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半路爱神03 “我陪你。


    03


    周末, 原本决心找倪子颜坦白的舒厌,被接送成为出院的事情打乱了阵脚。


    黑心小面包:你家住哪儿,我去接你。


    舒厌窝在沙发上, 看着另一头的倪子颜整装待发,手上不停发着消息。


    而自己的喵喵包正嗡嗡作响。


    倪子颜疑惑:“什么情况, 不是约好了今天去接成为出院吗……怎么不接电话。”


    舒厌捂紧震动的喵喵包:“……”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了侧卧床脚, 借助床板, 遮挡了自己的身影,以及手机的光亮。


    舍予厂犬:刚才在忙,就在小区门口集合吧。


    毛茸茸的小爪子在屏幕上来回跃动, 一张小猫脸极为认真。


    黑心小面包:好,你吃早点了吗?


    舒厌想起刚下肚的两碗奶……


    舍予厂犬:吃过了,谢谢姐姐[害羞]


    黑心小面包:十分钟后可以吗?


    舍予厂犬:不见不散[咖啡]


    倪子颜看着舒厌发来的咖啡, 无端的想起桔梗春天。


    她晃晃脑袋, 将一些不成器的想法甩出去,握上手机,检查挎包里的东西。


    暹罗躺在阳台的吊篮椅上, 听到她的动静, 喵喵喵地跑出来。


    原本倪子颜以为它是来送自己的,结果看着它往侧卧跑。


    原来是去找咪咪。


    感觉两只猫打了一架,关系倒是好了不少。


    倪子颜欣慰的看着两只猫,互相挤着从侧卧出来。


    她蹲下, 将两只猫猫头揉在掌心里,摸摸下巴,又顺顺毛。听见猫咪呼噜呼噜的声音,倪子颜满意地眯起眼睛,“在家乖乖的哦, 晚上回来给你们带小鱼干~”


    没出息的伍佘当即“喵~”了一声。


    舒厌瞪了他一眼:八百年没吃过饭了?!


    倪子颜以为他们在打闹,又撸了两遍猫头,“不许打架哦。”转身将猫粮定时器设置好,又换了一桶饮用水。


    伍佘一脸单纯,看着哗啦啦落下来的冻干,埋头苦吃去了。


    吃相简直不堪入眼!舒厌恨铁不成钢地收回视线。


    等到倪子颜离开后,舒厌钻进侧卧,飞速打开喵喵包,换好衣服推门离去,被甩了一脸猫尾气的伍佘瞠目结舌。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成了留守小孩,奈何现在转换不了人的形态,只能绝望地扒着门:哥!带上我一起啊!呜呜呜呜在家里太孤独了!


    *


    舒厌超了近道,从另一个出口走到小区正门。pose还没摆好,倪子颜就开着车停在他的面前。


    倪子颜降下车窗:“上车吧。”


    舒厌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调整了一下座椅,正在疑惑倪子颜为什么还不启动车辆的时候,倪子颜突然挑了一下眉毛,倾身而来。


    舒厌屏住呼吸,看着对方的脸越来越越近。


    虽然他在猫形态和倪子颜也常有这样的距离,但和现在的感受仍是不一样的。


    倪子颜的眉眼、鼻梁和嘴唇,精致的像美术馆里的石膏塑像,伴随着清淡的香水味道贴近,让他的感官无限放大。


    “安全带。”倪子颜勾住舒厌右手边的卡扣,用力一扯,绑带便将舒厌“固定”在座位上。


    舒厌撇开头,但微微泛红的耳根还是暴露了她。


    倪子颜眼神掠过那处,冰凉的指尖轻轻点了一下,装作很深沉的样子:“不就是帮你寄了个安全带,你耳朵红什么。”


    舒厌唔了一声,含糊不清:“没什么姐姐,你开车吧。”


    倪子颜也不逗他了,恰到好处才算是完美。


    到了医院,在停车场碰见了付琳。


    “琳姐,要帮忙吗?”倪子颜锁了车,走到付琳后备箱处。


    付琳借了个推车,将成为病房里的衣物鞋子先挪走,现在正在往后备箱装。


    倪子颜原本要去拿,舒厌先她一步,掌心擦过倪子颜的手背,低声道:“我来。”


    “这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帅哥吧。”付琳冲着倪子颜挤挤眼睛。


    倪子颜哎呀了一声,软乎乎地转移话题:“琳姐。”


    “看着年纪小,还挺会照顾人的。”付琳对倪子颜眼神示意,舒厌正搬着成为的部分行李,胳膊肌肉撑满薄薄的袖子,正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倪子颜没有忘了她今天的任务,搂住付琳的胳膊,说:“琳姐,我和舒厌先去找个人,等会上去找你们。”


    “行,去吧。”


    倪子颜在一旁等到舒厌搬完东西,两人便左顾右盼地前往医院后花园。


    此时正值上午,太阳刚露了个头。阳光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并不灼烫。


    “上次你就是在这里被它挠伤的?”舒厌站在喷泉旁问。


    倪子颜道:“嗯,上次我和成为就是在这里看见它,它似乎很粘成为,但成为却告诉我,他只是第一次遇见,只不过那只猫很像他家里养的那只。”


    “这里已经没有他的痕迹了。”舒厌的手中飞逝出一条红线,仍旧是抛掷到上空,散落成细细密密的星子,“我已经在这里做了标记,它要是再次出现,我会有感应的。”


    两人转头上了住院楼。


    成为已经穿戴好。


    付琳又给他裹了一层外套,叮嘱道:“现在是早上,还没到中午,外头还在刮风呢。”


    成为看着操心的小姨,原本想要拒绝的话哽在喉头,任由小姨动作。


    停车场。


    “小颜,明天我就要回公司上班了,等会儿和我一起回趟家,吃顿团圆饭再走。”付琳说,“对了,那谁……舒厌也跟着一起吧。”


    舒厌将视线投向了倪子颜,看见倪子颜点头后,才点头:“谢谢琳姐。”


    “客气。”


    付琳在前面带路,倪子颜这边换了舒厌开车。


    倪子颜坐在副驾握着安全带,格外讶异:“你竟然会开车?”


    舒厌:“……”


    倪子颜觉得有歧义,立马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们猫界也有驾校吗?”


    舒厌:“……我在人类的驾校学的。”


    “哦。”倪子颜觉得自己问了一个非常弱智的问题,闭上嘴不说话了。


    舒厌看了一眼后视镜,打灯转向,和倪子颜做无用科普:“其实喵喵界也有驾校,只不过在那边拿到证件之后,在人类这边使用,还需要用东西兑换。”


    “用什么东西?”


    舒厌抿嘴巴,沉默一秒,咕噜咕噜敷衍:“……小鱼干。”


    他话说得含糊,倪子颜没听见。


    “什么gan?”


    舒厌一字一板:“小、鱼、干。”


    这回轮到倪子颜沉默了,


    她好像听过这个兑换方式,那会儿正好奇临之荇的身份。舒厌提了一嘴爱神在人界身份的事儿,又随口诓了过去。


    “是……超市卖的那种小鱼干吗?”倪子颜感觉自己的心里也有一只小猫在挠。


    “不是。”舒厌解释,“是用人类的爱因子兑换的。”


    “比如……?”


    比如因为摸摸打滚,赢得人类的喜欢。而人类会散发出爱的能量。这些能量聚集在一起,产生数量不一的爱因子。


    早些年舒厌因为这个吃尽了苦头——在一窝会卖萌撒娇的猫仔面前,他总是显得那么孤僻冷傲。


    后来怎么样他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听祝醒说,那段时日里,他的小鱼干还挺多的。


    只不过舒书搬了几次家,又置办了几个鱼缸,它的小鱼干早已变成礼金嚯嚯没了。


    “比如,到了。”舒厌吐出一口气,以到付琳家为借口,打乱了这场对话。


    成为已经很久没有看见阿啾了。


    回到家的第一时间,就是去猫窝找猫。


    但看见空空如也的猫窝时,成为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小姨,”成为转过头,有些无措,“阿啾呢?”


    付琳也知道,此时不是该瞒的时候了。


    “从你住院那天开始,阿啾就失踪了。”付琳说,“小姨查监控,找了很多次,阿啾就像是凭空消失一样。我也拜托了物业去找,前段时间也联系了搜猫大队,但截至现在还是没有消息传来。”


    成为开始翻找家里的任何犄角旮旯,一边找一边呼唤:“阿啾……我回来啦,快出来不要吓我……”


    倪子颜也跟着找:“琳姐,有没有阿啾的照片,我也帮忙找一下,也有可能阿啾躲在家里哪个角落了。”


    “有有有。”付琳导出照片,“阿啾是一只三花猫,成为六年前救回来的。当时成为的父母正在闹离婚,一家人还住在胡同里,阿啾当时为了一口吃的,爬得老高,成为离家出走,一抬头就发现了阿啾,打了119才把猫救下来。”


    “那猫也是很有灵性的,后来就一直粘着成为。也幸好有那只猫,代替我们这些家人陪着他。否则难以想象那几年他是怎么过来的。我来的都比阿啾迟。”付琳低下头,后悔道,“这次也算是我的疏忽,一直在医院照顾成为,也分不下心来找阿啾。”


    “琳姐你不要自责,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阿啾。”倪子颜搂住付琳的肩头安慰。


    而舒厌则借用猫窝中的一缕气息,追踪到了阿啾的痕迹。


    “姐姐。”舒厌叫她。


    那缕气息将两人引到一处露台。


    “阿啾是在这里吗?”倪子颜问。


    舒厌摇了摇头并不确定,“总觉得这么快找到,不太对劲儿。”


    倪子颜将手放在露台门上:“不管外面是什么,总得进去先看看。”


    舒厌走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一缕缕红线从手掌心弥散,虚虚地包裹着两人交握的手。


    舒厌轻声道:“我陪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成为成为01 小猫成为了


    01


    一道刺目的光闪过。


    倪子颜突觉行动困难, 四肢开始不协调。眼前的事物都是模糊的,被镀了一层塑封膜,泛着七彩的光。


    整个人视觉颠倒, 周遭的物体大小翻了好几倍,一抱粗的树竟然也如摩天大楼般高耸。


    好饿。


    好饿。


    腹腔内空荡荡的, 喉咙已经泛出胃酸的汁液。这种生理上的饥饿让她痛不欲生。


    繁茂的枝叶见飞过鸟儿, 翅膀扑闪的声音竟如此清晰。她抬头看去, 鸟妈妈正含着食物,一口口喂着雏鸟。


    她为什么会对着鸟儿生出饥饿的感觉?


    上前试探着走了两步,她便知道了缘由。


    她又掉进了一个幻境?


    和姜缘那处幻境不同的是, 她在这里竟然设身处地变成了一只猫?


    而且她的行动受到了非常大的阻碍,她并不能左右这只猫的行动,只能以一个嵌入式灵魂的状态观看一切。


    所以, “她”因为饥饿, 在鸟妈妈飞走后,选择了爬上树干,去吃小窝里的雏鸟。但她的身量很小, 在爬上枝头后, 躯体的颤栗传导至她的灵魂。


    太高了!她根本不敢往下看。


    惧怕的本能让她开始呼救。


    可她只是一只幼猫,声音小的吓人,哪能被人听见。


    她叫,树上的雏鸟也开始叫。


    胡同里突然传来锅碗瓢盆扔掷的声音, 瓷碗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女人和男人的争吵声不绝于耳。


    “既然你说京北好,那你就去那儿,这辈子也别回来了!”


    “你怎么这样蛮不讲理?我去京北都是为了这个家,你们的日常开销, 成为的生活费学费,哪一项不是钱?钱是赚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


    “江宁不能赚钱?生你养你的土地就不能留下你?”女人声嘶力竭,“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你去了京北,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了是不是?京北可不比我们江宁,到处都有认识你的人,你只能偷偷摸摸的和人牵手,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有认识的人捅到我的面前。”


    男人又砸碎一个碗:“你简直是信口开河!胡搅蛮缠!不可理喻的女人!我当初和你结婚就是瞎了眼!”


    女人哼笑一声,声量越来越大:“是啊,我更是瞎了眼!”


    ……


    两人好像又转换了争吵的地方,声音模糊听不清了。不过很快,某间屋子里走出一个人,微微颓着脊梁,他走得很慢,手上拎着一个包,没有人在意他的来去。


    男生穿着校服,衣领是天蓝色,衬着他的肤色很白皙。走到树下,他停顿住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车票。


    这已经是他第无数次想要逃离这个家了。


    这个家早已破破烂烂,连副像样的碗筷都凑不齐。街坊邻居从前还会劝阻,让他们顾忌着点青春期的成为。但两人吵起来,最大的爆发点还是成为。


    久而久之,邻居们只会看他家的热闹。


    她对这个男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所以又开始拼命地嚎叫。


    男生似乎听见了什么,抬头看上来。和树荫中的她视线恰好碰撞。


    “小猫,你也想逃吗。”成为对着她,说了句无厘头的话。


    “喵。”她只能可怜巴巴地叫着。


    成为似乎在思考,几分钟后,他放下了手提包。他徒手攀爬着树干,可显然这样是不正确的,每次爬到中段,都会因为重心不稳掉下去。


    他仰着头,冲着她笑了笑:“别害怕,我找消防员叔叔救你。”


    随着119唔哩唔哩的到来。


    很快有梯子搭上树干,橙红色衣服的男人将她后脖颈捏住,带她落地。


    有不明事由的街坊出来一看:“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结果只是为了救只猫?”眼神落在男生身上,“你这孩子也是,人家消防员多忙啊,就为了救一只野猫,你这不是在耗费警力吗?”


    刚转正的消防员夏正,跟队友收拾好梯子,将设备全部放进车里,一转头就听见男生被训斥。


    他上前调和,用力搂住男生的肩膀,给予他力量。对着街坊说:“大爷,可不能这样想,我们消防就是为人民服务的。小朋友能第一时间想起我们,是我们的荣幸。更何况他这个年纪如果自己去爬树救猫,后果不堪设想。只要能帮助人民群众,我们出这一趟,也就值了。”


    大爷瞥了一眼两人,悻悻地一摆手:“你们愿意帮就帮吧。”


    夏正从座位上把自己的围巾拿出来,递给成为,让他把小猫裹起来:“小朋友,以后照顾好你的小猫,别让它跑那么高啦。”


    成为很想说,那并不是他的猫。可是看着小猫怯生生的眼神时,他紧紧闭着嘴巴,默认了。


    他苦笑着,原来这个世界上孤独的并不是只有他。


    “你竟然害怕,为什么还要爬得那么高?”成为抱着小猫,去揉它的毛发,“你的家人呢。”


    小猫弱弱地叫了两声,因为太过饥饿,渐渐昏睡了过去。


    最终,成为离家出走的行动并未成功。


    这只猫,成为他人生中最重要的转折点。


    小猫晕了过去,从未养过宠物的成为吓得不轻。抱着猫跑到离家最近的宠物医院。


    医生告诉他,小猫是因为太过饥饿导致的昏厥。他掏出纸和笔,记住医生的叮嘱以及现在小猫能够吃喝的食物品牌。


    他带着小猫回到了家。


    先用针管给小猫喂了半盅奶,将它放到自己的床头,才返回院子里,收拾那一地狼藉。


    先前吵架的两人已不知所踪,每次都是这样,争执之后,飞速收拾行李各奔东西。成为的存在就好像是空气。


    但这种场面不会持续很久,小姨偶尔会来看他。


    成为麻木的将那些碎片扫在一起,用泡泡纸包着,拿出黑色漆笔,写上‘注意碎片’四个大字。


    运走所有垃圾回家后,走进卧室,发现小猫已经醒了。但因为床铺太高,它的活动范围仅在那一片。


    倪子颜醒来,只记得昏迷前见到了稍显年轻的夏正,还有更加年幼的成为。


    “她”,“穿越”到了六年前。


    紧接着,她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她不只是“穿越”……


    她好像“穿”到阿啾的身上了?!!


    此时是萧瑟的秋,窗户未关严实,丝丝冷气钻了进来,小猫打了个喷嚏。


    成为用围巾多裹了几圈小猫,随后舒展胳膊,将窗户关上,窗帘也合上。屋内的光线顿时灰暗了下来。


    “小猫,你叫什么名字?”成为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试探,捏小猫的爪子。


    小猫当然不会说话。


    成为又自言自语道:“你刚才打了个喷嚏,‘阿啾’一声,我觉得挺可爱的,要不你就叫阿啾吧。”


    倪子颜心想:原来阿啾的名字起得这样随便。


    一人一猫便在这个家里生活了下来。


    成为照顾自己的水平不怎么样,照顾小猫倒是勤勤恳恳。


    吃完饭后,将小猫抱好,给它擦嘴。


    小猫成为了他唯二的家人。


    成为每天生活的动力就是:放学回家,小猫坐在门槛处等他。


    成为会将在学校发生的事情尽数讲给它。


    也不管小猫听不听得懂,成为总会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复述这一切:“今天早上去上课,桌兜里的书又不见了。我知道是哪几个人将我的书扔走,但是这一次我不想再去找他们了……”


    “阿啾你知道吗,上学其实并没有那么好玩,它就像我另一个家,让我有些害怕。我不敢去想第二天的生活,不敢想第二天我会丢哪些课本,更不敢想离开座位后,我的文具盒里、水杯里会出现其他什么样的东西。”


    “喵。”阿啾像是听懂了他说的话,给予薄弱的安慰。


    成为揉了揉小猫的头:“你这么小的脑袋里还是装一些吃吃喝喝比较好。”


    小猫抬起爪子和他玩闹,成为的脸上浮出了一些许久未见的笑意。


    “豆包大点的身子,还想咬我不成?”成为的指尖勾住阿啾的下巴,挠了挠,“明天小姨就要来了,介绍给你认识好不好?”


    “喵?”阿啾歪头听他讲话。


    “小姨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了。其实她并没有义务管束我,也并没有义务教养我,但她却说她很爱我。说亲眼看着我从两只手就能捧起的婴孩,长大到现在比她还高的模样,非常有成就感。”


    成为摇摇头:“我好像并不理解她的成就感属于亲情的哪一类范畴。不过因为小姨,因为你,我愿意再看一看这个世界。人类不可以没有小姨,也不能没有小猫,你说对吗……阿啾。”


    “喵。”


    这一次,爸妈半年都没有回来。


    见到小姨那天,她开了一辆车,火急火燎停好车,从后备箱拎出了好多箱子。


    “成为,收拾东西搬家!”


    付琳刚升职便换了房子,留了成为和小猫的房间。自家姐姐音讯全无,成为不能再这样留守下去。


    更何况马上要升学考试,生活在这个家,十天半月一小吵,半年一年一大吵,能正常长大就见了鬼了。


    “小姨……”成为抱着阿啾,呆愣在原地。


    “还愣着干什么?,以后不住这儿了!”付琳风风火火开口,冲进房间里开始收拾客厅里的东西,“哪些东西是你的?哪些东西是你爸妈的?说清楚,等会就把他们的东西直接扔了。”


    小猫和小人都瞪大了双眼。


    成为:“小姨,我要搬去哪里……”


    “我家!”付琳说,“我刚升了职,换了套两室一厅带露台的房子,你要是想以后安安稳稳的学习,现在就收拾,动起来。”


    “喵!”搬啊!


    成为低头看向阿啾圆咕隆咚的眼睛。


    “喵!”


    成为微微笑起来,眼尾落出一道细微的弧线,青葱的少年似乎看见了阳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说:“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成为成为02 小猫做了一


    02


    到了付琳新租的小区, 车子直接开到单元门。付琳下车前冲成为伸手:“把你们那儿的钥匙给我,那两个混蛋该忘的就忘了。”


    成为乖巧地掏出钥匙,放在付琳手心上。


    “小姨, 我今后都不会回去了吗。”成为的怀中还抱着猫。在付琳眼中,成为跟动画片里的小乞丐一模一样——被丢弃的野孩子抱着他破旧的玩偶。


    衣服要不是有学校一年四季的校服遮丑, 估计没几套能穿出门的。


    付琳越想越气, 一把抓了钥匙, 下车走到单元门口前的垃圾桶,毫不犹豫地扔了进去,气冲冲地说:“你要是想回去, 这辈子都别叫我这个小姨。”


    成为立即上前半步,揪着付琳的衣角:“小姨,我不是那个意思。”


    付琳喘了口粗气, 平复了一下心情:“小姨知道你没有那个意思, 是我太上头了,小姨跟你道歉。我现在认认真真和你说,胡同里那个家以后就不是你的家了。你的爸妈不管你, 小姨今后管你, 这里才你的家,永永远远的家。”


    成为从小到大没听过多少暖心话,这也是头一次听小姨推心置腹地和他讲话。


    久违的感觉到了“一家子”的概念。他的眼眶不由得开始发热,烫的眼尾红红的, 涌出的眼泪将眼睫沾湿,贴在下眼睑。


    “哭什么,这么大的男子汉了。”付琳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今后你的任务艰巨啊小伙子。还得养只猫,养猫可跟带小孩差不多, 你可别指望着我帮你哦。”


    付琳话虽这么说,但早已为阿啾置办了猫窝、猫爬架等用品。


    搬好行李,成为推开自己的房间门,家具摆放的很简洁,没有花里胡哨的装扮。


    但这一隅,就这一隅,他便安定了。


    下午,他躺在这张床上睡了沉沉的一觉。


    梦里什么都没有,就如同白纸上的一汪水。


    平静到他不愿意醒来。


    夜幕低垂时,他是被阿啾舔醒的。


    阿啾已经和他很亲了,猫身小巧,十天有九天都是窝在他的脖颈处睡觉,小猫的心跳和他的颈动脉时常处于同一道频率。


    也许从一开始,他们就该如此相处。


    阿啾舌头上的倒刺软软的,但也有些割人。成为眯着眼睛,从被窝里伸出手,捧住了阿啾的脸蛋。


    小母猫的脸是尖尖的,轻易不会发腮。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装满了喜欢。小猫的脸被控制住,脑袋轻轻偏移,又用舌头去舔他的手。


    成为笑着,彻底清醒了过来:“阿啾,你这样可不厚道,整日里吃了睡睡了吃,幸福满满。”


    阿啾悄悄“喵”了声儿,像是在否定他。


    和阿啾玩闹了一会儿,成为便起床,去厨房帮付琳做晚餐。两个人吃的不多,两荤一素一汤,很快上桌。


    饭桌上,付琳问起成为最近的学习情况,成为一一作答。


    他淡定从容的神情,连付琳也瞒了过去。


    这样宁静又荒唐的日子持续了好几年。


    直到某一天。


    成为升学前夕。


    付琳去了外地开会,半个多月回不来。


    一切的巧合都撞在了那一段时间里。


    正当阿啾睡醒,就听见外面有东西跌倒的声音。它从某窝里爬起来,蹑手蹑脚地往外走,刚一拐弯就看见玄关处,成为浑身湿透,半躺在那里。


    它着急地奔过去,爪子扒拉着成为的衣服,绕着他“喵喵”直叫。


    它没有办法,它只是一只小猫。


    它连成为的一只手都抬不起来。


    阿啾头一次这么厌恶自己的身份。


    或许是因为它急迫的叫声,让半昏迷的成为醒了过来。


    阿啾仰头看过去,成为的脸上出现了很多淤青,显然是被人打的。颧骨还有擦伤,涌出的血珠被雨水冲下,挂在脸颊上。


    “我没事儿。”就这个紧要关头,成为还先安慰起了小猫,“死不了。”


    什么叫死不了?!受伤就要医治,拖着也不是办法。还有,为什么会这样?难不成班级里有人欺负你了?


    阿啾的眼神太过于执着,成为伸出手,轻轻捂住了它的眼睛:“别这么看我,阿啾。”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成为湿透的衣服干了。


    也不知道他是昏迷还是昏睡,阿啾一直未曾停止呼唤他。


    翌日,第一缕阳光从露台处投射至客厅。成为捂着脑袋清醒过来。


    先映入眼帘的,是困倦到了极点还端坐着,小鸡啄米点头的阿啾。


    有一点动静,阿啾就会叫一声。


    尽管它的嗓子已经沙哑,它仍坚持不懈。


    身上的疼痛经过一夜已经泛化开,皮肉和筋骨一起撕扯着痛觉。成为伸出手指点了点小猫的头:“怎么这么傻?我不醒就坐这儿干等一夜?”


    阿啾立马清醒过来,嗅着他的指尖喵喵直叫。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能起来吗?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阿啾一连串的叫声,暴露了她的着急。


    成为撑着鞋柜,缓慢地站起身来,胳膊上的血迹已经干涸,透过大门后的镜子,看见了自己狼狈的模样。


    他垂下头,凄惨地笑了一下。


    幸好小姨在外出差,否则现在身上这样子还无法向她解释。


    他一瘸一拐地拿走阿啾的饭碗,在厨房烧水,泡奶,拌猫粮。


    阿啾绕着他的裤腿走,一路小嘴就没停过。


    餐桌上铺了一层宠物尿垫,成为将阿啾抱起,看着它狼吞虎咽的吃东西。


    成为慢慢说:“别着急,以后不会这样了。”


    这样,没有人知道他指的“这样”是什么。


    是以后不会再这样饿着它?还是以后不会和别人争执斗殴?


    等到阿啾吃完饭后,成为收拾好猫碗,给自己煮了一袋方便面。这次轮到阿啾盯着他。


    阿啾乖巧地坐在一旁,成为吃饭一般都很沉默,不会说些什么,一人一猫就这样安静地度过半小时。


    中午,成为去楼下药店买了些消毒用品,回家后,坐在沙发上给自己擦拭伤口。


    阿啾耷拉着尾巴,走到露台。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小猫神仙的话,可不可以听听她的祈求。


    她不想一直是受人保护的小猫。


    她想变得强大,变得能够保护成为。


    如果可以,她想变成人类。


    成为的世界太孤寂了,作为阿啾,她能倾听成为的苦楚,但始终无法走进他的世界。


    尽管她句句有回应。


    可是成为听不懂。


    她想作为一个个体,陪伴在成为的身边。想给予他臂膀,手掌、乃至身体的依靠。


    她想要成为在出现危险时第一个想到她。


    她同样也想给成为无微不至的关心、爱护。


    小猫就这样孤独地望着天空,黄豆大点儿的心脏,装了土豆大的心事。


    “我愿意满足你这个愿望。”露台的栏杆处突然跳来一只缅因猫。


    阿啾受惊,飞速退到墙根,警惕道:“我刚只是在心里想想罢了,你为什么会听得到我在说什么?”


    “我都有听见你心声的能力了,”缅因端坐在她正对面,“难道还会觉得我诓骗你不成?”


    “你不要转移重点。”阿啾凶巴巴的。


    她以前听街边的野猫讲起过,猫猫界能人辈出,有些猫猫得到灵气指点,从小培训,长大后成为爱神,联络人间的美好。


    可这并不能代表,眼前这只猫是只好猫。


    缅因伸出右爪,一缕红线在他的掌心出现,语气飘飘然:“我是管理这一片区的爱神。偶然路过,听见你的心声。你的模样非常适合吸引人类,让他们产生爱因子。”


    “那这和我的愿望有什么关系?”


    “你愿不愿意成为一名爱神?”缅因说,“如果你做了爱神,便能幻化成人类,可以保护你想保护的人。而我只需要你定期向我提供一样东西。这么利己的合作,转瞬即逝,你要好好把握。”


    阿啾问:“我需要提供什么?”


    “爱。”缅因琥珀色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它,“我需要你每月向我提供人类的爱因子。不论你用什么办法,务必让人类爱上你,也不论你是什么形态。怎样获取是你的事,你只需要定期将爱因子给我就好。”


    见阿啾沉默,缅因猫又诱惑道:“人类通常是视觉动物,你的本体是三花,在人类的理解能力中,你是猫界的大美人。只要你冲着她们撒娇卖萌,勾勾你的小爪子,她们会前赴后继的爱上你。”


    “里面那位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缅因收回手中的红线。


    “我不许你侮辱他!”阿啾呲牙,身上的毛炸起,扑向缅因。


    缅因却在一瞬间原地消失,出现在了另一处,轻巧地在房檐走起猫步:“我会给你考虑的时间,下周这个时候,我在这里等你的答复。”


    阿啾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就已经失去踪迹,仿佛刚才是她做的一场梦。


    观看全程的倪子颜心口一沉。


    当初姜梓依的陈述中,也出现过缅因这个品种。还是这套蛊惑人心、稳赚不赔的“交易”。


    倪子颜很想叫醒阿啾,不要答应这个荒唐的要求!但无济于事。这里只是一场梦,一场仅供她观看的梦境。


    这里的一切都是已发生。


    没用的……没用的……倪子颜。


    耳畔突然传来成为的声音:“阿啾,外面都变天了,冷不冷啊,还坐在那里吹冷风,冻坏了肚子,一个周就不能吃小鱼干啦。”


    阿啾起身,“喵喵喵”地向成为跑过去。


    成为伸开手,将她抱起。


    一人一猫的鼻尖亲昵触碰,湿漉漉的小猫鼻子印在干燥的人类鼻尖。


    成为的眼瞳中满是阿啾。


    而阿啾的眼瞳中,也仅有成为。


    冬风拂过,第一场初雪悄然落下。


    那片独一无二的雪花,飘落在小猫的心上。


    于是,小猫做了一项重大的决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成为成为03 可恶的人类


    03


    江宁的温度骤降, 上周的小雪下了两天。这周放眼望去,道路两旁的行人都穿起了厚实的羽绒服。


    阿啾整天往露台跑,到了约定时间, 那只缅因准时找来。


    缅因扬起高傲的头颅:“想好了吗?是否愿意成为一名爱神,与我达成契约?”


    今天出来前, 阿啾盯着成为看了很久。


    她从两个月就开始跟着成为, 如今已经三岁。如果说她的生命是一截红线, 那么这条线的起点和终点,都是成为。


    没想很久,回过神来的阿啾点了点头:“我想清楚了。先说好与你达成契约, 我会变成人类。所以我需要在人界行走的身份证明。”


    “一道证明而已,很简单。还有什么一起说了吧。”缅因很大度。


    阿啾摇头,丁点儿大的小猫脑袋, 冒火了都想不出来其他要求:“没有了。”


    缅因感叹:“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孩。”


    她从一只普通的家猫, 变成见习爱神。


    过程很简短,也没有一丝疼痛。


    只能看见无数红线向它缠绕过来,紧接着, 她的眼前一片红, 不过几息,红色褪去。


    世界还是这个世界,江宁市也还是这个江宁市。


    “好了,”缅因伸出猫爪, 红线尽数钻入他的掌心,“友好提示,作为见习爱神,你拥有随时可以换化为人类的能力,你要帮助一切有缘人牵好红线。红线易解不易结, 记住你的使命。每一位见习爱神都会配备喵喵包,你需要购买一些衣服放在里面,否则你变成人类,会是赤裸裸的样子。”


    “我知道了。”阿啾叫住他,“那每个月向你提供的爱因子呢,你会在什么时候来取?爱因子会变成什么样子,方便你来取。”


    缅因哦了一声,“忘记同你解释了,爱因子需要你为人类提供情绪价值,让他们觉得愉悦,幸福。那时,爱因子便会从人类身上产出。一百颗爱因子,会变幻成一条小鱼干。每个月的十号,我会在这里等你,你需要提供给我十条小鱼干。”


    阿啾仔细算账:一百颗爱因子等于一条小鱼干,他需要十条,那我就要凑一千颗爱因子。


    等她思考完,缅因猫早已不见了身影。


    第二日,阿啾便开始适应见习爱神这个身份。趁着成为和付琳都不在家,阿啾在卧室变成人类。


    她好奇的站在镜子前,看着白嫩肌肤的自己——从指尖开始,一切都是崭新的,易碎的。


    再看向镜子,里面的女孩黑发及肩,刘海规整的落在眉骨上,一双眼睛像极了昨天偷吃的黑葡萄。走进看,镜子里的瞳孔,仍旧映射出一个赤果的女孩身体。


    对,衣服。


    阿啾后知后觉,人类是要穿衣服的。


    她匆忙揪出成为的衣服遮羞,着急忙慌穿好。好在缅因做了件好事,喵喵包里放了钱包,足够她购买几套衣服。


    于是,趁着成为还没放学,阿啾跑到小区外的服装店,在导购的一番介绍下,买了两套裙子。


    当下,两套裙子足够了。


    阿啾耗费了整整半年,才以人类的形态摸索到人类世界生存的规则。这一切都是在成为不知晓的情况下进行的。


    成为知道的,仅仅是最近这段时间以来,阿啾格外爱撒娇,也格外爱往出跑。但和其他小猫不一样的是,阿啾知道回家的路。


    付琳打趣阿啾,一只小猫每天按时按点出去上班,又在成为放学时准点回家。


    阿啾叹了口气,吃饱喝足趴在猫窝里,她还真的是在上班。


    人类可真不是好糊弄的呀,爱因子哪里是那么好得到的东西。每天她都要使劲浑身解数,才能在人类身上捕捉到爱因子。


    因为当下人类生活压力太大了,一点点小猫打滚,绝对不会给予她们片刻的开心。


    每天晚上她都在绞尽脑汁,想着第二天应该出现在哪个地方,做出什么样的动作,才能捕获她们的开心。


    并且也不能跑得太远,一是她有点路痴,二是跑太远,会被陌生人类抓起来。


    这几天结识了几个猫伙伴,他们出来觅食都是心惊胆战的:“最近老有人表面装作领养,背地里吃猫肉、虐猫。之前我们遇到的一个兄弟就是这样被抓去的,多方打听也不知道他的踪迹,气味都没留下。”


    阿啾瞪大了双眼,头一次听见这么恐怖的新闻。在她的世界中,人类就像成为,是美好的代名词。虐猫这种事怎么会是人类做出来的呢?


    一根筋的猫脑袋想不出原因,只能在越来越严峻的现实条件下出来偷偷摸摸地赚爱因子。


    *


    让阿啾措手不及的,是今日外出忘记计算时间。等到察觉的时候,成为已经放学。阿啾拼了老命往家跑,和正在拐弯的成为在街角相撞。


    “啊痛痛痛!!!”阿啾紧紧抱着自己的头,跺着脚,但还是礼貌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有点着急,你没事儿吧?”


    一抬头,撞进成为的视野里。


    此时已值盛夏,成为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衣,黑色书包带子搭在肩上,刘海前段时间长了剪了一些,露出他精致的眉眼。


    但现在,和在家中看到他的样子不一样。


    此时的他防备心很重,眼睛黑漆漆的,如同深渊。


    听到她道歉,也没有作声。只是以很快的速度,打量了她一眼。


    最后将目光放在了她的脖颈处。


    “你没事儿吧!”阿啾惯性的亲昵,让她直接扑进成为的怀里,“你有没有事儿?说话呀成为?!”


    成为的眸子转动了一下,眼神发生了变化,“你知道我叫成为?”


    阿啾这才意识到自己闯祸了,支支吾吾的弥补:“整个学校里,没有人不知道你叫成为呀……”


    “哦。你也是实验一中的?”成为抓住她言语间的漏洞,不由分说,“既然你是实验一中的学生,为什么不穿校服从另一个方向跑来?”


    阿啾感觉面前的成为,陌生的不像自己认识的那个人了。


    和他对话,头皮都在发紧:“我……我今天请假了。”


    “那你是哪个班的?”成为一反常态地追问。


    阿啾被他质问的语气吓得,唰的一下红了眼眶:“我是哪个班的需要告诉你吗!你是班主任还是教导主任呀!”


    阿啾推开成为,飞速往另一个方向跑走。


    一边跑,一边气自己。


    这是她作为人类第一次和成为说话,就这样搞黄了。


    可是,可是为什么成为穿上了校服,就变得那么高冷,他的朋友都是怎么和他说话的?难道不会被冻成冰块吗。


    阿啾心想,今天再也不会理他了,就算他拿出她最喜欢吃的煎炒小鱼干,她也不会理他了!


    她飞速绕到小区里的露台下,趁着周遭没人变成了猫猫,又将衣服拱进喵喵包。几番跳跃,成功回到家中。


    刚平复好呼吸,成为就推门而入。


    一人一猫面面相觑。


    这次轮到阿啾一反常态的别过头去,只留下了一个猫屁屁给成为。


    坏蛋!超级大坏蛋!竟然凶她!


    成为一顿,眼神从阿啾灰扑扑的身上划过,落在猫脖颈处,但是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他将书包放在一旁,追着阿啾就在屋子里跑。


    “怎么了,阿啾?”成为追着说,“今天不想要做spa了嘛。”


    就是这种说话的语气,让阿啾更生气了。明明刚才还在凶自己,现在就变了一副温柔面孔。


    他不应该去上学,应该去传承传统文化!变脸大师!


    阿啾飞速钻进沙发底,半晌不出声。成为就地而坐,在一旁开起了猫罐头。


    可恶!既然用这样的方式诱惑她!


    可恶的人类!可恶的成为!


    小猫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今天忙了一天,只赚到八十几颗爱因子。和前几日的攒在一起,只能兑换三条小鱼干。


    阿啾饥肠辘辘地盯着地板。


    她早被成为惯成“一顿不吃饿得慌”的小猫。


    小猫流泪。


    也流口水。


    死嘴!就不能不受这个诱惑吗?!


    没过一会儿,成为又拿出重磅“武器”——虾米钓上来的小鱼,裹了面包糠,煎炒得酥酥脆脆。


    啪嗒。


    口水落在地上。


    阿啾呜咽了一声,不受控制地爬出去。


    成为眼疾手快地钳制住她,快速装进航空箱,带着她去宠物医院。


    阿啾:哇啊啊啊?!


    「爱喵」宠物医院的服务态度很好,成为刚下车,就有工作人员来接手航空箱。


    进门时,还喷了两泵安抚剂。


    阿啾一脸懵,很快,一个奇怪的、带着口罩的人类将她从航空箱里抱出来。


    又是捏她的脸,又是摸她的肚子。


    还拽她!的!尾!巴!!!


    阿啾“嗖”的一下抽出自己的尾巴,躲在成为身前。


    成为摸了摸小猫脑袋,和奇怪的口罩男对话。


    “医生,阿啾没事吧?”


    医生询问小猫近期情况:“阿啾是吗?它最近有没有不同寻常的状况?”


    成为仔细思索:“经常往外跑算吗?”


    医生看着这只三花猫,眉头一蹙,事态变得很不明朗:“一般来说,这个年龄段的猫都开始发请了,往外跑就是一个坚实有力的证明。可根据我刚才检查的标准来看,一点发请的迹象都没有。”


    “嘶——”医生开始抓自己头发。


    阿啾鼻尖轻轻出气:讨厌的人类!竟然妄自揣测她!


    “初出茅庐”就陷入职业瓶颈的周孑,盯着眼神邪恶的三花猫,发出长长一声叹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是幻是真01 少年密鼓似


    01


    此时, 是正常时间线的“三年前”。


    周孑从公司离职,与同一专业的朋友合资开了爱喵宠物医院。据倪子颜所知,宠物医院刚开业那会儿, 周孑事事亲力亲为。


    爱喵不被看好是常态,同行恶意差评更是家常便饭, 几乎每个月, 消防都会接到举报, 来他们这儿查一遍。


    尽管如此,爱喵还是凭借“爱毛孩子们如爱自己”的口碑,将牌子打响了。


    成为在这儿呆了不足一小时, 阿啾检查报告出来,便抱着它回家了。


    到家,成为将猫放在客厅里, 自己去厨房, 将煎炒小鱼干加热,顺路将罐头和钙粉等营养品搅拌均匀,给阿啾做了顿大餐, 弥补这几小时的“颠沛流离”。


    阿啾被一路折腾, 又饿得快昏倒。成为将饭放在她面前时,脑海中讨厌他的情绪早已飞到九霄云外。脑袋一头扎进饭里,像饿虎扑食。


    吃完饭,成为抽出湿纸巾给她擦嘴, 顺路将这个周的毛发梳了。不过这一次,成为的手,在阿啾脖颈处停了很久。他似乎格外关注那块的肌肤。


    *


    一年后。


    见习爱神阿啾已经完全适应人类生活,每月顺利提供爱因子的同时,还能帮助人类牵上爱的红线。凭借兢兢业业的工作态度, 以及天生的美貌,很快成为这一片区的“女明星”。


    就在这个节点,成为又带着伤回家。


    不同于上次,这回付琳在家。


    从厨房端菜出来,她一眼就看见了成为脸上和胳膊肘的伤痕,当即将碗搁在桌子上,气势汹汹询问。


    最后一拍桌子:“谁打的你,给小姨说!我们明天就去学校找他们家长!现在的孩子不学好啊,还搞校园霸凌那一出?”


    成为抿起嘴唇,将筷子轻轻放在碗上:“没有人霸凌我,只是和朋友玩闹罢了。”


    “玩闹?光是玩,能玩这个样子?”付琳气呼呼的,“你是把小姨当猴耍。不要害怕那些人会找你麻烦,现在重要的是你有没有收到影响。小姨先去找那些人算账,你要是觉得接着在这儿上学不舒服,我们就转学。”


    成为拦住付琳,将袖口翻上去:“真的没有,你看看,只是一些小擦伤。”


    付琳见成为一直犟着,不吱声了,转过身取出医药箱给他上药。


    阿啾坐在不远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看着这无比熟悉的一幕,米粒般的牙齿咬烂了窝边的布料。


    现在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明天不上班了!去学校看看是哪些人敢欺负她的成为哥哥!


    *


    难得,付琳和她拥有同样的想法。


    成为上学出门,原本早已到达公司的付琳偷偷溜了回来,跟在成为身后;而阿啾也换成人类形态,亦步亦趋。


    两位“跟踪人士”,在两侧街道步履匆匆,行动轨迹在校门口分道。


    一位直接沟通门卫,和班主任理论去了;另一位去了学校后门,打听小道消息。


    阿啾在猫界是只大美猫,变成人后,模样也非常漂亮。有种瓷娃娃的易碎感。她听从“痞子猫”意见,一头钻进后门最热闹的网吧。


    “痞子猫”是街道办事处书记养的猫,混了个体制内工作,日常就是趴在门口听社区调解群众纠纷。对于这一片的基本情况那是信手拈来。


    他告诉阿啾,学校一般都是和稀泥的(虽然她并不太理解和稀泥是什么意思),要是想打听人,尤其是校园名人,那肯定是得去网吧,抓几个人一顿泡面一包烟,全都交代了。


    所以。


    ……


    “啊啊啊啊啊姐!你是我的姐!你是我的亲姐!”一行人跪倒在偏僻的巷子里,鼻涕眼泪混着,求爷爷告奶奶,“姐!别打了,以后我们一定不会这样了!”


    阿啾瞳孔微竖一瞬,这些恶臭无比的男人!竟然骗她到这种犄角旮旯动手动脚!


    小小年纪不学好!净学一些不入流的东西。


    当她小猫咪是吃素的啊?!


    一个猫猫飞踢,就将他们揍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一个劲儿地哭泣求饶。


    “我再问你们一遍,到底知不知道成为的事情?”阿啾十根指头掰得嘎嘎响。


    小混混们七嘴八舌的:“知道知道,只要你不动手,我告诉你,我全部都告诉你!”


    阿啾拽着一名看似是头儿的男生到了某处角落,一番问话后又换了一位,直到所有人都接受了一番“拷打”——


    这还是“痞子猫”教她的,打听事情得一个个问,不能由着他们一起说。


    阿啾听完,梳理清楚了全部事实。


    成为考入实验一中,曾经和他一个初中的同学,也有考进这所学校的,得知他家庭近况的,也恰巧是这几位。


    成为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或许是挡了那几个的道,又或是令他们不顺眼,更或者是这些人一开始就是坏种。


    他们在学校里大肆宣扬成为的家庭,传播成为是个不被爱的存在,父母因为他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


    阿啾越想越生气,让这些混混先回去,没忘记勒令他们今后要从良!


    要想替成为出气,首先得明确那几个人是谁。跟着成为无非是最好的选择。


    但她选择了更极端的做法,她变回猫猫,从学校偏门钻进去,追踪着成为的气味,在每个教室门口停留。


    最终,在成为的隔壁班级,确定了始作俑者。那几个人身上,充斥着浓浓的成为气息,和其他学生形成了鲜明对比。


    现在是上课时间,几个男生嘴里叼着棒棒糖,将手机放在桌面上,左右手来回操作,显然是在打游戏。


    阿啾趴在门框角,露出一只耳朵,静静听着他们说话。


    “哎?昨天下手重了点啊,今天早上我还听见他们班主任问他怎么了。”


    “没事儿,我已经教训过了,他不会供出我们的。”


    “哎,这边这边,你木仓往哪儿打呢……”


    “哎呀,这不是没带耳机么,听不到脚步声。”


    ……


    小猫牙齿咬得咔嚓响。


    正当她琢磨着从那个地方下手会把这些人脸抓烂时,身后突然有人扣住了她。


    阿啾:“!”


    教导主任锣鼓般的嗓门响彻整个楼道:“哪个班的学生把猫带到学校来了?”


    由于是早自习,班主任都因为这道声音汇聚楼道。


    教导主任掂着猫,另一只手扶了一下眼镜,精明的小眼睛在周围打转:“各位班主任去教室问一下,上学就要好好上学,把猫带到学校来成何体统?”


    班主任们又一哄而散,不出两分钟,成为从教室里跑了出来,和阿啾心虚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不好意思,老师,这只猫是我家的,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跑到学校来的……”成为诚恳致歉。


    教导主任一看是成为,雷霆暴雨都变成和风细雨:“成为呀,既然是你家的小猫,那老师先替你照顾着,中午放学后你来办公室领小猫可以吗。”


    成为揉了揉阿啾的脑袋,微微弯着腰,小声说:“怎么跟着我到学校来了?等我几小时,中午带你回家哦。”


    阿啾哀叹一声:“喵……”


    到了办公室,教导主任将成绩条当作逗猫棒哄她玩,她一点兴趣都没有。半小时后,学校领导层开会,阿啾终于找到机会溜走。


    在女厕换好衣服后,一出门,就遇见了欺负成为的三人行。


    阿啾恶狠狠的视线锁定中间那人,对方停下脚步,挑眉:“哪个班的?这种眼神看我?我欺负过你?”


    葛尚话音刚落,身旁两位跟班就哈哈大笑起来,“这么可爱的同学,尚哥保护都还来不及,怎么会欺负呢。”


    阿啾握紧拳头,趁着几人大笑之际,一拳抡向葛尚的鼻梁。很快,汩汩鲜血从葛尚的鼻孔里冒了出来。


    旁边两小弟手忙脚乱,面对着突如其来的事件,不知是该安慰自家大哥,还是扣住她这个始作俑者。


    阿啾怒骂:“臭狗屎!”


    葛尚捂着鼻子,仍有血从他的指缝中流出:“你是哪个班的?你给我等着!”


    因为脑袋后仰,鼻血流进喉咙,葛尚呛出一口血,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三人跌跌撞撞地往水池跑去。


    阿啾也折返厕所,认认真真洗了手。


    再出去,对面站了个人,白色短袖校服,黑色运动长裤,微分碎盖。


    “成……”成为哥哥。


    完整的称呼阿啾没敢叫出来。


    虽然成为的眼神没有第一次见面时的咄咄逼人,但,这是她第二次用人类的模样和他见面。


    他还会不会讨厌自己?


    阿啾胆怯地抬眼看着他。


    “怎么了,不是知道我名字么。”成为突然笑起来,就跟融融的太阳一样。


    “啊?”阿啾退后两步,做猫的喜欢变成人了也没能改回来。遇见回答不了的事情,还是选择跑。


    成为:“刚才……”


    “刚才怎么啦?”阿啾一脸天真无邪。


    成为闭上嘴巴,回想起刚看到的一幕,在心里摇摇头。


    还是一只幼稚鬼。


    “快下课了,不回教室?”成为语调轻扬。


    阿啾一惊,她哪里有教室:“啊?回教室……哦哦哦回教室。”


    她压根没敢看成为,原先定好的计划彻底泡汤,只能灰溜溜跑回教导主任办公室。


    *


    成为的目光在她消失的拐角处留了很久很久。全校响铃,下课了。


    不出片刻,整栋楼沸腾起来。


    夏天燠热的气息,蹚着一阵风徐徐穿过走廊。


    只有那阵风听到,少年密鼓似慌乱的心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是幻是真02 小猫开始亮


    02


    阿啾觉得近日成为很奇怪。


    仿佛唐僧上身, 与她保持着一定距离。


    有时她上前求撒娇,成为立马从座位上弹起来,手足无措站在那里, 然后又回过神来,象征性的摸了摸她。


    非!常!敷!衍!


    阿啾极为不爽地看着他。


    成为连续做了两天煎炒小鱼干, 都被阿啾拒绝了。


    仔细观察, 他的面部表情丰富了很多, 但阿啾的小猫脑袋是一根筋,看不明白。觉得他就像是晴天下暴雨,一会儿一个模样。


    并且一到周末, 成为便不知所踪。以往这一天,成为都会带着她出门,做社会化训练。


    阿啾一怒之下, 怒了一下。


    他刚出门不久, 阿啾便以人类的形态跟着他。


    直到看了成为走进市中心医院的神经外科。


    阿啾咦了一声,有点不太理解:成为是生病了吗?为什么要到这个地方来。


    “痞子猫”这一年里为她解释了很多人类生存之道,包括生老病死都有涵盖的医院。


    提到这里, 大多数人都是避之不及。这里往往充满着遗憾和痛苦。


    来不及想太多, 她只能仅仅跟随。


    谁知医院科室太过杂乱,人类又多,气味混淆,阿啾把成为跟丢了。


    她懊恼的坐在大厅里, 铁制椅的冰凉透过衣服,传导至她的皮肤上,引起层层颤栗。


    面前是匆匆而过的人,他们的手中捏着报告单,就像是握着圣旨般, 他们的轨迹不会相撞,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间,不停地穿梭、交织着。


    可她就在这里,看见了爱因子。


    那些微小的因子,就像是调皮的萤火虫,在走廊镜头的那一片空间里,跳跃着。


    阿啾走了过去,门前亮着灯,上面写着三个大字:抢救中。


    门口的凳子上,坐着一位女性,身量高挑,长卷发披肩,虽然只穿着普通的短袖和水洗牛仔裤,但仍能看出她的气质。只不过现在,她用手将脸捂着,肩膀一耸一耸的。


    爱因子察觉到了爱神的出现,渐渐汇聚在一起,飘浮到阿啾面前,变成两条浅黄色的小鱼干。


    阿啾将两条小鱼干握在手心里。那位女性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止哭泣,抬起头来,看向阿啾。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儿吗?”女人用指腹擦掉脸颊上的泪水,“是找我还是……”


    “不是。”阿啾一身白裙子,表情有些感同身受的悲悯,“我想问问你,为什么你在哭,却会有爱因子的出现了……”


    她说话很直白,从一开始,她并不理解人类世界的弯弯绕绕,幸而这位女性没有觉得她的询问很突兀,只是急需要一个倾诉的机会罢了。


    “坐吧。”女人拍了拍身侧的位置,“我叫卓非凡,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阿啾想了想,自己确实还缺了一个正式的名字,阿啾只是他作为猫时候的叫法,那作为人类呢?


    思索片刻,她有了答案。


    “我,我叫小秋,秋天的秋。”窗外,夏天就要过去了,小秋这个名字很衬景。


    卓非凡笑了笑:“小秋,你的名字很好听。还在上学吧?”


    阿啾想了想成为,点头:“我上高二啦!”


    “真好。”


    “为什么这么说?”阿啾疑惑。


    卓非凡:“当然是因为,现在的我已经不能重返校园了。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在哭,却仍有爱因子吗。”


    “嗯嗯!”阿啾真诚点头,丝毫没有意识到卓非凡作为一个人类,知晓爱因子这个说法。


    “因为我足够的爱他。”


    “爱谁?”


    “爱正在里面抢救的那个人,他这个人,胆小,但却老爱招惹人,招惹人后又躲在一旁不吱声了。每天在我上班的路上,我塞一颗鸡蛋,又等着我下班,陪我走过那条黑漆漆的小道。”


    “他肯定很爱你!像我们猫……人,只要认定了一件事情,或者一个人,肯定会一生一世跟随,他生我生他死我死。”


    “所以啊,他在紧要关头推开了我,被顶楼的广告牌砸中。那是一瞬间的反应,而他在那一秒钟,将生的机会留给了我。”卓非凡看着对方的眼睛说,“在这一刻,我才相信他说的,我很爱他,我非常非常爱他这件事。”


    阿啾看着卓非凡清澈的泪眼,呆呆的。


    “你应当只是一位见习爱神吧?”卓非凡摸了摸阿啾的脑袋,“这么小就出来工作了?”


    阿啾:“你……”


    看到小姑娘没有拒绝,没有疑惑,卓非凡淡淡笑了一下,忏悔似的摇了摇头:“现在我相信了。好好珍惜你的能力,也好好去爱,爱这个世界,爱你想爱的人。”


    抢救室的灯灭了,大门敞开,走出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他们摇了摇头,尽管没有摘下口罩,但那种惋惜的情绪已经铺天盖地向卓非凡涌来。


    医生郑重说道:“抱歉,所有医护人员已经尽力抢救,但因患者失血过多,伤势过重,于2023年9月13日15:28分离世,您是患者家属吗?请跟我们来,一是确认患者死亡签字,二是您可以去见最后一面。”


    卓非凡的眼泪已经流干,此时再也流淌不出任何的情绪,麻木地跟着护士走。


    阿啾看着卓非凡离开的背影。


    抢救室的门再次合上时,无数爱因子从中迸发,宛若黑夜中乍亮的一簇烟火。看似滚烫,飞速下坠,向阿啾奔涌而来。


    她摊开双手,手心上方,爱因子逐渐归拢,变成小鱼干,一条、两条、三条……直到,第十二条出现。


    她成为爱神以来,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爱因子。


    看着那些像游嬉小鱼一样的小鱼干,就在她的掌心里漂浮着,碰撞着。


    “你怎么在这儿?”成为右手拎了一袋的药,看见阿啾的时候,很想立刻马上就把药吃了。


    幻想症好像越来越严重。


    已经从学校才有的幻觉变成如影随形了。


    阿啾闻声立马收回手转头,有种被教导主任发现早恋的无措:“成为……成为哥哥,今天天气好好……”


    成为定定地看着她:“……”


    阿啾察觉到了灼人的视线,也跟着沉默:“……”


    虽然她知道她的话题转得一定很烂。


    成为主动挑开话题:“这是我们的第几次见面?第三次吗?”


    阿啾可记得清清楚楚,当即如捣蒜般点头:“是呀!我们已经见过两次了!看来我这个样子还是能让人记忆犹新的嘛。”


    成为挪移视线,似乎受不了她这样讲话:“走吧,既然你在医院没什么事,我们就一起出去吧。”


    “好!”


    成为在门诊接待大厅的自助柜里,买了两瓶纯净水,扭开一瓶后递给阿啾:“喝点水。”


    阿啾苦恼,她最不爱喝水了,通常在家里如果每天不喝完成为规定的水后,晚上就会被成为抓住,用针管喂水。


    那种感觉想一次,就痛苦一次。


    她颤颤巍巍的接过水,轻轻地抿了一口。


    “不爱喝水?”成为看着她扭上了瓶盖,问道。


    阿啾左顾右盼,“哎?我们出去打车吧!”


    成为失笑,随她往医院大门口走时,顺口问起,“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叫小秋,秋天的秋!”阿啾这回可以挺胸抬头地说出自己的名字。


    “小秋?”成为眉宇间松懈一瞬,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名字真好听。”


    “对吧!”阿啾笑着回头,“我也觉得很好听!”


    成为略有停顿:“你的名字,和我家的小猫很有缘分。我家的小猫叫阿啾,比你的小秋,多了一个口字旁。”


    阿啾一顿,感觉自己好像被成为看穿了,尴尬笑着:“哈哈,那我和你家小猫确实挺有缘分的。”


    成为随手拦车,一辆出租车驶入候车区。他打开车门,让小秋先进去:“你家住哪儿?先送你回家。”


    阿啾:“……”


    她还想反抗一下,“先送你回家吧,我家离得远。”


    “可我还没告诉你我家在哪儿,你怎么就笃定你家远呢?”成为说。


    阿啾可算见识到了成为这张嘴。


    哄猫能将猫哄的七荤八素,和人说话,又能将人怼的五谷不分。


    猫猫不易,猫猫叹气。


    “我家就是住的远!”阿啾气鼓鼓的,她就一口咬定,量成为不敢得寸进尺逼供。


    成为一愣,小猫开始亮爪子了。


    “好,那先送我回家。”他笑着钻进后车厢,和小秋并排而坐。


    那一袋药被放在两人中间,阿啾的眼神有意无意的往那儿瞟。


    阿啾试探:“你生病了吗?很不舒服吗?医生怎么说呀?”


    三连问出口,阿啾就后悔了。


    这哪里像是刚见过三次面的人类说出口的话呀。这个人做得也太失败了!


    不过成为没有在意她这些“鲁莽”,认真地向他解释:“是我以为自己生病了,医生让我先吃着药,过段时间再来找他复诊。”


    “什么叫你以为自己生病了?”


    成为看着阿啾的脸庞:“我以为自己得了妄想症。”


    车辆行驶至立交桥上,司机将车窗关上,最后钻进车里的那一缕风,吹拂起阿啾的头发,脖颈处的红色斑块状胎记分外明显。


    “然后呢?”阿啾追问。


    “然后。”成为收回视线,左手紧紧握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肉里,刺痛带给他真实。他闭上眼睛,接受了这荒诞却又美好的事实:“然后,我发现这是上天送给我的Surprise。”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是幻是真03 笨蛋小猫。


    03


    这一年, 成为十八岁。


    步入高三,学习压力大了很多,就算每天晚上付琳都会准备额外加餐, 成为还是日渐消瘦。


    这期间,阿啾狠狠收拾了一顿葛尚。


    阿啾联合学校附近的野猫们一起收拾的, 只要见到葛尚, 上去就是一顿挠。


    当然是以小猫的形态揍人。要是以人类的模样, 不仅容易被监控拍到,还容易蹲局子。


    葛尚好长一段时间都在疑神疑鬼,再也不敢伙同小跟班欺负成为。


    没有了不三不四的人影响, 成为的成绩恢复了原有水平,在年纪前排居高不下。


    就这样一个视学习如命的人,在生日当天竟然请了假。邀约小秋到他家过生日。


    小秋哪能同意啊, 这世界上有且仅有一只阿啾。


    出现阿啾就没有小秋, 出现小秋就没有阿啾。半夜,吃饱喝足的阿啾在猫窝里咬尾巴。敢问现在练分/身大法来得及吗。


    但最后不知为何,成为自己否定了这个提议, 约上小秋去萌宠公园过生日。


    他也没有问小秋请假的理由是什么, 小秋更没有意识到成为的态度与第一次见面已经天差地别。


    小秋拎着礼物——


    用五个小鱼干换来的一条围巾,她抽空亲手织的。隔壁街道有一只猫老板,织毛衣弹棉花的手艺非常高,很多见习爱神手头紧迫, 没有现金,在人类世界消费不了,这家猫老板不拘泥于现金还是小鱼干,只要是同价报酬即可。


    所以小秋除过给缅因的每月特供,额外攒了五条小鱼干, 每天去猫老板店里学手艺,别别扭扭织了半个月,终于完成。


    她张开袋子,低头去看里面的围巾,满足地笑了笑。


    希望成为喜欢。


    快到冬天了,围巾可是必需品,她这个礼物送的正是时候!她真是一只聪明小猫!哼哼。


    她站在路口,快入冬,风有些刺骨。胳膊挂住礼物盒的绳子,用手揉了揉发凉的脸蛋。


    再抬头张望马路边,脸上突然多了一层暖意。一扭头,成为将一杯温热的奶茶贴在他的脸颊,他的面色也泛着一些潮红,想来是被路上的风吹的。


    “抱歉,等很久了吧?”成为问道。


    阿啾摇了摇头,声音甜丝丝的,就跟烤熟的地瓜一样,“没有呀,刚到这里不久。”


    她抬手,将手上的礼物递到成为面前,“成为哥哥,这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请你收下。”


    成为是真没想到小秋会送给他生日礼物,脸上的惊喜不像是假的,甚至还夹杂着一些震惊:“送我的吗?”


    “是呀。”


    成为接过:“那我可以现在打开看看吗?”


    “当然可以!”小秋骄傲地说,“这还是我亲手做的呢!”


    “围巾。”成为打开包装袋,将围巾郑重地摊开,搭在手肘上欣赏,“是你亲手织的?”


    “嗯嗯!”阿啾疯狂点头求夸夸,要是尾巴能在人前显露,估计此刻已经翘得老高。


    虽然现在不适合戴围巾,但成为很给面子的将围巾绕了一圈,搭在脖子上:“正合适,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以后我要是学到新的技术,再送给你新的!”阿啾已经在想未来,猫老板还会几项手艺,过段时间,她就去学做织毛衣!到了夏天就学做衬衣,一切安排的刚刚好!


    阿啾就这样美美的做梦,成为弹她一个轻轻的脑瓜崩:“谢谢小秋。我们进去吧。”


    萌宠公园近几年在江宁兴起,最受欢迎的便是市中心这一处,很多养宠人为了方便,便将家搬至附近,遛弯也方便。


    因此这里人一直挺多,公园内部基础设施,游玩项目也齐全,成为猜测小秋一定喜欢这样热闹的地界,便擅自做主将过生日的地方选定这里。


    阿啾进去便乐不思蜀,在门口的猫咖流连忘返。


    “喵?”


    “喵?”


    “你们在这上班?”阿啾扒着玻璃窗问里面的“员工”。


    “对呀,姐姐你为什么可以变成人类的样子?”


    “因为姐姐是见习爱神呀!”


    “什么叫见习爱神?”


    “帮助人类,让他们早一点相遇,早一点结为伴侣。”


    “听起来好厉害!”


    “其实一点也不厉害,”阿啾叹了一口气,“每天都胆战心惊的工作,生怕露馅。”


    “露馅?露馅是什么饼干吗?好吃吗?”


    阿啾:“……好像不能吃哦。”


    成为就站在阿啾的侧后方,看她歪着脑袋和玻璃里的小猫们“说话”。旁人听起来觉得很无厘头,但成为相信,他们是真的在交流。


    窗内的小猫们,将阿啾当作猫粮似的,四只小肉垫在玻璃上留下痕迹,拼了命的蹦蹦,令人忍俊不禁,已有路人拿出手机拍摄视频。


    等到阿啾玩心渐收,才猛地起身,意识到今天还要成为过生日。成为并没有催促,也没有不耐烦,就像是在欣赏一副秋日美景。


    见到阿啾奔向他,成为忽得绷紧全身,万分紧张,严阵以待。


    阿啾兴冲冲抱住他:“成为哥哥,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成为微仰,将她有些汗湿的额发拨弄开:“热不热?”


    “不热,我很开心!希望你天天过生日!”阿啾直言不讳。


    成为被逗笑了:“这是什么祝福,如果我一天过一次生日,一整年过去,我都变成三百多岁的小老头了。”


    “也是哦。”阿啾垂下头,看着两人的脚尖。


    成为也顺着她的视线瞧下去:“走吧,我们接下来去湖心亭。”


    萌宠公园中心有一座小岛,岛上有个著名的建筑,是座亭子,原来是有官方名称的,叫“重逢”,但是不知为何,很多人把它叫做湖心亭,久而久之,最初的名字被人忘却。


    湖上小船密压压的,一艘靠岸,一艘便启程。


    成为看着玩水的阿啾倒也没阻拦,难得她这么喜欢水。


    两人踩着小船,慢悠悠晃到了小岛上。


    成为将阿啾带到亭前:“等我几分钟,我马上回来。”


    “嗯嗯。”阿啾乖巧等待。


    也不知道成为变了什么魔法,回来的时候,手上拎了一盒蛋糕。


    小岛四处都是溜达的行人,两人湖心亭附近,找到一处石桌石凳。


    “成为哥哥,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阿啾开口,她有些不确定这个问题会不会伤害到成为。


    成为将蛋糕放在石桌上,一层一层解开包装:“你问。”


    阿啾:“我想问问,你为什么过生日只请我一个人?”


    成为动作一愣,但还是做解释:“当然是我觉得,你是我最为重要的朋友。”


    “最最重要的朋友吗?”阿啾喃喃,“可我们好像还没有见过很多次。”


    成为抽出湿纸巾,将石凳上的灰尘擦拭干净,让阿啾坐下,随后说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人类说过这样一句话,朋友之间两肋插刀。从一开始你就在帮助我不是吗?愿意为了我,去揍葛尚,明明你和他身量悬殊,但你不会退缩……而且,你会费心思,为我织围巾,愿意答应我的要求陪我过生日。”


    成为看着她:“陌生人会这样做吗。”


    阿啾呆呆的,觉得成为说的很有道理,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我和你讲讲我的小猫吧。”成为看着蛋糕上的小猫玩偶装饰,轻轻的怀念着过往,“第一次见到阿啾,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候。那时她才一个多月,因为饥饿不得不爬上比她高几百倍的树干寻找食物,她就在那样高的地方,和渺小的我对视。这个世界很公平的,有时候一眼就能知道她和你有没有缘分。阿啾太乖巧了,和普通的小猫一点都不一样,我打了119,将她救了下来,从此与她相依为命。从见到她的那一天起,我彻底和过去那个脆弱的自己告别。曾经遇到同学欺凌,我想过一了百了,但是当真正有一个更为脆弱的生命走进我的世界里时,我突然生出了一种保护欲,我要保护她,因为她是我的小猫,她是陪我长大的小猫。我要是死了,她又该去哪儿。所以从那以后,我一直坚强地活着,她将生带给了我,也讲未来带给了我。”


    “我说这么多……你会不会感到很厌烦。”成为低下头,飞速用手背擦掉脸颊上的泪痕。


    阿啾哽咽着:“不厌烦不厌烦。”


    她还以为成为不喜欢她呢,这些时日有意无意的疏远,让阿啾的心七上八下,现在听到成为的“广而告之”,不由得心口一松。


    真好!成为哥哥还是爱她的!


    成为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保温盒,放在阿啾面前。


    阿啾眼神示意:给我的吗?


    成为颔首。


    阿啾打开,煎炒小鱼干的香味扑面而来。


    “哇!”阿啾套上一次性手套,拿起一条鱼嗷呜就是一口。


    成为看着小秋满足的表情,心情也是沉甸甸的。


    他想,成年的愿望就如此刻吧。


    和阿啾,或者说是小秋,永远如此这样相处,互相陪伴,一起长大,对方的苦楚与快乐自己都能第一时间知晓。像挚友,更像亲人。


    吃掉两条小鱼干的阿啾,慢吞吞地意识到不太对劲。


    煎炒小鱼干是“阿啾”最爱的食物,而作为人类“小秋”,第一次见到这道菜,按理说……应该……有点好奇吧。


    于是,淑女小秋地停下咀嚼,擦了擦嘴巴,充满疑惑的小眼神看着成为:“这是什么小鱼干,怎么这么好吃?”


    成为看着阿啾变来变去的神情,没忍住,偏头笑出声来。


    笨蛋小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秋天的死亡01 不是天赐,


    01


    时间像水一般, 匆匆流逝。


    阿啾是在第七次和成为出去游玩时,察觉到他身体有异样的。


    虽然她不知道成为究竟患了什么病,但她能嗅到濒临死亡的味道。尽管成为表面上看不出任何问题, 仍旧像往常一般生活。


    她以小秋的身份提过一次建议,催促成为去医院检查, 但被他委婉拒绝了。


    成为说:“医院那个地方, 可怕得很。”


    小秋揪住他的衣角:“可是, 可是你生病了。”


    “是吗。”成为温柔地看向她,“小秋怎么会知道我生病了?”


    小秋不敢告诉他自己是阿啾,也不敢告诉他自己是见习爱神。她生怕成为知道了这一切, 觉得她是个妖怪,从而离她远去。


    她只能闭着嘴不说话,成为抬起手, 摸了摸她的长发:“不要想那么多, 脑袋装不下。”


    他就好像预知了自己的结局一样,平静的活着,日常便是在学校学习, 在家里喂猫。


    直到那天周六, 成为在家里晕倒。


    阿啾毫不思考的变化人形,匆匆裹着一张披肩,趴下用力摇晃成为。掏出成为的手机给付琳打电话,为了不让付琳察觉异样, 在对方快要回家的时候,将成为挪到门口。


    她只能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目送他上了120。


    她跑了很远,很远。


    终于,她到了医院。却被阻拦在外。


    穿着白色衣服的人告诉她:“病人仍在抢救中, 这里不能进。”


    恍恍惚惚,又好像回到了两年前。


    卓非凡也是这样,坐在抢救室门口,等着未知的音讯。她好像突然懂得了什么叫爱,什么叫一瞬间的失去,什么叫再也无法等到的回答。


    她浑浑噩噩地走到了花园中。


    在此之前,她听见医生说了两次“病危”。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现在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想改变这一切。


    缅因说过,爱神是可以扭转人类命运的存在。虽然她现在只是一名见习爱神,能力浅薄也好,会遭到反噬也好,就算成为觉得她是一个怪物、妖怪,她也要改变这一切。


    “但你这样做的代价,是永远变不回人类,是再也无法成为爱神。”花团锦簇后出现一道身影,妥贴的黑色西装将他的身量勾勒出诱人的形状。


    他的嗓音微低,但胸腔震鸣却很浑厚。


    阿啾转头看去,对方的眼睛如同狐狸一般藏着狡黠。他似乎在笑。定睛去看,又似乎只是眼尾的上挑所带来的幻觉。


    “你是……”阿啾觉得对方的气味异常熟悉。


    回忆一番,终于想起:“你是那只缅因?”


    对方点头,双手插兜,闲散地站在喷泉池旁,交叠着脚腕。身后喷溅的水竟然无法近他分毫。


    他气定神闲地向后倚靠,右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拿出一根棒棒糖,三下五除二揭了包装,将其含在嘴里。


    这一下,让阿啾彻底摸不清他的年龄。


    原本以为他是只活了成千上万年的老猫,现在却像一只好吃的大馋猫。


    “想清楚了吗?”缅因,哦不,男“人”问她。


    “你叫什么名字?”阿啾转移了话题。


    男人耸耸肩,自我介绍道:“我叫闵朝,一只活了很久很久的,叛逆的爱神。”


    “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阿啾指出了问题所在,似乎从一开始闵朝就预料到了这一切,一步一步的将她引到如今的局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闵朝一语中的,“你是否觉得是我故意将你和成为引入现在这个结局?那你想错了,并不是我造就的这个结局,而是上天就给你们安排了这样的结局。万事万物终有定律,只能前进,不能违背。”


    闵朝面颊鼓着棒棒糖,踱步至阿啾面前,微微弯下身子,实现和她齐平,“我之所以引导你成为见习爱神,是因为我知道,我会和你相遇。”


    他的语调着重强调在“你”这个字上。


    一双褐色的瞳孔突然变成猫的竖瞳,仿佛要透过阿啾的身体,看穿潜藏在深处的倪子颜。


    莫名的后脊背发凉,阿啾身体里的倪子颜觉得恐怖异常,宽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这只是幻境,不要害怕,认认真真看完就好。


    阿啾像是没有听到闵朝那句话似的。


    “既然你说不能违背,那岂不是我做什么都没有用,都没有办法拯救他吗。”阿啾望着成为抢救室的方向。


    闵朝:“为什么没有?当然有。”


    “是什么。”


    闵朝笑了笑:“用你所有的能力去换他生的机会。”


    “就这样吗?”阿啾语气有些急迫。


    “当然了,”闵朝说,“只不过这样做,未知的定数很多,就比如,你会因为透支了太多能力死掉,又或者他根本不接受你的好意,他仍然要死,更或者……”


    闵朝没有再说下去,他微微垂下了眼眸,浓密的眼睫挡住了他所有思绪,有且仅有这两种选择。


    他重新抬起头,等着阿啾的答复。


    “我愿意,以我所有的能力,去换一个未知的结局。”阿啾极为认真,强调道:“我愿意。”


    她愿意。


    她的生命就是成为给予的,没有成为,她或许已经死在了六年前那棵树上,或许是掉在地上摔死的,或许是被鸟妈妈啄死的,又或者是被天敌咬死。


    成为是那么好一个人,对同学友善,对小姨尊敬,对小猫爱护……


    为什么人类的世界这么脆弱?为什么人类明明已经比小猫强大数百倍,还是会被一场疾病夺去生命?


    阿啾在喷泉处想了很久,直到日暮低垂。


    她走去抢救室门口,那里再没有爱因子的产生。是一种苍白,透着秋的荒凉。付琳坐在门口,嘴里碎碎念着,求漫天神佛,保佑他的外甥转危为安。


    阿啾走上前,将一块小布包交给付琳:“阿姨,等成为醒来,麻烦你把这个交给他好不好?”


    付琳擦了擦眼睛,“小姑娘你是……成为的同学吗?”


    “我……”我是吗?阿啾问自己。


    到最后,她连一个像样的身份都拿不出来。


    “算是吧。”她说完,就转身离去。


    夜凉如水,清透的月光洒落在阿啾的身上。


    三花猫的毛发被成为养得很好,有些已经打绺。那些颜色交叠着,在周身蔓延的疼痛中,渐渐消退,等到颜色完全褪去,一只白猫静静地窝在那里,等待天明。


    倪子颜头痛欲裂,胸腔更甚。一股浓重的,无法形容的痛苦从她的四肢百骸中涌出。


    好疼……


    正当她无法站立时,被搂进一个冰凉的身躯中。


    对方身上的薄荷味道消抵了部分的疼痛,对方将她的手握起,随着红线出现,两人的手逐渐被红线缠绕起来。


    她身体里的不适全然消失,却听对方一声闷哼。


    “咳……”舒厌咳出一股血,握着倪子颜的手更加紧了。


    “舒厌?舒厌?”倪子颜另一只手连忙掐住对方的胳膊,顺便环视四周。他们还在露台上,只不过周遭的所有景色已经褪去颜色,变成黑白色调。


    他们就像是身处暴风眼,身侧是不停涌动的狂风。倪子颜松了一口气,他们终于从幻境中脱离出来了。


    她附身阿啾时间太长,阿啾的一些情绪她还没来得及消化,就连最后,牺牲掉自己所有的能力,所带来的痛楚还残留在倪子颜身上。


    倪子颜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风停。


    “闵朝?”她尝试着叫了一声。


    手上的力道突然紧了紧。


    舒厌恶狠狠擦掉嘴唇上了血迹,刚要说话,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倪子颜偏开头,“你先别说话,吐血了就别逞强。”


    舒厌更想吐血了。


    正当倪子颜想要再叫一声时,风突然停了。


    她猜的没错。


    那一眼,闵朝看的就是阿啾体内的自己。


    可是为什么呢,闵朝是有遇见未来的能力吗?他能预测到这一切?那她刚刚进入的究竟是阿啾的梦境,还是真实的过往时空?


    “既然能够策划这一切,那为什么不敢出来相见?”倪子颜冷静开口,思绪却罕见地打了弯,她想不通自己和闵朝有过什么切身的接触。


    自己小时候是挺爱照顾小猫的,老家小区的流浪猫都是她喂大的。可她不记得自己喂过一只缅因。


    “现在还不是时候。”闵朝的声音飘忽不定,在耳边,又似在远方。


    倪子颜蹙眉:“什么叫不是时候?”


    “之后你就会懂的。”闵朝轻笑了一声,这次确实对着舒厌说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就是不信这个邪,爱就是可以操控一切的存在,爱的能力可以翻天覆地,让人舍生忘死。你永远不会懂,你所有能力的来源,不是天赐,是人舍——”


    狂风席卷着他的尾音渐渐消退。


    说完这句莫名的话,眼前的景物恢复了原有的色调,闵朝也消失了。


    对外才过了短短一分钟。


    可她却经历了六年。


    倪子颜扶着舒厌在地上坐下,开诚布公,“我进入幻境,应该是幻境吧,附身在了阿啾身上。你呢,你附在谁身上了?”


    舒厌平复了一下呼吸。幻境里,阿啾的痛苦延承到了倪子颜身上,他抵消了所有,不过幸好,倪子颜没事。


    倪子颜从包里拿出纸巾,仔细地帮舒厌擦拭嘴边的血迹,“不想说就不说了。”


    其实舒厌不是不想说,而是幻境里的情感也蔓延到了他的身上,他现在还分不清楚自己有没有脱离幻境里的情绪。


    他微微低下头说:“成为。”


    “啊?”倪子颜震惊。


    “我一直在成为身上。”舒厌砸出两人都知道的重磅消息,“成为第二次在学校见到小秋,就知道她就是阿啾变的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秋天的死亡02 “就让她做


    02


    “等下, 让我缓缓。”倪子颜捂着额头,努力回想着最后的场景,在那快要湮灭的记忆里, 找到一点残存的痕迹,“那也就是说, 我和成为前段时间在喷泉那里遇见的白猫, 就是阿啾?”


    她沉默片刻, 有些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现实的走向,仍旧是到了生离死别的结局。


    舒厌嗯了一声:“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去医院寻找阿啾。以及……征询成为的意见, 看看他是怎么想的。阿啾的命也是命。”


    倪子颜从地上翻坐起来,向舒厌伸手。


    舒厌:“嗯?”


    “你嗯什么,起来呀, 速战速决, 我们先去医院。”


    倪子颜行动敏捷,将舒厌拽起来后,打开露台的门, 和在外面失魂落魄的成为视线撞个正着。


    在阿啾的身体里度过了六年, 要说对于成为这张脸没有一点感觉是假的。但那点感觉却不是阿啾所拥有的爱意,是她作为以一个上帝视角看完全程,远观而不可近探的遗憾。


    “成为,我先出去一趟。”倪子颜对他说, “有件事情,我觉得你一定要知情。”


    倪子颜平复了好几次呼吸,才总结好语言:“既然你已经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猫变成人类的事情,那我接下来要讲的,就一定不是在骗你。”


    “是……是关于阿啾的事情么……”成为的心脏, 莫名跌了一瞬,落入空荡荡的深渊,半晌听不见回音。


    关于阿啾。


    阿啾……小秋……


    成为有些急切地走上前,想要拉住倪子颜的手,却被舒厌不着痕迹地拦下。


    “子颜姐……”成为面色苍白,神情恍惚,也不再和倪子颜开称呼的玩笑,“告诉我,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只要是关于她,所有事情都告诉我就好。她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情?”


    成为想,自己已经病入膏肓,哪里还能站起来,回光返照般回家。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阿啾做了什么事。


    倪子颜看见他这样子,也难言开口:“没事,她没事,你放心,我会将她带回来的。”


    舒厌走到倪子颜身后,掌心紧贴着她的后背,给予她倚靠的力量。


    倪子颜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追到客厅,去问付琳,“琳姐,之前在医院,是不是有个小姑娘交给了你一个小包?”


    付琳一拍脑袋:“哎呀,有这件事,我还说成为醒来后就将东西给他呢,这忙来忙去忘记了。”


    她连忙去挎包里翻找,倪子颜伸手接过,和走来的舒厌面面相觑。


    “打开看看吧。”舒厌说。


    倪子颜征求成为的意见:“这是阿啾交给你小姨的,说是等你醒后转交,我能打开吗?”


    成为点点头,眼睛已经红起来。


    小包轻飘飘的,倪子颜将绳结打开,里面只有三根猫胡子。


    看到猫胡子,成为先是愣了一瞬,随后伸手去触摸,指尖无意识颤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视线全然模糊了。


    阿啾还记得,她竟然还记得。


    那次,成为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索性在那天深夜,抱着阿啾说心里话。


    “阿啾,人类的生命总是短暂的,相比于神仙而言,十分脆弱。但是,我们能够相依相伴,就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成为摸了摸阿啾的脑袋,又顺手捏了捏小猫的脸,拨弄了一下猫胡子,“都说猫胡子是最灵验的,虽然你的小胡子还没有掉,但我先提前许个愿望吧。”


    “希望你们都能平平安安,健康地度过余生。”成为指尖碰了碰胡子尖,在阿啾疑惑的眼神中,将话说完,“也希望你不要做傻事,不要做错事,小姨会将你抚养长大,遇到不会的、难做的,就不要去做,你只是一只小猫而已。”


    成为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将阿啾紧紧地搂在怀中,目光渐渐飘向很远的地方,漆黑的夜色中悬挂着一轮黄澄澄的月亮。


    脆弱的人类也会远行。


    *


    回医院的路上,也是舒厌开车。


    他将猫胡子收下,等到了医院,便可以凭借其中一根,找到阿啾的踪迹。


    在车上,两人都很沉默。


    沉默皆缘于成为最后说的话。


    成为站在家门口,因精力不足只能目送两人下楼,对着倪子颜真挚地说,“帮我找回她,如果可以的话,我仍会选择死亡,让她好好活着。我人生的命数,不该由一只小猫承担。”


    因他这句话,舒厌将一缕红线探入他的体内,事实果真如两人预想一般,阿啾给予的能力正在平复成为体内已经坏死的细胞。


    再不找到阿啾,一切都晚了。


    可是救下阿啾,就会眼睁睁看着成为走向死亡。


    倪子颜捏着装有猫胡子的小包,放在身前。周遭的街景飞速划过,天快要暗下来了。


    下车后,两人先走到花园喷泉旁,紧接着舒厌取出一根猫胡子,嘴里念了一遍符语,猫胡子在手心里自燃,一缕红色的烟缓缓飘起,先是凝聚成一颗心脏,而后弥散,缓缓向远处飘去。


    倪子颜紧随红线其后。


    两人在医院住院楼的废弃角落,一根排水管道旁边,找到了阿啾的踪迹。


    阿啾已经不是三花猫了,通身雪白,兴许在清醒的时候被其他野猫欺负,身上多了很多抓痕,鲜血已经干涸。


    而她整只猫已经陷入沉睡。


    倪子颜上前,试探性的叫了叫她。猫科动物一般都很敏锐,很少有人类靠近,甚至抚摸的时候,仍旧不为所动。


    她回首,看了一眼舒厌,两人视线交流。


    舒厌说:“将她抱出来吧。”


    倪子颜轻轻地伸手,手掌穿过阿啾渐渐冰冷的肚皮,将猫搂抱进怀里。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倪子颜用成为的外套裹住阿啾,“回成为的家里吗。”


    舒厌点头,眉间也没有了往常那般少年气,“如果命中注定是这个结局,那就让他们两个道个别吧。”


    “就没有什么两全的办法吗。”倪子颜还想挽回,手臂沉甸甸的重量告诉她,这也是一条生命,一条与她共同经历六年的生命。


    舒厌伸手,捧住倪子颜的脸颊,微微低下头,与其视线平行,声线含着稳重,全然不似先前。


    这也是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子颜,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生命终有尽头,我们无法左右。既然这是阿啾与成为选择的命运,我们只能尊重。”


    倪子颜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眼泪夺眶而出。情绪敏感的人终究不能见惯生死。


    头顶枯萎的叶子,都会让她心生怜悯。四季更迭,今年的春明年不会再来。


    也许过不了多少时日,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成为。


    舒厌指腹抹掉倪子颜脸上的泪水,双方额头轻轻碰着,是他在给予对方情绪,“我们回去吧。”


    倪子颜缓了很久,上车坐好,怀中的白猫突然动了一下。


    阿啾轻轻耸耸鼻尖,并未睁眼,也许是嗅到了熟悉的气味,她再度陷入了安静中。


    重新回到小区单元楼下,成为被付琳扶着出来,翘首以盼。


    倪子颜在车里,没有急着打开门,扭头询问舒厌:“琳姐会知道一切吗?”


    “会,说不定成为已经告诉她了。”舒厌倒好车,看见倪子颜忧心忡忡,询问,“怎么了?”


    “等结束后,让临九抹去琳姐关于爱神的记忆吧。”


    舒厌沉默片刻,点头应允。


    不论事情是否走到那一步,他也会选择让一切知情人失忆。爱神的存在,本身便不能被人类知晓。


    人类是一种复杂的动物。


    他们所拥有的情绪、能力、欲望,会将他们塑造成各式各样的人。有好有坏,但他不能去赌好的那一面。


    所以,爱神的存在,不可能让人类知晓。


    可倪子颜是个意外。


    舒厌掩去了眸中的情绪,推门下车,走到另一旁接倪子颜。


    成为走到倪子颜面前,将她怀里的阿啾接过。


    “傻猫。”成为低头,用脸颊轻轻蹭着阿啾的毛发。


    喷泉的一面,竟差点成了永别。


    *


    回到家中,成为抬起头,问舒厌:“我该怎么做?才能让她醒过来。”


    “将你体内,所有属于阿啾的能力剥除。”舒厌解释说,“这个过程可能会有点痛。”


    成为轻轻笑了一下,“和她舍弃全部能力时的痛觉相比呢。”


    “差不多吧。”舒厌想了想,古籍中确实如此记载的。


    “那就好。”成为将阿啾放在了自己的床榻上,依依不舍地摸了摸她的软毛。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猫身瘦小干瘪,轻轻握在手心中就好像会捏断其骨头。


    后来,一顿顿喂养下,竟不知不觉长得这么大了。


    舒厌看了一眼倪子颜,而又转头对付琳说,“如果有什么话,尽量现在就说吧。也许一会儿就没机会了。”


    他话说得生硬,但仍旧给了几人足够的时间。


    成为和付琳聊了半小时,等付琳出来时,神色如常,似乎将一切都看开了。他又将倪子颜叫了进去。


    “我想,我应该没有机会和阿啾面对面说话了,请你转告给她。其实我早就知道小秋就是阿啾了,曾经我以为,我的精神出了问题,开始臆想,我还去精神科做了检查。但当我一次次发现小秋的存在是真实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我不是那么迂腐的人,奇幻电视电影也看了很多,但我没想到这么奇妙的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她们的脖子上都有一块心形的疤痕,我哪能装作看不到呢。阿啾是我一手养大的,小秋又是那么黏我。她们都爱吃煎炒的小鱼干,还得是用虾饵吊起来的小鱼。爱偷喝我杯子里的水,爱将我的手当作当猫棒玩儿……”


    成为抬头,看着倪子颜:“子颜姐,帮我转告她,这一生的多半年月有她陪着,我很幸福。就让她做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猫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秋天的死亡03 时间却是一


    03


    萧瑟的秋, 捶打着世界的枝头,一段段命运零散的飘落,落在这片大地上。


    生老病死是时间的长跑。


    而时间却是一瞬的花火。


    成为躺在那方天地间。


    搬来小姨家已经五年。这个房间, 这个猫窝,陪着他度过了小学初中高中。只可惜, 没有办法等到大学。


    他的眼神浏览过这里的每一件陈列物。零散的试卷、未写完的教辅资料、阿啾喜欢的树胶摆件。


    这些都将变成过去。


    舒厌将剩下的两根猫胡子交还成为:“如果准备好了, 我就开始了。”


    “开始吧。”成为将毛胡子放在心口处的口袋里, 余光瞥了一眼门外,倪子颜和小姨就站在那里。


    明明离得很近,此时却如天堑。


    舒厌手心里涌出一团红色的光芒, 缓缓钻进成为的身体里,慢慢弥散到他的皮肤下面。每一缕红色的光,都攀附在成为的血管上, 将他完好细胞的依附因子缓缓剥除。


    成为咬紧牙关, 忍着凌迟一般的痛意。


    恍惚间,眼角淌出眼泪,很快消失在了枕巾上。泪眼朦胧时, 看见身旁似乎出现了小秋的人影。


    “阿啾?”成为嘴巴张合, 只能做出口型。


    阿啾一开始仍是呆滞的,她并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一觉醒来就回到了家里,更不清楚成为会苍白着脸色,躺在那里。


    成为身上泛滥的病气又重新汹涌了起来。


    阿啾耸耸鼻子, 双手抓住成为的胳膊,一脸不可置信,又察觉到了屋内的陌生气息,扭头看下舒厌所在地。


    舒厌缓缓收手,最后一缕红光在他掌心消失。


    成为身上的痛意渐渐减轻, 喉嗓犯痒,咳嗽起来。


    阿啾连忙帮其顺气:“成为哥哥,你怎么……”


    “阿啾,不要做傻事。”成为伸出一只手,缓慢的摸着阿啾黑莹莹的头发。


    越是慌乱,听觉越是清晰。


    阿啾察觉到了,成为对她的称呼。


    “成为哥哥……”这下轮到阿啾沉默,她的眼睛唰得一下就红了,眼泪夺眶而出:“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笨……咳咳咳咳……”成为正要说话,又飞速地咳嗽起来。唇色越发的苍白。


    阿啾手忙脚乱:“不说了,我们不说了,我都知道的。”


    成为摇头,无力地仰躺,看着雪白的天花板。一滴眼泪从眼角划过,没入了鬓角。


    所有想说的、要说的,只能留在不言中。


    *


    倪子颜眼神示意,舒厌很快了悟,带上门,跟着倪子颜走到客厅。


    倪子颜:“成为还有多久时间?”


    “几分钟吧。”舒厌眼神中也藏着遗憾,“等会儿临九会过来一趟,协助我。”


    “好。”倪子颜抹掉眼泪,搀扶着付琳到另一个房间,对舒厌点了点头。


    安置好付琳,倪子颜关上房间门。


    出来时,临之荇已经站在客厅。


    看着空气中漂浮着的行为线,狠狠皱紧了眉头,“你们是在织毛衣吗?命运线搅得这么乱。”


    倪子颜:“……”


    舒厌:“……”


    “说吧,这么着急找我来,是有什么事情?”临之荇坐在沙发上,眉眼严肃,顺手将刚结束的工作白手套摘下,手指一挑,怦然而起的火光将手套烧为飞灰。


    舒厌心里又骂了一句装逼男,但还是没忘了主要的任务,“这个片区有爱神兑换人类寿命,不过被我们拦下来了。人类死亡是有定数的,男孩迟了几天离世,这件事情需要你帮忙处理一下。”


    临之荇:“……”


    三人面面相觑。


    “怎么了?解决不了吗?”舒厌的一句不过如此,都在嘴边上了。


    “为什么不能。”临之荇站起身来,“我只是好奇,你们两个每天遇到的都是什么事儿……”


    “……你当我想啊。”舒厌挥起喵喵拳,心底已经开揍。


    倪子颜:“说实话,最倒霉的人是我吧。”


    临之荇和舒厌的眼神同时望了过来。


    倪子颜仰天长叹:“原本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仔,现在天天神啊鬼啊的,我感觉照现在这样活着,没几天就能见到上帝了。”


    “人死了不会见到上帝的。”临之荇认真地说了一句,“现在是新中国。”


    倪子颜被噎住,一拍脑门,不做争辩了。


    “人在哪儿?”临之荇问道。


    倪子颜见不得离别的场面,只能让舒厌领着临之荇去成为的房间。


    但推开门那一瞬间,谁也没想到。


    舒厌轻轻叫了一声倪子颜。


    三人站在门口,向内看去。


    成为的床上笼盖着薄薄的红雾,而那些红雾仔细看,都是由一根根红线组成,将两人的身影紧紧包裹住。


    开门的声音惊动了那些似乎有生命的红线。


    一瞬间,就像天明似的泡沫,飞快消失。


    随着红线渐渐淡去,床边已经没有了小姑娘阿秋。


    成为渐渐停止呼吸。


    他走得很平静——就如同每一晚和阿啾的同塌共眠。在美梦中离开这个世间。


    倪子颜抬步,缓缓走进房间。她定在了原地,堆积的情绪翻涌到了鼻腔。


    成为的左手边,盘卧着一只猫,猫头亲昵地抵在成为掌心。


    阿啾随成为离去。


    在他们相识整整七年后,一个平凡的秋天。


    那一瞬的酸楚,犹如漫长雨季淋湿的篷布,被窝在角落中。倪子颜想,一定是南方天气不好,风阴冷又刺骨,阳光更不好,晒得心里满是潮湿。


    *


    剩下的事情交给了临之荇处理,他走时,顺路唤醒了付琳,将她的记忆重新整理了一番。


    此后一周,倪子颜帮着付琳处理成为的后事,告别会于第三天在殡仪馆举行举行。


    倪子颜和舒厌在门口帮忙引导来宾。


    来的人大多数是成为的同学,他们还那样年轻,由家长陪着,进献一支菊花。


    阳光和煦,日头偏移,仅照在不远处的草坪上,虽是秋冬,但那片草地永远是绿的。尽管是人造草坪,总归让人看着心情宁静。


    来人世一遭,是苦旅。


    但如何能苦中作乐,那便是命运给予每个人的意义。


    和舒厌说了两句话,见他又咳嗽起来,倪子颜突然想起那天露台上他咯血的模样。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那么多武侠剧和小说看了,都知道咯血必然是内脏受损。虽然他是爱神,但是不代表他能自愈啊!


    “怎么样?要不要去休息一下?”倪子颜关切问道,“这几天太忙都没来得及问你,那天受的伤好了吗?现在咳嗽是不是还有病根?”


    “我没事。”舒厌原本想逞强,但从尾椎骨逐渐弥漫至全身的烫意,让他顷刻间丢弃了神智。


    整个人,烧红着耳朵,栽倒在了倪子颜怀里。众人手忙脚乱地将舒厌搬到了旁边的休息室。


    付琳听到消息后也匆匆忙忙赶来,脸上是干涸又干涸的泪痕:“怎么了,刚听说小舒晕倒了?是不是这几天太操劳了?是我对不起你们,要不是你们帮忙,我可能已经撑不住了。”


    倪子颜拍拍付琳的肩膀,宽慰道:“琳姐,你要是这么说就见外了。他可能是因为……”倪子颜脑暴,飞速想了一个完美的借口,“这几日变天,他穿的太少,着凉了。”


    “那更应该注意了。”付琳去柜子里找了找,翻出一条披肩,“先给他搭上,等会儿我让工作人员送一点药,等小舒缓过劲来,你们去趟医院。”


    “好。”


    付琳又嘱咐了几句,才回到大厅。


    舒厌看着精瘦,实则不然,在沙发上像个巨人,手脚都施展不开,憋屈极了。只能可怜兮兮地抱着自己,蜷缩着腿,侧身躺着。


    倪子颜将披肩给他搭上,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滚烫。


    烫得她的心脏都颤了一下。


    似乎是因为她的手更凉,刺激到了舒厌,他迷迷糊糊醒来,脑袋追着倪子颜的手动。


    “好舒服……”舒厌喃喃。


    倪子颜将手背搭在舒厌的脸颊上。


    怎么会烫成这个样子?整个人就如同煮熟的虾一般。


    倪子颜伸手去找手机,却不料舒厌突然翻身起来,从后面将她紧紧扣抱住。


    手机打滑,哐啷一声掉在地毯上。


    灼烫的呼吸喷在倪子颜的脖颈处,颤栗从每个毛细血管迸发,同时也加重了她的呼吸。


    “舒厌?”倪子颜微微侧过头,只能看见对方垂下的额发。


    倪子颜能感觉到,舒厌脸颊靠在自己脖颈。柔软的嘴唇,在她的锁骨处流连忘返。


    他在蹭她。


    发烧的舒厌好像才真正流露出猫科动物的本性,在她身体上轻嗅。


    呲呲的吸气声,短促,紧凑。带着她的心跳都快了一拍。


    “姐姐……”舒厌强行打起精神,但身体的快感来势汹汹。在这个荒唐的时刻,他竟然能理解舒书所说的“人形猫薄荷”。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有这样的人类。


    倪子颜被他的哼叫声刺激的满脸通红,“干嘛?”为了保持距离,倪子颜的脊背都没垮下来过。


    “我好热。”舒厌将唇靠近倪子颜的喉咙处,那里似乎更加凉爽。


    倪子颜紧紧抿着嘴唇,伸出手,扒拉舒厌的脑袋,转过身,和舒厌面对面,手捧住他的脸颊,“你生病了,等会儿喝了药,我就陪你去医院。”


    舒厌睁开眼睛,两人对视着。


    此时,整个天地间似乎只剩了他们二人。


    舒厌握住倪子颜在他脸颊上的手。


    脑袋微微倾侧,眼神水汪汪的,迷离着央求。


    “摸摸我,好不好?”


    谁能忍住一个帅哥,哦不,一只帅猫,惹人怜爱地紧紧贴着自己?


    反正倪子颜不能。


    这种非她不可的带给她的震颤,就像加进面粉中的酵母。最初并没有反应,静置的时候才会开始膨胀。


    “啵”。


    一晃神,一双毛茸茸的猫耳朵便从舒厌的发间蹦出来,耳尖还弹了弹。细碎的动静都能引得耳朵抽动。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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