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霁月一惊,猛地拍一下她的肩膀:“你干嘛啊?”


    “我不回去。”司徒霁月扭过头,一脸忿忿。


    “好。”阿钿轻声答道。


    时喧觉着奇怪,蹙眉偷偷瞥她一眼。


    恰好同她对视,她又灰溜溜地把目光挪开。


    今日的阿钿有些奇怪。


    “我一会儿就送她回去。”阿钿顿了顿,“那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再去一趟忘川春。”时喧缓缓道。


    “喂,你们到底有没有考虑我的意愿,我不要回去。”司徒霁月还在一旁抱怨。


    阿钿一扬手,司徒霁月瞬间便消失在原地:“我先让她安静一会儿。你继续说,想怎么做?”


    时喧只觉得今日阿钿的语气好得吓人,瑟缩着往后退几步:“我在你殿中这些日子你该知道我的身份了。”


    “天界女将,早有耳闻。”阿钿应道。


    “仙魔殊途,但是此次确是我有言在先。我打算先去忘川春救我的朋友,回来之后任你处置,可行?”时喧试探地问。


    “你要单枪匹马杀进忘川春?”阿钿抬起薄薄的眼皮,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时喧见她表情生硬,连忙摆手道:“不了不了,没那回事,我再想想办法吧。”


    “这几日你在我殿中好好修养,痊愈后再做打算。”阿钿转身欲离开。


    “那个,这是你的寝宫,我待着不太合适,能不能给我换一间?”时喧挠头,眼神放在别处。


    她知道阿钿的目光在自己的脸上,因为莫名感觉到脸热。她很久没有这种感觉。


    阿钿只是回头,什么也没说,径直离开殿中。


    时喧杵在原地,不知所措:“什么啊?”


    她坐在榻边,拾起那个从魂捏小铺带出来的玩偶,眉间揉了几许哀愁,叹一口气:“怎么就走到今日这步?”


    “雨师若是被销骨夫人关起来,肯定吃了不少苦。我若是晚一分,她便多吃一分苦。”她站起身,“我现在就得去。”


    说罢,她推开殿门,径直离开。


    一路难免有小魔来拦路,但又见她气势汹汹,势不可挡,又弱弱地挪回去。


    “你们最好给我安分一点,不想闹翻天的话就瞒着你们魔尊,知道了吗?”时喧提着青冥剑,冲着那些守卫道。


    守卫们只是愣愣地点头,大气也不敢出。


    阿钿命人顿了好些补品,她亲自端入殿中,却发现人早已不见。


    “她人呢?”她掐住一位侍从的脖子问。


    “咳咳……去忘川春找销骨夫人了。”侍从艰难答道。


    “废物,人都看不住。”阿钿重重地将人丢在地上。


    “魔尊,她一介天族,自要送死,你又何苦去……”魔侍还欲开口,就吃了阿钿一记耳光,“她也是你能议论的?”


    第26章 绝处逢生,幸得援手


    忘川春。


    丈方汤泉嵌于石室,粗石围阶,水汽漫卷雕梁。一个窈窕背影隐隐在轻纱之后,风一扬动,若隐若现,摄人心魂。


    时喧一路斩魔至此,身上沾了不少血气。前脚刚踏入,一阵玫瑰香便扑鼻而来,熏得她眉峰轻蹙。


    “早就听闻九重天青冥将军屡下战功……近日竟让将军委身来我忘川春,没有好生招待,倒是我的不是。”魅惑的声音从轻纱之后绕来。


    “你把我天界的人关去哪儿了,交出来!”时喧手中捻着碧剑,目光坚毅。


    下一刻,一阵水旋便朝她袭来,时喧一斩,余波撼动温泉,水里的人堪堪披着轻纱,裸足点在金砖上。


    削骨夫人千娇百媚,抬眼看她:“将军这么着急啊?”


    “少废话!”时喧轻呵一声,提剑前冲。


    一瞬间,满屋子的魔兵便围上来。


    数人四面合围扑来,时喧旋身横掌扫开前路,足踏湿滑金砖辗转闪避,肘膝齐出逼退近身之人,满室水雾随凌厉掌风翻涌,一众魔兵轮番攻袭,却始终难以近身。


    长剑出鞘寒芒匝地,她旋身挽出剑花,左右横削逼退围上来的数人,剑锋擦过金砖溅起细碎火星。


    忽有一人自死角突袭,短刃狠狠划开她侧腰,温热鲜血瞬间洇透衣料,她闷哼一声,握剑的手却未曾半分松懈。


    “是天界女将如何,得魔尊庇护又如何,你现在自投罗网,无人能救得了你!”销骨夫人笑着,轻点一旁的魔兵,“你,把她押起来,给我关去魔窟禁地。”


    时喧早已筋疲力竭,众数魔兵押身,她动弹不得。


    魔窟常年不见天光,岩壁渗着黑浊黏液,四处散落残骨碎骸,腥腐浊气沉沉压人。


    地底阴风卷着凄厉呜咽,怪石狰狞如厉鬼盘踞,处处萦绕淡紫毒雾,放眼皆是一片死寂阴寒。


    “就你还想跟我们销骨夫人斗?她可是千年大魔,魔域之主长女,竟敢独身前来挑衅,我看你啊,嫌命长了吧?”魔兵将时喧丢在地上,拍拍手掌,“你就在此自生自灭吧。”


    时喧的嘴角血迹已然干涸,全身上下没有一处的皮肉是好的。她趴在地上,若不是身上那一点呼吸的起伏,简直是一番活死人模样。


    黄沙漫天,卷着毒雾,这里没有边际,只有无尽的极寒和孤寂。


    一个小脑袋探出头,盯着时喧看了几秒,确认她不会伤害自己之后才蹑手蹑脚趴在她身边,小心翼翼探她的鼻息。


    “喂,你醒醒呀?”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咳咳……”时喧微微睁眼,视线模糊,依稀只看见一只毛茸茸的小鼠扑在她身边,她欲张口,却没有力气。


    接着,那只小鼠化作一个孩童模样,将手触在时喧的额头:“你怎么伤成这样啊?”


    “你别担心,我给你疗伤。”孩童低声道,“你欠我一条命哦。”


    冷,无尽的黑夜还有寒意席卷她。时喧只感觉四肢僵硬痛入骨髓,嘴唇干裂,舌燥难耐。


    她颤巍巍爬起,只觉得天地虚无。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心百遍辗转的痛,孤寂缠绕紧捁着她坠到冰点的心脏。


    忽然,不远处闪过一道亮光。


    那是一个女人的背影,熟悉中透露着几分陌生。但她不能再思考一刻,奔着她走去,在即将触碰到她的那一刻,却又化作出虚无。


    时喧追着她,终于在一处,那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可她怎么也看不清那人的五官。


    “你是……谁?”干裂树皮般的嗓音从时喧喉咙中挤出。


    那人什么也没做,顷刻便灰飞烟灭。


    时喧眼前闪过一道白光,下一刻,她又浑身动弹不得。


    “你!你醒啦!”孩童扑在她身边,高兴得落泪,“你试试能不能动?”


    时喧眨眼,只是照做。


    她活动着四肢,竟发现自己的四肢灵活自如。她垂首看那个孩子,启口问:“你是?”


    对方只是无所谓的一副模样,摆摆手道:“我叫算玉鼠,魔窟神兽之一。”


    “魔兽?”时喧顿了顿,抿着苍白的唇,“既然是魔兽,你为什么要救我?”


    “呃……不瞒你说,其实我逃出去了,只不过又被抓回来了。”算玉鼠挠挠头,“不过这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让你活下来了。”算玉鼠认真道,“我说你的头好铁啊,你身上还有旧伤,竟敢只身一人提着剑到忘川春跟那个销骨老儿斗?嫌命长啊?”


    时喧咳嗽两声,没说话。


    “不过算你命好,碰上了我。”说罢,算玉鼠从兜里掏出一块饼,“这个给你吃,你要记得补充体力。”


    “谢谢。”时喧接过饼便往嘴里送。


    “这魔窟魔气纵横,虽然由于魔域之主的镇压,没有什么特别凶残的魔兽威胁我们的性命,不过我们不能久留,因为这里的魔气会磨蚀我们的意志。”算玉鼠道。


    “这个地方连根草都长不出来,你怎么有饼吃?”时喧突然发问,她盯着它几秒,才开口,“你?”


    “咳咳,那是自然。我可是神机妙算的算玉鼠,魔界吉祥物好吗?”算玉鼠抱着胳膊,自信道。


    “魔界吉祥物怎么会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时喧盯着它问,见它不回答,她又道,“这个饼应该是忘川春的。”


    “我在忘川春之时尝过这个饼。”顿了顿,时喧又道,“忘川春的那个小贼,是你吧?”


    “销骨夫人做事还真是不留痕迹,抓到就把你扔到这个鬼地方了。”时喧勾起唇角,“算玉鼠,我说的对吗?”


    “你你你……”算玉鼠背过身,“我不跟你玩了。”


    “我只是说出我的猜测而已。”时喧上前,拍拍它的肩膀,“我猜对了。”


    时喧环顾四周,低眉,又瞥向它:“你肯定有办法出去的,对吗?要不然你肯定不会救我。”


    “这回你猜错了。”算玉鼠猛地转身,“我救你不只是为了逃出去。”


    时喧歪头看她:“居然还有别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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