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让我有失远迎啊。”他唇角缓缓勾起,那笑阴冷刺骨,看得人心头发麻,下一刻他便吹响口哨,“来人啊,有人闯进小院!”


    一个半时辰之后,时喧扯着一只晃动的首级,跌跌撞撞从小院离开。


    而她身后那一方窄窄的门框里,遍地尸骸横七竖八铺了满地,血色浸透砖石。


    走到一半,时喧只觉得浑身力气透支,她欲跌坐在地,一个柔软而又温暖的怀抱却稳稳接住她。


    她视线模糊,脸上还带着蒙面巾,再加上夜色昏暗,只看见那人红色的暗瞳闪过一丝冷光。


    对方扯下她的蒙面巾,只是温声道:“好了,随我回去。”


    时喧也不知怎的,神智摇摇欲坠,唇角却不受控地扯出一抹虚浮浅笑。


    她伸手去摸对方的脸,却没有力气。手要摔下,却被对方反抓住,贴上自己冰凉的脸颊:“我们回家。”


    翌日未时。


    “臭时喧,你还不醒,昨晚干什么去了?”算玉鼠气冲冲地站在被褥上,双手叉着腰,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毛,像只滑稽的生猪。


    时喧才睁眼,瞥了它一眼没忍住笑出声,捂着嘴翻身,躲进被窝里笑了半天。


    “喂,我要生气了!”算玉鼠跺脚,刚好跺到时喧的腰侧,这才让她止住。


    “停停停,算玉鼠,你天天吃,吃胖了知道吗?”她坐起身,揉了揉侧腰,“你踩疼我了。”


    “哦。”算玉鼠嘟囔一句,然后跳下被褥,坐到软榻边缘,“那我不是故意的,谁叫这边好吃的太多了。”


    “不对不对,你带岔我了,我不是要说这件事的。”算玉鼠扭过头,“我跟你说正事。”


    “哦,你还有什么正事?”时喧没打算起,只是用被褥盖着半张脸,将自己的声音压得又闷又实。


    “昨天那个刀疤脸死了,他养的一院子死士也全死了。”算玉鼠一脸认真,“这事都传遍整个西街,魔都这边也快了。”


    时喧没动,只是答道:“那不正好吗,我买卖的钱就不用付了。”


    “诶,也对哦。”算玉鼠思索半天,“时喧,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你不愿意付钱,然后就——”


    “啊,我居然这么坏吗?为了不给钱,居然跑去杀了满门,那样好坏啊。”时喧轻笑一声,露出那张飒艳的脸。


    “不不不不是吧。”算玉鼠抱着头,像是在审视一个陌生人,“真的是你啊?”


    它后退两步:“不是都说你们天族人最好和平吗?怎么杀得比我们魔族还要狠。”


    “人嘛,魔嘛,总归是种族的问题,又不是什么根本上的,坏都一样坏。”时喧勾唇,笑得不怀好意,“怎么了,你怕我?”


    “呃……不,我不怕。”算玉鼠勉强稳住身形,“哈哈……我怎么会、会怕你呢?”


    “好了,不逗你了。”时喧扬扬手,“我只不过是看不惯他随意掳走我的族人,和那些人间无辜的人,然后肆意践踏,泯灭人性。”


    “一夜之间,你性情大变了啊?”算玉鼠绕着她看了一圈,然后把小爪子放在她的额前,“也没问题啊……”


    “我以为你跟我一样是好吃懒做,贪生怕死之辈呢,你还有这样的一面?”算玉鼠不可置信地看她。


    “不对,我感觉你肚子里没憋好水。”算玉鼠若有所思,“本性暴露了吧,哈哈。”


    “初来魔域,谨小慎微总归是没错的。但是来此处这么久,我想我了解得差不多了。”时喧垂头,盯着自己的手心,“相比这个还有温存的地方,我觉得,我好像有新收获。”


    “什么东西啊,你打什么哑谜。”算玉鼠歪头看她。


    时喧促狭一笑,用手指弹了一下算玉鼠的脑袋:“有机会带你去九重天玩。”


    “什么啊?”算玉鼠站在原地好一会儿都没缓过神来。


    “哎哎哎,你起来怎么不等等我,我追不上你啊。”它反应过来时,那人早已踏出寝宫。


    畸娘早在门外拦它:“你要跟我走哦。”


    “畸娘你干什么,放开我呀。”它在畸娘的手心里挣扎,“欺负鼠算什么,我要告魔尊了!”


    畸娘眉梢轻挑,笑意浮在眼底:“我看啊,魔尊怕是也不站你那边了。”


    “近日魂捏小铺来了几具新的魂魄,你帮我去捏娃娃呀?”


    “我才不要。”


    “我给你准备了好吃的。”


    “那我考虑一下吧。”


    墨色自天际铺展,幽暝缓缓笼住整片宫阙。廊道里的幽灯早已点上,偶有几个侍从经过,将微小的火苗触动。


    阿钿处理了一天公事,刚推开门,就被人蒙上双眼。


    她不恼,只随着那人推着她往前走,直至将她推入玄玉寝榻,引着她扑在对方身前。阿钿不敢全身倾压,两只手堪堪撑着。


    下一刻,那双素手覆开,身下露出那张熟悉的笑脸。


    “魔尊竟然也有这般令人摆布的时候吗?”时喧薄唇微扬,眸底漫开一层浅淡温柔。


    阿钿别开脸,欲要收手,对方却反抓住她的手臂,同她十指相扣:“阿钿,你喜欢我这样叫你吗,相比魔尊这个称呼,会不会更亲切一些?”


    阿钿的冷白脸颊洇开浅绯,却强撑着不动声色。


    “你要是这样木木的,可就不好玩了呀。”时喧冲着她吹气,翻身把阿钿压在身下,“我给过你机会了。”


    “你……你要干什么?”阿钿几乎是语无伦次地问。


    “哦,为什么这么问,我也没说要干什么啊。难不成……阿钿期待我干什么?”时喧眸波流转,浅浅一笑。


    她俯身,柔软红唇越倾越下,几乎要贴住阿钿那绷成一条直线的唇。


    不过只差一点,时喧又停住动作,视线落在阿钿的脸上:“你的表情好像有些失落。”


    阿钿没吭声,脸颊的绯红越漫越浓。


    时喧随即松手,用食指关节轻轻蹭她有些滚烫的侧脸:“听说你喜欢我啊?”


    对方依旧没吭声。


    “你是魔尊,我自踏入这片黑土之上的第一秒,你就应该知道我的到来。”


    “刻意将人引到你的小铺子,又刻意骗我与你做买卖,强行让我留下来,哦,但最终还是心软帮我救我的朋友。”


    “不对,最早的话那应该是在鬼村。你好几次救我……”


    时喧说着说着,竟笑出声。


    “瞧瞧,你做了太多事,我都快记不清。”


    她的手抚着阿钿那张偏着的脸。


    “昨夜我灭了刀疤脸那群人,你今日去处理,肯定要花好大功夫吧?累不累?”


    “我自愿的,与你无关。”阿钿咬牙切齿,语气里尽是被人看穿的不甘。


    “我还真挺喜欢你这个样子的,让人心生怜爱啊。”她突然收手,“不过你的手段倒是挺难看的,我不喜欢。”


    “你……”阿钿发声,欲言又止。


    “我见过的女人比你多太多了,你的这些手段……实在拙劣啊。”时喧又重新盯着阿钿脸,捏起她的下巴,强行与自己对视,“你该学学了。”


    话音落下,她低头,轻轻覆上阿钿的唇。


    第30章 观花叙语,共赏星澜


    “时喧!时喧!畸娘非说你在里面,我就不信了!”算玉鼠嚷嚷着要敲门,身后的畸娘使劲扯着它的胳膊。


    “拜托,人家在睡觉,你不要打搅啊。”畸娘无奈,手上的力度未减。


    下一刻,里边的人推门而出。


    阿钿立在门边,面无半分波澜,眉眼冷淡,周身透着寒意疏离。


    “有事吗?”她瞥向算玉鼠。


    “肯定是算玉鼠那家伙找我,你让它直接进来吧。”寝宫里面传来幽幽的嗓音。


    算玉鼠那一秒几乎要石化,反应过来才伏倒在地上:“那个那个……魔尊大人,我不是故意的,我去领罚,您千万不要生气啊。”


    “她让你进去就进去,少废话。”阿钿负手离开,一旁的畸娘和算玉鼠对视一眼,满脸不可置信。


    “她好像心情不错?”畸娘小声道。


    “见鬼了吧……都怪我,我这个大嘴巴,早知道不跟她说那事了。”算玉鼠没再继续,而是纵身跃进寝宫,扭头冲畸娘喊到,“那个……你先回铺子,我一会儿就过去。”


    “好。”畸娘扬手,笑着应道。


    寝宫内,时喧睡在凌乱的软榻上,闻见脚步声,只是睁开一只眼,确认来人后,又重新闭上。


    “什么事啊,这么着急来找我。”时喧闭眼问。


    “你还问,你还问!”算玉鼠几乎气得说不出话,“你俩什么时候这个进度啊?”


    “什么进度?”时喧觉得躺着不舒服,支起一条胳膊看它,“你在说什么啊?”


    “你看这满地、满床的衣服?”算玉鼠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围,话噎在喉间。


    “你……你把魔尊……睡了?”它话都说不利索,像是目睹什么极其恐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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