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以前要别人当小狗跟班的她,现在竟然谦让,让别人拿走了这份荣誉。


    她一定很委屈很难过……


    她难过,要是哭了怎么办呢?雪仙女哭得泪水一滴一滴流在身上,雪就要融化了啊……虽然四月总有雪,可那样的雪,不是他的雪仙女了。


    苏意带着刀走进包厢里,柏川看见他,微微笑了笑,还未打招呼。


    昔日好友就从怀中抽出一把刀,直直就要朝他砍来了。


    几乎是一瞬间,柏川就意识到这家伙疯了。


    林灵从里间叼了根烟出来,见到苏意拿着刀追过来,腿都差点软了。


    “苏意,你疯了!”


    “我什么时候疯了!你们才是疯子,说好一生一世保护岁岁,为什么要让她受委屈!”


    少年漂亮的脸上毫无血色,拿着刀的手却分外有力。


    柏川试图打晕他,结果这人不要命地反抗。


    最后还是里面瓷淮和林寻听到动静出来了,几个人一起才压制住了这个疯子。


    “放开我,你们都是一群背信弃义的小人,为什么要打破这个平衡,我们所有人都当岁岁的朋友,不好吗?”


    “我们跪在地上,已经对天发誓过,只当她的狗。”


    他顺势还咬了瓷淮一口,差点咬下虎口那块肉。


    瓷淮忍无可忍,直接踢了一脚。


    他居高临下看着苏意,黑沉的眼眸中毫无情绪,他从来都是那样目下无人、漫不经心地傲慢看所有人,此时,他拧眉哂笑:“你,还想当狗?”


    “有狂犬病的狗,别吓到她了。”


    “为什么同在花旗,岁岁拍戏那么久都没去疗养院看过你呢?”


    “她呀,根本不记得你了。”


    “被放逐的弃狗。”


    “你不知道?”


    苏意不知道、他不知道。


    他不想知道。


    ……对,肯定是因为他查出了遗传病,身体越来越差,岁岁怕他出意外,才不来找他,不见他。


    他曾经也能跑着大笑,背着她跑过终点线的。


    为什么!——他抬头环视几人。


    为什么所有人都这样健康,他却要背负基因的诅咒?


    他不发病,他也会这样站在她身边的。


    他重重闭上眼,恍惚间耳边有烟花绽放,他看见那年冬至,温泉花厅上,金气氤氲在瓷年身后。


    那是属于他们的辉煌时代,他没有发病,他依然高高在上,不会控制不住身体。


    他感到血液里流淌的热气好像逐渐在消散。


    冰凉、像摸到了雪……


    死了吗?


    他不要,太丑了,还没拍遗照。


    瓷年接到电话时,苏意已经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你要来看看他吗?”


    他们在首都,瓷年在杭城拍戏,霓虹的媒体团队正在《天下利剑》剧组拍摄类似纪录片一样的采访片段。


    这时候是早上六点多,竹海中雾气非常重,瓷年的睫毛被露水压着,看什么都好朦胧。


    她没回答。


    【不想去。】


    瓷淮知道了,只是说,“现在我在病房外。”


    疯子也好垃圾也好,总归认识一场。


    许久,电话那边瓷年才叹了口气,轻轻道:“疼吗?”


    这道声音隔着时空,穿透了所有物理距离。


    苏意心电监护仪上的线路迅速波动起来,瓷淮脸上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震惊。


    明明死了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让装大度,活过来了吧


    第111章


    病房内的人有苏醒的迹象, 瓷淮隔着玻璃,和外面匆匆赶来的瓷蘅目光交汇,复杂难言。


    瓷淮回身, 脚步踏在地面上,发出很闷的声音。


    “不是不管我吗?”


    在场只有他冲动踢了苏意一脚, 踹到他没好全的伤口上。


    “你是我弟弟。”


    所有人都觉得他吃人不吐骨头, 可家人总是不一样的。


    “回去好好睡一觉, 什么事儿也没了。”


    瓷淮站在那儿,没动, 依然看他。


    “哥。”


    “我不是好弟弟……”


    “呵,知道就好。”


    瓷蘅盯着病房里的人, 当年苏意他哥是怎么找到他要游说瓷年劝弟弟的呢?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 当年弟弟也是和狗一样跟在妹妹身后, 他很自然地就牵起两人的手。


    那苏大为什么就那样抵触呢?——他这样想过。


    妹妹可爱漂亮,多一点人喜欢她也是正常的。


    只是理智告诉他,苏家的做法是对的,于是他默不作声赞同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 玻璃倒影上瓷淮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他才重新看向病床上那个人。


    一朝天子一朝臣,苏家虽然风光不再了,且基因病的魔音笼罩在后代身上,可再怎么说曾经也是直达云霄、身伴领导的人呐。


    他思索再三, 不仅要把苏意安顿好, 还得找机会再见见苏大。


    上一代的老人退下去了,可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苏意再疯,也只能有喜丧。


    瓷年完全不知道苏意这个疯子在瓷蘅心中还有这样的地位,她压根儿就没再继续理那个电话。


    师傅牵着马过来, 马蹄声越来越近,她回头,早晨的雾气已经逐渐散去了,竹海梢头的细叶簌簌响,一点点儿红光洒在她脸上,长睫似要与翅高飞,浅黛眉被描上了浓重的青黑色。


    危若水啊……是一个尚未从稚气中脱离的少年。


    少年每日举剑、挥剑自潭水飞至天边,她一顿要吃十个馒头,吃饱就睡,睡饱就练剑。


    因此,她的眉不会是瓷年的原生浅眉那样,美丽、却气血不足、总散发着引诱人失去心神的非人感。


    她的眉,懵懂,有力量。


    如何展现少年大侠抵抗皇神的无比孤勇呢?如何让观众爱上她呢?


    那就要从她本人最基本的年龄出发了。


    十五岁的危若水骑着她的小马踏遍山河,在一群高头大马中挥剑冲出重围,她和师傅一瘸一拐、浑身血污倒在江边时,就是这样一个孩子。


    就是这样一个——师傅骑着马带她和师兄回中原时,买了馒头扔给她时会说:“吾儿若水”的半大孩子,在那一天看破世间大道后,决定让皇帝看看谁的剑更厉害。


    她的马站在那儿,没有小太多,可就是能在群马中一眼找到。


    张力,往往是拉大戏剧力来达到的。


    瓷年笑了笑,“三千!”


    马儿脱了缰绳,哒哒跑来。


    饰演师傅的演员摸着胡子,正在他的马上看着‘徒弟’和马互动。


    他们两人此时正在一片竹海的出口处,是个鼓起的山坡,越过坡就是江边。


    太阳还未升起到山巅处,在竹海深处的剧组人员和霓虹媒体团拍摄到的画面,就好像太阳摸着那山坡地平线似的,只露出了红艳艳的一半。


    红光冲进镜头幽深的绿意里,破碎、诀别的气氛便浓郁起来了。


    今天这场早戏,是电影中的重头戏之一。


    太孙已死,师傅重伤将死,江边一别,没人再叫危若水‘吾儿’了。


    师傅要她回塞外,她却背剑要往皇庭走。


    此时戏服上已经沾满血污,有她的有追兵的。


    师徒二人负夜冲杀,危若水带着师傅到了这儿,见到太阳,还未高兴,师傅却吐了一口血,气若游丝。


    霓虹媒体团听到导演组的号令,连忙准备好拍摄的角度。


    他们的目的是在不泄露剧情的同时拍摄一部分瓷年在剧组的生活,电影中人物片段几乎不能拍,只能拍一些空景。


    不过,他们人是可以现场看的,因此来华国探班访问依然是需要争抢的美差。


    但他们脑中那藏思文稿的心神还未梳理开,就见师徒二人已经重伤奔至此地了。


    危若水骑着那匹小马,左手臂上血已深红,她手上还牵着另外一匹马的缰绳,那匹马上,躺着她的师傅。


    曾经天下第一的剑客。


    她见到升起的红阳,回眸,那嘶哑疲惫的老人横躺着的身子却忽然起伏、猛地吐了一口血。


    危险若水从马上跳下来,她膝间被人砍了一刀,一瘸一拐扶着师傅下马。


    少年心气天下第一高,年纪轻轻知道自己乃天下第三,于是挥剑时便兴奋得藏不住笑。


    可入了中原到皇庭后,师兄被宫娥一剑斩断,追杀他们的追兵诡异地如此强大。


    为什么!为什么!


    危险若水不明白,师傅却握住了她的手,艰难摇头:“吾儿,回塞外……不要再来中原……”


    少年还是一个很容易被大人怜爱的年纪,满脸血污,唯有那双眼依然倔强明亮。


    她不归家,她要斩皇帝。


    “我知道他是神,他随口命令追兵来杀我们,师傅你便也不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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