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还有祈福古树,这一回,你还想去吗?”时喧歪头问她。
“去,为什么不去。”楚聆刚想抬脚,却被对方的话打断。
“你先去要两根红绸带,我看见有个想买的东西,去去就来。”时喧挣脱开楚聆的手。
下意识地,楚聆想回握住。但看见她直直走向一个小摊贩,又不觉叹口气。
古树上绕着形状各异的红色绸带,与灯笼交相辉映,两个人的影子团团着挨在一起。
“你去买什么东西了?”楚聆把一根绸带递给时喧。
“喏,长命缕。”时喧把五彩的绳带系在楚聆的右手腕,“不要动,我给你系好。”
“这个只是噱头,哪里有什么真。”楚聆侧身站着,手乖乖地让时喧捏着,两颊却不自觉爬上两片红晕,手腕接触的肌肤也摩擦得生热。
“嗯?你很热吗?怎么脸红红的?”时喧抬头见此状,先是一愣,“哦……还害羞了啊,太师面前还害羞呢。”
“没、没害羞。”楚聆一手捂着自己的脸,支支吾吾地,“新衣裳料子没有选好,闷闷的。”
“哦……闷闷的。”时喧笑着模仿她说话。
“好啦,该写红绸带啦,这一次你总该自己写。”时喧捏起笔,思考良久,才在上面落笔“小陛下长命百岁”。
“你怎么不写?”时喧写完抬头,发现楚聆没动,只是直直地望着自己。
时喧被盯得脸颊有些发烫,才言:“你……”
“太师,你是不是又要走了?”楚聆的声音哽咽,眼眶红了一圈。
“啊,为什么这么问?”时喧把绸带小心翼翼系在树干上,拍了拍手。
“因为你上次也是这样。”楚聆揪着时喧的衣角,“太师,我不想你走。”
时喧沉默,不知如何开口。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逐渐年长,太师却如从前一样,仿佛一点也没变老,永远是我记忆的模样。”楚聆摸着自己的脸,滚烫的泪珠从指缝滑坠,“倘若这样,我变老了……太师,你还会牵我的手,抱我吗?”
“别哭啊。”时喧用关节揩掉她眼眶的热泪,轻轻地抱着她,一手还抚拍着她的背,“想什么呢……太师不会嫌弃你变老。”
“不……太师,你说错了……我根本就活不到变老。”楚聆的声音闷闷的,让时喧心揪着。
“说什么呢,咱们小陛下长命百岁。”时喧笑了两声,“不过接下来的路你确实要自己走。太师不在的日子里,你要做一个贤明的君主。”
“太师,我会的。”
时喧离开的那日,想去乾坤宫同楚聆道别。可天公不作美,仲夏的雨急又大,将原要回宫的楚聆堵在朝堂。
斜斜的雨打在殿前的院落,瓦楞的雨水汇成一条帘珠倾荡,摇晃。
时喧走进殿内,像往常一样坐在楚聆常躺的软榻,细数她同楚聆在这里共度的时光。
金丝软枕旁边的两根红绸带格外惹眼,她眯着眼捏起两根绸带,细细打量一番。
“怎么会有两根?”时喧疑惑,凝目细察。
一根是前阵子端午买的,那另一根呢?颜色稍淡,旧些,想必留了许多年……上面只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太师”,后面便如何也不肯再继续写。而新的那根红绸带,空空如也。
“时喧。”
沉静的声音打破她的思绪。
“薛慎。”她起身,走出殿外。
司命正负手,挺拔站在殿门前的廊上,仰着头,看着暗沉的天色。
时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皱成一股:“你在忧思什么,不就是雨师当值了么?”
“……”
薛慎睨一眼时喧,才启口:“天帝查得差不多了,你现在该回去。”
“我知道。”时喧又回头望一眼,
第9章 雷罚三劫,魔气复苏
朝堂之上,楚聆正同诸位臣子商议因连日下雨致水灾一事,却多有意见不和,她支着下巴垂目,冕旒轻晃。
“臣以为……”一位白色胡须、身着长袍的老臣行礼,欲言又止。
“赈灾一事,不可迟疑。国库钱粮本就取自万民,危难之时若不肯反哺,民心一散,江山根基便摇。”她顿了顿,手指搭在龙椅上,“今日耗库赈济,看似亏了眼下存粮,实则稳住一方民生、杜绝祸乱萌芽,为数年太平铺路。”
“即刻开仓放赈,后续用度朕自会缩减宫廷开支补足,无需多言。”
“是。”诸臣俯首,礼毕便退出朝堂。
楚聆揉揉眉心,吩咐宫女即刻启程回宫,还不及起身,乾坤宫大宫女便在朝堂殿外俯首告命,泣涕涟涟。
“何事要在这里禀告?”她皱眉,刚起身。
一位传话的太监跌跌撞撞奔进殿内,几乎是跌在楚聆面前,浑身颤抖着答话:“陛下!太师她……适才在乾坤宫服毒自尽了!”
如遭五雷轰顶,楚聆呼吸一滞,直直地倒在龙椅上。
“陛下,当心身子骨啊!”旁侍的太监宫女见状,连忙围着楚聆查看状况。
“别干愣着,快去请太医,即刻就去!”为首的大宫女眼泪止不住,嘴里却有条不紊地安排。
等太医到朝堂之上,把脉之时凝神蹲守,眼泪从眼角滑落,哀声道:“陛下体内毒素缠绵已久,心神本就虚弱,骤闻噩耗大悲蚀心,心气溃散脱绝,回天乏术!”
当日夜里,楚聆便咽气。满殿文武、内侍宫人尽数伏地痛哭,三呼万岁,齐声恭送圣上殡天。
楚聆殡天后,宫闱内外渐起私语,都说先帝与太师早已情分逾于君臣,只是素来隐于朝堂之下,只在私下悄悄流传,无人敢公然论说。
先帝无子嗣留下,依遗诏择宗室嫡女承继大统,宫中上下一心服丧,内侍宫人严守宫规,平稳迎立新君,内廷毫无动荡。
朝野内外无不感念先帝贤明,在位之时轻徭薄赋、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百官感念君恩深重,举国皆真心哀恸,处处自发设祭吊唁。
九重天,大殿。
雨师手捏折扇,翩然踱步到时喧面前。
“天帝还有一会儿才能到,你这么早就赶回来了,看来认罪一事,你算是上心。”她摊开折扇,悠然惬意地扇了扇。
“……”时喧垂眸,手指摩擦着青冥剑柄。
“你是如何脱身的,我记得那皇帝对你不只半颗真心,你就这样绝然离开?”雨师凑近问道。
“假死。”时喧这才抬头,“看来雨师大人对我的事情很上心啊。”
“哎,哪里哪里……”雨师顿了顿,“可惜啊,你前脚才回九重天,那人间小皇帝便咽气,你啊,这回是伤透了人家的心。”
“雨师大人消息还挺灵通……”时喧笑着,盯着雨师被折扇遮住的半张脸,“我听闻这天界的神仙多多少少爱往人间叹那爱恨嗔痴,有的竟会违反天规在人间经营个什么铺子专门啊……”
“咳咳,青冥元君,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雨师打断道,“不愧是武将,竟有超于常人的敏锐……那这样吧,今后你在我那小地方不花钱,如何?”
时喧眨眼,盯着雨师有些出神。
她只是随口一说,竟真诈出雨师的把柄。
时喧勾唇,拍拍她的肩膀。
“哎,可惜了,原本你还能再见她最后一面……”雨师笑着,负手离开大殿。
不过半刻,天帝便威严现身殿前。
“青冥。”天帝声音沉重,凛凛威风。
“臣在。”时喧负手行礼。
“现已查明真相,竟真有此事,你可真谓千不该万不该。”天帝沉着脸,两只浊黄的眼睛怒视。
“臣自知有罪,扰了司命殿事宜,还伤了公主飞升,臣恳请天帝降罪!”时喧的头越低越下。
“即刻便去雷罚台,领三道天雷!”
“是。”时喧顿首,又道,“那司命的刑罚……”
“念在司命兢兢业业,办完近日诸事宜便禁足百年,天雷便免了。”天帝一挥长袍袖,便离开大殿。
“恭送天帝。”
雷罚台方圆百里电闪雷鸣,黑云密布,乌鸟盘旋,暗红色的铁锁链蜿蜒缠绕在石台之上,上沿至天穹之顶,形如目刺针钉状。
时喧站在一旁,问神侍:“前面是何人在雷罚台,近日也没听闻谁犯了大罪啊。”
“回青冥元君,是呈霆殿下。”
“呈霆?天帝第二十子,我记得他身手不错,在军营里常常被人提起……小小年纪就飞升上神,比妙华还……”言至此处,她又默口不言。
“咳咳……你可知缘由?”
“小的……”他扭头,忌惮似的瞥一眼身边翘首以盼的仙娥,勉强道,“不敢说。”
时喧这才注意身边这位貌美仙娥,勾了勾唇角:“无碍,我也猜得七七八八。”
“喂,你们这群人,是不是多罚了几道天雷给我家殿下,为何我家殿下此刻还未出来?”仙娥气冲冲看向神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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