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遗憾并不是。”太宰治在空中托着下巴，从他们比了个耶，“伏黑他有自己的训练任务，正在隔壁被你们亲爱的五条老师暴打吧。”
“难道说你们也想试试？”
“这就不用了！我们现在的训练生活非常完美，不需要五条老师的参与了！”
“诶真遗憾啊，悟君听到了会哭吧。”
太宰治摇晃的幅度渐渐小了。他似乎是觉得无聊，把自己从房梁上放了下来，顺带整理了一下脖颈处的绷带。完成了这一切，他这才转过身，向躺尸的学生们走过来。
他拍了拍手掌：“既然你们这么满意，那么就开始下一阶段吧。”
太宰治略带遗憾地说，跟真的一样：“各位先生小姐们，可得加油了。”
隔壁被“暴打”的伏黑惠呼出一口气，原地坐了下来。
漆黑的影子在他身后张牙舞爪地蔓延，将木地板染得漆黑一片，一直蔓延到五条悟的皮鞋底下。这才终于停止了。
“惠。”五条悟站在他身后，抱着手臂，静默了下来。
他在等，在等一个从小固执的小孩自己说出来。
“五条老师。”黑发少年坐在地上，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这就是领域吗？”
他的领域尚未来得及完全形成，但饶是一个半成品，也足以见证领域的强大瑰丽了。这就是……所有咒术师都在追寻的力量吗？伏黑惠捏了捏手指，有些不适应地触碰了一下被影子覆盖的地面，出了下神。
“没错哦，惠。”五条悟跟在他身边坐下，“虽然还没有完全成型，但确实是领域没错啦。怎么说呢，不愧是禅院家祖传的术式啊，如果不是遇到我的话可能真的会让对手感到很头疼吧。”
知道你厉害了。伏黑惠悄悄地翻了个白眼。
“为什么要特殊给我安排训练？掌握领域……那么重要吗？”
“当然啦。”
伏黑惠扭头看过去，看到五条悟一瞬间放远的眼神。他似乎是在注视着学生们还没有能力看到的远方。
“既然拥有着这份才能，就要承担起更多来啊，惠。”
这句话不知道就是是说给谁听的，从小敏感的伏黑惠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感到了几分急切：“是革命吗？”
“什么？”
“是革命吗？”黑发少年又固执地询问了一遍，看向五条悟的绿眼睛里满是执着，“加急的训练，在外界看来死亡的身份……革命要开始了吧。”
五条悟一怔，随即又一笑。他伸出手在少年的头顶摸了一把，笑容明媚又灿烂，好像没有阴霾，“小小年纪心眼这么多，果然是被你们太宰老师带坏了吧。”
“放心吧。”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狂妄地给出了承诺，“一切都会没事的，有老师在呢。”
“毕竟——少年人的青春可是最珍贵的。”
那么狂妄，那么自大，好像真的能够许诺一生一世。但伏黑惠毫无芥蒂地相信了，或者说每个人都会相信的。他们的五条老师偶尔玩闹，偶尔幼稚，但就是有能够安抚所有人的本事。这种信任无关紧要，五条悟并不会介意旁人对他的猜忌和忌惮。但所有学生，包括太宰治，他们都知道五条悟的许诺究竟是有多么的珍贵。
那是最强毫无保留的付出。
伏黑惠心下松了一口气。
可一口气还没到头，五条悟忽然站起身，六眼冰凉的视线从上而下地落在了他身上。伏黑惠心说不好，刚放松的神经忽然又提了起来。
果不其然，五条悟抬起右手，慢吞吞地说：“但是，为了培养你们的能力……惠，训练时间到了！”
和声音一起传来的，还有一发耀眼的苍。
伏黑惠看着逼近眼前的咒力攻击，右眼皮跳了一下。
脚下的影子瞬间泛起一圈涟漪，将他的整个身体吞没了进去。果然没安好心。伏黑惠从五条悟脚底的影子里钻出半个脑袋，躲过了这发苍，双眼无神。
这种会随便朝着学生开大的老师，到底哪里值得信任了啊！
伏黑惠叹了一口气，短暂地心疼了一下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自己，双手缓缓合拢。
绿色的瞳孔一瞬间缩小了，伏黑惠满脸认真，牢牢盯住了五条悟到背影。手印蓄势待发。
领域展开——
嵌合暗翳庭。
五条悟通过六眼看到伏黑惠的手势，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他开着无下限，表面上没有一点防备，后背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伏黑惠面前，全身的肌肉却已经绷紧了。
这次革命的胜利，我便收入囊中了。
太宰治和五条悟在一屋之隔的地方不由自主地同时想到：已经没有时间了啊。
此时，正是二零一八年十月二十三日，距离涩谷事变爆发还有不足半月。
已经没有时间了啊。
第49章
已经迫在眉睫了。太宰治睁开眼睛，不动声色地想。他平躺在床上，默不作声地盯了许久雪白的房顶，这才悄悄地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
床上的五条悟还在睡着，呼吸均匀，睡容平和，看起来比平时乖巧得多。太宰治站在床边，衣物整洁，连绷带都缠绕得整整齐齐。他看着五条悟的睡颜，忽然赌气似的捏住了五条悟的鼻子。
可恶的无良教师，明明昨天晚上恶劣到不可思议，一字一句的“我爱你”折磨着他，折腾到他半夜才睡下，现在却还在这里自己睡得人事不知。分明就是在欺负他太宰治体术不过关！
太宰治从来没有这么幼稚过，连幼时都没有。
他转了转眼珠，心生一计，扬起了不知何时拿在手里的马克笔——
三分钟后，太宰治哼着殉情之歌，高高兴兴地离开了房间。
马上就能见到了，真真切切的，三途河畔的风景。太宰治走在街上，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那是他期盼了多久的东西，曾经因为织田作之助的死亡和五条悟而放弃，但对于死亡的期望确实是印在名叫太宰治的咒灵的骨子里的，早就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他是一个热衷于最优解的赌徒。不过一条性命而已，他给得起。
只可惜了五条悟。太宰治捧着《完全自杀手册》，歉意地笑了笑。真是抱歉了，平白辜负了你的感情。
我要失约了。
本来就该是这样的不是吗？
诞生于诅咒之中不被爱着的个体，在身为津岛修治的时期也好，在名叫太宰治的时期也罢，都是不配拥有他人的关注的，不是吗？
还是说——
在五条悟真情的浇灌之下，“太宰治”已经迷失其中了？
——还是说，我已经迷失其中了？
他的眼神忽然冷了下来，周身缠绕着死寂的气息，其中藏着的是满满的自我厌弃。天色已暗，路上行人来来往往，只有太宰治一人逆着人潮前行。没有一个人的视线肯为他停留。
这偌大的人间，好似没有他的分毫落脚之地。
太宰治闪躲不及，被一个人迎面撞上。只是两人都没有受到一点伤害，因为太宰治早已是一个游离在外的诅咒了。他茫然地看着面前无知无觉的行人，眼里路人的面孔越来越模糊，模糊成了一张有着蓝色瞳孔的面庞。
——那不是织田作之助的脸。
原来不知何时，五条悟早就成为了他心里高于织田作之助的存在。因为死人没有未来。
我在害怕，害怕原先热衷的死亡。
我在恐惧，恐惧和他的分别。
太宰治这才恍惚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失格了的世界似乎真的有了留恋的东西，只是刚意识到就要失去了。
他短暂地唾弃了一会儿懦弱的自己，慢吞吞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间房门外。
目的地到了。
“太宰治”的终点，到了。
——如果我的身死将带来美好的结局，那么我将奉献出我所拥有的一切。
——我将永远被你纪念。
太宰治是必死无疑的。他冷静地分析着，抬起手，轻轻敲了几下门。
夏油杰——或者说羂索——不可能放任人间失格这么一个bug级别的存在，更别提这个存在的立场还不甚明晰，随时可能背后插上一刀。在发动涩谷事变之前，他们，咒灵们势必会铲除一切不可控的事物，从而保证封印五条悟到顺利进行。
而人间失格的存在，就是最不可控的事物。
这是太宰治很早以前就分析出来的。此刻他站在门口等待着死神的到来，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日计划的点点滴滴。
——革命的进行，需要最大程度地减少损失。
太宰治将革命的时间定在了涩谷事变发动后的第一秒。但这个在阵营之间反复横跳的咒灵必须死，死在事变前夕，多疑又自大的老鼠才肯上钩。
革命才有可能胜利。
这个漆黑的，看不见星空的世界，才有可能在层层白骨之上，变好那么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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