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拜,拜的是本心。大道至简,修真修的便是己心。


    这次由观礼典仪弟子,也就是谢雪丞他们四人在最前,真传弟子居中带领弟子念诵。


    “弟子肃容稽首,自证本心::


    修真逆旅,本夺天地造化,步步荆棘。


    然此心此志,天地不可夺!鬼神不可易!万劫不可移!


    不祈仙神庇佑,惟信己心为灯。


    不仰他人鼻息,誓开自我乾坤。


    今以入泮为契,以血为铭:


    他日若违此誓,道基尽毁,仙路永绝!灵台蒙尘,永堕凡劫!


    稽首自誓,伏惟心证!”


    众弟子再次大声念诵,这次能听到有许多弟子声音略带哽咽颤抖,那念诵之声,声如裂帛,几乎穿透那高高的穹顶,激烈之情难以言表。


    等大礼毕,听到敬师堂执事唱喏礼成。弟子们抬起身来,有许多已经热泪盈眶。


    在这一刻,宋汐忽然明白。后世儒家喜欢搞入泮礼,这种几乎有着秘密结社,排除他者的仪式,的确可以瞬间完成身份认同和内部团结。就在这三拜之中,所有新入门弟子立即确定,身旁之人就是同门,从此以后生死与共,利益同体,不可分割。这种团结,具备非常厉害的排他性。但是非常成功。


    当然到此刻,还有第四拜,那便是拜同门。


    不过这回长老语气都轻松随和了许多。


    “礼之大成,在于同门。今日既入我学宫,皆为同气连枝。从此当守望相助,砥砺共进。众弟子,同门互拜,行礼互见吧!”


    于是,当时弟子们分别向左向右而立,朝着身前的同门弟子深深拜下。


    宋汐面对的崔云澹,说实话,跟这小子的确是有缘。不过崔云澹显然一点不珍惜这个缘分,她拜下时,冲崔云澹礼貌一笑,换来的是一个微微撇嘴。还是看不上她。


    “礼成!”


    到此时钟鼓齐鸣。观礼台上众大佬寒暄着笑容满面地离开了。等他们离开,众弟子才纷纷离开玄微殿下山。


    接下来,上午其实也没课。就是到山下学宫告示处,看看自己所在教室在何处,再去占个座位。就可以自行安排,等下午未时准点到教室上课就行。


    新人弟子的教室,在玄微湖往上一两丈高处的山腰缓坡处,绕湖西岸建起的一溜红楼殿宇之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甲戌班所在楼栋,位于正中,可以俯瞰整个玄微湖的优美盛景,后背是满山松林和翠竹。风景十分优美,楼宇也都是整块的巨木建成,十分厚重,几乎不加雕饰。倒是漆面深红,使得整栋楼内敛含蓄又不失华美。


    宋汐因为此前差不多最后一批离开的玄微殿,她磨蹭着试图找寻九万年前炼器圣手炼制的那一整栋殿宇的玄妙。显然一无所获。


    故而到教室的时候,发现已经迟了。大部分弟子都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前中排几乎已经坐满了人。整个教室分为四列八排,刚好三十二个位置。此时几乎只剩下最后两排的位置没坐满。


    而墨昭临毫不意外地坐在靠西窗的最后一个位置,这位会选择王者故乡这种座位,几乎不需要寻思,因为完美符合他的个性。


    云拂鸾虽然个性清冷,但实际是个乖乖好学生。她坐在右二第一排的位置。


    宋汐进门一看靠门最后的位置,立即就坐了下来。


    身边当时人影一闪,居然有人来抢。她二话不说,把学宫令牌朝桌面法阵轻轻一磕碰。咔嚓互相确认对上,这位置接下来只要不换教室,明确无误就属于她无疑。


    然后她抬头,对上崔云澹冷白的面色和清晰斜视过来的冰冷眼眸。这小子气得微微呼吸了一口气,才转身,坐在旁边的位置。可是想了想,觉得坐在她身边甚是气人。


    于是换过去一个位置,刚好隔壁就是墨昭临了。两人似乎就在这一瞬间,找到了同样的敌人。于是对视一眼,互相友好地点点头。然后纷纷斜视过来宋汐这边一眼,便一致看向了窗外。


    这会儿,又有人进教室。选择最后一个空位,也就是宋汐身边坐下。


    这位容颜清秀,面容有种寻常人没有的静气。浑身的气质,感觉沾染了大山的幽深,清透幽静至极。


    宋汐之前拜师攀登野鹤山之时,就曾注意过这个从她身旁默默走过的年轻人。他从没见过一个人,有着如此静谧的气息。因此倒是记住了他。


    没想到这会儿成了同桌。也算是缘分!


    因此,她立即友好含笑问。“请问贵姓。”


    那人看她一眼,清冷的声音淡淡地答。“叶朝。”


    “宋汐。”


    “嗯。”互报了姓名。叶朝便似乎没了聊天的兴趣,当即静默伏案。也许在思索着什么,或者干脆就在睡觉。


    宋汐也不以为忤,看得出来,这位就是少言寡语之人。


    而这会儿,其余弟子也基本就位。各自坐在座位之上,当然也有活泼爱结交的,已经离开座位各处去认识人。


    比如云拂鸾身边,此时就围了三四名女弟子。其中有两个属于高中时代那种爱跟人结交的妹子,另外两个属于完美附和党,一个抱着另一个肩膀依偎着听另两名弟子跟云拂鸾交谈。


    云拂鸾虽然清冷,但回话的语气十分真诚。没看出来她看不起任何人。


    至于男弟子,已经有活泼的坐在靠窗的桌上。然后一旁几个攀着肩膀,互相聊着一路来拜师的见闻。


    当然也有沉默的弟子端坐在座位上。甚至有看起来十分想融入环境,但又心底藏着莫大恐惧的弟子,坐在那里很紧张。青春年少,的确正是最敏锐的时候。如果还没有大人教导如何与人交际,此时此刻,只怕,面对的人生第一次与人社交的巨大恐惧。这种恐惧,有时候甚至可以具象化出满世界恐怖的黑暗围剿。


    这种心情,前生年少时宋汐也有。因此十分理解。不过这是个人自己的成长,其余人是帮不上忙的。好在只需要几天或者一月,基本都能渐渐融入环境。


    再之后的成长,要靠看着他人,慢慢学会为人处世。慢慢知道如何选择朋友。慢慢学会处理自身情绪和遇到的各种人生困境,从而正确看待自己与世界的关系。这些都是每个人成长都会面对的课题。


    但显然,有些人天生似乎早就已经学会如何做人。譬如墨昭临和崔云澹,包括云拂鸾这类的。他们要么从小就敏锐地意识到他人的恶意,故而一直在努力成长,譬如崔云澹,悲催地来拜师都差点被家族斗争给杀了的家伙。至于墨昭临和云拂鸾这种在家中就有长辈殷切引导,并且自身聪慧敏锐之人。早就已经学会在这个世界如何立身。


    宋汐在教室坐一会,看时间还在巳时。想着不如回去,午饭前,还可以练功一周天。感觉修为不提升上来,眉心的小金鼎就不会给她反应。


    此前她滞留在玄微殿迟迟不走,就是指望小金鼎见到这九万年前炼器圣手的作品,能给点反应。再或者,像小说里,总有大能给后世有缘弟子留点什么机缘下来之类的。她想碰碰运气。


    结果自然一无所获。


    这会儿既然认了教室和座位,不如早点回去。


    因此她站起身就从后门走了。她这一走,居然还是个信号。她人才出门到庭院,身后已经传来男弟子一窝蜂跑出门的嬉闹声。然后其余弟子也渐渐地都从教室出来了。


    等甲戌班弟子从山腰下来,冲到湖边沿岸小路。掏出令牌来,对准天上星云路一按登上星云路之际。其余九个班的弟子,也像听到信号一般从教室冲出来就往山下跑。


    这让宋汐不免莞尔。年轻的时候,果然其实更敬畏权威。哪怕是宗门范围允许的自由活动时间,但你不走,我就不走。最后大家都不走。她这样的会不会被宗门当成刺头之类的?应该不至于吧。坐教室在那发呆,也纯属浪费时间不是。


    她也不在意,登上星云路,便长步飞快往东行。


    而就在其余各班弟子基本差不多都登上星云路,她这边也快翻过一座山头,正在苍翠的松林之巅行走时。


    铛——!


    忽然宗门北部群山之中一道清越的钟声震慑入耳,接着自山脉深处声声钟声震荡,鼓声齐鸣,由北往南一直传至山下城门。随即山下城中也鼓声齐鸣,嗡嗡响应。甚至宗门大阵的结界,此时飒的一声猛然显现,又轰地打开了。


    大阵开启时的罡气四散开来,吹起众弟子的衣袍猎猎起舞。这让所有弟子都忍不住驻足望向正北方向,很多弟子都不明所以,甚至有面带惊恐之色的。毕竟宗门大阵忽然完全打开,必有大事发生。


    倒是知道点什么的弟子,此时却忍不住疑虑的声音。


    “这是紫炁要开了?”


    然后有弟子道:“紫炁每逢十年大开一次,按年份算,的确在今年我宗要开紫炁。只不过…”


    “照常理,不都是七月初一的辰时开紫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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