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你现在没事了。”阿钿一脸忧心,两只手都握着对方,“我给你暖暖。”
“你去,叫人把炉子端进来。”阿钿冲着算玉鼠道。
“遵命,我这就去。”算玉鼠跳下几案,化作人形,迈着小短腿提溜跑出寝宫。
“你醒了,现在还好吗?”阿钿眼含柔意,眉间凝着忧色。
“阿钿,怎么是你?”时喧将手缩回去,明显察觉到对方动作一僵。
她抿唇:“那个……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次。”
“不用谢。”阿钿顿了顿,扬起一个笑,“毕竟你以后还是得留下来,我只不过是顺手而已。”
“你想让我留下来做什么?”时喧问她。
“魂捏小铺只有畸娘一个人,还缺一个打杂的。”阿钿脱口而出。
阿钿眼瞳赤红,眉骨清隽,唇色浓艳,肤白如玉,眉眼柔婉却藏妖冶戾气。但时喧盯着看久了,总觉得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你上次一声不吭跑了,听说去找销骨夫人送死了?”阿钿轻声问。“你死了,也还是要回到我身边的。”
“魔尊大人,暖炉来了。”算玉鼠端着暖炉踏进寝宫,见时喧醒了,喜出望外,“时喧,你醒了!”
阿钿眼底柔色骤然散尽,赤红瞳仁覆上一层冷戾,周身气息一瞬沉冷。
她站起身,负手道:“好好休息。”
等她离开寝宫,算玉鼠才化作鼠形爬到被褥上,一脸不解地问:“你又说什么了,她怎么又生气了?”
“她又生气了?”时喧歪头问。
“我的天啊,你看不出来她生气了吗?”算玉鼠惊愕不已,隔着被褥一脚跺在她的小腿上,“你不是最擅长吗?怎么连女人生不生气都不知道。”
“我真看不出她哪里生气了。”时喧摸着暖炉,还在思索,“难不成是我语气不对?”
算玉鼠咬咬牙:“气死我了,我再给你算一次,最后一次了!”
“哎,你的毛怎么掉了?”时喧戳了戳它的背。
“窥探天机的代价。”算玉鼠欲哭无泪,“我看见了,她是因为你没有告诉她你的名字,才生那么大一个气的。”
“哦……她好小心眼哦。”时喧若有所思。
“我一直在哭……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怎么不哄哄我。”算玉鼠才在被褥上,“你知不知道我神机妙算要付出很多代价的,对方越厉害,代价付出得越多。”
“我看见了,你刚刚算了魔尊的心思,所以你的代价是……全身鼠毛掉光光?”时喧又戳了戳它光滑的鼠皮,“居然真的一根都不剩了,那你化作人形岂不是光溜溜的?”
“臭时喧,我讨厌你。我再也不给任何人算命了!是任何人!”算玉鼠捂着脸哭。
时喧有些手足无措,想起那些哄女人的手段,一把把鼠揽在自己手心:“别难过了呀,你这样也非常可爱的好吧?我下次去后厨给你带好吃的,这总行了吧?”
“真的?”算玉鼠怀疑地看她。
“真的啊。”时喧道。
下一刻,算玉鼠便笑道:“嘻嘻,那我不难过了。”沉默半晌,它又道,“我应该在短时间内不能再算命了,接下来你要靠自己哦。”
时喧摸了摸它的头:“我知道了。”
魂捏小铺。
“你来啦,是阿钿叫你来的吗?”畸娘擦着手中的娃娃,目光落在时喧肩膀上的算玉鼠上。
“是的,她说店里缺杂役,所以我就来了。”时喧应道。
“那个小家伙你最好藏起来,魔兽在这街市上价格很可观,千万不要让有心之人窃了去。”畸娘提醒道。
“我知道了。”时喧垂头,看那些架子上的娃娃,“需要我帮你一起擦吗?”
“那边有布,去拿吧。”畸娘指了一个方向。
时喧把整个铺子逛了一圈:“阿钿不在寝宫,也不在铺子里,她去哪儿了?”
“你……”畸娘有些语无伦次,“你是在担心她吗?”
时喧还不及开口,畸娘就开始想入非非:“太好了,阿钿,你听见了吗?”
“她这是怎么了?”时喧瞥肩头的算玉鼠。
“不知道。”算玉鼠摇头。
时喧无奈,只能低头忙着擦架子上的娃娃。
“畸娘,这些娃娃到底什么来头啊,好奇怪啊。”她问。
“这些是人或者魔死去的灵魂,如果不收集起来,它们便会成为孤魂野鬼,游荡三界。”畸娘耐心解释道,“所以阿钿就把她们收集起来,做成娃娃,卖给和她们有缘的人。”
“那……阿钿还真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呢。”时喧感叹道,细细地擦亮娃娃。
“咦,有客人。”畸娘唤一声,便消失在原地。
时喧也跟过去,只见一个身披斗篷的人一步一只红色脚印踏进魂捏小铺。
“客人买娃娃吗?看看喜欢哪个。”畸娘像往常一样招呼。
“这个吧。”客人拿起离她最近的一个娃娃,她走近畸娘,欲言又止,而是把目光看向时喧。
紧接着,她摘下黑袍,露出一张满是伤疤的脸:“将军,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见你,真是有缘分。”
“你是凌蓝君妃?”时喧大吃一惊,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她明明记得那凌蓝被打入人间。
“我如今已是罪人。君妃什么的,还是不必再提。”凌蓝垂首道,似是那样,别人就看不见她脸上丑陋的疤痕。
“你在人间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时喧的手伸在空中,却又觉不妥,瑟缩回去。
“我自从嫁为君妃以来,那四殿下便常常打我,他的生母也总怪我嫁来多年未能怀有子嗣,母子二人常年欺我,辱我。”她笑得惨淡,又无奈,“我说这些,将军能相信我吗?”
“信。我当然信你。”时喧的手不自觉攥成拳,“可你为何沦落至魔域?”
“我在人间遇见了好心人,他说魔域有能帮我<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的人。”她纵使遭受生死之苦,仍然以笑对人。
凌蓝朝后看一眼,铺子外面还站着一个黑衣人。
“看来是有求于阿钿的人,但今日阿钿不在铺子中,你把你的愿望写下来吧,他日我转交给她,如何?”畸娘问。
“我并非有求于她,只是想再看她一眼。”她说罢,又用手背揩着眼角的泪,发咸的泪水淌过昔日的伤口,又怎么不痛。
“既然今日不巧,那便有缘再会吧。”
凌蓝欲要走,时喧便道:“你要去哪儿?”
“这三界,只有魔界能容下我这个罪人了,不是吗?”凌蓝转过身,笑着流泪,眼泪滑过脸颊,淌到下巴,“小将军,从某种层面来讲,我们是一样的人。”
畸娘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嘴里念着:“好奇怪的客人啊。”
“我觉得她原本就是一个很好的人。”时喧感叹道,“也许只是嫁错了人,又或者是不小心踩进婚姻的囚笼。”
“不对,若是那样,她该后悔才对。”畸娘转头看时喧,“她的眼泪是咸的,只有不甘,没有悔恨。”
“阿钿跟我说过,只有悔恨的泪水才是又苦又涩的。”畸娘认真道。
“哇,畸娘你居然懂得这么多,以后你得好好教我哦。”时喧眉梢软下来,眼瞳浸着笑意,唇角缓缓勾起,是藏不住的真切。
第28章 以身涉险,千里相救
魔尊寝宫。
时喧端端地坐在软榻边缘。
阿钿一推门便见她坐在那儿,反常但又合理。她没张口,径直走过去,摘掉脚上的靴子,才掀开被褥,两只素手便捂着她的褥子。
时喧挠头讪笑,眉眼带着几分嬉皮局促:“那个,你不说点什么吗?或者疑惑一下呢?”
“哦,那我应该疑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寝宫吗?”阿钿也歪头,笑着看她。
“嗯……”时喧思考片刻,“因为想你了。”
阿钿的笑僵了几秒,便扭过头,声音哑着:“你要一个人睡的话,可以直说,我把这间寝宫让给你。”
时喧不肯罢休,趴在她肩头:“真的啊,就是想你了。你好几天都不在铺子里,也不在宫里,我不可以想你吗?那你、那你也太霸道了吧?”
阿钿只感觉颈项间酥酥痒痒却揉着几分香气,两颊泛上红晕。
她起身,才走一步,时喧就抓住她的手腕:“哎,我还没说完。”
“有什么事明日再说。”阿钿还欲挣脱,时喧干脆两只手都握着对方的手腕,“我不,待明日你又不知道去哪儿了。”
“我知道你还生气……”时喧声音渐弱,她把人往回拽,“你坐下吧,我不强迫你看我,背对着我……也行吧,虽然有些奇怪。”
阿钿这回妥协地坐在榻边。
“我也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我的名字的。”时喧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的手背,“我寻思着你堂堂魔尊,我就一个芝麻大点的天兵,你闭着眼应该就能知道我的名字,没想到……嗯,我叫时喧,今天我告诉你我的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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