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我真的不想当海王啊 > 20、第二十章
    苏予桐才刚做完一套理综选择题,便忽然停下了笔。


    她抬眼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利落的把桌上的卷子和笔盒收进书包里。


    “我有点急事,要先走一步。”


    她站起身,语气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


    申唯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时间。


    这才刚坐下不到一个小时.....以往她们碰面,至少得要两个半小时才会分开。


    还没等申唯细问,苏予桐已经背起书包走到门外,匆匆融入了初秋的街道中。


    吧台后擦拭杯子的咖啡厅老板走了过来顺手收走旁边的空盘。


    他看着玻璃门外苏予桐走远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随口对申唯搭了句话:“你是苏予桐的同学吗?她节假日没多少时间学习,一般下午要赶去给小杂志当平面模特,给家里多赚点钱。”


    “她,当模特……赚钱?”


    申唯僵在了原位。


    神色有些错愕,申唯的视线落向苏予桐刚刚坐过的地方。


    之前她就注意过,苏予桐在这个咖啡厅里待了那么久,但是申唯从来没看她点过什么东西,喝的都是老板免费给的白开水。


    起初,她觉得是苏予桐不喜欢喝咖啡,或者是自己在这里她放不开。


    “她不像是缺钱的人啊.....”


    苏予桐无论什么时候出现,身上永远都是干干净净的。穿的经常都是校服,偶尔见她穿一两次私服,也是清爽得体的。


    “有的孩子,家里再穷也会把自己收拾的干净。”


    老板用抹布在桌上擦了两下,“她妈妈身体不好……具体的我也不好多说,反正她平时经济上特别节约,来我这儿复习,也就图个免费的空调和安静。”


    老板的话音落下,申唯彻底沉默了。


    她垂下眼睫,看着自己面前那杯拉着精致拉花、散发着醇香的热拿铁。


    十几分钟前,苏予桐看着她平板上的盈利数字,垂眼的那一瞬眼底流露出的羡慕....


    申唯似乎明白了....


    那个眼神不仅仅是羡慕自己,更有被沉重现实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无力。


    一股绵长而尖锐的愧疚感,对不起,她要是早点发现就好了....


    第二天下午,申唯为了赶回学校拿几份复习资料,抄了近道,穿进了一片老旧的居民楼。


    这里的巷子狭窄逼仄,楼体外墙的白灰剥落了大半,闻着都有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潮湿气。


    “拿完复习资料以后,就去咖啡厅学到晚上十点....”


    申唯正盘算着,往居民楼一楼的窗根底下往前走,忽然间“砰”的一声脆响!


    尖锐的玻璃碎裂声在安静的巷子里突兀地炸开,猝不及防地吓了申唯一大跳。


    “卧槽,什么东西爆炸了?!”


    紧接着,一楼那扇半掩的旧窗户里,传出了一个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所有人都背叛我!你也是,你爸也是,你们没一个好东西!”


    女人的声音凄厉而癫狂,伴随着疯狂砸东西的动静,“我年轻的时候那么漂亮!就是嫁给了你爸,才换来了今天这个下场!你给我滚!滚出去!”


    申唯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即便隔着一堵墙,申唯还是认了出来——那是苏予桐的声音。


    相比于女人的疯狂,苏予桐的声线听起来异常冷静,甚至像一种被长期折磨后习以为常的麻木。


    “闹够了吗?”


    苏予桐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怒意,“闹够了就把饭吃了。你算算,你这个月已经摔了几个碗了。”


    听到这段对话,站在窗外的申唯皱起眉,联想到昨天咖啡厅老板跟她说的话,所以....苏予桐的妈妈,应该是患上了很严重的精神疾病。


    “要不要走...要是苏予桐发现我了,会伤她的自尊心的。”


    申唯犹豫着要不要默默离开、以此保全苏予桐那份脆弱自尊。


    屋内突然又传来“咚”的一声巨响。


    “痛....”苏予桐咬着唇捂住自己的额角,一声短促的吃痛声从她嘴里溢出。


    “不对...又摔东西了。”


    申唯在原地迟疑了短短一秒,仗着自己平时经常翻墙的身手,一把推开苏予桐家虚掩着的破旧铝合金窗户,双手撑住窗台翻身跃进屋内。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饭菜打翻的味道,满地都是破碎的瓷片。


    而申唯翻进来的第一眼,就措不及防的撞见了让她心脏骤缩的画面.....


    苏予桐静静地站在一片狼藉中央,刺目的鲜血正顺着她白皙的额角蜿蜒流下,一滴一滴地砸在她洗得发白的校服衣领上。


    在她的脚边,滚落着一个沾着血迹的厚底玻璃水杯。


    ——苏予桐的亲生母亲,刚刚亲手用玻璃杯砸了她的额头。


    看着那刺目的鲜红,申唯的大脑嗡地一声,她一把攥住苏予桐的手腕拽着她就往外走:“先去止血,待会儿再来……”


    “啪!”


    话还没说完,苏予桐猛地甩开了她的手。动作之大甚至牵动了额角的伤口,又逼出一股鲜血。


    那苏予桐死死地盯着她,眼底翻涌着怒火:“你怎么会在这里?出去。”


    苏予桐真的生气了,前所未有地生气。


    她苦苦维系的、体面的外壳.....就这样以最难堪的方式在一个熟人面前碎了一地。


    面对苏予桐竖起的满身尖刺,申唯本能地有些发怵。


    她忍着害怕,顶着被骂的风险继续劝:“我只是抄近道碰巧路过,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你先跟我去止血,砸到脑袋很严重的!”


    “我让你出去!”苏予桐根本听不进任何话。


    她反手一把死死攥住申唯的胳膊,拖着申唯就要把她往窗外推,“滚!我家里不许外人进来!”


    两人在狭窄逼仄的客厅里剧烈地拉扯着。


    看着苏予桐这副冥顽不灵连命都不要模样,申唯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你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合适吗?!”


    申唯猛地反握住苏予桐的肩膀,生平第一次这么大声地吼人。


    她狠狠地瞪着苏予桐,指着地上的血渍怒骂:“你脑袋上还流着血,你妈妈现在还在气头上,你低头看看这地板,上面全都是你的血!”


    吼完,申唯手下猛地用力,干脆反客为主就在这里把苏予桐拽出去送到医院。


    可苏予桐用力挣扎着,冷厉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颤抖:“你既不是我的亲人,又不是我的朋友,凭什么管我?!”


    “我不管你??我不管你你死了怎么办?!”申唯吼了回去。


    好过分啊,前几天在咖啡厅,苏予桐才默认了自己是她朋友,一转眼,又成了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但眼下,看着苏予桐苍白的脸色和极力掩饰脆弱的眼神,申唯也算明白了,她在维护那点可怜的自尊。


    申唯冷静下来,看着苏予桐的眼睛,缓缓说道:“好,我不是你的朋友。但苏予桐,你现在还在读书。脑部的伤口要是没处理好,万一留下后遗症影响了你的学习,怎么办?”


    申唯盯着她:“你想再复读一次吗?”


    苏予桐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冷硬抗拒的面色僵住了,紧紧咬住下唇,直到把嘴唇咬得泛白也没有再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走吧,我送你去。”


    这一次,当申唯再次用力攥住她的手腕往外拽时,苏予桐没有再挣扎。


    她垂下眼睫,安静又别扭地跟申唯走,任由申唯将她从那个一地狼藉的房子里拽了出去。


    到了医院急诊科,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申唯没有让苏予桐操半点心,她让苏予桐坐在大厅的排椅上休息,自己跑前跑后挂号。主动垫付了所有的医药费,


    又带着苏予桐去拍了脑部ct,确认颅内没有淤血后,才终于在外科诊室坐下来处理伤口。


    诊室里,医生拿着镊子和沾着双氧水的棉签,一点点清理着苏予桐额角干涸凝固的血迹和细小的玻璃碎渣。


    双氧水灼烧伤口的刺痛感极其强烈,可苏予桐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愣是一声没吭。


    反倒是站在一旁的申唯,看着那道血肉模糊的口子眉头紧紧地揪在了一起,眼底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的心疼。


    看起来都痛...怎么会有人对自己的亲女儿下手啊?


    苏予桐强忍着痛意微微抬起眼,恰好撞进了申唯那满是担忧与心疼的目光里。


    那一瞬间,苏予桐的心底五味杂陈,她想起了妈妈那张癫狂、厌恶、恨不得她去死的脸。


    从小到大,她的妈妈,从来都没有用这样关切、这样心疼的眼神看过她。


    哪怕一次都没有。


    “好了,伤口不深,缝针就好了,这几天注意防水。”医生剪断纱布,在苏予桐的额角贴好了一块方方正正的敷贴。


    医生的话音刚落,申唯便迫不及待地追问:“医生,那她这伤口回去具体要怎么养?这几天饮食上有什么忌口吗?药怎么换?一天上几次?大概要多久才能彻底长好?会不会留疤?”


    她问得又急又细,仿佛苏予桐是她的家人。


    苏予桐安静地坐在旁边,听着申唯为了她,一句接一句地向医生讨教着那些琐碎的医嘱。


    听着听着,苏予桐缓缓低下了头。


    她将双手藏在宽大的校服衣袖里,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的软肉里,拼尽全力去忍住那股突然直冲鼻腔的酸涩。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才在家里,被亲生母亲用玻璃杯砸破了头、鲜血流了满脸的时候,她没有觉得委屈。


    被申唯强行拽出家门、自尊心碎了一地的时候,她也没有流一滴眼泪。


    可是现在,听着她絮絮叨叨地为自己操心,她却突然有一种近乎崩溃的冲动。


    为什么她那么想哭?


    到底是因为此刻终于有人在毫无保留地关心她?


    还是因为……直到今天她才可悲地发现,自己活了十八年,其实从来都没有真正被人爱过?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