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今天看了大半天,剧组拍戏台词虽多,却总是反复重拍,而且有些听得并不清楚。
让人看得特别着急。
“什么时候才能拍下场戏啊!”
“哎呀——急死了!”
为什么谢熙一下子就猜到了是尚书大人的袍角呢?
然而下一秒,剧组提前准备好的鼓风机吹着无数花瓣在空中纷纷扬扬旋转起来。
瓷年身着白衣的画面,在这一刻,让所有围观群众都停下了思考。
别动,我要看绝世美人!
戏中的小衙内,本该在这时偏过头去偷拿证据,但他这个专业人士,也被这一刻的‘意外’阻住了视线。
很难移开的。
哎呀,不要考验我们专业人士的能力啊!
但是他出戏的这一瞬间,恍然发现那个演戏天才苏珊珊,也看愣了。
就这一刻,瓷年出戏了。
应该说,她恢复到平日里的演戏水平了。
三个主角同时出戏,但王德还没喊停。
他在等下一瞬,那漫天的晚霞浩浩荡荡地从天边落了下来。
整个剧组的演员脸上都覆上了一层金粉色的光茫,那层层叠叠万紫千红的花海,都变得柔和了。
无比梦幻、无比经典。
被誉为华国电视剧影史上不可超越的十大实景之一。
而经典的背后,是一群已经说不出话来的汴京群众。
第二天的千秋宴,校长孙女就发现,这场大戏还没拍完,她这个龙套就被下线了。
现在,《国子监少年神探》的龙套资格,在汴京一票难求!
这个本就是少年题材的电视剧,又赶上了暑假这个超长假期,汴京各大中小学的学生在其他城市孩子回忆自己童年集体回忆,是去乡下奶奶家还是外婆家时。
他们自豪得意地站出来,说:
【《国子监少年神探》第一部 的龙套报名,我差点就被选上了!上万人,你要知道,竞争非常大。】
【剧组全程都是在我们汴京拍的,每换一个场景就招儿童群演,就我们班,就有一大半去报名了。】
【呵呵,没记错的话,我们是最早一批‘童模’,也算是吃到了时代红利。】
但是,‘童模’们就如校长孙女那样的,只不过是在一辈子漫长的时光中,侥幸有过那么一次和瓷年有了接触。
他们便欢喜得到了中年也不能忘记。
可是啊,那真正的,和她一块演戏,同为亲密伙伴的小演员呢?
苏珊珊她的眼睛里,几乎要看不下其他人了。
所以看到高明越走越近,走进了瓷年的眼睛里时,她忍不住要跑出去痛哭一场。
不要这样,岁岁,我们才是最好的朋友。
剧组里的大人们都特别爱逗这三个孩子。
抠门皇帝在剧组的时候,一出戏就乐呵呵地把这三个孩子轮流举起来转圈圈。
相比于苏珊珊那种把自己也弄得很痛苦的演戏方法,瓷年特别好奇这个李春来老师的演戏方法。
她自知天赋不好,不能学习苏珊珊那样的天赋入道,就只能看李春来这样的普通人如何演戏了。
他呢,瓷年仔细观察过了。
虽然皇帝不是主角,是蕴君奶奶主要造谣的对象。
但他把这个抠门胆怂、爱民又时不时喜怒无常的皇帝演得一点都不让人讨厌,如果是总台其他电视剧,这种皇帝就是昏君一个。
他的台词也总是比较片面的,可他用一种瓷年说不上来的情绪,把台词说出了自己的风格。
不讨厌这个皇帝了,甚至……让蕴君奶奶,为他改写了一场戏。
“你把他演出了灵魂,我就不能再这样果断下去了。”
快要大结局时,谢熙这个世子有场戏,暗示了她的女扮男装身份被揭穿,要被打入大牢。
但是蕴君奶奶之所以是顶尖编剧,就在于她很会根据真实情况来重写剧情。
以往这种情况不多,但也有那么几次。
改了以后,这场戏便没有了,谢熙在大结局依然没有被揭穿身份,而且皇帝还带着她一块上君山封禅了。
只不过,最后面,瓷年和皇帝在山上有场对手眼神戏。
皇帝说:【大人总是喜欢猜透别人的秘密。】
谢熙则回:【秘密一直在那,不揭穿对所有人都好。】
瓷年在李春来再一次逗他们三个的时候,回头问出了那句话。
“李叔叔,你是怎么,让角色有灵魂了,甚至……改写了结局呢。”
瓷年没有把演戏当成人生目标,可看到有演员能凭借自己的努力,让一个片面的角色能走到大结局观众的眼前。
她就稍微有些想法了。
她想成为这样的,她还要超越他。
瓷年真心对每个人的时候,都特别明显。
李春来听到她问,没有任何犹豫,脱口就说出了:“首先,你要真的对你的角色产生感情。要不甘、要纠结。”
所以配角也不要放弃,演出光环,但不抢风头。
他说完,就意识到了。
面前这个小孩,那么顺、那么幸运,怎么会对自己的角色不甘呢。
皇帝不甘自己做了皇帝还受制于人,不甘自己做不到完全冷漠,不甘自己的天下仍然有那么多流离失所的百姓,不甘北方的蛮族时刻要准备南下。
他浮荡在歌舞升平的汴京,这个世上唯一一个百万人的大都市。
但也看到繁华之下他一死去,那些魑魅魍魉便会争先恐后逃出来肆无忌惮地捣乱这片盛世。
历史上梁景宗死去,北梁盛世也就结束了,走向了末代的萎靡。
为何千年来属于他的野史数不清,因为他的确辉煌过。
李春来揉揉这个小女孩的头,一点也不担心地说:“你还没到年纪呢。”
你现在这样的少年意气,最好了。
不完美,但也一步步在变好。
但是,没人想到,这个转机很快就来了——瓷年演技上的第一次开窍。
虽然在她的演艺历史上,这并不是她成为世纪初恋时那灵动到谁都移不开视线的存在。
但在她童年转向青少年的这段时光中,这样的演技让她饰演的谢熙成为了本世纪东洲的时代符号之一。
有谁没有看过华国那个少年神探呢?
翻拍、同名电影、同名电视剧、连续动画、剧集续写小说……正版盗版满天飞。
一开始,只缘于一场上山戏。
你最爱一个人时,不是他站在顶端时你去仰望他。
而是他落难之后,你亲眼看见他倔强地在困境中,依然不忘手捧鲜花送给你。
那对瓷年来说,她在这场山洪中,见到了属于她的狼狈。
所以她记住了那种感觉,第一次愿意放下潜意识里的麻木。
演员的第一步,忘记自己。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21章
意外到来之前,景象总是安详美好的。
汴京晴空一片,时间已经来到了八月底。
而另外一片天空呢。
思念则总是如潮水般,夜深人静时恨不得将人一下一下钉到泞湿的黑沙里去。
因为有人痛苦,有人总是想要独占友谊。
可他得不到,所以他就见不得旁人那样美好的友谊。
首都这片区啊,有时候好像来来回回大家伙都认识。
认识,这就难办了。
要低头、要趴下了跪地臣服。
林家那位小霸王,吃了火气药似的,这个暑假没放多久时、大概也就是那位‘雪仙女’走了一个星期之后。
也就是说,六七天前他还是瓷年面前的乖小狗,六七天后就成了街边目光凶狠的野豺狼了。
搭着肩膀哥俩好的孩子被他神色如常地拦住,林寻只是一个眼神,身边的跟班们就知道怎么做了。
玩笑一般让人钻裤.裆,钻之前,还要挑衅人家关系似地说:“我辈分大归大,只受一个人的拜,你们自己商量一下?”
烈日之下,像这样被堵在胡同里的孩子们,他们头上冒出来的冷汗,眼底不受控制流出的泪。
是没人为此忏悔的,只会更兴奋。
回家去找家长为他们做主呢,一听说是那位林家小霸王林寻带头作的乐。
不管多么爱他们的父亲,也只会脸色一沉:“小孩子们的玩笑,你也要我去声讨。”
母亲呢,歇斯底里地要去找林家,可是抬脚踏过门槛那一刻,忽然回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带着一丝笃定,问孩子:“你也没那么难受吧,还疼吗?”
母亲会抱着孩子,蹲下来让孩子的脑袋靠着她的怀,她抹去孩子脸上的泪,即使泪印结在脸上,一扯就疼得慌。
“乖啊乖啊,咱们躲着他点儿就行。”
“那总能碰上吧。”
“那你说……”
“咱们带着孩子去道个歉,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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