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祝醒翻起喵喵包，从砰然而起的烟雾里叼出一本古朴书籍，放在舒厌面前道：“你自己看。”
舒厌爪子在书籍上轻挥，书本便开始哗啦啦翻动，很快停在关键词上。
这本名为《爱神修炼的一百种方式》的古书，上面端正解释着——
姻缘契，爱神界古老的姻缘契法，相传bulabula……
舒厌眸子一转，落在末端的一行字上。
命定之人以鲜血、以爱为引，二者便可结为“有心人”。
两猫或两人结契，生生世世仅一心。
一人一猫结契，非死不能解。
且猫者不能离人者百步之距，有违此契，能力消退，直至终身为猫。
舒厌‘啪’的一声把书扣上了。
什么鬼契约。
他抬脚，看了看自己的爪心，懊悔地藏到肚子下面去了。
倪子颜感觉这几日不对劲。
不仅是家里的东西不对劲，在公司走着走着也别扭。
给咪咪更换的饮用水一周只少了一点点；晚上下班去看，自动定时猫粮也堆了好大一碗，分明是没有吃；上班途中总感觉有人盯着自己……
萧乐拎着奶茶回来：“喝点甜甜的，日子就不会苦了。”
倪子颜接过，毫不留情地扎开，嚼到新鲜麻薯，满足长叹：“谢谢。”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客气。”萧乐又偷偷打开网页，塞上蓝牙耳机，缩小屏幕开始看剧，“帮我盯着点领导。”
倪子颜嗯了一声，奶茶喝了半杯，研发中心数据企划部门联系她，让她整理第一季度的生产报表发过去，那边财务要核账。
她回了个好。
任务不逢时，正当她导出报表准备整理成文件时，整层楼的电源滋溜一下断了。
萧乐正看得起劲，男女主刚好破镜重圆抱在一起啃嘴。
电脑屏幕熄灭的一瞬，设计部全体“艹”了一声。
“刚画的没保存！”
“靠！正在和客户沟通！”
“啊啊啊啊啊我发错消息了，正准备撤回！！！”
萧乐“哎？”了一声，摘下耳机问倪子颜：“啥情况？老鼠把电线咬了？”
倪子颜面色如常，实际也接近崩溃：“不知道，我去一趟楼下咖啡厅。”
倪子颜从公文包里翻出笔记本电脑和充电线，跑到大楼对面的咖啡厅。
为了坐得理直气壮，又点了杯美式。
整理数据的间隙，她抬头看外面。
不知何时，天色已经变得昏暗。夏季本就多雨，此刻更是早早预谋。乌云跑得很快，文件还没加载完成，雨点便落了下来。
伴着微风，雨滴像断了线的珍珠，斜着贴在了咖啡厅的玻璃窗上。
珍珠越聚越多，如同眼泪般徐徐滑落。
雨落在地上，噼啪作响。落在小水滩中，晕开一小片宇宙的涟漪。
倪子颜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一个手掌大的小册子，薄薄的，几乎不占地方。
册子上夹有短小的铅笔。
倪子颜看着眼前无数因雨珠而喧哗的水滩，提笔。
小巧的页面上，很快出现了同外面一模一样的场景。
唯一不同的，是倪子颜方才突发奇想加上的一只脚。
「脚的主人应该是名刚毕业的大学生，虽然妥帖的西装裤入了画，但是充满稚气和青春的运动鞋却踩落在水里。」
他或许是路过，或许是准备驻足。
倪子颜简单勾画添加了一些细节，如有有心人描述这个场景，那必定是个关于爱恋的青春小说。
她举起画册，斑斓的玻璃成了背景，欣赏片刻，满意地笑了。
将画册放下。
视线中突然出现一道人影。
隔着重重雨幕，倪子颜没能看清他的长相。
玻璃外的人，举着一把漆黑的雨伞，如命中注定般踩在了倪子颜刚参考过的那片水滩里。
同画里相似的是，他也穿着一双运动鞋。
一道汇聚多串水珠的痕迹划过玻璃，那一小片，突兀地清晰。
倪子颜和对方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对方的眼神很纯粹，纯粹的厌世——
他很不喜欢雨天。
这是倪子颜从他的眼神中读出的信息。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休闲西装，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
兴许这场雨来得猝不及防，头发也湿了一些。金色的头发微卷，前梢一缕乖乖贴在额角。
看久了，怎么还觉得对方眼神里带着些埋怨？
萍水一眼，很快便错开，水雾笼罩着整个江宁，倪子颜看着对方离开，收回视线，和企划部职员接着沟通。
叮叮一声响。
咖啡店的玻璃门推开又关上。
大厅很安静，有办公的，也有赏雨的，还有行走不及时来避雨的。
倪子颜抿了一口咖啡，肚子莫名坠痛了一瞬。放下咖啡杯，视线无意往点单台晃了一下。
刚在玻璃窗外的男生，并未离开，而是进来了。
昏暗的外景，将咖啡店的橘黄色灯光衬得更加温柔，他的金色头发在光的铺洒下，更显得皮肤瓷白。
倪子颜不由多看了两眼。
舒厌手指无聊地在单子上戳戳，最后随意选了一杯。
点单小哥见他犹豫，照旧念出宣传：“您好，我们店里最近推出了新品“一如初见猫屎咖啡”，如果您犹豫的话可以试试这个，大众评价9.9分呢！”
舒厌嘴角抽搐了一瞬：“猫屎……咖啡？”
小哥察觉有望：“是的！我们这里的猫屎都是从印尼采购的，确保正宗咖啡豆从正宗椰子猫肚子里出来！”
舒厌忍住才没有呕吐，摇摇头：“不用了，就这个。”
小哥看着表情逐渐苍白的客人，缩回脑袋：“好的，请您稍等！”
舒厌翻出手机，打电话和祝醒吐槽：“你不是说江宁没有猫屎咖啡吗？”
“喵~喵喵喵喵~喵喵~”
舒厌：“忘记有电子介质了。”
他挂断电话，在聊天框里打字。
祝醒的消息很快回过来。
瞌睡大王就是我：是没有呀，你在哪看见了？
舍予厂犬：咖啡厅。
瞌睡大王就是我：哪个咖啡厅。
舍予厂犬：[定位]
瞌睡大王就是我：哦，这样子，改天我去尝尝。
舍予厂犬：下次我再听你的话，我吃屎！
瞌睡大王就是我：那你多嚼点咖啡豆，排出来应该挺受欢迎的。
瞌睡大王就是我：什么时候吃，通知我一声，我好开链接。
舍予厂犬：……
摁灭电话，舒厌从前台拿到自己的咖啡。
看着灰棕色的液体，舒厌深呼吸了好几次，最后——
把杯子端在手上一口不喝。
倪子颜余光看着对方脚步不停，往自己这边走，不由得再分出一次眼神。
舒厌看着外面不肯停歇的雨，十分自然地找倪子颜搭话去了。
他又拿起杯子，站在倪子颜身侧，十分礼貌地找了个话题：“姐姐，你旁边的座位没有人吧？”
和萧乐她们抬杠抬惯了，倪子颜脱口而出：“有鬼。”
舒厌：“……”
倪子颜：“……”
怔愣之后，她匆忙摆手：“不是不是，不好意思，这里没有人，就我一个。”
舒厌甩了个台阶：“这里赏雨挺好的。”
倪子颜闻到一阵熟悉的味道，还没思考，便点头回道：“是啊。”
舒厌将咖啡放在桌子上，满满当当的，倪子颜看了一眼，疑惑问道：“是不好喝吗？”
舒厌脑袋转了个弯儿：“嗯。不好喝。”
“啊，下次可以做好攻略再点。”
舒厌：“姐姐，你喝的什么，感觉挺好喝的。”
“好像叫什么……桔梗春天。”倪子颜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随后问道，“你点了什么，我以后也避开吧。”
舒厌：“……”
倪子颜偏过头：“嗯？怎么了？”
舒厌诚实道：“好像也叫桔梗春天。”
倪子颜：“……”
哈哈一笑算了。
发好文件，雨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倪子颜蹙起眉毛，看着对面的工作大楼，叹了口气。
舒厌佯装看雨，实则一直在看倪子颜，从她眼里看出需求，主动提议道：“你在对面工作？”
“你怎么知道？”倪子颜问。
舒厌笑着，露出右边一颗小虎牙：“你的眼神一直在对面，很焦灼。”
不等倪子颜回答，舒厌伸手勾住脚边的长柄伞，“我送你过去吧。”
“没事的，我等雨停了再走吧。”倪子颜婉拒。
舒厌看了眼腕表：“马上就五点半了，你确定还要再等么？”
纠结了一下，倪子颜还是选择跟着舒厌。
长柄伞撑开，一片黑色包裹住两人。舒厌走在倪子颜左侧，两人衣服布料的摩擦声在雨声的遮掩下变得轻巧。
随风吹进她鼻腔的，是一股熟悉的气味。
坐在一块儿倒没察觉，站在一起发现对方竟然这么高，她要说话都得微微仰着头。
“那个……你也喜欢用玫瑰味的香氛吗？”倪子颜问道。
舒厌一头雾水：“什么？”
倪子颜指了指他的衣服：“你衣服上的香氛味道，和我家用的是同一种。”
说完，又觉得这句话太有歧义，倪子颜慌忙补充：“就是，香味一样，而已，哈哈……可能打折买一块去了……”
越解释越冗杂。
倪子颜闭嘴不说话了。
舒厌哦了一声，他天天在她床上打滚，身上当然是玫瑰味了。
几步路的功夫，舒厌将人送进办公楼大厅。倪子颜道谢，转身时，舒厌叫住她：“等一下。”
倪子颜回过身：“怎么了？”
舒厌将她肩膀上的一缕湿发挑开，浅笑着说道：“姐姐，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
“我叫舒厌，舍予舒，厌弃的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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