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猛地回头,看见一块六边形的东西落在脚边。六眼传来危险的讯息,他紧绷的神经跳了一下,看见了正方形上恍若实质的咒力。
一个留存在记忆深处的声音响起。
“狱门疆,开门。”
咒物猛地打开,立方体表面的眼睛睁大了,束缚几乎同一时刻缠上了五条悟的全身。他感觉到一股力量在将他拉入其中,但他不管不顾地,依旧抬眼看向了面前站着的人。
对方的黑色眼睛里倒映出了他狼狈的身影,那死去的人,就在这一瞬间复活。
也仅在此刻复活。
顶着夏油杰模样的小偷偷来了属于他们的三年,又用这种方式返还了回去。那一刻,五条悟脑海中浮现的,是整整三年的光阴。
但他的心里居然没有愤怒,或许是早早愤怒过了分,已经透支到表现不出来了。五条悟用那双六眼注视着对面的人:“你不是杰。”
咔嗒。
狱门疆终于落地了,咒术界的最强已经没有了痕迹。
披着夏油杰外表的羂索试图捡起这个过分强大的咒物,手指在接触咒物表面的一瞬间做出了反抗的动作——
这具身体的右手突然动了,在羂索意外的视线之下,狠狠地掐住了自己的脖颈。
那么用力,仿佛真的能够毫不犹豫地掐断自己的骨骼。
“我是该睡了,但你也该醒了吧。”
五条悟的声音似乎还萦绕耳畔。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没有一点被算计的愤怒,好像笃定自己会赢。
那么骄傲。
“你还要任人摆布到什么时候?”
那只右手更加用力了,脆弱的颈骨发出咯咯的响声。
轻飘飘的声音落下了审判。
“杰。”
来自上层的信息一瞬间传到了窗的手里。坂口安吾看着手里的指示,咬了咬牙。
判处死刑——
这种命令。他默不作声地翻了个白眼,又一次对准了话筒,声音轻极了,不知道将这个消息告诉给了谁。
身后堆满了诅咒师的尸体,伤口漫出来的血迹堆满了地面。整个空间内只有监视屏的点点荧光,照在男人的脸上,点亮了瞳孔中央,属于咒术师特有的疯狂恣意。
他冲着话筒说着话,一把摘下耳机。上层絮絮叨叨的谩骂终于消失了,坂口安吾呼出一口气,高调地举起了反抗的旗帜。
一场革命,终于开始了。
“马来西亚。”
半边身体重伤的男人喃喃自语:“对,马来西亚……”
七海建人抬起了手,手心里握着的刀裹着布条,依然绽放出一线寒光。
无休止的战斗,没有尽头的杀戮,无数次的挥砍。血液的腥气涌动着钻进他的鼻腔,七海建人感受到了一股反胃的恶心。
就这样吧。他想到,原来紧绷的精神松懈下来。已经够了,这样没有意义的生活。
他大约天生愚钝,直到生死之际走了一趟,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累了啊。
已经……做得够多了啊。
在恍惚之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一样的黑色制服,一样的黑发,还有永远闪着光芒的眼睛。只是两人之间已经产生了身高的差距,因为一个人已经永远停留在了过去,已经没有未来了。他看见灰原雄站在他面前,冲着不知何处的远方伸出了手指。
你在这里,你在要我看什么?
七海建人扭过头去。与此同时,一只苍白的布满缝合线的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胸膛。
真人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手和铁一般冰凉坚硬,致命的术式还没来得及施展,他却已经提前预见到了胜利的曙光。
然而,下一刻。
唰——
几枚钉子轻而易举地划破了空气。视野尽头,少女张扬的橙发比太阳还要热烈,轻易驱散了阴霾。
钉崎野蔷薇一个响指,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几枚钉子在空中翻腾,向着真人逼去,迫使他松开了那只手。
“说起来……还没见识过这个吧。”钉崎野蔷薇抬起手。
死而复生的少女还有着少年人特有的无畏。她顶着真人灼热的视线,缓缓张开了嘴唇。
“——簪。”
数枚钉子一起扎入四周的墙壁,磅礴的咒力给它们染上了夺目的光彩。无比危险的气息从那张由钉子组成的大网之中透露出来,连真人都要避其锋芒。
灰原雄的幻影和爆炸引起的尘埃一起消失了。
七海建人呆立在原地,直到钉崎野蔷薇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这才发现真人已经退开好远,无为转变失去了释放的时机。
连带着一个过分沉溺的自己,昙花一现了。
少女挑了挑眉,伸手在他背后敲了一下。
“我没来晚了吧。”她嫣然一笑,伸手摸出钉子,“前辈。”
“嗯,没来晚。”七海建人回到。
他重新提起刀,面对着强大的特级咒灵,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
动作依旧迅捷,好像没有收到伤痛的阻拦。七海建人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似乎那个懦弱的自己已经随着幻影的消散而死去了。内心笼罩多年的迷雾终于散开,世界豁然明朗了。
他这才明白,原先一直困扰着自己的东西原来如此简单,脆弱不堪,不用拿出锋利的匕首,已经自己碎裂了。身为咒术师的责任感重新控制了他,这回却是他心甘情愿的。
原来这么久,他一直找错了仇恨的对象。
被他怨恨着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他自己。
七海建人手握砍刀,眸光坚定不移,如同信念。他借着钉崎野蔷薇的攻势隐藏了身形,劈刀砍去。此刻即便巍峨的高山也无法阻挡他的坚定,也不足为惧。
“现在,是下班时间了吧。”
刀锋上的冷冽光芒下滑——
伏黑惠冷冷地注视着面前的男人,表情有一秒钟的空白。
血液混合着乳白色的脑浆飞溅了出来,伏黑惠瞳孔一缩。他还保持着原先警惕的姿势,不敢有一点懈怠。对方身上弥漫出来的气势远远不是他所能够对付的,他这样判断着,手势已经摆好了,随时都可以开始战斗。只等对方的一个动作。
伏黑惠原先,是做好了死亡的准备的。
不过就是死去而已。这个事实其实并没有那么令人难以接受,毕竟他向来都是不甚惧怕这些的,必要的时候牺牲自我更是他一直奉行的理念。这一次也一样。面对自己无法战胜的强敌,同归于尽不乏是一种好办法。
更何况……那条漫长死寂的黄泉路,只有一个人的话,未免太过孤单了。
伏黑惠狠狠咬了咬牙,手上的姿势忽然变了。
那无比熟悉的手印落在男人混沌的双目中,就像点燃了海面的燎原大火。那双眼睛里的黑色渐渐退去了,如狼一般的眼神也变化了。
男人扯出一个危险的笑容,伏黑惠却感觉他身上的气势正在缓缓收拢回身体里。
“伏黑……”
黑发咒灵的话语突然出现在脑海里:“东京校一年级有个继承了十种影法术的禅院家血裔,叫惠。”
他喃喃自语道:“惠……”
“你是谁?”对面的少年又警惕了几分。
伏黑甚尔却已经从他的回答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嗤笑了一下,放松了原先攥紧的手指。
“伏黑……”
他又重复了一遍,眼神死死钉在黑发少年身上,不肯偏开分毫,似乎想用眼神描摹过他错过伏黑惠的那些年。面前站着的,与他兵戎相对的,是他丢失了十余年的恩惠。曾经被他看得比生命还要重,如今连面对面都无法分出来了。
他看见少年漂亮的绿色眼睛用怀疑的意味打量着自己,没有一点悲伤。心里涌上来的感情只有快意。
“这不是……过得很好嘛。”
伏黑惠看见男人抬起自己的手臂,两根手指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没有一点留手的意味。
他看见飞扬的红色的血,表情空白了一瞬。那点红色在他的眼睛里蔓延滋长。
为什么?他有心这么问,但男人已经不会再回答了。
为什么要自尽,面对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敌人?
伏黑惠看着地上的鲜血,恍惚之间听见一个陌生的男声,在消散之际依然不减张狂嚣张。
他依旧轻飘飘地说:“过得很好嘛。”
脱离了禅院的姓氏,有了属于自己的自由。
过得很好嘛。
“我的恩惠。”
“可恶。”钉崎野蔷薇用力挥出一锤,四枚钉子从她身旁飞舞出去,精确地越过了七海建人的身影,向着蓝发咒灵诡异的异色双瞳逼近了。
同一时刻,七海建人扬起砍刀,对着咒灵的肩膀,劈砍了下去——
在这危急时刻,真人居然露出了一个笑容。铁器的冷光将他的双眼点亮了,他扯起嘴角,主动将右臂暴露在了男人手中的咒具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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