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末不敢置信,用另一只手擦了又擦,以为是自己出现的幻觉。
手上的皮快被擦破一层,手心的红色星星点点渗出,她才死心地确认。
情蛊消失了。
她很擅长制蛊,也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不会的……不会的……怎么会呢,我只是……我只是想留住她的心而已啊,我……我怎么会把她……”
她哽咽,想撑着柱子站起身,双腿发软又跌坐回去。
眼泪砸在胸口的衣领处,浸湿一大片布料,浅色的裙带上绽处几片深色的花。
“我……把她害死了。”
战事骤紧,危局已至。魔界结界之外,天界天兵列阵对峙,百万魔军压境相望,两军壁垒纵横,杀气横贯天地。
“呈霆,你这个走狗,你这个叛徒,为魔族效力,你可曾记得你的血脉上至九重天!”霄禾被迫站在军前喝道。
呈霆嗤笑道:“我对得起九重天,问心无愧。”下一秒他便换一副嘴脸,“可你们九重天如何对我的,心里有数。”
霄禾眸色暗了暗,没应答,而是指着呈霆身边久久不语的凌蓝:“你个不知轻重的疯女人,我今日势必把你千刀万剐,好让你看清楚,你服侍的是谁!”
凌蓝一手执剑,冷笑道:“好啊,随时奉陪。你若能打得过我,我任你处置。”
霄禾见状,心虚得良久未语,只是看着身边的将士。
“殿下,天帝说你必须带着君妃的头去见他,九重天的耻辱不得不报。”旁边的天将道,“殿下,你总不可能连个久居深宫都女人都打不过吧?”
霄禾抢过他手里的剑:“谁说的,瞧不起谁,我可是当年驰骋北荒的殿下,用得着你来说。”
“好啊,你我二人便斗。”霄禾站上前,“其他人不准来帮忙,丟九重天的脸。”
凌蓝应战上前:“我先让你三招。”
霄禾闻言,脸色瞬间铁青。
只见他执剑直冲凌蓝纤弱的脖颈,却被凌蓝侧身躲过,男人险些因过劲的冲力跌倒在地。
“再来!”他咬牙吼道。
可第二击还未上前便被凌蓝一脚踹翻在地。
“你……深宫之人竟敢偷偷习武!”霄禾捂着腹部挣扎着站起来。
“哦?我习武已经不是一日两日。那还不是多亏了你长年在外厮混,给了我大把时间吗?”凌蓝眼底的憎恶贪婪尽数翻涌,“来吧,最后一击。”
霄禾捂着头痛哭,喉咙里的声音发颤:“原来我当年是那般恶趣吗?”
凌蓝皱眉,盯着他抖动的双肩。
霄禾突然间纵身一跃,趁对方不备朝她的心脉砍去。只不过凌蓝反应及时,那剑偏了几分,只砍中肩膀。
“轮到我了。”凌蓝倒吸一口气,挣开那把深嵌入骨的剑,抬手,直冲,侧身,怼剑。
“滴答……”
是血滴落在地面的声音。
凌蓝抹干净侧脸溅染的血滴,眼睁睁地看霄禾的头颅直直地摔倒在地,最后轱辘地滚几圈,落在她的靴子边。
天兵天将见状,噤若寒蝉。
血汩汩流动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突然有一人吼道:“杀!为殿下报仇!”
战事顷刻爆发,仙魔交戈,金铁铿锵交鸣,震响四极,嘶吼连绵不绝。不过瞬息,江河流血,荒原之上尸骸狼藉,满目惨烈。
一名天将仗长枪与呈霆对峙。
在此之前,他曾是呈霆最得力的将士。
“将军,不管你做了什么选择,我永远对您忠诚。但如今,我背负的是九重天的命运,是天下苍生的命运,还有我自己的命运。”
“你做得不错。”呈霆手上出剑的速度不减,“我以前就很欣赏你,不过,只可惜你我都生错了阵营。”
“若我不是西荒玄渚后代,而是天帝正统血脉,或许,你我今日便不必反目成仇。”他继续道,一剑刺进对方的胸膛,“睡吧,这不是你的错。”
呈霆一脚把对方踹开,长剑上留下一层浅浅的红色痕迹。他无暇顾及,转身便将剑举向那些曾经追随过他的天兵天将。
他一直觉得很可笑。九重天受万人敬仰,四海八荒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天帝却视神器如命,不惜花重金打造藏仪仙府,带兵碾平各荒,只为抢夺神器为自己正名。
对于各荒无辜的子民,这位伟大的天帝会选择迎娶那些即将断绝后代的族女,绵延子嗣,亦或者收作义女,亲封公主。
到头来,族女深锁宫中,后代受诅永生永世不受怜惜,甚至不能奢望一个眼神。而那些亲封的公主永远不可返还家乡,只能靠梦境重温昔日愿景。
呈霆在沙场驰骋多年,看尽了太多生死离别。他也曾亲手剥夺过他族昔日繁华,却在潦倒困苦的荒原,在那个无助的<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眼中看见现在拼命往上爬却仍然被视若无睹的自己。
多么可悲,多么可笑!
若天地不公,那他便杀出一条血路。哪怕违背世事,他只为自己活这一次。
“杀!按人头计数,多者,重重有赏!”他高声喊道,脸上那些还在流淌的血迹似乎增添了他几分兴致。
此时,天兵后营。
“启禀天帝,敌我双方兵力悬殊,光主力就差了四倍之多,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天兵匆匆来报,铠甲上的血滴还在下坠。
“天帝,此刻若动用神器镇压,前线的将士必将灰飞烟灭,我方也会损失惨重。”雨师焦急道。
天帝靠在座上,一手托着眉心,只是缓缓道:“我会想办法,你们见机行事,若是实在难攻,那便暂撤。”
“报!”一个天兵踉跄地跌倒在营帐之中。
“什么事这么匆匆忙忙?”天帝不耐烦道。
“阴木和销骨夫人带兵冲往前线,此次增员远超我们兵力总数!”天兵哆哆嗦嗦把话说全。
天帝一拳砸在茶几上,茶壶瞬间被震碎。
“天帝息怒。”雨师见状连忙俯首跪地,“还有回转余地,青冥不是还在魔域吗,她肯定有办法的。”
“拿剑来,我亲自上。”天帝微微泛白的眉毛狠狠压着充斥火气的双瞳。
“不可啊,天帝您多年未上战场,病痛缠绵,如今大敌来临,您的身体恐怕吃不消!”雨师继续道。
“我还没老到那个地步。”天帝抄剑出营,才一刻,头顶黑沉沉的天突然闪过一道金光。
雨师慌乱出营还想阻拦,抬头一看黑烟滚滚的半空之中,一袭红衣惹住她的视线。
“那是……魔尊。”雨师喃喃道。
“她手上拿的什么?”天帝总觉得自己花眼,努力睁眼看清那人掌心的碎片。
雨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良久才启口道:“是青冥元君的元神碎片。”
一阵黑烟波及方圆百里,前线沙场所有的杀戮便如雕像石化般陷入静止停滞,或痴,或狂,或惧,每个人都脸上都顿住不一样的神情。
“咳咳……”天帝将作挡的胳膊放下,声音沙哑,“雨师,十方神器,开启结界,现在就去!”
雨师张着喉咙,低声道:“是。”
结界方启,所有天兵天将以及众数魔兵顷刻灰飞烟灭,被结界纳入,不留一丝气息。
凌蓝与那一抹红影直直逼近天帝营帐。
天帝没动,只是看着那两张八分相似的脸陷入沉思,但对于他来说确是两张陌生的脸。
“看来你还真是老人多忘事。”凌蓝将怀中的君妃手印拿出,“这个呢,你当年亲手赐予我的。”
“你是凌蓝?”天帝迟疑道。
“是啊,我亲手杀了你的儿子,如何呢?恨我吧。”凌蓝恶狠狠地露出一个笑,转手便把君妃手印扔在他的战靴旁。
“恨?”天帝似乎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他只是摇头,“你只不过是帮我铲除了一只不痛不痒的蛀虫而已。”
“当年的北荒清商族在你眼中也是蛀虫吗?”凌蓝继续道。
“你们是当年清商族的遗孤?”天帝脑中的记忆如潮水涌来,他的目光落在凌蓝的脸上,“你费尽心思当上君妃就是为了报仇?”
“不错。”凌蓝轻声道,她仰头看着漫天飞舞的烟尘,“接下来该我们谈条件了。”
“十方神器是时喧托我送到你们九重天的,我们摆明了诚意,你的呢?”她继续道。
“你想要什么?”天帝屏息吐气道。
“我要九重天返还北荒一族的地皮,把御寒神器归还那片净土,助我清商一族重振家园。”凌蓝道。
“你若不愿意谈,魔尊可以随时操纵战场。你的百万军队随时灰飞烟灭……哦不,当然不是指现在这些,你已经开启结界,早就灰飞烟灭了。”她笑道,“我说的是你们九重天还残存的兵力。”
“说是谈条件,不如说是在要挟我吧?”天帝攥着剑柄的力度大了几分,“没问题,不过我有附加条件,还我四海八荒太平,两界永不交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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