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日光穿过窗户照……
日光穿过窗户照在榻上, 光晕团团照了进来,澄澈明净,亮堂堂地将两个人都笼住。
郑晏秋和郑令苓的眼睛都有些红。
郑令苓胸口起伏, 头发也散开了,大片的肌肤露在外面,外衫已经被他解开脱了。
甚至露出隐约的曲线, 现在停了动作, 意识到自己这副模样被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瞧光了, 脸瞬间浮动一片红霞, 白玉的手臂挡了一下。
她羞恼命令他:“不许看, 转过去。”
郑晏秋眼神幽微,听了她的话偏过头不去看她,喉咙却忍不住溢出一声短促的笑。
纤长的手指发软地系上散乱的衣带,拉上从肩头被他扯下的抹胸的肩带。
水青色的抹胸浸透着他的血, 像大朵大朵不合时宜绽开的杜鹃花,濡湿地贴在肌肤上,脖颈上也全是他的血, 让她很不舒服。
郑令苓拢了拢外衫,垂头看发现血迹遮都遮不住,水雾朦胧的眼睛责备地看着郑晏秋。
郑晏秋也没有好多少,他抬手按着颈上的口子,是颈侧一道横贯半掌长的伤口,暗红的血依旧顺着手的指缝漫出,只要在深一点就很危险了,片刻间就糊了满手,现在看依然让人心惊胆战。
因为失血过多,郑晏秋的脸也有些发白。
她眉心微拢, 必须要尽快包扎才是。
他叹道:“你劲太小了。”
明明是他自己发那么大的疯,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还敢嫌弃自己力气小,郑令苓生气了,抬高音量道:“我刚才就不应该使劲。”
郑晏秋拉着她的手,笑着道:“现在后悔可晚了。”
推开门,碰巧拐角处三两仆人从长廊走来,隐隐约约能听到交谈声,要经过这个屋子,两人这副惨烈的尊荣,不知道被瞧见了要传出什么来,只好又合上门退了回来。
郑令苓躲在他身后小声抱怨:“都怪你,哪有在自己家还做贼的。”
郑晏秋侧身扫了一眼她的鹌鹑模样,道:“还不是被你逼成这样。”
等到脚步声音逐渐远了些,两人才出了屋,一起去了她的院子。
郑令苓先为郑晏秋处理伤口,从药箱里拿止血药和麻布。
他扯了扯粘湿的领子,露出伤。
郑令苓瞅着他这副样子就不痛快,想着明明是他自己弄成这样,还要她为他上药,想想还是不甘心,也不吭声,直接用被清水打湿的白布压在他的颈上。
“嘶——”
郑晏秋微微偏头,绷紧下颌,不敢有大幅度动作,在她用干净的布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时轻轻颤动。
他蹙着眉望着她。
她眼神和他凉凉对视,威胁道:“闭嘴,再动就真杀了你。”
郑晏秋知道郑令苓现在记恨他,也不指望她温柔了。
郑令苓一只手捻起止血的药粉,小心翼翼撒在皮肉翻卷的伤口上,粉末遇血即刻化开。
待药粉渗进肌理止了血,再取长条麻布,冰凉的指腹蹭到他的颈上,激起一阵如同过电一般痒痒麻麻的触感。
麻布自颈后绕至前方,层层缠绕固定,最终系了个紧实的活结。
他抬眼,问:“好了吗?”
“好了。”
郑令苓放下手中剩下的纱,躲过了郑晏秋要抓住她的手,留下一句,“我要先去沐浴。”
然后转身快步离开。
屋中烛火闪动,光影昏暗。
郑令苓沐浴过后的发丝微微潮湿,身上穿着单薄的寝衣,包裹着纤细身段,领口微微散开露出白瓷般的肌肤。身上也沾着水,被风一吹就冷了,乌黑的发丝丝缕黏腻地贴在脸上和颈侧,水珠从发丝滴下,顺着白皙的肌肤蜿蜒滑落,眉目被水光衬得清透凉薄。
昏黄的铜镜中,模糊勾勒出郑晏秋瘦削的侧脸,纤薄的嘴唇也褪去血色,泛着惨白,原本清俊玉容,如今显出些苍白的病态,竟有些玉山倾颓之姿。
郑晏秋帮她擦头发,她没有耐心,拧过头抓过他微湿的手一路吻了上去。
带着淡淡的香气,她微微倾身凑到他的眼前,捧着他的脸吻他,唇冰冷而柔软,动作缱绻辗转,濡湿温热的舌头无师自通地探入他的口中。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到了最后郑令苓气喘吁吁推开他。
郑晏秋突然把郑令苓抱起来,往内室里走,把她放在榻上,放下床上纱幔。
郑令苓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颈上缠绕着的细麻布,和麻布下隐隐约约的喉结,鬼使神差地凑了上去,探出舌尖隔着纱轻轻舔.弄他的喉结。
怕麻布擦到他的伤口,她舔舐的动作极轻。
像被火燎了一下似的。
郑晏秋的耳垂瞬间变得滚烫,红的滴血。
郑令苓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后背抵在冰冷的墙上,郑晏秋眸色渐深凝望着她,郑令苓心跳了一下,有些怕了,想侧头躲开,却被反手拧着手腕抱进了怀里。
气息炽热的亲吻就落下来。
帘幔晃动,灯影摇曳。
他垂下眼,郑令苓咬着唇,脸上浮现淡淡的薄红,睫毛如蝶翅般闪动,莹莹烛光映在她的眼眸。
姿容靡丽。
“难受吗?”他搂紧她问。
郑令苓摇了摇头。
他一面循序渐进,一面将她搂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哄着她,动作也缓慢而温柔。
郑令苓整个人上半身无力地伏在他的肩上,两个人乌黑的发丝纠缠在一起,她死死咬着唇不发出声音。
只在恍惚中感觉到郑晏秋似乎说着许多哄她的话。
她抓过他骨节分明的手胡乱地咬着。
伏在他滚烫的身躯上颤颤巍巍的,如同秋风中飘飘荡荡的枯叶,手臂都被他掐红了。
远天一线银白率先漫来,继而浪涛层层叠叠奔涌,轰鸣自海面压向岸堤。潮水裹挟着碎沫翻涌冲撞,拍击礁石时溅起漫天水雾,退去时又拖着浑浊水痕缓缓回卷,往复不息。
只是郑晏秋说再多好话,都不影响逐渐失控的动作。两人十指交握在一起,郑晏秋揽着她的肩膀,让她背对着他坐了起来,紧实的胸膛贴着郑令苓的后背。
寂寥的夜色中,恍惚中耳边响起冷冷的雨声,郑令苓十分敏感,迷离的神思清醒了许多,凝眸细听。
不安地抓着郑晏秋的手,他正舔舐着她的侧颈,她握紧他的手:
“郑晏秋你听,是不是下雨了。”
风挟着如细丝一般的秋雨从屋里开着的窗缝中斜斜飘了进来,吹起垂落的窗帐,雨点轻敲窗棂,点点落在窗边的乌木桌案上,熄灭了桌案上跃动的烛火,飘进来阵阵凉意,雨声越来越大,淅沥连绵。
的确是下雨了,她想。
郑晏秋动作一顿,看着她神思游离的模样,打了她一下,惩罚她的跑神,冰凉修长的手捂着她的唇,不让她再发出声音。
连屋里的空气都浸着清润的湿意。
烛火在她眼前剧烈晃动着,越来越快,暖烛原本晕开一团光影最后变成一道细长狭窄的线。
郑晏秋简直爱死她了。
她捂着脸,嘴唇微微张开,飘散出温热的气息落在他手心。他拉下她的手,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凝望着她。
在男女情爱上,郑令苓总是冷淡些,而且不太会为人心动,要不然也不会到现在都拖着,总觉得人没有这些也没什么。
她从来没想到会这么刺激。
只是之前她一直不肯承认。
心中那种空洞的,不安全感被填满了。
郑令苓抬手,圆润的指尖从他的鼻尖滑落,点在他的唇上。
他琥珀色的眼眸雾蒙蒙的,静静地望着她,忽得咬着她的指尖,轻轻舔了一下。
等到床榻边的蜡烛燃尽了,整个屋里陷入一片漆黑中,才彻底停了纠缠,云销雨霁。
郑令苓滑落在一边,整个人失神了,眉宇间有浅淡的倦色,躺在床上,身体陷在柔软的被子中,唇角泛着晶莹的水光。
他抓住了她的手一遍遍吻着。
过了一会儿,等她缓过来,郑晏秋抱她去净房沐浴,回来的时候郑令苓已经入睡,她也累着了。
她依偎在他的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窝上,手脚紧紧缠在他的身上,像是重新被她依赖一样。
郑晏秋抱着她纤薄的脊背,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声,亲了亲她的头发,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心中升起淡淡的满足感,才合上眼。
郑晏秋夜里忍着喉咙里的痒意,最终没忍住,偏过头低低地咳嗽起来,整个人恹恹的。
到了半夜,郑令苓觉得自己怀里抱了个暖炉,被热醒了,模模糊糊醒来,发现郑晏秋有些发热,浑身滚烫,喘息也放缓了。
大约是伤口发炎,又着了凉的缘故才病的。整个人昏昏沉沉,只是手仍紧紧抓着她。
她废了好大力气才抽了出来。
外面雨已经停了,细雨初歇,能听到房檐一滴一滴往下滴水的声音。
郑令苓起身,取过一旁的烛台,残烛快要熄灭了,借着昏暗的灯光,观察他的情况。
郑晏秋蹙着眉,睡得不太安稳,额间不断沁出冷汗,脸上还浮现着病态的潮红。
似乎他每次生病都是被自己气的。
她叹了一口气,手抚在他发烫的脸上。
真是可怜——
作者有话说:手快发了,31不更呜呜
第42章 夜里,郑晏秋只觉脑……
夜里, 郑晏秋只觉脑袋昏昏沉沉,如坠云雾。四肢沉重、鬓发被冷汗沾湿了,浑身没劲, 一会儿感觉寒气往骨头里钻,冷得发抖,一会儿又浑身燥热, 心神涣散, 恹恹难支。
只是等到五更天该上朝的时候, 还是自然而然地醒了, 缓缓睁开了眼睛。
额上敷着被水浸透的湿布已经凉透, 他伸手取下,身体体温降了下来,感觉好受了许多,只是喉咙痛, 似乎仍然有些低烧,身上衣服因为发汗而潮潮的。
生病了。
郑晏秋有些茫然地侧眼看向四周,郑令苓拉着他的手坐在床侧边的椅子上, 低垂着头睡着了,昨晚她大概一直在照顾自己。
心中有些暖意。
他支起身坐了起来,眼神逐渐清明。
下了床,将窝在椅子里的郑令苓抱回到床上,压抑着自己喉咙中的痒意,无声无息出了屋,到了外面才低低咳嗽起来。
郑晏秋回了自己院子换了身衣服,就匆匆上朝去了。
外面天色尚是一片沉暗,天空是一片深邃的蓝色。残月斜挂檐角,阶前一片雨后的潮湿, 整个院子被浓白的晨雾笼罩着,微微吹拂的晨风带着浸骨的凉意。
皇帝在朝上宣布了几项调令,将陈赟调去西南领兵,又将西南驻守的盛子珞调回京负责京城防卫。
手下被调离,赵钰很明显露出了不快的神色。
郑晏秋颈上围着麻布,隐隐透出点暗红的血迹,十分引人注意,朝堂上一众同僚看见,不免要多问两句,甚至有人以为他遭人暗中刺杀。
郑晏秋微笑敷衍道:“并不是遇刺,昨日不小心伤着的,好在并不严重。”
却对怎么伤的闭而不言。
究竟怎样不小心能伤到脖颈,更何况郑晏秋看上去脸色并不好。
因此没几个人信他的说辞。
但郑晏秋不做更多解释,围着他的人就渐渐散了。
赵钰在宫道上等到郑晏秋,他现在是明牌的信王党,如今两人见面已不用过多回避,他问:“陈赟被调西南有什么回旋的余地?”
盛子珞不是赵钰的人,是梁卓桉以前的部下,调来京城对赵瑾有利。
越到大限之日,人越是惜命。皇帝自从围猎之后就生起几分警惕,心里那根弦崩紧了,甚至有意削弱京中高级武将的手中的权力,防止他们拥兵自重,再借机生出什么事端。
这也是当初郑晏秋的顾虑。
“圣上刚经历围场一事,如今正是草木皆兵的时候,如今有意调换也是正常,眼下既然木已成舟,还是不要让圣上多心,”郑晏秋咳了咳,神情平淡地低声道:“太子之位还未完全落在您的囊中,这个时候还是莫要与圣上对着干,免使其心生不悦,横生枝节。”
郑晏秋说得并没有什么错处。
赵钰沉默许久,两人行至宫门外。
赵钰抬眼,绀青色的眼眸凝视着郑晏秋,问:“行远,你刚才说的横生枝节…会有什么枝节呢?”
郑晏秋有些讶然,以前的赵钰从来不会问这样的问题。
“并非是指什么,除了圣上会因为不悦延缓立太子的时间,会有什么意外呢?”风吹起他的衣摆,郑晏秋笑笑:“殿下,您知道的,微臣性格如此,一向谨慎小心。”
“但愿吧,”赵钰有些心事重重,忽然对郑晏秋说:“我越来越觉得自己走错了一步。”
声音听上去缥缈而轻淡。
郑晏秋只觉得赵钰的性格真的变了许多。
他道:“殿下,落子无悔,不妨往前看。”
然后拱了拱手告辞,上了马车离开。
郑晏秋今天身子不舒服,上完朝,向衙门告了假就回家休息了。
暮色四合,秋空高远,夕阳把天边铺成淡橘色,余晖穿过医馆门前泡桐树的枝桠和层层阔大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碎影。
一辆马车停在医馆门口,晚风清浅,拂动车帘。
到了医馆关门的时间。
郑令苓穿着石青色衣衫,耳上两只碧玉耳环,手里提着几副药,清肝泻火,凉血止血,是给郑晏秋抓的药。
她出了医馆,看到了门口停着的车,郑晏秋抬手撩起帘子,让她上车。
张大夫锁好医馆门,转身时车帘已经放下了,眼神顺着郑令苓目光落在马车上,只能看见马车里的人身形是个男人。
他以为是之前她口中那个即将结婚的未婚夫,于是开口打趣道:“郑大夫,今日你未婚夫来接你?”
眼神也好奇往马车里瞟,试图穿透帘子看到他的模样。
张大夫之前没有见过有马车来接过郑令苓,养马车和车夫是一大笔开销,更何况马车外观看上去不错,郑娘子这未婚夫家境应该很殷实。
郑令苓不确定张大夫刚才有没有看到郑晏秋的脸,不知怎么的有些心虚,露出一抹不自在的笑,摇摇头赶紧否认道:“不是,是我哥哥。”
“哦哦,不好意思误会了。”
张大夫有些意外,心想那郑娘子应该不缺他这些工钱,怎么还天天来他这小破医馆。
一时有些困惑。
郑令苓和张大夫道了别。
然后撩起车帘,上了马车。
郑晏秋穿着翠色襕衫,一天过去,他看起来气色恢复了一些。
她将手中的药放在一旁摆的檀木案几上,问他:“你烧退了?”
“退了。”
他将她的手拉过放在额上,郑令苓手背摸了摸,的确不烫了。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见了她脸上带着笑,伸手想将她拉进怀里,却被郑令苓抽出手。
她反而与他隔了一段距离,坐在马车一边,郑家的马车不小,用的名贵木料,缓慢行进时也不会让人感到摇晃颠簸。
郑令苓从袖中取出一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一颗清心丸递给他,说:“清心丸,你先吃了,我有话跟你说。”
郑晏秋看了她一眼,对他这么好?
看着她的表情,他心里生出点不好的预感,总感觉郑令苓想说的不是什么好事,但还是接过药,饮一口茶水咽下后道:“说罢,什么事?”
郑令苓小声道:“咱们把话说清楚了,我跟你只是搞在一起,不是真在一起了,等到了十一月,我还是得跟赵钰成婚。”?
郑晏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你再说一遍。”
她看着他肉眼可见变得难看的脸色:“我看不用了吧,你应该都听到了。”
郑晏秋被她这番无耻的话气笑了,挑眉问:“郑令苓,你玩我?”
郑晏秋整个人欺身而上,将她困在双臂间,眸色阴沉地凝望着她。
这怎么能叫玩呢,再说了,玩玩又怎么了……
她干笑了一下,被他逼得脊背贴紧马车车厢壁,呼吸都放轻了:“不是你让我别把这事当成很严肃的事,你情我愿啊……”
她的脑袋缩了下去,试图逃离,他的手臂随之滑落,她失败后咬着唇提醒道:“郑晏秋,这都是你自己许诺给我的话啊,那天,在祠堂。”
之前是他说她不用负责,四个月后她可以照样做她的太子妃。
郑晏秋听到这些更气了,那个时候她还骗着他自己是他亲妹妹,更何况那只是权宜之计,她想当真就当真,不想当真就不当真。
“此一时彼一时,你那天还说我说的都是醉话,”他唇角溢出抹冷笑,“你昨天对我可不是这个样子。”
郑令苓立刻争辩道:“那我昨天也没答应和你在一起。”
她昨天只说了他要一辈子爱她,又没有承诺什么,也没说她要负责。
“再说了,此一时彼一时。”
他竖起眉毛,难以置信:“你还有理了?”
不然呢,现实就是不行啊。
“那你想我踹了赵钰跟你在一起啊?”郑令苓指着自己,睁大眼睛,弱弱问,“我吗?”
她又没疯,也还不想死。
更何况这不是她想不想的问题,且不说赵钰马上就成了皇太子,单论这是圣旨赐婚,是她能反悔就反悔的吗?
她没这个能力知道吗?
郑令苓眼睫颤动,认真跟他讲道理:“圣上钦定,下旨赐婚。你觉得我能做什么?也太看得起我了吧,郑大人。”
郑晏秋闻言沉默片刻,忽然翻起了旧账:“你在围场就不应该救他。”
“怪我?”她瞪大眼睛,无语至极地笑了一声,轻嗤道:“你怎么不怪你自己能力那么大,我说嫁给赵钰你就真帮我实现了。”
现在盼着人死了。
说不定早就……
她越想越有这个可能,看着郑晏秋的眼神也变得微妙起来,迟疑几秒后忍不住问:“你该不会……那个时候就想让我当望门寡吧。”
郑晏秋撇过头,不回答了。
哇,简直大恶人啊大恶人。
两个人都不说话,马车里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反正我没办法,”她眨了眨眼,拽了拽他的袖子,说:“你自己想想办法吧,否则咱两没戏,你不可能有名分,知道么?”
郑晏秋抽走袖子。
他当然没指望她做什么,但她怎么还是这样一副态度,跟始乱终弃有什么区别!
郑令苓伸腿轻轻勾了他一下,问:“那这两个月,你跟我还继不继续……”
郑晏秋凉凉扫了她一眼。
马车停了。
“大人,到家了。”
两人闭上了嘴,郑晏秋被郑令苓气得先下了马车。
她拉了一下他:“诶,给你的药不要了?”
“不要了。”
“不喝对身体不好。”
郑晏秋转头看向马车里的郑令苓,不阴不阳道:“反正死不了,肯定比那谁活的长。”——
作者有话说:其实妹觉得可怜时就是她马上要让哥可怜的时候,让妹小渣一下。
哥以为上位成功其实只是成功做了情夫呵呵。
第43章 司天监为赵钰和……
司天监为赵钰和郑令苓算出来的成婚日期是十一月廿五。
九月, 皇帝册封赵钰为太子。
等到了十月份,皇帝先前允诺给郑令苓的宅院和匾额也赏赐了下来。
她入宫向皇帝谢恩。
孟冬时节,天气转冷, 崇政殿内已经摆上炭炉。
郑令苓高盘发髻,顶戴累丝嵌宝头冠,身着浅蓝色大袖褙子, 袖子衣缘交织浅金云纹;衣缘镶浅蓝细边, 浅杏色高腰齐腰长裙, 身披鼠灰色大氅。
在外面披着大氅尚觉得有些冷, 进了殿只觉全身被烘烤着。
皇帝身边立着赵钰和一个样貌白净, 头戴青玉冠的华服青年,青年眸底湛湛,似含寒星,行走间腿脚不便。
他就是那位先天跛足的九皇子赵瑾。
三个人刚才在商议政事。
皇帝和赵钰穿着厚衣, 赵瑾穿着灰鼠色锦缎薄袄,脸被殿内的热气热得泛红,额上也生出汗来。
皇帝已是久病之躯, 虽端坐在椅子上,身上的衣袍却松松垮垮,脸色也委顿不堪。
见了郑令苓,皇帝让她上前,给自己瞧瞧身体。
皇帝自然是不缺太医的,甚至不会随意找人把脉问诊,找郑令苓不过想是表达对她医术认可,算是一种恩赏。
两个皇子的目光都隐晦地落在她身上。
郑令苓上前,手搭在皇帝腕上,心里一跳, 他已是油尽灯枯,全凭一口气撑着,恐怕时日无多。
她收了手,面上却没有显露什么表情,垂着头,语气恭敬地说:“陛下圣躬气虚,宜静养固本,仔细调理应当无碍。”
一些无关痛痒的话,皇帝听了也没说什么。
自己身体情况也多多少少有数,进气多,出气少,不知道什么时候入土,也折腾累了。似乎也不担心郑令苓将自己的身体状况透露给赵钰,不如说是乐见其成。
他身下这个位子永远都是纷争的焦点。
在太子之位上待着,只想着更进一步,盯着的是他的身体,反倒不会看身后的人了。
废太子是因为蠢,现太子则是因为急。
逞一时之先,反落受制之局。
自己也是回了京,才慢慢察觉到赵瑾的也对皇位有野心,即使朝中看上去皆以赵钰马首是瞻,也不急不躁,找他请教政务。
让他对赵瑾这个儿子有些另眼相待。
皇帝眼神玩味扫过两个儿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无声笑了一下,挥了挥手道:“既然谢完恩,就都退下吧,朕要休息了。”
围场的事至今仍然是他心里的疙瘩,如今越来越膈应,他终究喜欢不起来老七。
皇帝缓缓阖上眼,不妨就顺水推舟,帮一把淑妃这个儿子,说到底还是要看他自己的本事。
离开殿,赵钰随口问郑令苓:“他的情况如何?”
如今坐在同样的位置上,他现在倒是能理解几分当年赵瑛的心思了,很顺利,但总觉得不安心。
只有自己彻底登上那个宝座才算事成。
郑令苓不知该不该说,踌躇之际,却蓦然想到皇帝最后那个眼神,他…似乎是想借她的口说出去的,于是摇了摇头道:“不太好,陛下是老毛病……人寿自有天定,没有什么准数。”
赵钰闻言缓缓闭上眼,听话听音,她的语气是药石无医的意思。
那个日子很近,却仿佛很缥缈,抓不着。
寒风入喉,他剧烈咳嗽起来,手按着绞痛的心口。
比起这个,郑令苓觉得赵钰似乎应该更操心自己的身体。也是怪了,赵钰这段时间求医问药,反倒越养越差,一副肝气郁结的样子,气色反倒不如九月被册封为太子的时候,面色沉郁,印堂发暗。
赵钰现在这么顺,不知道谁又给他气受了。
郑令苓出宫,迫不及待先去了皇帝赏的那个宅院。
下了马车,郑令苓抬头看见高悬的乌木匾额上写“仁荩可嘉”四个字,她露出一抹笑,推开朱漆大门。
迎面影壁遮目,穿过前厅,参观整个院子。如今虽已近冬日,景致并没有那么丰富,但整座宅邸的布局她很喜欢。
月洞门后,先经一段曲折□□、假山屏障,两侧竹木丛生,视线被山石花木遮挡,太湖石堆砌的假山屏障,穿洞而入方见全园盛景。
行过曲径,小径尽头豁然开朗,忽见一池碧波豁然铺展。池心立亭,曲廊环水,四面亭榭花木错落,西北角高楼可揽全园景致,移步之间,四时风光尽收眼底。
没有一处不合她心意。
郑令苓尤其喜欢后园的一汪池水和水中央的池心亭,这些都是郑府没有的。
她从小生活在水边,喜欢划船,也喜欢游泳。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转头,郑晏秋站在身后,柔声问:“凿暗渠入园,引涢水萦回,四时清涟,喜欢吗?”
他打通了这个院子和隔壁的园子,将原本的方塘扩大一倍,在池中见了个亭子,整个池水的景致也变得宽阔舒展,没那么局促。
郑令苓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问:“这是皇上赏赐的院子,你怎么改建的?”
“我也求了个恩赏,”郑晏秋叹了一口气,语气变得幽怨起来:“只是这宅院主人对我忽冷忽热,不知道我以后有没有资格能被她邀请来此园中游玩?”
郑令苓远远眺望池景,心里高兴,清咳一声,扬起下巴道:“看我心情吧,今天可以。”
郑晏秋看见她的样子笑了一下。
“跟我去湖心亭,”她拉着郑晏秋,两人上了湖畔停靠的小船,行至半途,昏暗的天空中忽然飘起鹅毛般的雪来。
是今年的初雪。
大雪落在船的蓬顶上,檐垂厚帘,可御冬日风雪。
暮雪初落,平湖如覆素绢,转瞬消融。郑晏秋在舱外,池上朔风刺骨,大雪无声漫扬。
他没有戴蓑笠,先是零星几点沾在鬓发,转瞬便簌簌落满肩头。落进衣领时带着一点沁骨的微凉,不多时,发梢,肩头皆凝了浅雪,抬手轻拂,雪沫簌簌散落,余下一点清寒,久久不散。
眼见着雪越下越大,郑令苓从船舱探出头:“哥,你先进来,等雪停了再说。”
外面太冷了,大雪一时也没有停的迹象,天色已晚,去池中亭子恐怕是不行了。
郑晏秋便停船进了船舱,舱内暖温浅浅,刚好消解暮雪的寒凉。眉目上还沾着的雪融化,干净的如同被水洗过一般。
好在船上有炉子和果酒。
小炭炉煨着热酒,清醇的酒香遇热愈发疏淡绵长,待酒气彻底温润散开,她抬手提起酒盏,倾入素釉小盏时,酒雾氤氲扑面。
郑令苓倒了一杯酒给郑晏秋暖身。
白汽袅袅漫起,衬得帘外风雪愈发清寂。舟中两人倚窗静坐,四面园林寒木疏枝,尽染霜白,天地一色素净。
两人都喝了点酒,郑令苓有些薄醉,绯红漫上脸颊,耳上的白玉坠子轻轻晃动。
船舱内气氛有点旖旎起来,说不清谁先开始的。
风雪无声漫阖天地,四周岸柳、石栏、亭台尽数被雪色吞没,天地间只剩这一舟孑然独立。
郑令苓双腿交叠却被打开。
郑晏秋俯身去亲她,有淡淡的酒味。
船在水里晃晃荡荡,随时要翻过来,船蓬顶雪簌簌地落在水里,耳边水声泠泠。
郑晏秋怕郑令苓冷,将大氅盖在她身上。
“船翻了怎么办?”
酒意朦胧中,她带着哭腔问。
郑晏秋喘息落在她的身上,闻言发出低低的笑:“船没那么容易翻,抓紧我就不会掉下去的。”
她被压在窗边,略带潮意的手按在雕花格窗上,留下几道压痕,神色恍惚看向外面,看到雪已经停了。
她想要离开船舱,却被他拉了回来。
“不是说冷吗?”
他捂着她的嘴,让她低声些,在她耳边说被人听见了要杀头的。
她只能恨恨咬着他的肩膀。
……
等到了十一月,临近成婚的日子。
太子妃要到出云寺祈福。
郑令苓上一次进宫,皇帝已经躺在床上,病榻缠绵了。
赵钰现在紧盯着宫里的动向,没心情管大婚的事。
郑晏秋有空,陪郑令苓一道上山,马车到了山下。
往日繁密的林木落尽秋叶,只剩疏朗的枝杈交错纵横,在天地间勾勒出枯瘦的剪影,冬日的苍白的日光照在两人身上。
“也不知道你上次来见的那个道士在不在。”
他算命怪准的,郑晏秋也想找他算算。
“郑晏秋,”冷风阵阵,吹白了郑令苓的脸,她拉住他的手,神情有些严肃:“你应该知道,要是私奔,现在这个时机是最好的。”
不要去山上上香,现在就走。
郑晏秋讶然抬眉。
他笑问:“你不是说,之后咱们两个断了,你要做太子妃吗?”
“以后说不定还是皇后,见了面,我得给你下跪磕头,你想想不觉得很过瘾吗……”
郑令苓瞪了他一眼。
这些日子一直不声不响的,没想到在琢磨这些事,不过很像她做出来的事,大胆,而且很果断。
“也不要你那个的御赐的宅院了?”
她恼了,打了他一下:“我没跟你开玩笑。”
郑晏秋收了笑,静静看着她,私奔他当然是愿意的,但逃跑可不行,要是赵钰真顺利登基,发现他暗中支持赵瑾是不会放过他的,让郑令苓和他东躲西藏还是算了。
她已经因为宋云韵失去过一切了。
要是因为他再来一次,就太委屈了。
他抬手轻抚她的鬓发,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如同秋珀,轻声说:“令苓,哥不会让你委屈自己抛下一切的,你放心,不会有什么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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