的指甲在娇嫩皮肤上划出了几道血痕。


    头上戴着的珠钗被她的动作甩飞,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精心梳理的发髻被抓得一团糟,衣服也被扯得凌乱不堪。


    满座皆惊。


    丝竹声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章


    所有人的目光都震惊地聚焦在这个突然发疯的妃子身上。


    皇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皇后也皱紧了眉头。


    “欣妃,你在做什么?”萧旭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可郑月欣此刻已被耳中那噪音和剧痛折磨的失去了理智,她只觉得有无数只虫子在耳朵里钻,在啃她的脑子。她听不见皇帝的问话,也看不见周围人惊讶的目光,只顾着疯狂抓挠,尖叫跺脚,活脱脱一个疯婆子。


    “快摁住她!”皇后厉声下令。


    几个嬷嬷宫女慌忙向前,七手八脚想制住她,却被疯狂挣扎的郑月欣推搡得东倒西歪,场面一片混乱。


    “御医!快传御医!”


    当值的御医匆匆赶来,一番诊视,却脸色发白,汗如雨下,他根本查不出欣妃的耳朵有什么问题啊……


    于是,只能支支吾吾回道:“回皇上,欣妃娘娘脉象急促紊乱,似、似乎有心疾突发之兆,臣……臣……”


    “废物!”萧旭看着还在发疯的郑月欣,尤其是看到她那耳朵被抓得鲜血淋漓的惨状,只觉得无比晦气。


    堂堂三品妃子,竟然在皇后的生辰宴上闹出这等丑事!


    他脸色阴沉得像是能滴下冰来,沉声下令:“欣妃郑氏,殿前失仪,德行有亏,惊扰圣驾,冲撞皇后。即日起夺其封号,降为才人!并赐字静,迁居西苑偏殿,无诏不得出!”


    郑月欣顿时瞪大了双眼,惊慌失色。


    她熬了五年,好不容易升为妃位,一下就连贬七级,打回等级最低的才人,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赐了这样一个有警告意义的封字。


    这无疑是天大的打击。


    “不要啊皇上,求您开恩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您相信我……”


    看着像疯婆子一样歇斯底里的郑月欣,萧旭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来人,把静才人拉下去!”


    郑月欣又连忙冲沈青宛磕头:“皇后娘娘,您替臣妾说句话啊,求求您了……”


    两个侍卫上前,利落地将郑月欣拖了出去。


    众妃神色各异,却无一人出言阻止。


    ……


    西苑偏殿,比冷宫也好不到哪去,冷得像冰窟一般。


    欣妃——哦不,现在已经是郑才人了,正缩在冰冷的床榻上。她耳朵里的怪音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猖狂尖锐,吵的她几乎要崩溃。


    御医来了几拨,汤药灌下去无数,甚至用了针灸,艾灸,全都毫无用处。


    她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了。绝望之中,李令曦那张苍白却带着洞悉一切笑容的脸,突然浮现在她脑海中。


    难道……她真的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那个贱人!


    郑月欣恨得咬碎了一口银牙,让她去求那个被自己踩在脚底的弃妃,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可是……耳朵里的声音越来越响,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疯,甚至会死的!


    挣扎了三天,在又一个被折磨得彻夜未眠的清晨,郑月欣终于撑不住了。


    她裹着一件旧斗篷,遮住了狼狈的容颜,如阴沟里的老鼠,偷偷摸向了那座她曾趾高气昂踏足过的冷宫。


    “吱呀”一声。


    破门被推开时,李令曦正坐在唯一的一张破椅子上,慢条斯理的将最后一点冷馒头喂进嘴里。雪芽蹲在旁边,用小炉子烧着一点可怜的热水。


    看到郑月欣进来,雪芽吓得一哆嗦。


    李令曦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早就料到她会来。


    “李……”郑月欣艰难地开口,“曦、曦妹妹……”


    她声音沙哑,带着屈辱的哭腔:“救我……救救我……我、我耳朵里的东西……”


    李令曦这才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她憔悴不堪的脸。


    “哦?”她轻轻发出一点鼻音,带着点玩味,“郑才人,这是求人的态度?”


    郑月欣浑身一颤,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她犹豫片刻,随即“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眼泪混着屈辱滚落:“曦妹妹,以前都是姐姐猪油蒙了心,是姐姐不对!姐姐给你磕头了!求您大人有大量救救我吧,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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