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父亲得先生, 更胜百万雄兵!”
这是阿斗对自家孔明先生的甜言蜜语,但也是真心话。
真心就真心在他的孔明先生是父亲如今急需的人才,而如果真的给父亲百万雄兵,那可真的养不起一点点。
稍微懂兵一点的人都知道, 养不起兵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 养得起时的多多益善, 在养不起时便会变成越多越恐怖。
刘表拥有带甲十余万, 在背后支撑这一切的是地方数千里。
而自己的父亲呢,目前就新野这么一小块地, 还是别人安排给他让他暂时驻扎的,并且这安排也不是免费的,“房租”就是要帮忙抵御可能来自曹操的威胁。
所以阿斗的甜言蜜语, 既有对大才的情绪价值给予, 也是基于现实的客观评价。
但陆关眼下并不想要思考那么多, 他能想起的就一句话:狐媚!
系统还悄悄帮他补充了一句:这样夸人的话,小明公你从未对我说过。
系统早早提交的“剧透申请”,至今仍未通过,但是在诸葛亮成功被拉入相亲相爱一家人创业群之后, 阿斗倒是跳过那部分涉及剧透的,成功看到了《三顾茅庐》剪辑版。
阿斗对此如何作想暂且不提,反正系统是真的非常不满,他感觉自己受到了针对,并且他掌握了证据。
至于证据是什么, 他所在的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证据。
早出生的阿斗, 没听说过的陆关,提前出山的诸葛孔明,还有破碎的他。
这样的条件到底是谁在拥有啊, 是我呢,这还不算被针对了吗?!
陆关与系统各有各的破碎,却又不曾拥有同为天涯沦落人的交心,而得遇明主的孔明先生即将迎来自己的喜上加喜——成婚。
刘备是很有心想要帮着自家大才办婚礼的,无奈财力不足,他身边倒是有两位曾经颇有家资的存在——三弟张飞与自徐州追随他的糜竺。
然后人家都跟着刘备经历了这么多落落落落落了,你还指望他们依旧财力丰厚,他们要是真能如此,那还需要在刘备创业群里吗,他们完全可以去竞争财神了。
诸葛亮也知晓自家如今的情况如何,完全没有什么大操大办的打算,本来他们商定婚事的时候,他还是茅庐里面隐居种地的呢,现在比起之前已经很是上进了一番。
不过有些事情人家拒绝是一回事,你真的心安理得啥也不干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刘备如今或许捧不了多大的钱场,但他有人出人、完全不会因为此刻的困乏而过度自卑,整个人都带着种昂扬向上的劲。
阿斗专门给他的孔明先生准备了新婚贺礼,贺礼被装在信封之中送了出去,目前除了阿斗本人与系统外,暂时没有其他人知晓。
没过多久,贺礼的知晓者便成功翻倍了。
黄月英也没有想到,合卺礼之后,自己的夫君没有跟自己浓情蜜意,也不曾立刻洞房花烛,反倒是拿出一封来自他学生的信要一同拆看。
哪怕这封信是送给他们的新婚贺礼,但在这个时候做这种事情似乎都颇有几分离奇。
不过黄月英倒是接受良好,这年头谋士出山,虽然并非所有人都会从一而终,但有些人确实会如此,比如说自己的夫君便像是这样的人。
所以眼下拆看的不只是他学生的贺礼,也是在让她看自己择定的明公未来的继承人,又或者说,是在向她展示自己选择的前程。
既然如此,放在此刻进行岂不正是时候。
信件拆开,里面的纸张书写的内容非常简单,最上方写着承诺二字,之后便是一片空白,仅在最后有一个“允”字,以及阿斗本人的签名。
在六岁后,阿斗拥有了自己的名——禅,泰山封禅的那个禅。
很显然,阿斗这是送了自家先生一个任由书写的承诺。
承诺这种存在是否之前,一般看两个方面,一是承诺人的信誉,二是承诺人的身份。
阿斗这份礼物,既是一种自信,又是一种对诸葛亮的信任。
他像是在通过这份礼物说,我未来会成为让这个承诺足够值钱的存在,又像是在对诸葛亮说,先生想要多么值钱的承诺,就帮助我们成为多么值钱的人吧。
当然了,抛开这些隐藏的意思,学生愿意给出这样一份礼物,又何尝不是一种真心呢。
这般的礼物若是刘备送来,不免失了几分感觉,让人会忍不住有些不太好的联想,但阿斗送来,却是恰到好处。
其中差别,一来是年龄的不同,二来也是身份上的区别。
面对这样一份要情谊有情谊,要真心有真心,甚至利益解读都能解读出一个结果来的礼物,黄月英不由面露笑意:“夫君确实做了个很好的选择。”
诸葛亮没有谦虚,他夸赞道:“夫人当真是真知灼见。”
会自比“管仲、乐毅”的人,又怎么会缺少骄傲与自信呢。
况且,他本就做了一个很好的选择,最好的选择。
便是在其他人看来有再多所谓更好的选择,在诸葛亮这里也都是不值得入耳的。
刘备给诸葛亮批了婚假,但只是休息了两天,诸葛亮就再次上岗了。
别看如今刘备拥有的不算多,但需要处理的事情还真不算少。
又或者说正是因为拥有的不够多,为了能够拥有更多,才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招募士卒、训练新兵、经济政治、教书育人,许多人只是听一耳朵都要觉得累死的工作量,放在诸葛亮手中一切却都是那般的游刃有余。
很显然,这只是刘备这里需要处理的事情的极限,而非诸葛亮能够处理事务多少的极限。
在处理各种事务之余,诸葛亮的老师工作半点没有降低质量。
之前面对宋衷、司马徽等人的“无缘”推脱,阿斗还觉得天命不足以决定一切,现在虽然不曾彻底改变看法,但他愿意承认,有些时候天命还是有那么几分道理在里面的。
尽管阿斗从系统那里看的是《三顾茅庐》剪辑版,但隆中对部分并未被剪去,其实这就已经涉及到很大一部分剧透了。
比如说阿斗就能够从中知晓,曹操与袁绍之间的争斗,最终以曹操获胜为结果,并且在击败袁绍后,曹操成为了天下最为强大的一方势力,被称之为“此诚不可与之争锋”。
而如今兄长去世后还在面对各处叛乱的孙权,日后也是真的在江东站稳了脚跟。
其中诸葛亮为刘备规划的地盘,是荆州与益州。
但天下大势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曹操与袁绍尚在相争,孙权于江东不曾站稳,刘表死期未至,隆中之对必然会有所不同。
现在阿斗就很想知道,这里面的不同具体不同在哪里,面对如今这样的局面,诸葛亮又是怎样规划的?
阿斗不曾拐弯抹角:“当日先生与父亲到底说了什么,阿斗时时刻刻惦念,盼得先生解惑。”
阿斗没有拐弯抹角,诸葛亮倒是反问了一句:“公子何妨猜测一二。”
没有得到答案反而得到了问题,阿斗也没有不开心,而是真的很认真的在思考。
思考自己父亲的困局,思考自己父亲的欲望,思考诸葛亮可能给出的回答……
阿斗:“父亲素来怜爱百姓,欲为天下请命,只是几番流离,苦无立身之处,得失之间多有转换,难得长久……”
而如今的天下是怎样的呢?
阿斗对照着自己的见闻与从系统那里看到的东西,再增添上几分属于自己的理解:“如今袁曹两家相争,袁本初虽然势大,可父亲当日被曹孟德攻打,对方面对天赐良机,却因幼子生病置之不理,后来父亲居其帐下,多见其反复犹疑之态,实非成大事之人。”
“兵家之事,胜败非只兵力多寡、强弱可定。”
对于阿斗的话,诸葛亮不曾肯定,也不曾否认,只是含笑望着他,眼神中带着几分鼓励与认可。
阿斗继续道:“以我之见,袁曹相争,胜者或许为曹。依兵力之多。势力之强而败,袁本初气数尽矣。便如我这般小儿,也听说过袁本初宠爱幼子之事,到时兄弟相争,曹孟德尽得其利,可成雄踞北方之势。”
说完北边,再说身边的。
阿斗:“荆州刘州牧虽少上进之心,却有守成之稳,地方数千里,带甲十余万,虽有二子相争只端倪,却非眼前之事。益州刘璋无能,汉中张鲁骄纵,两者相争相制,又有地利相助,若无机遇,轻难破之。”
“江东孙伯符新丧,其弟继之,内部多有叛乱,然孙氏父子于江东多有名望,叛乱之人也多为亲属,且有父兄余留之文武相助……”
阿斗将如今够得着的大小势力一一清点了一番,对于该如何入手破局,却还没有一个具体的头绪。
但既然老师让猜测了,阿斗便大胆猜测道:“袁曹相争如今到底结局未定,先前曹孟德先击父亲,岂不正是视我父为要害之敌,如今我等暂驻新野,正是为防曹军。”
“我等防备曹军,曹军不也正该怕我等吗。”
“若是趁机从后袭之,未必不能如吕布当日取得兖州。”
用吕布举例子,放在刘备这家人这里,其实是有那么点小地狱的。
“江东乱而未定,世家多有相拒之心,其中未必无愿为我等开城门者。”
诸葛亮听完这些,开口问道:“曹、孙之地如此,荆州、益州又如何?”
阿斗:“荆州、益州后继无人,不过时间而已。”
作者有话说:
因为明天要上新书千字榜(夹子),更新时间会晚一些,大约在晚上11点。
第32章
诸葛亮看着自己的学生, 后面的计划如何暂且不提,只看前面对各方势力的判断,他都觉得阿斗可以出师了。
但再听听后面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想法……
若这般谋划的是一位成年人,诸葛亮会说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不用挣扎了, 你就不是那块料。
但若换做不过六岁的孩童, 那就很惊为天人了, 他或许还不知晓该打哪里,但他显然已经知晓各种该如何打。
以谋士来看, 这可称之为有慧根,但若以明公视之,这是我方后继有人矣!
在将自己的各种想法尽数说完后, 阿斗看向自家先生:“此为禅妄言之揣度, 盼得先生教诲。”
诸葛亮开口道:“欲求胜, 不出无名之兵。”
师出有名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不仅影响到一场战争的胜败,也关乎战后的政治成果与收获。
因为师出无名,哪怕胜了都搞得自己声名狼藉的人, 也不是没有的。
虽然诸葛亮没有指名道姓,但阿斗迅速理解了对方指的是哪一方势力。
而诸葛亮接下来的话,让阿斗知晓自己理解的没有任何错处。
诸葛亮:“于私,孙氏与明公从无仇怨,于公, 其处无天怒人怨之举。便是可得世家为之开门, 不过视我等为工具,恐难立足。”
孙氏那边师出无名,曹孟德那边可不同, 要是当初衣带诏事件,他父亲可是签了名的“同伙”之一。
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天子不安、百官有怨,岂非正应讨之。
尤其是如今对方陷于官渡,短时间内难以脱身,岂非天赐良机?
这倒也不能说完全不行,但诸葛亮起身拿出了一卷地图摆在阿斗面前,地图上画的正是荆州周围包括曹操部分地盘的粗略情况。
诸葛亮:“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公子可知如今我方兵力几何,曹孟德留守之人又是怎样?”
攻城从来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除非你能让里面有人能够里应外合,不然真的是要拿命堆的。
曹操当初先来袭取刘备,并且成功取得了胜利,导致刘备先是去袁绍处,后又到刘表处,你以为这是旅行的刘备吗,这分明就是战败后流离失所下不得不进行的战略转移。
如今他们这边哪怕刚刚在新野喘过气来,但防守还算可以,主动进攻那可不是一般的够呛。
便是忽视兵力问题,后勤方面的各种供给谁来负责,你指望刘表赞助你刘备去打曹操吗,他自己那么好的一个条件都不去打,出钱出力的赞助你去?
便是忽视兵力、后勤的问题,曹操那边的主力在官渡不假,但留下来的也不是省油的灯,而且那些地方曹操经营日久,便是有人怀有异心,人家八成也是在等袁绍,而非刘备。
诸葛亮自己非常看好自己选择的明公,却也不至于因此忽略现实情况,觉得所有人都看好自家明公。
再退一万步讲,便是刘备真的袭取成功,得到一郡、甚至一州之地,可若是无险可守,无雄关可阻。
到时候北有曹操,南方是孙权、刘表,可谓前后失据、进退两难。
诸葛亮说完了孙、曹两方的不可取,依旧没有说隆中言语如何,反倒是借着刘备曾经对他说过的话问阿斗:“荆州、益州所属,皆为汉室宗亲,且荆州牧于明公为难之时予以收留,公子安忍夺之?”
阿斗看了一眼眼前的舆图,又望向诸葛亮:“先生此言谬矣。”
诸葛亮:“愿闻其详。”
阿斗:“刘荆州家中算不上安宁,长幼之争、后继之患已见端倪,于此间世道之中,易成灭家之患。”
说完刘荆州家中情况,阿斗又说起了天下:“如今天下动荡、天子不安,能人志士无不为之尽出心力,我等作为汉室宗亲,更应忠君之事、爱国之体,方不负高祖创立之基业,方不负仰赖刘氏之万民!”
“我父若得荆州,于公可攘除奸凶、兴复汉室、还天下以太平,于私亦可保全刘荆州之子孙。此方为大忠大义、大仁大爱,大恩还之矣。”
总之,苦一苦他们,骂名我也不背。
别问,问就是让老刘家再次伟大!至于伟大过程中不可避免被牺牲的几个自家人,请感激我让你参与进这么光宗耀祖的项目中来吧。
听着阿斗这番话,诸葛亮眼中不由闪过一抹亮光,这样的阿斗,相当具有高祖之后老刘家的明君特色。
总之高祖之后的那几位明君的共同特点之一,就是对自家亲戚都“很有一套”。
这样的君主也好也不好,但这样的阿斗……
诸葛亮将对方这一番话记在心里,准备之后跟自家明公分享一二。
但在找刘备之前,他还需要先回答一下阿斗的问题:“先生,你还没有告诉禅答案,你与父亲当日到底说了什么?”
对着阿斗,诸葛亮只说了八个字:“静候时机,以待天时。”
他当日确实跟刘备说了这八个字,但他肯定不会仅仅只说这八个字。
阿斗并没有觉得自己被敷衍了,他看着诸葛亮,明白对方不仅对自己父亲说了这句话,如今也是在对自己说这句话。
对方在告诉阿斗:如今的情况没有紧迫到需要你必须站出来,你的父亲、叔父们在努力为你遮风挡雨,想要让你能够平安长大。
乱世中说这个,似乎过于奢侈了一些,毕竟意外与明天,谁都不值得哪个先来。
但阿斗此刻正处于一个正属于孩童的时期,武需要学习、文需要精进,这才是当前属于他要做的事情。
虽然刚刚只回答了阿斗八个字,但诸葛亮也没有真的只用这八个字将阿斗给打发了。
他的计划依旧与荆州、益州有关,不过目前要做的确实是等待时机,这个等待的过程,有静也有动。
毕竟乱世是要看拳头的,自家兵力恢复不过来,再好的机会放在你面前你也抓不住它。
至于要等到什么时候,有些时机是能够等到,有些时机则需要我们自己创造。
听完了来自孔明先生的时机小课堂,阿斗看着对方手中的羽扇,不由问出了自己很早就想要问的问题:“先生为什么要拿着这个羽扇呢?”
这里面的原因有很多,比如说流行、比如说寓意,但诸葛亮只是轻轻扇了几下:“智谋之士为明公解忧,正该如此得心应手、轻而易举。”
阿斗笑着望向自家先生,脸上露出浅浅的酒窝:“先生,禅也想要。”
诸葛亮笑着点头:“先生后日便送你,如何?”
阿斗笑着点头:“多谢先生。”
说着,他问道:“明日禅要与几位叔父去山中狩猎,先生可要同往?”
说起狩猎这事,诸葛亮脸上的笑容都要挂不住了,倒不是他被阿斗的叔父们排挤了,没有被邀请。
而是这时候他们哪里有什么心思搞狩猎,明明就是村里人反应山间似有猛虎出没,为了防止恶虎伤人,他们要进山杀虎。
杀虎便杀虎吧,偏偏还要带上阿斗一起。
哪怕知道你们各个都是万人难敌,艺高人胆大,但知不知道什么叫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啊,便是再大的本事,这不怕一万,就怕万……呸呸呸!
尽管是阿斗主动的,尽管是阿斗非常主动的,尽管是阿斗异常主动的想要去,但是原则在哪里,拒绝在哪里,明天要给阿斗带着的东西在哪里?
第二日与几位叔父一同出发的阿斗颇为兴奋,脸上甚至都浮现出些许红晕,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格外孩子气。
虽然以年龄来看,阿斗本就是孩子,但这可是出生时紫微天降,一岁会认字,三岁《韩非子》的存在,这能是普通的孩子吗。
与阿斗同乘一骑的人是赵云,这还是阿斗主动要求的呢。
阿斗:“有我赵叔在,猛虎来了也能杀给我看!”
当然了,更大的可能是猛虎根本跑不到赵云面前来,就先被关羽、张飞给咔嚓了。
在找到猛虎之前,大家先看到了被猛虎吃剩下的半只鹿,这伤口、这撕裂情况,确实是老虎没错了。
是的,在杀虎之前要先确实是否真的有虎,毕竟只是有人说自己看到了老虎,又没有谁真的被老虎伤害到,所以这件事情是打过一个问号的。
现在,问号可以变成句号了。
真的有老虎?
真的有老虎。
在场有一个算一个,别管有没有打虎的本事,就没有一个是怕虎的。
关羽等人不怕,是因为他们真的有信心杀了它。
而阿斗作为在场唯一一个没有打虎本事的存在,他不怕是因为他清楚自己的叔父们有一个算一个都能杀虎。
没多久,林中突然传来了一声老虎?*? 的咆哮之音,与此同时,一种隐隐约约的腥臭味也在树林中若隐若现。
赵云将阿斗往自己怀里揽了揽,一只手握在了剑柄上。
几个人没有什么剧烈喘息,也不曾存在什么冒冷汗的情况,反倒是马有的表现出退缩与恐惧。
这是属于食物链顶端的存在,对于食草动物的威慑。
不过能够被阿斗几位叔父骑着的马,有一匹算一匹都是相当好的好马。
在短暂的来自食物链不同带来的威慑后,随着阿斗叔父们的安抚,几匹马很快恢复了冷静状态。
只是冷静归冷静,一旦将它们往虎啸声传来的地方赶,就表现的明显没有过去那么听话了。
不过倒也不是没有表现良好的马驹,关羽的坐骑赤兔便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人中吕布已然死去, 马中赤兔风采依旧。
作为曾经被吕布俘虏过的存在,阿斗看着赤兔不由“睹物思人”了几秒钟。
不过很快,阿斗的注意力便全都被出现在眼前的斑斓猛虎吸引了。
普通孩童林中遇到猛虎,在被对方吃掉之前, 恐怕就要先被吓个半死, 别说孩童了, 成人也是一样。
但阿斗没有, 一来他并非普通孩童,二来他清楚自己现在正在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叔父们的包围圈中。
这可是关羽、张飞、赵云组成的保护包围圈, 其中的含金量都不用等到以后,现在几乎都很少有人能够不清楚。
有这样一个条件,别说一头猛虎了, 你再来上两头那都不带怕的。
赵云抱着阿斗负责保护, 关羽、张飞已经张弓搭箭对准猛虎, 倒不是一人对付不了,而是都很有在侄儿面前露一手的想法,面对对方整天不是跟着那诸葛孔明一口一个先生,就是围着赵云转悠。
怎么着, 谁还不是个大才了呢?!
其实阿斗倒也不是一碗水没有端平,而是他的叔父们想要的不是端平的水。
这种诉求在阿斗身上还是次要的,主要矛盾都都在阿斗亲爹刘备那里呢。
倒也不是他们接受不了刘备对诸葛亮好,而是谁知道俩人到底谈了什么,怎么突然就如鱼得水了呢。不曾展露锋芒的诸葛亮, 显然没有得到两位刘备创业群早期成员的认可。
阿斗将一切看得很清楚, 但他没有任何插手的意思,他相信自己父亲与诸葛先生的能力,也清楚两位叔父的心性, 而且他还是小孩子呢。
静候时机,以待天时,这句话在刘备身上有一番解读,在阿斗这里也有——静静等待你爹登上高位,然后你就可以准备做继承人继承一切了。
狩猎行动非常成功,两位叔父的箭各自射入了猛虎的一只眼睛,阿斗不仅近距离围观了杀虎现场,事后还成功获得一张品相相当不错的虎皮。
感谢来自大自然与叔父们的馈赠,在老虎死后立刻知晓虎皮归属的阿斗乐滋滋。
而猎虎结束后的第二天,他成功从诸葛先生手中得到了一把六岁儿童适配版羽扇。
阿斗拿到羽扇后,学着自家先生的模样扇了两下,心里同样美滋滋。
美的不只是得到的礼物,更重要的是被大家放在心上的现实。
沐浴在爱中长大的孩子更会爱人,阿斗将这份从身边人得到的爱,在回馈给身边人的同时,也爱屋及乌的回馈给了身边人的身边人。
三叔家的弟弟、妹妹,二叔家的兄长,以及自家亲爹刚刚给自己带回来的义兄。
这年头,收义子算是一件比较常见的事情,有的是家中没有子嗣,收义子以延续家族,但更多的是看中对方的资质,又或者对方与自己有关系却无父母在,收为义子增添一份关系、方便照顾。
刘备收养的义子,就是后一种情况。
在刘备有亲生儿子的情况下,义子刘封本身也很清楚自己不是被收养来做嗣子的,跟阿斗这个刘备的亲生儿子相处的还算不错。
但俗话说得好,有主动就会有故事,随着阿斗的主动,不错的关系变成了很好。
就如关羽张飞他们团结在刘备身边一般,下一代也相当亲密的团结在了刘备的儿子阿斗身边。
距离阿斗对诸葛亮诉说自己的分析不过三月,官渡之战尘埃落定,最后的胜利者正是阿斗所猜测的曹操。
坐拥四州之地的北方霸主袁绍被弱于他的曹操打败,战争结果非常迅速的传遍了整个大汉,没有人会不为此感到震惊,其中的细节也随着结果被部分披露出去。
这般以弱胜强的战役,是注定会在史书上留下姓名的,跟之前只能在史书上看到的以弱胜强不同,这可是发生在他们这个时代的,还是极有可能改变大汉命运的重要战役。
曹操在巩固自己的胜利成果,而袁绍内部已然开始了动荡,大败之下本就极易激化平日顺遂时被压下的矛盾,更不必说这般本不该败的大败。
而刘备这边在干什么呢,他们在位等到天时后有能力把握机会积蓄力量。
新野之地算不上大,但一位顶尖且懂经济的谋士,最是知晓如何将有限的地盘经营出无限的资源。
在这个过程中,糜竺这个曾经的大商人很是帮了一个大忙,大大促成并推进了诸葛亮相关计划的落地。
而在这个过程中,阿斗也跟着自家孔明先生学起了经济学问。
有关这门学问,管仲可谓其中翘楚,自比管仲的孔明先生亦是非凡,不过阿斗发现自己在这方面天赋一般。
不过这也分跟谁比,跟孔明先生这般的人比,绝大多数人可能连一般都算不上。
而且对于阿斗而言,自己会并不是最重要的,能够识别并任用会的人,这才是关键。
距离官渡结束不到两年,袁绍病亡,消息传过来的时候,阿斗正跟着自家先生学习《周易》。
看完传来的消息后,已经八岁的阿斗看向自家先生:“袁氏二子相争,最后却是幼子上位,日后袁氏之地想来不会太平。”
“内部争斗,此曹孟德可利用之处,为了让他们能够内斗而非对敌,曹孟德或往南而来。”
说着,阿斗拿起八岁更新版羽扇,他没有再学着诸葛亮的模样去扇动,而是朝着北方随意扇了两下:“若是如此,我方岂不首当其冲。”
诸葛亮笑着点头:“公子所言甚是。”
阿斗将自己面前的《周易》往边上推了推:“禅观刘荆州死期将至,先生以为如何?”
没有任何诅咒意思,也不带有什么刺客谋杀的想法,阿斗说这话是真的纯粹是他看出来了。
至于是怎么看出来的,那可就方方面面了。
前些日子阿斗随父亲应邀前去赴宴,便看到对方脸色不怎么好。
袁绍那边的二子相争看似已经结束,实则还在继续,而刘表这边的二子相争,却是已然真正开始了。而这份争斗,是蔡氏那边主动的,若非刘表身体有异,蔡氏何必如此着急。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刘表什么时候死,而是伴随着对方死亡随之而来的东西。
阿斗:“先生,时机至否?”
眼看着曹操就要来了,咱们这么努力攒家底总不能真是为了给刘表“守国门”吧。
诸葛亮轻轻挥了挥羽扇:“明公之时机至矣,但阿斗之时机,可非此时。”
阿斗一脸真诚的保证道:“先生放心,阿斗明白。”
要是之前阿斗说这话,诸葛亮是相信的,但是现在,诸葛亮想起阿斗前不久送给自己的熊皮,应该感谢对方还记得出去狩猎的时候带上赵云吗?!
小时候的阿斗天才却沉稳懂事,但随着年龄的逐渐变大,阿斗的高精力简直藏也藏不住。
学文习武从来高进度也就算了,他还很是闲不住的到处晃悠。那架势活像是每天不出去遛个弯,今天这一天就过的“缺斤少两”。
也幸好他还记得带着侍卫,不然任谁都不会同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自己出去乱跑。
阿斗出去倒也没有乱跑,没有去什么不该去的地方,对方就是喜欢去村中田地附近转悠一圈,顺带着还不忘唠上几句,那副跟谁都能说到一起去的架势,跟刘备简直像了个十成十。
若只是如此,倒也没什么,不仅没什么,还能夸对方一句关心百姓。
可问题就在于,阿斗出去了解完之后,回来就开始跟自己了解到的问题死磕,而他了解到的问题是什么呢,自然是百姓困难的方方面面。
若只是如此,依旧算不上什么,毕竟关爱百姓、为百姓办实事,谁看了不夸一声好。
但阿斗在经历了一系列总结之后,得到的结论之一就是——部分世家豪强于百姓而言,当真毒瘤矣!
这话倒也不能说是假的,但你就这么直接跟我说,也真是一点没把我当外人啊,出身名门的诸葛亮不由想到。
虽然在加入刘备创业群之前,诸葛亮躬耕于南阳,但他却是算得上是世家出身,不往远处说,就看他最近的长辈,他的父亲曾任泰山郡丞,他的叔父曾任豫章太守,他的岳父娶得是蔡氏之女,还不是普通的蔡氏之女,而是蔡夫人的亲姐妹,可以说对方与刘表是连襟。
要论出身的话,诸葛亮算是刘备帐下出身最高的那个。
虽然阿斗说的是“部分世家豪强”,但是……
诸葛亮忍不住叮嘱道:“此番言语,切勿与外人道之。”
至于自己,诸葛亮觉得自己可不是什么外人,他也相信阿斗同样是如此认为的。
阿斗点头应下了诸葛亮的叮嘱,然后继续着自己的每日一外出。
诸葛亮不太放心的观察了一下,立刻就发现阿斗确实如自己叮嘱的那般,不曾跟他人说过这种言论,但他现在整理记录附近世家豪强的作风习惯、所作所为这是准备做什么?
诸葛亮可不是傻子,他很快意识到了阿斗可能会有的想法。
孩子笨了会很愁人,但太过聪明了也不是什么让人完全放心的绝对好事。
过去,诸葛亮会觉得这般想的人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现在真切的让人不放心的聪明孩子就在自己面前,诸葛亮不得不为这种说法点了个赞。
诸葛亮:“阿斗应当知晓,如今之天下,世家豪强之势大,非可轻撼之。”
不是能够轻易撼动的,就代表可以撼动,阿斗笑道:“多谢先生愿意助我一同想办法。”
诸葛亮伸手轻轻拂去了阿斗衣服上沾染的灰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从来不会错过任何好意的阿斗, 也很少忽略不和谐的因素。
这日正要出去,却不想“恰巧”便遇到了不和谐因素,阿斗:“陆叔缘何闷闷不乐?”
被关切询问的陆关轻轻叹了一口气,回答时却只是摇头:“公子看错了, 关并无不乐。”
牵着马正准备出去遛弯的阿斗闻言立刻停了下来, 他将马拴在一旁, 自己走到陆关身边:“陆叔, 你我之间何必有这般隐瞒之言?”
“禅自以为与陆叔甚是亲近,若有不顺, 陆叔难道要去倾诉与旁人不成?”
阿斗没有说什么咱俩天下第一好的话,因为他们都清楚这是谎话。
可陆关的烦恼就在于,他不希望这是谎话。
有那么一瞬间, 他想要跟阿斗说自己思念妻儿了, 说这话的目的不是真的想要表达对妻儿的思念之情, 而是想要提醒对方自己曾经对他的恩情。
但这番话终究不曾宣之于口,陆关很清楚,挟恩图报这种事情是非常考验受恩者道德的,而阿斗有没有道德呢?
陆关一方面希望他有, 这样对自己无疑是一件好事。
可另一方面,他又希望对方没有,因为根据陆关的观察,没有太多道德的人某些时刻反而更容易得到更多的东西。
他看着阿斗,对方可以说是挑着刘备与甘夫人优点长的, 堪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典型代表。
只看面容, 足以被称之为精致美丽,但当他严肃着一张脸的时候,更多的是一种锋芒, 而他笑起来的时候,又让人不由感到亲近。
陆关带着几分无奈的笑了笑,好似半真半假的抱怨道:“关只是不由忮忌,公子与刘使君一般,待军师远超众人矣。”
尽管将近两年的时间,已经足够让大家意识到诸葛亮的本事,甚至颇为心服口服,但忮忌这种事情哪里是对方强大且有真本事就能真的抵消掉的。
关羽、张飞他们这些一心为刘备着想的创业群最初成员,可能在最初的吃味后,转变为对刘备得遇大才,对他们创业群加入重量级援助感到高兴。
但陆关跟他们不一样,他没有那么多利他的想法,更多的还是利己,哪怕有部分利他的想法,最终的目的也是利己。
陆关平等的忮忌每一个锋芒毕露且会跟自己抢夺注意力的天才,但他理智上又很清楚这样的存在是助力刘备向上攀登的重要力量。
只有刘备站得高了,阿斗才能站得高,阿斗站得高了,自己才能站得高。
可有些事情知道是一回事,具体怎么做就是另一回事了。
如果可以,陆关也不想让自己这般面目可憎,他多希望能够如诸葛亮那般,从容不迫的轻挥羽扇,将所有麻烦处理的清清楚楚,得到来自众人的敬佩叹服。
可陆关心里很清楚,自己不是那块料。
曾经他虽然过目不忘,却没有任何求学门径,阿斗知晓他的窘迫,特意赠书于他,
可是当曾经渴慕非常、以为神圣非凡的东西真的到了自己的手里,陆关却发现一切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
过目不忘与过目不忘之间也是有区别的,有的人通读其书、领悟其义、了然于心,有人就单纯只是好记性。
陆关拿着书本,却好似又回到了当初在军营中,他的力气不是最大的,射术不是最准的,拼杀不是最狠的……
走过的路、遇过的人,他可以从底层的罗网中构建出无数可能,但一本书读过之后,便只是作为一本书被他记在了脑子里。
陆关看着阿斗,这同样是一位锋芒毕露的天才。
陆关:“公子日后想要成为怎样的人呢?”
阿斗没有说什么想要成为如父亲、如诸葛先生那般的人,他露出了一个堪称明媚的笑容,嘴上说得却是意气风发:“当代之人,当要慕我,后世之人,当恨不生此时也!”
陆关听着阿斗这番话,没有觉得对方在说大话,而是相当真诚的说道:“那关岂不是也要成为被人忮忌的存在了。”
阿斗很是认真的看着陆关:“便是为此,禅亦当不负也。”
不负什么呢,不负他人,更要不负自己今日之言。
阿斗与陆关在这里说未来,刘备与诸葛亮则是在说现在。
要说现在,那就必不可能绕开荆州,更不可能绕开荆州牧。
刘表将死之事,在聪明人眼中从来都不是什么秘密。
虽说以正史来看,如今远非对方死期,但世间万事万物哪有一成不变的道理。
尤其是在如今这个时候,各种战乱,疫病连连,谁死都不是什么意外且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不过要说到刘表的情况,其实跟他们这边还真有不小的联系。
当年陆关被派出去打探荆州的情况,期间为了探听荆州牧的情况,还跟几个人说过几句似是而非的话。
当时陆关能够接触到的人算不上多么大的大人物,但有时候小人物不代表不会产生大影响。
能够让陆关旁敲侧击到刘表情况的小人物,大都是荆州牧府上的人,其中有属于刘表的人,也有属于蔡夫人从蔡氏带来的人。
当时陆关只是为了打探情况随口说了几句,比如说公子之间的情况,比如感叹性猜测了一下不知道未来谁会继承荆州……
虽然他只是为了打探消息,没存有什么借此害人的想法,但是被他逮住唠嗑的人回去后左思右想,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最后带着几分讨赏的念头,直接将自己想到的东西添油加醋一下进行上报。
你上报,我也上报,最后相关的消息便这般一路上报到了蔡夫人的耳朵里。
而事情进展到这一步,不仅是对刘表,对荆州都会产生非常大的影响。
用系统的话来说,这叫小蝴蝶扇动出了大风暴。
只是陆关一个小小的举动都能造成这般大的后果,更不用说这里还有提前出生的禅,提早出山的亮……
种种因素作用下,刘表的寿命便这般骤然缩短。
实际上站在蔡夫人的角度,她肯定是不希望刘表早死的,毕竟刘琮年纪还小,刘表死得越早,他成为继承人的可能性也就越小。
如今这般的世道,谁都没有耐心等待一方势力的领袖慢慢长大。
如孙权那边十九岁(虚岁)继位的,都会被认为实在年少太过,更不必说如今还不到十岁的刘琮。
蔡夫人没想过让刘表死,相比起刘表,她更希望把刘表的长子刘琦弄死,竞争什么竞争,让自己的儿子成为唯一的选择不好吗。
结果现在刘琦还没有死,刘表倒是快活不下去了,蔡夫人简直要被这种情况气个半死。
同样一件事情,有人看到了自己的失去,自然也有人看到自己的得到。
诸葛亮:“如今刘景升近亡,曹孟德将至,正是明公得荆州之良机也。”
刘备若说毫不心动,那绝对是骗人的,但是:“刘景生与我同为汉室宗亲,且当日于我潦倒之时予以接纳,我如何能够于此时趁人之危、夺人之地。”
诸葛亮:“明公此言差矣,普天之下,莫非汉土,荆州乃是大汉之荆州,如何称之为刘景升之地。”
即便刘景升是汉室宗亲,可这荆州又不是分封给他的封地。
诸葛亮非常活学活用的拿来了当初从阿斗那里听来的话:“况且如今天下动荡、天子不安,能人志士无不为之尽出心力,明公作为汉室宗亲,更应忠君之事、爱国之体,方不负高祖创立之基业,方不负仰赖刘氏之万民!”
这番话听起来要现实有现实、要理想有理想,要祖宗还有祖宗,但真的一点也不符合诸葛亮的风格,反倒让刘备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儿子。
没有将诸葛亮当儿子的意思,就是觉得这话莫名很像是阿斗说出来的。
而诸葛亮显然也没有当“文抄公”的意思,看出了自家明公欲言又止背后隐藏的东西,他相当痛快的给出了“原创”的姓名。
诸葛亮:“明公以为如何?”
这一波,好似突然从君臣论对变为了老师与家长一对一的家长会。
要问刘备觉得如何,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不对的话,这番话好像也没有哪里不对,可若说对,刘备实在是点不了这个头。
名声这种东西,建立起来很难,毁掉却很容易。而一旦毁掉了,想要再建立起来,千难万难都不足以形容其中的艰辛。
阿斗的话说得没有错,但这世上不是所有没有错的言语便是对的。
诸葛亮:“明公,欲成大事者,不拘于小节。”
刘备思量片刻,轻轻点头,不过诸葛亮没有完全放心,毕竟点头是一回事,真去做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们这边在还在商讨,安慰完陆关的阿斗继续着自己今日的溜达。
不过可能今天他注定是没有溜达的运气的,骑上马没走多远,阿斗便看到急匆匆朝着他来处奔来的刘琦。
阿斗看到了对方,刘琦也看到了阿斗。
他勒马停住:“阿斗?”
阿斗朝着对方见礼:“兄长行色匆匆,观此路线,可是要寻家父?”
刘琦点头:“正是如此,不知刘使君如今可在?”
阿斗控马行至对方身旁:“父亲正在营中与孔明先生商议军事,不知兄长此来可是刘荆州有何事要传达?”
一听见阿斗说起“刘荆州”,刘琦脸上不由带上一抹痛色:“弟既有惑,且引我往刘使君处,与之同听如何?”
“兄长且随我来。”说着,阿斗扬鞭策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既然已经说了自家父亲与军事正在谈论军事, 那么一般来说肯定不能将人直接带进去。
刘琦非常有数的在距离营帐还有一段距离时便放慢了脚步,显然是要给阿斗留出前去告知的时间。
但阿斗拉住对方的手,非常真诚地对刘琦道:“父亲常与禅提起兄长,言语中关切非常, 兄长并非外人, 切莫如此见外。”
阿斗不是什么傻心眼的会将客套话当真的人, 但他清楚自家父亲会给出最好的回应, 而这份回应或许能够带来意想不到的报偿呢。
刘琦一开始也没有将阿斗的话当真,只觉得对方是在客气, 可这一想法终结于见到刘备与诸葛亮之后。
两人明显正如阿斗所说在谈论军事,但见到自己来没有任何想要遮挡掩饰的意图,甚至主动跟自己分析起了如今的情况。
他亲爹都没有对他这般毫不设防。
而更令刘琦动容的, 是他们在简单说了几句之后, 发现自己情绪不对劲, 立刻就开始关心起了自己。
刘琦: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都是一个人自己苦扛着,他们这样站在我面前充满真诚的关心着我,我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真正的心寒从来不是大吵大闹, 但是眼看着自家亲爹有了新妇后越来越像后爹,这么多年过去,跟后爹几乎已经别无二致了。
刘琦也很想不争不抢、人淡如菊,但是他真的做不到啊!
来自亲爹的后爹化并不是最令人在意的,最令人在意的是明明白白属于自己的利益就这样眼睁睁的流逝, 甚至现在别说是利益了, 小命都要保不住了。
尤其是随着他父亲如今身体情况的转坏,刘琦的小命越发岌岌可危,蔡夫人简直恨不得刘琦是今天死的, 刘表是明天亡的,她儿子后天就能成为荆州牧。
当然了,这里面存在一部分来自刘琦的有偏向性的主观夸大,不过抛开夸大部分,他如今面临的困境也一点称不上小。
蔡夫人与蔡氏可有的是力气与手段,有继子她是真的噶。
说完自己如今的困境,刘琦冲着刘备与诸葛亮便是深深一礼:“如今琦命在旦夕矣,盼叔父与先生救之。”
刘琦看起来那叫一个热泪盈眶,刘备与诸葛亮是否铁石心肠暂且不说,这件事情非常麻烦的一个点就在于——清官难断家务事。
这种事情一个搞不好,人家一家人最后和和美美了,你不就变成小丑了吗,还是即将臭名远扬的小丑。
毕竟今日听到刘琦言语的人,加上刘琦满打满算不过四人,其中三个都属于刘备这边的自己人。
以后有什么反转,那可真就是百口莫辩了。
刘备会因为顾虑名声而对于夺取荆州有所犹疑,可偏偏在面对这种事情倒是相当古道热肠了。
刘备:“贤侄莫要悲戚,其中是否有何误会?前些日子我与景升兄见过,并无病色,或许是有谁以讹传讹,可切莫受他人言语调拨。”
刘琦闻言,连忙否认道:“如何会是调拨,琦回府途中遭遇刺客,若非侥幸,此时恐怕已经见不到叔父了。”
命都要没有了,这还有什么误会!
便是真的有误会,也先让他活下来再考虑要不要解开误会的事情吧。
他也知道自己张口就要让人家掺和进自家事情不妥当,所以刘琦拿出了属于自己的诚意:“曹孟德于官渡以少胜多震惊天下,如今又挟势朝荆州席卷而来,琦自知能力浅薄,便是父亲心向于我,恐也难守城池。”
“使君则不然。”
他的视线看向对方身旁的诸葛亮,又朝着营帐外往了一眼:“叔父帐下文武兼备,早先我无意听过,我父早有托付之心,只是为人所阻,故不曾成行。”
刘表到底有没有托付之心,又是不是被人阻止,到这个时候已经不在刘琦的关心范围之内了,他现在只专注于思考如何活着。
你有体会过那种箭矢擦着你的脖颈飞过去的感觉吗,你有被人突然冲出来拔剑就刺吗,这些刘琦都在短短几天内一一经历过。
足够坚定的人在经历了这么一堆事情后,或许反而会将其视之为天命在我——你看我遭遇了那么多次刺杀,还好好的活下来了,这不是天命眷顾是什么。
但刘琦不是那么坚定的人,他侥幸活下来后的每一刻,都忍不住回想当时的命悬一线。
他想的不是幸好当时怎样怎样,不然我也不会成功活下来。
他想的是当时要是怎样怎样,我岂不就要死掉了。
思想有的时候会化作一种非常强大的力量,它能支撑一个人为曾经难为之事,也能迅速摧垮一个人的心防。
刘琦没能成为前者,他如今事地地道道的后者。
阿斗望着如今只摇摇欲坠的维持着基本体面的刘琦,眼底满是漠然,阿斗周围别管是有道德的还是没有道德的,至少大家都是向上的。
哪怕他出去见到的那些百姓,他们才是正在时时刻刻都挣扎在生死边缘的人物,可却似乎也比刘琦多出了几分韧劲。
当然了,阿斗也不是没有见过比刘琦还要不堪的存在。
但是人如果一味地向下比,那还有什么比较的必要呢。
在他们还在你来我往的时候,阿斗朝着他们行了一礼悄悄退出去了,刘备与诸葛亮什么感想暂且不提,刘琦却觉得这是阿斗贴心,有意避开自己如今的情状。
他亲弟弟对他都没有这么贴心,可阿斗却做到了。
阿斗倒是不知道刘琦还能这般感动一把,退出营帐后,阿斗来到自己拴马的地方。
这匹马称不上什么宝马,真正的宝马是要用到战场上去的,而不是让阿斗骑着到处溜达。
但匹马也不是什么完全的劣等马,非要说的话,它甚至称得上是“世出名门”。
它的父母都是一等一的宝马,它的兄弟姐妹也都各有各的优点,而它却是宝马与宝马结合后,诞生出来的中等马。
望着它带着几分温润的眼睛,阿斗忍不住摸了摸它的鬃毛:“你说说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
系统一时之间有些拿不准自家宿主这是在说马,还是在借物喻人,但这不妨碍他跟自家宿主讲解遗传学的魅力时刻。
没有别的意思,主要就是这个时代的通婚情况还是有些问题存在的,比如说表哥、表妹一类的。
虽然他家宿主大概率是没机会跟表妹有点什么,毕竟阿斗也没有表妹这种存在。但是有些事情让自家宿主了解了,也可以防止日后子孙婚配出现问题不是。
刘备那边不拉垮的话,这家里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的,这种事情尤其是谨慎,一个不小心,可是要后代都短命的。
听了来自系统的遗传学知识分享,阿斗也没有立刻便相信,而是根据对方所说的内容,对比了一下自己见过的一些例子。
家中生育畸形儿的、家中孩子智力存在问题的、家中孩子早夭的……
话说回来,曹操与他的原配丁夫人就是表哥表妹,他们两个在丁夫人愤而离开之前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却一个孩子都不曾有过。
至于曹昂,那是丁夫人的养子。
表哥表妹,近亲婚配,人伦有定,同姓不婚,所以堂兄妹之间隔绝了这份错误的缘分,却忽略了姓氏虽异、血缘相近的表亲。
系统告诉阿斗,是为了让他避免这种事情,但阿斗知道了这种事情,却没有只想着自身的避免。
这种事情往小处说,不过一家一户之传承,往大里说,可就是关怀人口甚至王朝兴衰的大事了。
这年头大家婚嫁是讲究一个门当户对的,高门大户之间互相联姻,一开始或许还没有什么,可等到几代之后,联结而成的关系网错综复杂,表哥表妹也就都一箩筐了。
阿斗推开凑上来与自己贴贴的马脸,转身走向自己学习的地方。
今天先不出去遛弯了,阿斗准备回去将自己新学到的只是总结归纳一下,好跟父亲他们分享。
刘备等人没能将现在安全感极度缺失的刘琦送走,对方暂时住了下来。
原本历史上,诸葛亮是建议对方学习重耳流亡得以生,但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刘表身体每况愈下,在这个时候跑出去,是生怕不被骂不孝吗?
在这个时代背上一个不孝的骂名,你人或许还没有死,但你的政治生涯、你的社会关系,全都可以宣告死亡了。
好不容易安顿好了一个,他们就迎来了阿斗带来的“遗传学小知识”。
作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全才型天才,诸葛亮其实对于遗传学还是有所了解的。
这门学问在这片土地上很早就出现了,只不过大多是用在了驯化动物与植物方面。
现在转移到人身上,触类旁通一下对诸葛亮而言并不难理解。
刘备虽然没有相关基础,但他是个聪明人,还是个具体出色学习能力的聪明人,所以很快也掌握了阿斗分析的知识。
这种事情不知道还好说,既然知道了,对于刘备与诸葛亮这种人而言,他们就做不到视若无睹。
而既然不视若无睹,就要思考一下如何将这个知识让全天下都知道,以及避免在知识传播的过程中造就的“伤亡”。
比如说已经成婚的表哥表妹,表姐表弟,这些人要如何自处呢?
一件事情既然要做,那就要考虑到方方面面。事实上,在考虑这些之余,诸葛亮还有一件事情想要了解,比如说:“系统,为何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诸葛亮当然是知道系统的, 不说他本就聪慧非常,阿斗本身也没有对他刻意隐瞒。
不仅是阿斗,刘备也曾经对诸葛亮有过相?*? 关言语,言辞之中对系统的存在颇为忌惮, 诸葛亮甚至被分享了北斗大亮、紫微天降之事。
有关这一点, 诸葛亮不仅没有不信, 反而带着种恍然, 诸葛亮身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含金量可是不掺杂一丝杂质的。
此刻他问出这句话,问的不是系统是什么, 他问的是阿斗到底是如何定义系统的?
刘备在诸葛亮提及这个话题的时候明显有阻止之心,但来自阿斗与诸葛亮的双重否定让他不得不停下自己的“迷信行为”。
这里的双重否定可没有表肯定的意思,而是来自身边的两个人真真切切的不赞同。
如何能够用自身安危来做赌呢, 时常在危险边缘大鹏展翅的刘备心中带着几分焦急地想到。
可能人的本质就是双标的吧, 他自己怎么做是一回事, 轮到身边人就是另一个标准了。
突然被点名,虽然提问的对象不是自己,但是即将要被评价的人是自己啊。
而且评价自己的人是自己的宿主,倾听这份评价的是诸葛亮, 这人物构成,但凡系统有肺,估计都要憋气憋死了。
阿斗很清楚这话不仅是诸葛亮在听、父亲在听,系统本人也在听。
要如何说呢?
阿斗沉吟片刻:“系统为天外之人、通晓古今、可见未来,与我而言亦师亦友。”
系统一听这话, 嘎巴一下就感动上了, 而诸葛亮与刘备对视一眼,没有对此发表任何看法。
随着诸葛亮的羽扇轻挥,话题相当自然的转换到了刘琦的身上, 又或者说刘琦背后代表的荆州。
在系统沉浸在感动中不可自拔的功夫里,两人已经完成了关于荆州的初步定计,甚至拓展了一下过程中可能会遇到的困难,以及相应的解决办法。
阿斗并没有被安排什么任务,哪怕他跟刘琮关系不错,与蔡氏如今的小一辈也关系颇好。
阿斗走出了营帐,此刻系统好似也终于从感动中挣脱出来,带着几分难得的“扭捏”,对着阿斗“哼哧哼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身后的营帐中,在阿斗离开之后,诸葛亮与刘备对视一眼,再次说起了系统相关的内容。
天外之人、古今未来、亦师亦友……
阿斗的形容词汇没有一个称得上贬义,但判断一个人说过的话是真是假,不仅要看对方的态度,也不能忽视这些言语的倾听对象。
当倾听对象中就包括被形容者时,这番言语到底有几分真假,是需要认真仔细分辨一番的。
刘备表面上不曾叹气,但他明显心中在叹气:“军师如何看?”
对于阿斗口中的系统,刘备称得上是如鲠在喉、如坐针毡、如芒在背,他不是没有感受到系统带来的好处,但是“将欲取之,必先予之”的道理他还是很清楚的。
他不会去盲目的自信自己可以只拿好处,不被对方取走任何报酬。
随着系统一次次拿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好,刘备也是真的越来越坐不住。
这样好的东西,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呢?
谁来支付这个代价?
除了能够与对方进行沟通的阿斗,刘备实在想不到第二个支付代价的人了。
他的孩子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才配得上换取这些报偿。
若阿斗是在弱冠之后遇到的系统,刘备或许……依旧会担心,更不必提对方是在童稚之时遇到了敌友难辨、祸福相依的存在。
诸葛亮轻挥羽扇,对于此事有着不同看法:“明公之忧,无非事难从己,无有制衡、谋断之力。”
说白了,一切的恐惧都来自火力不足。
此刻东汉不曾有过这样的句子,但道理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刘备有这样担忧,是因为他们对系统看不见、摸不着,可若系统是一个能够被你伤害,甚至被你左右生死的存在,这些担忧便是不会尽数消失,怕也要少上大半的。
可根据诸葛亮的观察,以及他对于阿斗的了解:“明公无力为之,公子却未必也是如此。”
反正在诸葛亮看来,阿斗完全不像是那种心大到在拿对方毫无办法的情况下,能够真的完全放心取用他人付出的存在。
可你看对方跟他们分享这些来自系统的赠予时,你听他对系统的评价,哪怕有面对系统在场不得不隐匿的言语,可说出来的话却也未必尽数皆是逢场作戏。
诸葛亮笑道:“天命可畏,天命不足畏也!”
这是完全相反的两句话,在此刻说出自然不是为了自相矛盾。
刘备很清楚对方的意思,诸葛亮想要说的是:天命固然值得畏惧,却不足以阻碍前进的心,那些琢磨不透的东西或许可怖,我们也不能因此止步不前。
刘备拉住诸葛亮的手:“有军师在,备心稳矣。”
这边阿斗的亲爹在发挥自己的“牵手技能”,那边的阿斗也在展现遗传学的魅力时刻。
他拉着赵云的手,满脸都是相信,满眼都是信任:“有赵叔在,何处不可去。”
话语中没有半分疑问,满满的都是笃定与信任。
赵云压住即将翘起的唇角,努力做出严肃的样子:“如今荆州乱象渐起,刘荆州长子都仓惶而来,公子如何能在此时冒险前往襄阳。”
这事别说赵云不同意,明公与军师肯定也都是不同意的。
所以别管阿斗怎么说,赵云是绝对不可能同意陪着对方往襄阳跑的,哪怕对方就差说只要有自己在,千军万马也枉然。
阿斗很清楚赵云不可能答应自己,事实上去襄阳不过是“掀屋顶”而已,阿斗真正的目的是“开窗子”。
阿斗:“不去襄阳,那赵叔陪我去田间走上一走可好?”
阿斗言语中的田间,并非某一村落、某一具体田地,而是想要去巡视一番。
这不是赵云第一次陪伴对方去田间走一走,可也不知道是运气还是怎样,每次他们出去好像都能或大或小的遇到一些问题。
有的是乡下的邻里纠纷,有的时候是乡中村霸与恶吏的可恶行径,还有些时候是世家豪强对百姓的欺压与伤害……
阿斗主打一个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哪怕遇到短时间内解决不了的存在,阿斗也从来不会选择放弃,而是将其列入长期规划之中,认认真真的当个事办。
对于阿斗的这些做法,赵云自然不会持有反对意见,不仅不会反对,赵云甚至大加欣赏,觉得这是阿斗与刘备父子之间一脉相承的仁义果敢。
是的,仁义果敢,仁义不必多说,果敢就更是如此了,当年刘备也是鞭挞督邮的存在。
而这些,正是刘备吸引赵云,让他做出选择的重要因素。
按理来说,此刻压根不用阿斗玩“开窗效应”那一套,可问题在于之前阿斗遇到蔡氏之人作恶,明显将这事给放在心上了,这些天可没少忙活。
如今所说的去田间走一走,这走一走恐怕正是要走向蔡氏的。
世家豪强中欺压百姓这活,从来不会是上面的人自己下场跟他们掰头。这可不是因为他们善,而是因为他们嫌弃掉价,觉得那些百姓不配与他们打交道,更重要的是他们担忧会影响自己的名声。
这年头大家别管是真爱民还是假爱民,没有人会想要背上迫害百姓、侵占田地、为非作歹的名头。
再者说了,便是你想要当反派,那你一不去叛乱,二不去造反,你去欺压百姓,这反派简直不要太低下好吗。
就这么一个情况,反派桌你都上不了。
在这种情况下,当初被阿斗发现并制止的不过是蔡氏的一个奴仆而已。
但阿斗不会真的就被这么一个奴仆糊弄过去,透过现象看本质,阿斗顺藤摸瓜的就找到了蔡氏这个根源所在。
然而还没有等阿斗具体做什么,荆州的天便开始“时阴时晴”,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首先要做的当然是确保己方阵营的安危。
即便是赵云的嫉恶如仇刻不容缓,但看看自家公子不过10岁的模样,赵云去冒险都得先将对方给安排到安全地方去。
至于陪着对方去冒险,哪怕赵云艺高人胆大,不愿意在这种事情上胆大。
这可是明公目前唯一的儿子,是会口口声声叫他“赵叔”,对他满心满眼全都是信任的公子。
赵云努力板起脸:“如今荆州情况不稳,明公与军师皆有嘱托,恕难从命。”
阿斗不服气:“固然如此,可救人如救火,万事皆有变通所在。”
“父亲素来最讲信用,我有诺于百姓,安能不守承诺,。”
刘备与诸葛亮谈完事情,走出来溜达一圈准备视察军中情况。
却不曾想军中情况还没有视察结束,阿斗与赵云之间的拉拉扯扯率先进入他们的眼帘。
注意到赵云脸上的为难,再看看阿斗的“步步紧逼”,高大威猛的武将,此刻看起来倒成了备受欺凌的存在,哪怕那个欺凌他的人还没有他的肩膀高。
刘备与诸葛亮都没有开口就指责谁的想法,他们只是走近,然后便听到阿斗“救人如救火”、“有诺于百姓”之类的话。
刘备这个亲爹脸上还带着几分疑惑,反观诸葛亮这个先生已然从两人的对话中明白了什么。
毕竟他可是被阿斗邀请进入“对付世家豪强”群聊的存在,至于这个群聊到底有谁没有被邀请,诸葛亮看了刘备一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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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非常清楚赵云对待阿斗是一个怎样的态度, 刘备没有任何为难赵云的想法,直接开口向阿斗询问:“我儿这是在与子龙说什么?”
阿斗是个打小就记性相当好的存在,他没有立刻说出自己这边在谈论的事情,而是先跟自家父亲回忆了一下过去:“当年父亲曾与禅言:生亦我所欲也, 义亦我所欲也, 二者不可得兼, 舍生而取义者也, 不知父亲可还记得?”
要是平日里随口一句话可能不会记得,但当时跟这番话捆绑在一起的可是“衣带诏事件”, 刘备想要忘记都难。
哪怕心里清楚如今阿斗重提旧事,隐隐藏着什么“陷阱”,但刘备也没有否认:“确有此话, 我儿今欲何为?”
阿斗:“儿听从父亲教诲, 一刻不敢忘, 如今儿见黎庶遭难,罪魁乃是蔡氏之人,蔡氏于荆州势大,赵叔担忧于我, 故而在此商讨。”
明明赵云是要阻止来着,到了阿斗嘴里就成拉扯了。对此,赵云欲言又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他到底还是没有保持沉默,虽然刚刚想要阻止阿斗的人是他, 可现在开口说出的却是帮忙解释的言语:“公子一片爱民之心, 与明公父子一脉相承,实为云之所倾佩也。”
这话让别人说出来,不免带着几分阿谀之感, 但是说话的人是赵云,被对方如此称赞的人又有着真实的行动,那么这就妥妥属于是双向奔赴了。
诸葛亮站在一旁,没有发表什么看法,也不曾出言帮扶或阻止,只是在三人沉默的时候适时开口问道:“公子既知罪魁为蔡氏之人,却不知道此去意欲何为?”
阿斗朝着刘备与诸葛亮所在的方向拱手道:“先生,父亲,禅本欲先擒伥贼,再取祸魁。”
本来想要如此,潜在意思便是如今又有了新的想法。
阿斗:“今日见兄长仓惶至此,禅却有新意。”
“我等昔日颠沛流离、不得安居,幸而得荆州牧相助,父亲心念此恩,儿亦不敢忘矣。”
诸葛亮看着阿斗,隐约间猜到对方准备说什么了。
颠沛流离、不得安居这种事情,哪怕是事实,也不该由阿斗这种小辈这般提起,有揭长辈短处的嫌疑,但后半句话展现了前半句不过是欲扬先抑的铺垫部分而已。
阿斗的目的是说刘备曾经颠沛流离、不得安居吗,不,是他分明是想要借此夸赞自己的父亲知恩图报,自己也是如此。
知恩图报这种事情,点出恩来,重点是接下来的“报”。
阿斗:“如今州牧病重,荆州不安,兄长仓惶,其中蔡氏之力或非全之,亦有□□。”
听到阿斗一竿子直接就将荆州问题黑锅的十之八九都扔给了蔡氏,诸葛亮笑而不语。
虽然他岳母也姓蔡,真说起来蔡氏称得上是他的姻亲,但蔡氏跟刘备父子之间要如何选择,这对诸葛亮而言并非一个问题。
毕竟答案就明明白白的摆在那里,怎么会是一个问题呢。
阿斗:“州牧于我等之恩,蔡氏于荆州之祸,此私仇也。而其上下于百姓之欺凌,此公愤也!公私俱在,恩怨难消,安能惜于性命视而不见!”
这蔡氏如此过分,我们一定要为荆州牧,为荆州百姓讨个公道才是。
而要如何讨公道呢,阿斗给出的建议是这样的:“正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等居于荆州,又有徐州之例,更应避瓜田李下之嫌,儿以为当向荆州牧陈情。”
刘备看着自家儿子,再看看自己的军师,我的儿,向荆州牧陈情是你的谎言,跟军师一条心劝你爹上进才是你的真心。
刘备是个不上进的人吗?
他当然不是。
不提本就跟诸葛亮说好的事情,如今面对自己儿子的言之凿凿,私仇公愤都说出来了,刘备总有种但凡自己点头慢一点,对方就要杀去刘表府上的感觉。
刘备:“我儿有此心足矣,陈情之事自有为父前去。”
面对这一出“阿斗劝进”,诸葛亮轻摇羽扇笑而不语,赵云则是悄悄松了一口气。
明公去好啊,至少公子不用去冒险了。
倒不是赵云不把刘备的安危当回事,毕竟刘备要去,负责保卫工作的人就是他自己,但凡刘备出点什么事情,那八成就是自己已经死在对方前面了。
但是吧,这属于是有志成年人之间的奋斗与冒险,跟带着孩子去闯荡那感觉可完全不一样。
而且阿斗这番话堪称有理有据、有情有义,再加上赵云陪着对方一起查到的事情,甚至还能加上有图有真相。
帮自己亲爹搞定了师出有名,完成了鸡血注射,甚至给足了上进劝导,阿斗也没有就此回房读书,他来到刘琦如今居住的房间。
兄长刘琦亦未寝。
虽然现在对方算是住在自己家里,但阿斗可不是空着手来的,他拿着一个食盒,得到刘琦的应允后走了进来。
阿斗充满关切道:“兄长先前遇险本就惊心,一路至此更是辛苦,怎能不食不饮。”
说着,他将自己拿着的食盒放到了房间的桌案上。
掀起盖子,里面也没有装什么特别精致的美味佳肴,就是一碗粥、几个饼、两碟小菜。
对此,系统总结为:粗粮火烧、咸菜、兔子肉以及小米粥。
放到现代,若是有人以此待客,这都不是简单的怠慢问题,这简直就是相当不伤心。
但放在如今这个时代就不一样了,放在如今这个时代的军营里面就更是如此,能拿出这些,已经算是高规格款待了。
毕竟刘琦来的匆忙,军营里面阿斗也没法凭空给他变出什么花样来。
阿斗在物质上只能给自己能力范围内最好的,但情绪价值上绝对是刘琦这段时间见过的最好的。
他没有批判什么,也没有义愤填膺,更不曾搞什么感同身受。
他只是说:“兄长看起来消瘦了。”
别人只关心你飞得高不高,只有我在意你过得好不好。
都说有了后妈就有后爹,有些道理是古今通用的,随着父亲态度的改变,刘琦没少体会随之而来的待遇变化。
从宗法制度下本该继承一切的嫡长子,到现在明明自己父亲是荆州牧,自己在荆州却只能跑到刘备这里来求救,其中辛酸刘琦简直……
也不是没有人安慰过他,毕竟这么大一个嫡长子摆在那里,总少不了投机者。
但相比于那些忍耐、孝道、前途、未来一类的话,还是此刻阿斗的言语直戳内心。
作者有话说:
年前被裁员,后面兜兜转转一直在找工作,最近找到了一份工作,如今正在试用期比较忙碌,更新可能会少一些……
第38章
刘琦此刻的感动或许没有任何价值, 又或许在之后的某一刻,会成为决定一切走向的关键因素,阿斗没有抱着一定要成功的目的性来进行关怀,搭配上他的年龄、长相与演技, 一切显得愈发真诚。
在阿斗的劝解下, 刘琦吃完了对方带来的食物, 而且今晚上他是跟阿斗一起睡的。
明明自己身边躺着的不过是小小一个少年, 真遇到什么危险了,对方这个小身板既对不了敌, 也挡不了箭,可或许是阿斗身上那股万事皆有方法的从容过于感染人,刘琦难得睡了个踏实觉。
第二日一早, 刘琦醒来时, 发现阿斗已经穿戴整齐了, 对方正拿着一册书坐于桌案前,看起来好似已经读了有一阵子了。
看着对方板板整整的跪坐在那里认真读书,刘琦起身的动作都忍不住放轻了些许。
可放的再轻,到底还是有动静的, 更不用说对方刚起来时那动静可一点都不小。
阿斗放下手中的兵书,抬头看向刘琦所在的位置:“兄长醒了,睡的可好?”
说着,阿斗看了一眼营帐外面:“可要唤外面的护卫前来帮忙?”
至于帮什么忙,自然是帮着刘琦穿戴洗漱了, 这年头有些护卫是真的单纯护卫, 有的还有兼职着生活助理的活。
被人服侍虽然也算是刘琦这般出身之人的日常了,但如今一来是在他人军营之内,二来又有比自己年幼的弟弟在眼前, 刘琦表示自己还是可以自力更生的。
迅速换好衣服后,刘琦掀开营帐的门帘,外面他的护卫已经帮他打好水了,简单梳洗过后,刘琦与阿斗说了几句便要去找刘备。
阿斗并未与刘琦同路,他拿着自己还不曾看完的兵书,朝着自己居住的地方走去。
一直在围观如今情况的系统忍不住问道:“你难道就不担心吗?”
阿斗:“担心什么?”
系统:“荆州得失。”
阿斗轻笑:“有父亲与孔明先生在,我何须担忧荆州得失。更何况……”
众所周知,但凡一句话存在转折词汇,一般词汇后面才是这句话的重点。
系统暗自竖起了“耳朵”,然后就听到自己的宿主说:“更何况我还有你,何须担忧呢。”
系统:……
千字小作文几乎瞬间在系统的大脑中成型,名字就叫——《我的宿主是个蜜罐子》。
别人可能会被阿斗的真诚所欺骗,但系统可是从小看着阿斗长大的……他会被骗得更惨。
这个时候,就不得不疯狂投诉至今仍然不曾通过自己的“剧透申请”的审核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们这是什么工作效率啊,这都几年了,这申请就这么难通过吗,系统非常不理解,系统感觉自己受到了针对。
同样感觉自己受到针对的还有陆关,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很想实名举报自己受到了来自同事的霸/凌。
霸/凌他的人姓诸葛,名亮,字孔明,就是那个他家小明公非常非常喜欢的先生。
他对于对方的指控不存在任何的忮忌与污蔑,就是非常纯粹的感受到了来自诸葛亮对他跟小明公之间的隔离。
怎么个回事,你有没有点先来后到的观念啊,虽然你现在是军师,虽然你得到了来自刘玄德毫不吝啬赋予的全部信任,但我可是小明公的人,我跟你都不是一个片区的,知不知道什么叫不能跨区处理事情啊。
令陆关悲伤的地方在与,东汉没有什么不能跨区处理事情的说法,尤其是在刘备帐下,更不存在这种事情了。
刘备自己都听诸葛亮的,陆关的小明公也对诸葛亮充满信任,已经读过书的陆关只想长叹一句:众人皆醉我独醒。
你们这群被蒙蔽的人,根本不知道诸葛孔明是怎样一个狐狸精!
陆关觉得自己深知诸葛亮是一个怎样的人,只是他未必真能知道,反倒是诸葛亮很是清楚的看到了陆关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或许不曾如阿斗那般亲身经历过对方最初的表演,但绝顶的聪明足够让诸葛亮察觉到陆关本人的特质,对方在诸葛亮眼中是很明显的一个小人。
也不能说小人就一定一无是处,尽管在原定历史上,他在《出师表》上写过“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1】,但是这句话是说不要“亲小人”,而非不可用小人。
大汉如今四百载,不是没有出过任用小人,甚至是酷吏的君主,诸葛亮也很清楚想让整个队伍全都是道德君子,这不仅不现实,也极其容易不长久。
但是该怎么说呢,阿斗如今还是太小了,尽管聪明人从小就是聪明人,可到底还没有真正定性,跟陆关这种人接触久了,万一影响了性情,谁来还他一个好好的少主呢。
他家明公如今已是不惑之年,膝下仅此一子,而他诸葛孔明如今也就这么一个亲传弟子,如何能够不上心呢。
诸葛亮的作为阿斗并非全然无知,尽管曾经为了得到陆关这个贤才付出颇多,但阿斗并没有被沉没成本影响,陆关与诸葛亮之间要如何选择,他心里还是很有数的。
更何况,谁说他不能二者兼得呢。
《孙子兵法》有云:“知可以战与不可以战者胜,识众寡之用者胜,上下同欲者胜,以虞待不虞者胜,将能而君不御者胜……”【2】
陆关的书,到底还是没有真的读到心里去啊。
阿斗没有去亲自见他,只是让人帮忙将自己手中的兵书给对方送过去。
阿斗倒也不是要鼓励陆关跟诸葛亮争斗,他是希望对方能够认清轻重缓急,知道什么时候该争,什么时候不该争,争或者不争不是为了一时的胜利,而是为了最终的登顶。
更重要的是,阿斗在表达自己的态度与想法。送兵书既是提醒,也是重视与不放弃的承诺。
至于陆关要是人不清楚,非要在这个时候跟诸葛亮争该怎么办,阿斗眼中划过一抹锐色。
小人有小人的用处不假,可这用处要是不能真正自如的为人所用,那倒也不是非用不可。
陆关收到阿斗送来的兵书,先是非常认真的看了一遍,接着又带着找出隐喻的想法找了一遍,最后又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再看了一遍。
三遍看完,拥有过目不忘技能的陆关,虽然不敢说倒背如流,却也记得非常扎实。
书籍在这个时代是最为珍贵的东西,陆关在收到兵书后自然也接收到了阿斗的重视与不放弃,可是……
作者有话说:
【1】出自《出师表》【2】出自《孙子兵法·谋攻篇》,释义:能准确判断仗能打或不能打的,胜;知道根据敌我双方兵力的多少采取对策者,胜;全国上下,全军上下,意愿一致、同心协力的,胜;以有充分准备来对付毫无准备的,胜;主将精通军事、精于权变,君主又不加干预的,胜。
第39章
“公子怎么在此处徘徊?”
出来随意游走的司马徽见到阿斗, 不由开口问道。
他们见面的次数称不上多,满打满算也不过一手之数,可对于精通奇门的司马徽而言,阿斗实在是一位令人见之难忘的存在。
有关一个人的未来, 有关一方势力的成败, 有关一个王朝的兴衰, 其中种种因素说复杂很复杂, 说简单也很简单,不过是时也命也而已。
可偏偏有那么一种人, 他们只是存在,就好像已经写好了时运的更改。
虽然可以被称之为学术大家,但司马徽是一个比较接地气的人, 游走也并不会避开乡间村落, 甚至经常出没于此。
如今在此处见到阿斗, 自然不免要问上几句。
可要让阿斗说的话,或许司马徽经常游走于乡间土地之上,可要论对这片地区的游走,明明自己才是那个常客。
不过名士都主动搭话了, 阿斗也没有因为对方曾经拒绝自己的拜师而记小本本。
什么,你问他既然没有记小本本,为什么还会这么清楚地记得这件事,知不知道什么叫做过目不忘啊,只是看过都不会忘记, 更不必说亲身经历过了。
阿斗:“先生, 禅在看《氓》。”
氓?
这个字可以有很多种理解,它可以用来代指百姓,也可以用来专指没有正当职业的人, 它还是诗经中的一首诗。
司马徽没有自己进行阅读理解,而是相当诚恳的道:“愿闻其详。”
阿斗:“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先生以为如何?”
司马徽没有发表一通自己的想法,他说:“未知公子所指之事,在下实不知该如何说。”
阿斗没有就这对方的话继续说下去,而是开口道:“不知在先生眼中,荆州如今是何形势?”
司马徽却道:“在下不过一普通书生,并无见识,此荆州所共识。”
更准确点说,这是荆州牧对他的认知与点评,在某些时刻,荆州牧的想法如何称不上是荆州的想法呢。
这就是位高权重的人,所拥有的影响力。
当然了,荆州也不缺少不买刘表账的人,司马徽本人就是其中之一。
不然也不会在刘表当年前来拜访的时候三缄其口,最后得到了对方那样的评价。
阿斗:“先生是否无有远志,于乡间聊以消遣?”
请将不如激将,但是激将法也不是对什么人都有用的。
就比如说司马徽,他丝毫没有被阿斗的激将法激到,他甚至借着阿斗的话反问道:“不知公子志向为何,因何至此?”
你要说在乡间是消遣,是没有远志的表现,那么你现在不也在乡间吗。
作为这次提问的发起者,阿斗说话可不是没有动过脑子张口就来的,自然也不会被对方这般轻易的给问住。
阿斗:“禅在观天下,此处虽是乡间,但天下本就是由小聚而众也。”
“只是先生好似并不这般看,不然何以对此甚疑之。”
虽然好像被怼了,但司马徽也没有生气,他依旧是那副充满风度的模样,笑着对阿斗道:“公子言之善矣。”
司马徽言语中的“善”,当然不是说阿斗的言语恨善良,而是表擅长,而这句话是有两面性的,你可以理解为他在夸阿斗言语伶俐,也可以理解为对方在嘲讽阿斗只会呈口舌之利。
司马徽没有被阿斗带走节奏,阿斗也没有被对方的言语套路影响到,他今日本也不是来跟司马徽争辩的。
今日二人的相见,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意外。
至于这个意外最后是利是弊,就看怎么利用了。
刚刚阿斗虽然对司马徽说了一句《氓》中的诗句,但今日来此可不是见证什么错误婚姻造就的不幸的,阿斗尽管没有什么必须要忙碌的事情,但是也没有闲到这个地步。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这其实是可以互文理解的,男女都怕入错行,男女都怕找错伴侣,而我国又有以夫妻之恩喻君臣之义的习惯……
阿斗笑着看向意外闯入自己计划中的司马徽:“说起来,禅还未谢过司马先生。”
要谢对方什么呢?
阿斗:“多亏司马先生指点,禅有幸拜得孔明先生这等师长。”
司马徽也是被阿斗旋转跳跃却又丝滑无比的话题转换给搞得没脾气,对方虽然年纪不算大,但这个周旋的耐性当真是不输于人。
司马徽抚须道:“公子有话何妨直言。”
阿斗也笑,他笑起来带这种特别的亲切感:“分明是司马先生不愿与我直言,禅甚是委屈。”
嘴上说着委屈,可阿斗面上依旧带着笑容,对方态度相当自然,好似他们之间是什么可以无话不谈、互相打趣的忘年交。
司马徽看着此处村落仔细一思索,隐约有些猜到了阿斗的意图。
他看向阿斗的视线中多了些许尊重,但也相当诚恳的劝道:“公子如今尚且年少,自有刘使君遮风挡雨,怎可轻涉险境。”
非要说这个村子可能存在的问题与麻烦,那么司马徽只能得出一个答案——蔡氏、蔡氏,还是蔡氏。
阿斗小小年纪有为国为民的心自然是好,但问题就出在这个小小年纪上,说好听点叫年少,你说是年幼也不为过。
虽然这片土地上从古至今都不缺少少年天才,但年少搭配上锋芒毕露,在这片土地上也很少能够书写一个完美的结局。
不过在爱民方面,阿斗跟他的父亲倒是一脉相承。
有这般的……或许当真天不欲亡汉矣。
也就是阿斗不会读心术,不然他……也不会告诉司马徽,自己是有爱民之心不假,但爱民不是结果,爱民是为了得民心者得民力,得民力者得天下。
父亲有能力自然是好事,父亲没有能力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如果父亲不能让他当太子,他可以努力让自己的父亲当太上皇啊。
阿斗看向村子,村中的田地上还有不少人在干活,但这些土地没有一块是属于那些劳作者的,他们统统都打上了蔡氏的标记。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村子,却是整个荆州,甚至整个大汉的缩影。
土地兼并、流民隐户,这个王朝的一片片土地上早已经写上了各种各样的姓氏,其他的姓氏写的越多越大,属于王朝的占比就越小。
都不用等到天下土地都不姓刘,大汉就已经灭亡了。
阿斗还没有那个本事管理整个天下的事情,他甚至连整个荆州都管不了,但如果只是眼前这个小村子,却并非毫无办法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司马徽并不清楚阿斗具体想要做什么, 他看着对方身边并不多么魁梧的护卫:“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公子可曾听?*? 过。”
阿斗笑着回复道:“多谢先生关心。”
感谢你的关心,但我并不准备改变自己原本的想法。
司马徽听出了阿斗的言下之意, 他也没有对此叹息或可惜什么, 一件事情到底要如何评判, 对错与否, 很多时候是要看结果的。
如果最后的结果是阿斗成功且平安无事,这便是少年英才意气风发,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而如果最后的结果……自然也不用他这个外人去感慨什么,阿斗本人会最为深刻的体会并承受失败带来的后果。
司马徽没有评价,也不准备询问, 他静静的站在那里, 打算做一个安静的见证者。
但阿斗不想让他只是单纯做一个见证者, 今天对方不来也便罢了,既然来了,怎么能什么都不干就光是站在这里呢。
人都是要有立场在的,阿斗也没有做戏子给别人表演的想法。
阿斗邀请道:“先生今日已然至此, 想来正是缘分天命,天命不可违啊。”
别管有没有枣,先打两杆子试试呗。
阿斗相当意有所指的说着“天命”二字,倒不是要强调自己天命加身,而是要提醒对方别忘了当初是怎么以天命为由, 拒绝自己这个学生的。
司马徽不是没有见过记仇的人, 但是能够将记仇展示的这般坦荡,甚至借机反将你一军的,阿斗可称之为难得一见的存在了。
这种性格该怎么说呢, 相当具有老刘家特色,只看这个儿子,都不该怀疑刘备汉室宗亲的身份有假。
虽然被打乱了自己原本的计划,但司马徽发现自己不仅不想要拒绝,还相当感兴趣的开口问道:“却不知今日天命如何?”
那副期盼对方不吝赐教的模样,可以说情绪价值给的很充足了。
阿斗无视了系统大喊的“糖衣/炮/弹”之声,张口就给司马徽安排了个明明白白。
阿斗:“先生之名于荆州流传甚广,今日与禅同来此处的几位蔡氏兄长亦颇为仰慕……”
司马徽是真的被阿斗这番话微微惊到了,不是吧,你对付人的手段难不成就是直接把人给约出来吗?!
这鸿门宴搞得,你祖宗知道你这么玩吗?
不过换个角度想的话,简单粗暴也有简单粗暴的好处,就是不知道阿斗具体想要怎么做了。
司马徽的大脑中已经开始演绎阿斗磨刀霍霍小剧场了,可是事实阿斗还真没有简单粗暴到这个地步,因为想要对付别人就直接将人约出来杀。这种手段只需要用上一次,你的个人信誉几乎就全面破产了。
而且就现在这个局势,阿斗亲爹也撑不起他这么造作来。
阿斗的态度让司马徽的脑内小剧场不由结束,知道对方并不准备这么简单粗暴的来,不知道为什么还莫名有点小遗憾呢。
对此,系统愿称之为属于种花人的吃瓜基因作祟。
而既然不是准备简单粗暴的直接动手,阿斗的计划有是什么,对方准备让自己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参与进计划中呢?
司马徽没有直接问,东汉末年是一个巨大的智商局,尽管参与其中的未必所有人都智商达标,但如司马徽这般的隐士高人,肯定不能做智商不代表的组成部分。
司马徽试探性的询问对方是否准备“郑伯克段于鄢”,然后意识到对方准备玩的是“二桃杀三士”。
被阿斗邀请出来游玩的“蔡氏兄长们”看起来颇为高兴,有一部分看向阿斗身后的村子时,明显有几分此处尽在掌控的熟稔,这般表现,让阿斗意识到自己完全没有请错人。
土地兼并在王朝强盛时,往往会是相对隐秘的,哪怕是朝中重臣,也很少会将自己在兼并土地的事情表现的过于赤/裸。
可世道一旦乱了,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当初黄巾能聚众而起,少不了土地兼并在其中的作用,但在平定动乱的过程中,也不乏有人借着清缴黄巾的名头,行为己谋私之事实。
司马徽眼见着阿斗做出一副热情的模样自谦道:“蔡氏于荆州日久,无人不知,可谓地主之族也,今日倒是禅借地卖弄了。”
作为几位蔡氏族人中地位相对最高的那位,蔡清代表几人进行了礼貌性回复:“阿弟此言谬矣,此处繁盛,不乏刘使君之功也。”
这边在阿斗计划开始之前,大家你来我往的互相恭维,气氛可谓其乐融融,而另一边刘备等人如今面临的情况,就没有这么美好体面了。
刘备等人见到刘表之前,先见到了刘表身体不适后负责迎来送往的蔡夫人。
在大汉,夫妻一体可不是随便说谁而已。
从上边看就知道,太后垂帘听政在大汉可谓是自有国情在此,而蔡夫人不仅是刘表如今的正妻,自己还出身于本地豪强蔡氏,可谓是叠满了各方面的buff。
有些人的存在或许不足以成事,却是真的可以坏事的。
蔡夫人对待刘备等人的态度称不上多么友好,对方甚至一上来就给了个钉子:“妾身听闻吾儿正于刘使君处,不知此事是否为真?”
作为刘表如今的正妻,刘琦虽然不是她亲生的,但称一句“吾儿”也没什么毛病。
“确有此事。”刘备也不曾隐瞒,这种事情也没有办法瞒着,一个搞不好很容易给刘琦搞出一个不孝的名声来。
承认之后刘备就是一声叹息:“夫人有所不知,公子至新野,实为情非得已。”
蔡夫人别管做过什么导致刘琦“情非得已”的事情,但是在态度表现方面却是毫无问题的,她面上带着几分担忧:“情非得已,使君此言何意,可是吾儿出了何事?”
蔡夫人很有一副要将他们留在这里跟自己长谈的架势,她的目的也很简单,用系统的话来说,可概括为——来是come,去是go,想见刘表no!no!no!
然而刘备等人也不是毫无准备就这么上门的,没等蔡夫人多问几句,刘表身边的侍从出来,说是刘表听说刘备等人来了,让他们入内相见。
诸葛亮与刘备对视一眼,羽扇轻挥间自带一股一切尽在掌握的理所当然。
再是夫妻一体,到底如今刘表才是荆州牧,在对方还能开口的情况下,蔡夫人也没有办法阻挠刘备等人前往相见。
她面上虽是不动声色,但眼中却不由划过一抹不忿与怨念。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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