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地位, 毋庸置疑, 薛玉廷在王室众王子公主之中的确最尊贵。因而, 他开宫宴, 年轻一辈公主王子无有不来应邀的,其余三岛的王室贵胄年轻人也都纷纷前来。九宗都有不少弟子前来作耍。


    只因薛玉廷的宫宴形制较为松散自由,事实上有点放浪形骸, 各种修真界的玩乐游戏都有设置, 宫乐也活泼轻盈, 而且侍者都是俊男美女, 吃的也都是珍馐美味, 饮的是纯露仙酿,极尽奢华之能。


    相比起来, 月华仙君的宫宴严肃沉闷得让人难受, 基本上年轻人避之唯恐不及。


    宋汐来到西北宫苑,还隔着几重山水,就已经能见到那远处那白墙红瓦的宫苑所在的辉煌灯火,几乎将那一片的湖面映照得如同白昼,其上仙莲盛放, 各种香花异草遍布。宫乐华丽而婉转地穿过冬日寒气,悠扬地响起在夜色间。


    等靠得近了,好家伙,原来那些仙莲和鲜花花圃,全都是单独以灵晶堆叠,以此提供灵力,不至于被寒雪冻伤。四岛王室总给宋汐一种,有钱不知道该怎么撒的奢靡劲儿。


    她一到涵虚殿门前,那通传侍者还显得很惊讶,等她登上台阶,进入金碧辉煌的门廊,那侍者才大声道:“玄玉宗宋汐仙子,驾临。”这个驾临二字宋汐觉得用的有几分不妥。


    而且这一声喊,让殿内忽然一阵静谧。


    因为从门廊进入殿内,尚需一段路,等她踏过同样在门前摆着两面高大灵镜的门厅,再转过影壁,其内欢笑声再次传来了。


    “原来是宋师妹大驾光临,稀客稀客,宋师妹快里边请。”薛玉廷笑意吟吟模样,此时到了门前迎她,看得出来十分惊讶。


    也是,她之前对这些四岛王室成员的确有些冷淡,即便脸上有笑意,眼底自然是没有的。


    “近日烦忧,闻听四王子宴席雅趣非凡,便来凑个热闹。来得冒昧,若殿下宴席已备周全,不便添客,我改日再访也无妨。”


    薛玉廷立即笑道:“岂有不便之礼,宋师妹这等雅客,我欢迎还来不及。”


    接着展袖相请。两人这次进入殿内,到了殿门前,宋汐稍微窒了窒呼吸。事实上,这个动作无比轻微。


    然而薛玉廷却竟然察觉到了,一挥袖,那几扇冰晶窗扇便打开来,屋外的冷风便在殿中倏忽来去,的确舒缓了这满殿馥郁的香气。


    四岛王室这些王子公主有个很奇怪之处。那便是特别爱用香料,但身份越贵重者,用的香料越淡雅,譬如月华仙君只有清淡莲香,薛玉廷也是雅致兰香。但是普通公主王子似乎浑身涂满了馥郁香味这才出门,不知这是否一种礼仪。


    这种香料充满灵材,故而哪怕修为高深,也无法完全阻拦。当然,为了把事情办成,宋汐自然无惧这点浓香。


    但薛玉廷如此敏锐,宋汐是没想到的,当时只是微微与他一笑罢了。接着攥着扇子进殿。


    这大殿全部由暖玉砌筑,华光玉闪,精雕细刻,宏大轩敞。其内由人高的玉扇和屏风分隔不同区域,大都是修真贵族之家会玩的那些投壶,骨牌,雅乐,调香,点灵斗草,对弈星盘,壶天小酌,灵雀衔签之类的事物。


    薛玉廷此前估计在玩灵雀衔签这类占卜兼诗词的游戏,以灵雀卜运投出一玉签,其上刻有诗句,有占卜此时心情,或者爱慕者为谁之类这种游戏,但抽中一签,需要根据其上诗句,对和上一句。


    这种游戏宋汐玩不来,因此无视了那边几位王子公主对薛玉廷的邀请,她走向了雅乐区。


    薛玉廷显然大约知道她文辞一道普通,因此还莞尔的模样略略抿唇,自然也没为难她,跟着一起到雅乐区。


    这边各种名贵琴筝乐器摆了数十种,本来是几个十六七的公主和小王子在这里玩乐,见她过来。


    不说有两个小王子脸红,就是小公主都有三个面色渐染红晕,然后都停下了手中乐器。


    好几个跟随薛玉廷而来的王子,便都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喊了那几个小公主和王子去一旁玩,那几个像得到赦令一般,忙不迭地走了。到底走前,还偷偷看了宋汐两眼。


    宋汐其实觉得今日没怎么打扮,还是一身青衣,发带束发,甚至腰上也是随便一支宫绦相系。毕竟还在扮演忧郁人设。但进门时那玉镜之中,她发现,忧郁系似乎的确更有一种惊人的美。主要还是这张脸和身形无可挑剔的缘故。


    她此时来到雅乐区,当然也有目的。


    据称薛玉廷弹得一手好琴,尤擅弹筝。并且对杀气凛冽的新曲情有独钟,为此不惜一掷千金,豪买许多名贵古琴收藏,并时常还会拜访有名琴师,以琴曲相合。


    宋汐今日除了跟薛清晏彻底搭上线,同时还要在薛玉廷这里秀一手。万一星海仙君那秘卷就藏在禁苑之中,那就真的只能通过薛玉廷来撬开禁苑的空隙一游了。当然这种情况最好不要发生,只因对薛玉廷,她还是心有忌惮,没忘神龙殿那海棠情蛊之仇。


    杀气凛冽的琴曲,宋汐想到的是林冲夜奔。古筝是她比较擅长的乐器,前世在音乐学院受挫,试图从钢琴前退一步,开始看书进行文化熏陶时,也学过一年古筝。当时那古筝老师说她的指形,发力方式和触弦感在古筝上更舒展自然,其实更适合弹古筝。


    那时被触及隐痛,气得古筝也没再弹了。


    这一世心态平和,跟着父亲扎实学过十年琴。在筝之一道,按父亲的说法,若肯钻研,或可成一代宗师也未可知,当然这话是父亲偷偷给母亲说的指责她之语,只因她弹筝的确就是个爱好,说不上挚爱。


    故而这方面水准,自谦可以说马马虎虎,实则还不错。估计唬一唬薛玉廷应该没问题,主要林冲夜奔这曲子修真界估计是没有的,新曲便自然更能震慑人了。


    宋汐试了试几把筝,发现高音清澈,低音不浊,的确都是极有水准的名琴。


    因此,她放下扇子,最终挑了一架琴前坐下。“近来忧思如焚,夜不能寐,不妨人声静处,心间涌现一曲,比曲曲意虽粗陋,但也有些意趣。在此斗胆献丑。”


    此话一出,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一半。可能她琴技上没什么名声之故,不少人眸中还是带有疑虑之色的。


    但名曲之庄严,自然起一个调就容易让人信服。这曲子指法不算特别复杂,但情绪多变,气息流转极快,尤其快板部分,大量空拍和短摇,要求气息收放干脆利落,富有弹性,每一个音都像短促的呼吸,以此表达林冲奔逃时的仓皇与机警。


    还有暴风雪处,琴音表达的那种挣扎感,动静气息衔接极浓。


    当然,也十分契合她如今的挣扎烦闷的‘瓶颈’期心情,于是被她曲抄公拿来一用。


    一曲弹完,果然全场安静。


    还是薛玉廷一声叹为观止般的夸赞声,让气氛重新热起来。“此曲,有风雪扑面之寒,有歧路纵横之惑,更有绝处逢生之韧。宋师妹指间,奏的不只是旋律,更是破障之心路。然则,风雪终有尽时,歧路必有指引。以师妹之才情心志,破此迷障,当如利剑开云,前路自在脚下,亦在弦外清音之中。宋师妹不必如此烦忧,此时当浮一大杯,以慰心神。”


    说着举杯敬酒,其他人陪了一杯,宋汐自然也饮了大一杯。


    喝下去才知道这甘烈如火,比外面街上的酒更烈三分。宋汐还真有点不胜酒力,当场面颊发烫,浑身发软,接着薛玉廷再劝酒,她就不喝了,直接摆着手说着‘罢,罢,不能再饮了,再饮便要失仪了。’接着去找了个靠窗的椅子吹风。


    这份不胜酒力之状,估计其他人都有所了解,因此还听到几个王子低沉地轻笑了几声。


    宋汐特地选的对弈星盘所在屏风后歪着,只因薛清晏最爱的便是对弈。修真界的对弈星盘跟围棋大差不差,不过下指期间可以斗灵力,而且以星辰之力为引,棋子之间还可布阵,破棋局,还需破这阵法。


    这种东西太费脑,宋汐反正是不喜欢的。宋时云倒是极爱。


    这会儿,宋时云他们都在闭关悟道。还不知道她身处‘瓶颈期’忧思如焚之中。否则宋时云这会儿指定来抓人来了。


    而这些王子公主显然也讨厌这种动脑子的游戏,所以这边没有一个人。薛清晏今晚居然没来,宋汐差点去戒指翻看一下剧本。


    薛玉廷此时敬酒一圈,让场子又热闹起来,并且宫乐辉煌热闹地响起后,他也来了对弈星盘区域,并坐到她对面,问她是否要手谈一局。


    宋汐虽然压根不想下棋,但薛玉廷这边还是需要搞定,所以耐着性子下棋。下到半中间,被薛玉廷频繁破子,她顿时黑着脸一丢棋子,不玩了。


    薛玉廷对此只是低沉地笑出一长串愉悦的笑声,不过他没愉悦多久,只因负责飞仙台事务的官员来寻。估计是那边出了什么岔子,总之薛玉廷眸光微沉,匆匆告辞去了。还跟宋汐说,顶多一炷香时间便回来。


    他这殿主人一走,整个涵虚殿顿时陷入空前热闹。小公主小王子们果然还是怕薛玉廷,这会儿没有薛玉廷压制,顿时玩疯了,有在殿内因为争持打起来的,其他人也不劝,反而看热闹一般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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