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云自然地给瓷年递了瓶水,瓷年愣了一下,接过来。


    记者们目光在这对母女身上徘徊。


    最终,所有人目光停留在瓷年仰头喝水时,冷白皮肤上那淡淡的樱粉。


    ian现在是花旗最红的外国明星,她没在花旗本土活动过,偏偏花旗的普通人就是吃这一套。


    美是一种真理,也是可怕的消费力。


    她代言的品牌,股票节节攀升。


    没人质疑她能靠美赢得特权,而现在呢……她压下去美的那一面,像一只扑火的飞蛾,正奔赴向燃烧自己的火光中。


    许久,等她喝完水,才有人开口问:“ian,你似乎太美了,你会觉得你的美貌是一种负担吗?”


    “电影中的安娜是位相貌普通甚至邋遢的女人,而你,完全不符合。”


    还有人咳嗽了一下:“我想请问,你是否对你的母亲和兄长,产生了些不一样的情绪?你爱他们?有某些冲动?”


    金秋咳了咳,推开那位记者的话筒,替瓷年回道:“这个问题就不必问了,上映时你们会知道的。”


    瓷年冲那位记者敛眉一笑,回复了其他人的提问。


    丹尼斯在远处看着她,她语气淡淡,回答每个问题时都没被绕进去,身旁几位演员本是坐得正直的,渐渐久了,上身就往中间靠了。


    《浮水溺金》里面有很多病态的感情,安娜从一开始被认为的上帝恩赐,在后来逐渐变成家人手中的玩物。


    不……还有那些富人,他们垂涎着她的美貌,垂涎着她突如其来的才华来带的好名声,又厌恶她那上不得台面的挥霍。


    他们欣赏她的狼狈,又跪在地上亲吻她裸露的肌肤。


    丹尼斯眼中逐渐模糊,他能想象到,接下来在他的大厦中,这段安娜纸醉金迷的日子会有多疯狂。


    她受那些富人的喜爱,她还爱着‘她’的兄长,所以她在自以为完美的假象下,找了许多男人、女人。


    她要他们陪她度过漫漫长夜,她要在这金色的宝石海中,无声无息地被溺毙。


    最后,她抓住那一瞬间的怀恋,走马观花地看完自己短暂的一生。


    真安娜醒来了,在自己的身体里,从大厦顶端一跃而下。


    像片场里无人在意的龙套,威亚线断了,只是一条人命而已。


    【抱歉啊,原来是意外啊。】


    丹尼斯第一次有了稀奇的同情心态。


    他也许爱着西娅,也绝对爱着安娜。


    剧组转战丹尼斯家族的百层帝国大厦。


    夜晚时分,瓷年的助理抱着这场戏要重新换的鞋走向休息室,丹尼斯拦住了她。


    一双带钻的裸色高跟鞋,自带成熟美丽的气韵。


    丹尼斯捏了捏鞋跟的尖尖,走进休息室。


    瓷年身边的保镖要接手,瓷年开口:“就让他来吧。”


    丹尼斯松了口气,正要跪下来。


    这时瓷年又漫不经心地说:“听管家说,第一百层还未封顶,为什么?”


    “九十九层并不会都住人,而且……我没有娶妻。”


    瓷年饶有兴致地伸手搭上他的肩:“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吗?”


    丹尼斯屏住呼吸,本能地就要答应她的任何要求。


    “好啊。”


    “我还没说呢。”


    “不,你说什么,我都会同意的。”丹尼斯忽然不畏惧这样的接触了,他轻轻地嗅闻瓷年垂下来的秀发间的香气。


    “我在片场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能闻到你的香气。”


    “不管距离多远……我觉得有些奇怪,我是爱上你了吗?你呢,觉得奇怪吗?”


    金眸在水晶灯下氤氲着像是猫一样的天真,瓷年恶趣味地捏了捏他的脸:“你从哪里学来的表白话语,很东方,可惜我现在不想恋爱。”


    “第一百层,就按照东方的美学来装饰吧?也许,哪一天我会再来做客。”


    丹尼斯又说了好。


    只是这一次,闻见的香气全部钻进了心脏里了,涩涩的葡萄皮让心脏猛然缩了一下,葡萄果肉流着汁水,不知哪一刻是酸的滋味,哪一刻是甜蜜的滋味,因此,丹尼斯一刻也不想错过。


    瓷年站了起来,丹尼斯这才发现她穿的是露背礼服。


    他被人推着离开这个房间。


    而在他的大厦内,今晚将上演一场‘上流社会’的璀璨舞会。


    他在黑暗的一角,隔着无数道具看人群中的瓷年。


    她依然还是那样美,可是浑身散发着一种吸引所有人得到她、毁掉她、抛弃她的暧暧暖光。


    人潮中的呼吸声变得愈发明显。


    所有人都端着酒杯向瓷年的方向,就像一只只手,朝她伸来可怕的掠夺,要她在死前也不能忘记这一幕,让她始终不甘。


    瓷年心想,金秋不愧是拍艺术电影的先锋派。


    明明是轻松的交流舞会,硬生生有了股阴森的恐怖片味。


    金秋脸上依然淡漠,唯有眼中的微弱亮光,能看出她内心的兴奋。


    谁都不能在她的电影中得到好下场,只有谁看得开心?


    只有她。


    所有人,包括观众,也要心痛。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84章


    国子监的片场, 施妍吊在威亚上,一场不算流利的打戏完成,她被工作人员放下来。


    站稳之后, 她脸上忽然凑上来一个冰凄凄的东西,王德笑眯眯地说:“吃个冰棒。”


    施妍乖巧点头, 接过冰棒, 又听他说瓷年电话中提了她很多次。


    那可是在花旗拍大电影的姐姐。


    小姑娘眯起眼, 心里甜滋滋的。


    “哦,忘了说事儿了, 今天给你放个假,你爸妈来了。”


    “谢谢王叔叔!”


    到底是小孩, 一听到爸妈来找她, 乐得头顶小玉冠都翘起来了。


    在躲太阳的谢熙和衙内齐齐投来一个眼神, 向她抱拳,眼神中藏着控诉,被王德两只大手各拍一个:“小屁孩。”


    村里的孩子,几乎都和施妍一样, 爸妈在外奋斗, 孩子和爷奶住在一块儿。


    只是施妍爷奶身体不好,被大伯接去城里养老,她从小和外婆住在一起,逢年过节的, 她在爷奶身边总插不上话。


    到底是没被带在身边的, 养不熟。


    其实施妍也没想过得到他们的认可,只要爸妈和外婆一直爱她,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家三口坐在离宾馆不远的小饭店里,施妍没动手, 晃着腿,一边看爸爸倒热水烫餐具,一边听妈妈说她们一家的户口都要迁到首都了。


    “以后你就不用羡慕别人一家团聚了。”爸爸说。


    小饭店里人来来往往的,施妍有点不好意思,低头轻轻回了一声,她长得漂亮可爱,几乎所有人都在看她,也在为她高兴。


    菜都是她爱吃的,吃到一半,施妍听到妈妈咳嗽了一声,爸爸忽然从身后的包里拿出一张白纸。


    施妍看得懂那是医院的单子。


    她愣住了,不知道是谁的诊断书,是外婆吗?


    “小妍,你马上就要有弟弟了,开心吗?”爸爸笑呵呵的,说什么弟弟一生下来就是首都户口了,以后一定是干大事的人。


    施妍没回答,她夹了一只虾,没吐壳,直接连头带尾全须进了嘴,呲啦啦的须扎在咽喉某一处,哽着声道,她说不出话。


    “妹妹不行吗?”


    “妹妹……妹妹也不错,但肯定是弟弟好啊,以后你嫁人了,弟弟才是你的依靠,妹妹始终也要嫁人的。”妈妈收起单子,稳妥地放进包里,她让施妍伸出手,一只银手镯捋上来,套在施妍腕间。


    “小妹妹,你看,你爸爸妈妈多爱你。”


    银手镯是爱孩子才会有的东西,可见小姑娘爸妈有了其他孩子也不会忘了她。


    施妍喝了一大口酸梅汤,始终没抬眸看其他人,只一心夹着菜。


    “小妍,你别怪爸爸,你看村里那些没儿子的人,老了多可怜,以后咱们还要回老家养老的。”


    “弟弟的孩子就是半个儿,以后爸妈不在了,你有依仗,知道吗?娘家人多才是好的。”


    他们一直看着她,来来回回重复那些好处。


    施妍点了头,问爸爸:“爸爸和妈妈的户口还没完全迁好是吗?能赶上弟弟出生吗?”


    施爸施妈松了口气,很欣慰:“当然,你小舅公已经答应了。”


    施妍若有所思,脸上扬起一抹灿烂的笑。


    ————


    瓷年接到一个跨洋电话,电话那边,施妍哭着问她:“姐姐,我爸爸妈妈要生弟弟了,我怎么办啊。”


    瓷年诧异,她抬手挥退身边的助理,站在落地窗前,夕阳余晖照在她脸上,她静静地,没开口。


    作为一个不受哥哥期待的妹妹,瓷年从立场上,无法安慰她说,弟弟抢不走她的喜爱。


    人天生就是偏心的。


    心脏长在左边,所以整个世界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没有哪儿是公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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