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寻断定,她非常喜欢这个角色。


    也许是同情也许是共情。


    瓷年身上其实始终都带着一点儿‘雪仙女’的冷傲,她不一定接济弱者,但不会瞧不起任何一个下位者。


    在这个圈子里, 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存在。


    他那位堂妹,见到弱者不上去踩一脚都要算她仁慈了。


    可能这就是疯狂的他们,一直没有走到最无底线一步的原因。


    他看了又看,在日历上画下一个圈。


    《浮水溺金》的最后一场戏,是安娜人生中最灿烂的时段。


    发表了多部作品的她名誉已达到顶峰,她和所有上流社会的富人一样,有了自己的安保团队。


    他们配备着枪.支,为她在看动物迁徙的危险路程上保驾护航。


    风吹晃她额前的蕾丝礼帽,她像一位贵族一样,闲适地倚靠在椅背上。


    外面河流洋溢着润泽的碎光,野兽们懒洋洋地跟着族群前行,一片寂静美好。


    而另外一边,西娅的兄长拿起武器,瞄准了落单的一只幼兽,‘砰’地一声,打断了一条小生命微弱的呻吟。


    同行几位英俊的富家少爷,穿着白西装,干净迷人地像修道士,此时却饶有兴味地拿望远镜看向远方。


    “西娅真漂亮啊——”


    西娅的兄长停下射猎,神色略带疏离,眼中还有没来得及掩饰的迷恋:“你们喜欢?那就试试,我想她不会拒绝的。”


    “创作者,要够痛苦才能有源源不断的灵感啊……”他又是一枪,空气中的火药味逐渐浓郁起来:“我也是为了西娅好,有多少人在太幸福之后,就失去了创作能力?”


    越是美丽的东西,越是催促人去毁掉它。


    西娅还是高贵的千金时,大家耐着性子追求过她,可白月光成了一个披着美丽皮子的俗妇,就不值得这样做了。


    她是有些创作才华,但正是因为这样,毁掉她,才更有成就感啊……


    享誉世界的大作家,成了他们脚下的可怜虫……


    这是神的旨意。


    安娜似乎听到了,她想探出车窗,感受真正的风。


    可结实的护网困住了她,正如她这一生。


    昏暗了太久太久,走过无数荆棘,她以为她看到了灿烂的明天,有了美好的未来,却在最高峰之时,被命运的箭射中。


    原来,早在她出生之时,箭的另外一段,已在她身上缠了无形的线。


    安娜最后崩溃时,从大厦顶端一跃而下。


    没有<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没有人得到惩罚,失去了心气的她,也觉得自己对不起西娅,不该毁掉她的人生。


    安娜是小偷。


    安娜是小偷……


    瓷年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这里自由的风。


    忽然,连摄影师都想不到,一只金色的蝴蝶施施然飞了进来,它扇动翅膀,最后,停在了少女那挺翘的鼻尖上。


    安娜,嗅到了来自大洋另一端的气味。


    她终生也无法到达的彼岸。


    金秋在另外一辆车上,身子猛地探直了。


    ————


    瓷年拍完电影回来了。


    去之前,大二的下学期才开始没多久,拍完回国,大三上学期都开始上课了。


    时间过得飞快。


    但到了这个阶段,老师也说不出必须在校上课的话了。


    尤其是校领导忍辱负重请了金秋来一趟,结果首电除去表演系的同学,其他那些系被金秋拉去在《浮水溺金》片场打杂的学生,又被金秋介绍(扔)给了另外一位知名大导。


    影视圈阶级感重,好项目不轻易介绍外人。


    国内的年轻学生们,没有家里打点,是没什么机会进这种大组的。


    不过,不喜欢金秋的老师们还是认为,这也是学生们能力够强、抗压能力好,金秋才会伸出这个橄榄枝。


    瓷年的这些老师们,不说清廉,但为人师表的风度还是存在的。


    校园里又有了许多新生,上课时总有学生好奇瓷年在校的表现,老师们就让这些新生试着排练安娜那部话剧。


    没有改版的剧本里,安娜的确是主角,可是太容易演得不讨喜,很多学生推搡着,西娅成了最热门的角色。


    她性格恶劣,可实在是魅力非凡。


    老师摇了摇头,很失望地给最后他们演绎出来的画面打了不及格。


    然后,所有新生看到了校内纪录片里,瓷年一次一次绝望地摔倒在地上,到最后,她身上冲天的愤恨感让他们感到了巨大的威胁。


    这种演员,最好……不要一直演下去。


    在老师宣布瓷年过两天就回学校时,很多人脸上都有点沉重。


    只是……谁能左右她呢?


    只盼望她自己演腻了吧……


    他们隐隐约约拼凑出来了瓷年曾经的规划。


    对于绝世美人来说,世界给予她的选择太多太多。


    也正因为如此,她在演戏这条路上一直走了下去。


    她知道背后有托底,开心地去演每一个角色。


    也很显然,哪一天演戏不能让她觉得开心了,她就不演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86章


    色衰而爱弛这句话本是形容男女之间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恩宠随着容颜逝去而消散。


    但将其挪用到演戏这个行业, 好似也没什么毛病,依然适用。


    在古代,戏子是低贱的职业, 想要成角儿,想要有人捧, 就得靠着容颜和身段捆住观众, 色衰之时还得及时找到一个攀附的贵人。


    戏子, 是水中的浮萍。


    到了现代,人人平等, 戏子成了明星,是受万人仰望的存在。


    可容颜逝去依然是这些演员、歌手们害怕的事情, 他们身上的魅力并非永远不变, 他们想要一直红, 就得依赖着观众们对他们的‘恩宠’。


    这种扭曲的存在,滋生了许多人心中那不可见人的欲.望。


    如白昀卓这类港城明星,时刻裸.露在八卦狗仔的镜头下,生活中也无处不存在疯狂的追星族。


    钻进下榻的酒店偷私人衣物, 在其演唱时突然跳上台亲吻他的脸, 偷走家中父母救命的钱财看他的演唱会,还有他拍吻戏就要站上天台的粉丝……


    白昀卓是靠着所有观众的‘恩宠’走到这一步的,他甚至都没办法厉声喝止这种现象。


    活在大众眼中,明星就是大家共同拥有的存在。


    畸形的天平观念下, 随着瓷年的渐渐长大, 她那些疯狂粉丝,也逐渐不满于现状了。


    谁让他们喜欢的人有七情六欲,自己动了凡心的?当然……她不动凡心,这些疯狂粉丝也会前赴后继地黏在她身后。


    怪只怪, 她长得这么美、这么容易让人滋生占有欲,她要是不美成这样,只做一个平平无奇的演员,自然也不会有这样疯狂的粉丝了。


    普通人很难近她身,保镖和助理会拦截那些过于激动的异常粉丝。


    她向来是轻飘飘地走过去,留下那些粉丝站在原地,眸中黑气愈来愈浓郁。


    瓷年爱去的场所,总有人想混进去见她,只左等右等从来见不到她本人,她身边那些天之骄子倒是见了不少次。


    也不是没人想过,先拿下这些天之骄子,走进他们的社交圈,再寻良机勾搭他们的女神。


    可惜,这件事太难做了。


    那些人一见到有人扑上去,脸色难看的就好像是守贞锁差点被猪打开了。


    呵呵,谁稀罕呢?


    “李老师,请多指教。”


    李明点点头,没有纠正他们的称呼。


    她身后这一行人是海市大学的交流生,作为国内大学top3的存在,海市大学并不能力压另外两所同样竞争top3的大学。


    但强校之间还有王牌院系的比对,海大物理系是能和水大平起平坐的存在。


    这些要在水大进行一年交流学习的本科生,李明将会替老师择优选择两位好苗子,带着他们走进两校未来几年的重点项目。


    成功了名利就来了,失败了这两位就要延毕了,谁听过借调还管其在原单位死活的?


    李明不爱说话,一人走在前面,倒是同行的师姐一直在和海大学生们聊天。


    说说笑笑间,学生们突然不动了。


    “诶,你们……都停下来干嘛——”师姐的话戛然而止,她回头,水光潋滟的一位绝世美人站在那儿。


    一霎那,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好一会儿,师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瓷年……”


    瓷年笑了笑,李明把所有学生托付给师姐,就要走人。


    师姐伸出的手只抓住了空气。


    “李老师和……瓷年认识啊?”一个活泼的女声响起,师姐对她有印象,闻言没多想:“岂止认识,还是发小儿呢。”


    女生笑了笑,不动声色地观察队伍里那个始终没有动静的男生。


    他淡淡扫了她一眼,好像对她的多余注目毫无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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