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墨师兄,你写啊。”
墨昭临不写,他听了这一句,就像见了鬼一样看过来。
宋汐一笑。“我这诗怎么样?”
墨昭临深呼吸了一口气,问出来一句。“哪来的?”
他是连怀疑都不怀疑一下是她忽然灵光所致写出来的,当然这也不可能,诗仙李太白的光辉光耀千古,任何后人只要读到他的诗,会瞬间感受到五千年文华扑面而来的璀璨雄风。
“此前云泽秘境,我在墓主人的壁画之上看来的。而且,此诗出自太白剑仙。”
修真界史书上的确有太白剑仙这么个人,是十几二十万年前飞升的大能。而且墨昭临应该非常仰慕这位太白剑仙,桃花眼当时就立了起来,那一刻美目潋滟,但觉他浑身都在发着光。
而且墨昭临一点都不怀疑她这个说法,当时就提笔,笔势虬然辉煌,唰唰开始写。
不过宋汐念到‘岑夫子,丹丘生’这里,只说墙体剥落,看不清,所以没细看。墨昭临当时就厉害地瞪她一眼,说那太白剑仙在唤他的两位道友,那眼神估计觉得她不学无术。可她之前基本只挖掘炼器大能的生平,对剑修确实不曾到处翻野史,正史反正没记载太白剑仙有什么好友,就是非常简单的几句生平而已。
还有陈王之宴这句,也说看不全,让墨昭临想办法补全。这却倒也难不倒墨昭临。
他略一沉吟似乎就有了,但也不忙着先写,而是一拍桌子,大声道:“酒来。”管事的立即跑出来两个,给墨昭临两坛好酒。不过那诗词,墨昭临遮挡了,没让管事的看。
但是魏临渊见到动静,倒是过来瞅了一眼。墨昭临这下愿意让魏临渊见到了,只见这位也是一拍桌子,鹰目沸腾起豪情。“酒来!”
两人当场哐哐就喝了一坛酒。
这未免引起了宋时云他们的注意,本来他们已经在琢磨着写了几个纸团团,都丢在地面,看来不能用。这会儿他们几人都过来,一看桌面那诗。
只能说诗仙李白实在魅力非凡,当时几人看得出来都是异常震惊神色,然后欢喜之情油然而生。
“今晚即便我们只此一诗,也算能应对此局。”宋时云的好友,赤霄宗的天才弟子司南贺如此道。
宋汐心想,文抄公怎么只有这一首。因此她含笑看了宋时云一眼,然后宋时云意会,跟着她到了靠内廊的窗前,此前他跟谢雪丞他们就在这边桌案琢磨诗词。
宋汐这次给宋时云丢了一首苏轼的《水调歌头》震撼震撼他。咏月,她脑子里想到的第一个就是这篇,其他的也不怎么背的全。
她跟宋时云解释也是云泽古墓所得,被问是谁所著。她说其上是个东坡道人字样。
这在史书上倒是没记载,宋时云还不免为之一叹。
然后又为这‘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而心醉神驰,接着感慨这些文华淹没在历史长河之中,却是整个修真界的遗憾。
他这边写完,其余人此前还避讳。甚至墨昭临似乎还提点让人别过去,怕宋汐一紧张背不出来。这是把她当成怎样的草包来看待,这小子是很会气死人的。
此时他们见宋时云挥笔而就,便过来赏看。一时都是盛赞无比。
宋汐此时又跟谢雪丞比了个一个眼色,谢雪丞倒是立即意会,又跟她过来窗前这桌案。不过这举动让宋时云眉头忍不住跳了跳,他那几个好友估计知道他妹控顶级属性,还稍微拦了拦,怕他过来阻拦,万一她这边背不出来怎么办。
今晚一定要赢,这是所有人的心声。
宋汐在谢雪丞坐定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主要今晚这人的打扮的确雅致到了骨子里,而且有着完美的配色美学,低调深紫道袍内里,与外搭的薄织银牡丹纹水蓝花缎大氅里外撞色十分协调,道袍的洁白回字纹织银花缎领子也是绝配,最主要是福巾,深蓝内纱搭配飘逸清透的浅蓝外纱,整个人文雅温润,衣袍柔软宽松,怎么看怎么舒服。
宋汐其实很爱这种福巾佩戴,不过父亲觉得这属于年轻人的时髦,只戴过几次。而宋时云也不爱佩戴这个,觉得玉冠更顺贴,只给她穿戴看过一次顶级文雅系美男,之后更爱做他的绯色如玉君子。
事实上,谢雪丞的气质和长相跟福巾的确完美搭配,旁人只怕也比不了。
但是她就这么多看了两眼,脑海就响起宋时云有几分切齿的声音。“回去戴福巾给你看便罢,收收你的口水。”她怎么会流口水,不过欣赏地注目一眼而已。
并且宋时云明显还不敢说多了,眼神都没那么锐利,估计也怕她背不出。其余人甚至背转过身去了,怕给她压力。
宋汐不免一笑,这三首是怎么也不可能忘记的,毕竟课本都学过。
而谢雪丞提笔蘸墨,然后微微含笑仰头看她一眼。宋汐便也点头。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只念了第一句,谢雪丞就不免被这唯美意境,还有这仙雅笔触给打动,当时含笑与她对视一眼,然后微微摇头了一下,才提笔写下去。
到了最后‘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时,谢雪丞先是感慨之色微微无声一叹,随即目如柔波,轻轻看了她一眼,才含笑缓缓写下这字句。今晚他这字,倒比平日更温婉润泽了几分,似乎也被诗词之中的柔情所深深打动。
等她写完,宋汐倒是有些担心。“万一对方看过这些诗词怎么办?”毕竟之前三首她也都见过。宋汐甚至怀疑,断了传承的是九宗的弟子,而四王作为老牌贵族,九万年前的书籍记载等只怕并没有完全遗佚。
谢雪丞倒是浅淡一笑,让她放心。“今夜三位王子来势汹汹,若有此等千古绝唱,必不会不舍得押注此时。”
宋汐想想也是,辛弃疾这青玉案的确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接着谢雪丞又问,著这诗篇的前辈名讳。宋汐想了想,告知以稼轩道人的名号。这在修真界历史之中没有名号,谢雪丞也是思索一番,然后跟宋时云一样遗憾一叹。
接着宋时云他们过来,见到这一首青玉案,当时就痴了几个。就连墨昭临这样的人,都是一阵沉默,然后盯着这词句,眸光幽深至极,沉默了许久。
此时,整个忘尘楼都是嗡嗡之声,目前还无人出来应战,故而还有人感慨,只怕今晚要输,中土这次要丢大人。并且还有许多人闻讯而来,所有雅间都挤满了人,包括楼下大厅也坐满了人,很多人都面露屈辱之色,但又一时想不出诗词来应战,又十分痛苦模样。当然也有幸灾乐祸神色的人,这些多半都是跟四岛通婚之人,或者本来就是四岛过来参与修真界大比的弟子。后者完全是志得意满神色。
宋汐都能够想象得出,今晚若是输了。明日传出去,整个中土九大宗都会深感巨大羞辱。
所以有时候文抄公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地。虽然出风头的不是她,但是今晚她也不可能去出这个风头,只因自己几斤几两心中清楚。但是墨昭临、宋时云和谢雪丞不一样,三人本来就素有才名。以后担得起别人刁难,限韵限律也能战胜对手。
所以,等墨昭临啪地一声,重重地打开窗扇时。
她便也展开洒金桃花扇,摇着站到了窗边。
对面清玉阁立即注意到了这边情形,三位王子飞快看了过来。一时双方目光交接,看似都十分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空气都有几分凝滞。不过薛玉廷几人自认稳坐钓鱼台,故而很快浅淡一笑,冲这边明月轩比了个请的姿势!
整个忘尘楼一见这动静,顿时不少人发出一阵阵热切激动的声音,目光潮水般朝着明月轩涌来。那些眸光虽然充满了希望,但又暗含担忧。因为谁也不敢想,能有名篇压下眼前这三首诗词。
墨昭临他们也不直接展示三首诗词,而是挂了三张空白卷轴到空中。
随即墨昭临扬手咕咚咕咚,喉结颤动,大口饮了一壶酒。
哗啦砸碎酒盏,提笔飞纵到第一幅空白卷轴之前,运腕如狂,笔锋如惊雷般落下,墨迹忽而重若崩云,忽而轻若游丝,矫若惊龙,字字酣畅淋漓,如同河流自天倾泻,奔流狂放至极。
墨昭临那份神采飞扬的英雄气,宋汐觉得是配得上李白这首诗词的豪迈之气的。事实上,他写就这一幅字,就有许多人大赞一声好,好字!当然这将进酒的冲击力,自然让在场一阵热烈的赞赏。‘好一个人生得意须尽欢’‘好一个天生我材必有用’这种激励之情,岂能不让人动容。哪怕最后那呼儿将出换美酒的洒脱之情,也令许多人感慨。
与之相对的是对面薛玉廷他们的色变,三人本来笃定的神色显然已有些松动。
当然,也有人说短歌行历史厚重,将进酒雄浑豪迈,二者不相伯仲,只能算个平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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