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娱乐圈(二十四)
这场戏拍完, 姜颂转场去影视基地拍剩下的片段,贺煜又待了两天回Z市拍饮品广告。广告场地设在室外海边,周围有零散的路人围观。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贺煜尴尬不已地解开扣子。前几天他换了个新的小号写了几百条评论, 补够了兑换束缚带的积分, 但……虽然别人看不到,他自己却能看到真实鼓起的腹部。
贺煜提心吊胆拍了一天, 还好没人就此发出疑问。不过,拍完旁边的修图师盯着贺煜放大的乳。晕,说了句什么, 大家顿时都神色稀奇地围在一起看照片。
贺煜裹上衣服悄悄路过,听到了他们小声的在讨论着。
“乳。晕颜色有点深。”
“好像还比正常人大一点点。”
“有点鼓, 要不建议贺老师去乳腺科看看?”
贺煜双眼一黑,抛下小赵火速逃离现场, 路上掀开衣服看了看确实是有点。
怀孕真的不止是肚子,身体方方面面都有了变化。他难为情地打电话跟小赵交待,“你让他们给我PP,P粉点。”
没心没肺的小赵放的扩音, 一群人全都听见了, 修图师比了个OK, “让贺老师放心,肯定P好。”
结果一周后第一批物料上线的时候,不知是工作人员嘴巴太大,还是广告方想引起热度, 有人把这件事爆到营销号那里, 算是坐实了贺煜笨蛋美人的称号。
贺煜的账号在深夜发博,“不小心晒得有点黑, 已问过医生,乳。腺没事哈。”
姜颂把这条微博转给他,【让我看看】
这微博并不是贺煜本人发的,是工作室为了靠“笨蛋美人”的人设特意发出去的,贺煜看了只想赶紧删掉。
【猥琐!下流!】贺煜批判她道。
【……】
想到自己之前抽奖中的黑色素淡化贴,他立刻互呼唤系统直接使用。统哥真是大好人,每次给的道具都是有用的。
使用之后那里果然回归了原来的粉色,贺煜对着镜子欣赏了半天,总算松了口气。
姜颂没有再回复他,贺煜纠结了半天,转移话题,【周三聚餐去吗?】
【去】
山里的戏已经全部拍完,设备需要转移,导演在到达Z市后请客吃饭,姜颂是女三,不去显得很没礼貌。
她把手机放下,不知道徐开源会不会去,按经验来说大概率不会,他应该只会出现在电影上映后的庆功宴上。
很久没见他了,很忙吗?
徐开源的头像是只趴在办公桌上工作的狗狗,戴着黑框眼镜,桌边放了一杯咖啡。不知道是真正的徐开源设置的,还是诺兰设置的,挺契合他的。
【在干嘛?】
几乎是立刻,对方回复【玩游戏】
【工作不忙?】
【还好】
【那你玩吧,不打扰你了。】
【等等!已经死了!】
姜颂没再说话,徐开源也安静了一会儿,试探地问道,【要一起吗?】
现在十点半,明天还有工作,姜颂本来想拒绝,看到对方又发了一条,【不打也没关系,我正在学,玩的不好。】
然后又发了个拘谨小鸭表情包。
可怜兮兮,让人于心不忍。姜颂说,【玩一局,邀请我】
刚打开游戏,对方就发来排位邀请,她点进徐开源的主页进去,里面显示他才注册10天,算算日期应该差不多是自己恋综直播后才注册的。
10天恐怕连游戏规则都是刚刚理清楚,姜颂段位比她高不少,没办法一起玩排位,于是打了把娱乐赛。
出乎意料,徐开源玩得很不错,他在这方面有一些天分在,救了老手姜颂两三次。
他控制角色围在姜颂旁边,送她红蓝buff,将积攒的小花花全部送给她增加亲密度。
一局只打了十几分钟就结束了,徐开源在最后一刻开语音,“可以再玩一局吗?我想听你的声音。”
于是姜颂又开了一局,徐开源很开心,不住地送她小礼物。
这把姜颂带飞,徐开源被对面针对死了好几次,沮丧道,【我不喜欢他们】
“没事,替你报仇。”姜颂玩上头,大杀特杀。
结束已经十一点多,必须要睡觉了,徐开源没有退出游戏房间,也没有开新的一局。
安静了很久,姜颂问,“你的便签上,是不是更新到了【她喜欢打游戏】?”
话筒那边沉默片刻,“嗯。”
“还否认吗?”
“抱歉,你会讨厌我吗?”
“为什么要讨厌你?”
“因为我欺骗了你,追踪你的轨迹,用合约的方式绑定你。”
“那你为什么要欺骗我呢?”
窸窸窣窣的声响传了过来,姜颂几乎能想象到徐开源把自己缩成一团,惶恐瑟缩着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不喜欢诺兰。”
“嗯?我什么时候不喜欢诺兰了?”姜颂疑惑。
“你不喜欢诺兰的人设,不喜欢年下,不喜欢小狗,不喜欢师生恋。我以为换个类型就可以重新开始。”
“所以你换了个gay的人设?”
“一开始不是这样的。”他轻微地叹了口气。
他总是一副机器人模样,没想到还会叹气。姜颂笑了下,耐心地听他解释。
“那是怎样?”
“是陈秘书……”
事情要从姜颂与陈秘书见面那天说起。
在姜颂刚到达这个世界时,诺兰也刚与徐开源达成交易。他以这个世界未来一年间的经济机遇来换取徐开源的一年身体使用权。
徐开源与诺兰不同,是个极其擅长做生意的人,性格上几乎没什么缺陷,对喜欢的人亲密纵容,不喜欢的人疏离高冷,处理任何事都游刃有余。
长相上也更偏成熟,五官深刻硬朗,早已褪去少年时的青涩。
知道姜颂和诺兰的事后,他提出用包养的手段来和姜颂接触,拟出了详细的合同,但诺兰不同意,那会让姜颂产生束缚感,他不想让姜颂做不愿意做的事。
于是他勾勾画画,最终形成了完完全全只对乙方有利而对甲方无利可图的定稿版合同。
“甲方在合约期间为乙方提供一次性资金支持500000000元。合约期间乙方所产生的公关费用由甲方负担……”
这世上应该没有比这更憋屈的甲方了吧。徐开源看着这离谱的合约,在他脑海里叹息,“姜颂是个正常人,正常人都会觉得这合同有诈而不敢签,想让她答应你,至少让她付出点什么。”
“她不必付出。”
“你不想见她吗?”
“想。”
“听我的,加个小条件。”
当辅佐“太子”的重臣陈秘书翻阅这份合同时,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出现了些许裂痕。
只做个女伴就付出这么多资源?但这钱是从徐开源私人账户里扣,他尊重老板的选择,什么也没问。
咖啡厅二层,“徐开源”坐在椅子上闭了闭眼睛。看了下时间,他们准备下楼。
徐开源在他脑海出声,“你打算就这么出场?”
楼梯间铺着彩色的珐琅壁砖,模糊映着他的身影,定制的西装剪裁得体,黑色领带衬得人禁欲高冷,没什么问题。
“不合适吗?”诺兰问。
“当然,人类是视觉动物,第一次出场必须要惊艳,才能让女人记住你,爱上你,忘不了你。我们现在先不要出场,给她制造一点悬念感。”他冷静地陈述着。
诺兰想起上个世界失败的初见,姜颂第一次遇见他时似乎不太喜欢他。难道就是因为他那时出场太简单了吗?
“我建议你在一个浪漫的晚上出场,夜色暗蓝,星星闪烁,你从昂贵的豪车踏上红毯,亮出腕表,沉着从容地向着她走去。又或者在喧嚣的酒吧,解开衬衫的扣子,在灯光下朝她勾起唇角,邀请她与你喝一杯……”
“……”
诺兰没有经验,致使他听信了徐开源的歪门邪道。
陈秘书跟在他身后,见他久久停下脚步,问,“徐总,出什么事了吗?”
诺兰摇头,将合同递给他,“请务必,无论如何,让姜小姐签下这份合约。”
“无论如何?”
“没错。”
“好的,我明白。”
于是,二十分钟后,陈秘书带着合同上楼,彼时,诺兰正在窗户旁边望着拍照的姜颂。
“徐总,签约成功,只是有件事要同您讲一下。”
“说。”
“姜小姐似乎把合约误认成钱色交易,为了消除她的误会,我为您设定了一个新的身份。如果您是gay的话,相信姜小姐一定愿意放下心防,安心地做您的女伴。”
诺兰:……
徐开元:……
“陈秘书真是深得我爸真传,为了达成目的不分敌我不择手段。”
“……”
“徐总,之后您与姜小姐相处时,记得不要违背人设,以免引起误会。”
“她还有喜欢我的可能吗?”诺兰问徐开源。
“应该是没了。没事,上个世界她不也不喜欢你?下个世界继续加油。”徐开源安慰道。
“……”
姜颂听完他断断续续的讲述,乐不可支,“这些身体的原主人一直和你共存?”
“嗯,他们会教我一些在这个世界生存的常识和规则,还有,教我怎么追你。”
“诺兰和程翊也是?”
“嗯。”
“他们怎么教的?”
“徐开源说,要想生活过得好,得把老婆当领导,男人得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那诺兰呢?”
“说腹肌是男人最好的嫁妆,不过要守好男德只能给老婆看。还有特殊节日要送花送礼物,不懂得浪漫的男人是追不到老婆的。”
“程翊呢?”
“让我英雄救美。”
“小蛇呢”
“让我吃掉你……你怎么知道小蛇也是我?”
“神态动作几乎一模一样,很难猜不到。”
“我不太擅长隐瞒。”
岂止是不擅长,应该说是根本不会。
小蛇在她诱哄下乖乖露出泄殖腔、诺兰在她的威逼下乖乖伸出光脑。从她和程翊说过“不回答别人的问题很没礼貌”之后,无论在哪个世界,他都会认真回复自己的每个问句。
姜颂语气带着笑意,“不需要听他们的。我经历过很多很多的世界,谈过很多很多次恋爱,甜言蜜语和求爱举动对我来说司空见惯,如果你想让我喜欢你,就要让我感觉到你的与众不同才行啊。”
“不同?”
“嗯,先从你的名字开始,告诉我你的真实名字。”
顿了片刻,清冷带着局促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李成蹊,我叫李成蹊。”
第62章 娱乐圈(二十五)
时间太晚, 姜颂没有来得及问别的。不过也不需要太着急,逼急了被吓跑就不好了。
她需要一个在各个世界中穿梭时,能时刻陪着她、承接她与任务无关情绪的宠物。小狗小猫养不了, 养个人总可以吧。
聚餐定在了周三, 整个剧组的人热热闹闹聚在一起, 高脚杯和小酒杯起伏不断,觥筹交错, 红白混喝,两个小时后,就有不少人醉倒在桌上。
贺煜酒量不好, 但他是这部戏的绝对主角,既要跟制片、导演敬酒, 又要喝别人敬给他的酒,成为了第一批喝趴下的人。
“贺老师酒量忒差劲, 酒品却不错,倒头就睡。”女二号爽朗的笑起来,她在电影里演柔弱小师妹,与现实生活中的性格截然相反。
贺煜听到有人喊他, 睡眼惺忪地将下巴搁在桌上, 找了一圈没找到, 最后歪着头把视线定格到姜颂身上。灯光之下,姜颂的皮肤似乎蒙上一层柔和光晕,脸上的表情也温柔了一些。
她面色平静地说,“吐我身上的话, 你就死定了。”
好凶。贺煜晕晕乎乎站起来, 天旋地转加上腿和脚都不听话,一下子摔在地上, 索性就半坐在了地上,趴到姜颂的腿上,“96。”
好在其他人也都醉醺醺的,没怎么注意到,姜颂弯腰侧耳倾听,“什么?”
“好感度涨到了96,我,好喜欢你。”
喧嚣的餐厅,越到晚上音乐越躁动,有人跑到空地上高吼着跳舞。贺煜的声音模模糊糊,他像只小狗一样磨蹭着,眼睛亮晶晶,“你也喜欢我,对吧。”
姜颂低下身子,“当然。”
贺煜傻乎乎地笑起来,“夸夸我。”
“为什么总想要我夸你呢?”
贺煜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夸我才有积分,不对,不是,是我喜欢你,夸我会开心。”
“多少积分?”
“四十,摸摸二十,夸夸二十,我有52.8积分了,可以兑……束缚带。”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起身,“给我酒!”
立刻有人嘻嘻哈哈给他灌了两杯,饮料和威士忌兑到一起,贺煜一饮而尽,旁边立刻有人拍手叫好,给他续上。
姜颂还有点问题想问,不能放任他这么喝下去,于是将他的酒杯放下去,掺住他的胳膊,“别喝了。”
贺煜瞳孔涣散,“可是,可是……”
“导演,贺煜醉的有点厉害,我先送他回家。”
导演也被人安利观看了那场恋综直播的回放,以为他们真的是在谈恋爱,挥挥手倒在沙发上,露出看破一切的笑容,“走吧走吧。”
走出门外,清风吹散喧嚣与酒的味道,贺煜还有点失望似的,胳膊搭在姜颂身上,“我还要喝,不要做怪物。”
小草在外面开车等着,姜颂把人塞进后座,上车合上车门,开启了审讯模式。
“什么怪物?”
“唔……不能说,我没病。”贺煜说话颠三倒四,好在很诚实。
“喝酒!不要生孩子,我不要怀孕!”动作过于激烈,导致砰地一声,贺煜的头撞上车顶,痛地捂着头龇牙咧嘴。
“你怀孕了吗?几个月?”姜颂顺着他的话问,语气放得轻缓,仿佛在哄孩子。就算明天贺煜清醒想起一切,也不会觉得她的话有问题。
贺煜被分散注意力,认真数了一下,“五个月,受罚,才五个月,肚子好大,姜颂,不喜欢。”
“不喜欢姜颂?”
“喜欢!大肚子……怪物、姜颂不喜欢。”
大腿勒了衬衫夹,贺煜想掀开衣服,费了很大力气才把衣服抽出来。他将姜颂的手拉到自己肚子上,“恶心吗?”
没积分兑换束缚带,只能用普通的束腹带勒了下,子宫挤压内脏,让他浑身都不舒服。
姜颂说,“没关系,男人生孩子也挺好的。喝酒就能流产吗?”
“不知道。如果不能,就等100%,喜欢你到100%肚子就会消失。”
“我们接触就会有积分吗?”
“只有你碰我,才有。”
“那会扣积分吗?”
“让你不开心,会扣。”
“谁在扣?”
“系统,统哥!”
“我能和他说话吗?”
贺煜脑子不太清晰,晕乎乎地说,“我问问。”
他在脑海里呼唤系统,系统安静了很久,才回应,【我在。】
“它在。”贺煜说。
“帮我问,它的目的是什么?”目前为止,系统一直偏向于她,甚至会听从她的建议升级。
【惩戒渣男,拯救受虐NPC】
“它说惩戒渣男,拯救受虐NPC。”
“世界上那么多人,那么多被伤害的NPC,为什么选择我呢?”
【不便于透露】
“它说不便于透露。”
“让系统消失的最快方法是什么?”
【杀掉我。但我不确定,让宿主爱上你,与你杀掉我,哪种方法更迅速。】
“我选择让你的宿主爱上我,毕竟我不知道你在哪里。”
何况她又不是战斗型角色,怎么杀掉一个莫名其妙的系统?这些应该交给局里的异常情况清除组来解决。
【很高兴听到您这么说。】
“……”
姜颂还有个问题想问,李成蹊和病毒有没有关系?但是信息要经过贺煜传递,她总不能在贺煜面前提起另一个男人。
李成蹊的出现有两种可能,第一种,他不知道病毒的存在,纯粹为自己而来。
第二种,他为病毒而来。有可能是异常情况清理组的成员,听说他们可以使用任意世界的生物身体。也有可能他与制造病毒的人有关,来观测系统的运行情况。
但无论哪一种,应该都对自己没有恶意。
不过……如果他只是为了来清理病毒或者观测系统运行情况,顺便攻略自己,那可就太让人失望了。
她需要确认一下。
贺煜酒醉陷入沉睡,车窗上覆盖了一层呼吸出的薄雾。姜颂不确定系统现在还能不能听见她的话,小声地提出建议:“我觉得,或许下次可以直接在宿主体内植入五月大的胎儿,这样效果会更显著。”
贺煜没有动静,不知道系统有没有反应。
姜颂起身,让小草把贺煜先送回家,然后发微信给李成蹊,【周六是我的生日,要见面吗?】
【好,我去接你】
【不用,去上次的咖啡厅吧】
【好】
姜颂正准备放下手机,屏幕上又出现一条信息弹窗,【天气预报说有雨,记得带伞】
往常生日那天,姜颂会办生日会和粉丝见面,今年以身体不好需要休息为由没有举行。
见面那天果然如同李成蹊所说下了小雨,不同于上次的狂风暴雨,雨丝细如牛毛,慢慢悠悠地飘下来,落地就干了。
姜颂正准备出门前往咖啡馆,忽然收到李成蹊的消息,【抱歉,工作上遇到了点突发状况,可以晚半小时吗?】
【你在哪?我去接你】
【在公司】
姜颂将自己的车牌号发给他,开车去了李成蹊公司大楼底下,到那之后刚好花了半小时。
赶上中午下班时间,门口人来人往,李成蹊从人群中走来,身上的挂牌忘了摘,落在车窗前。
他叩了叩车窗,手指上有几道微小的划痕,“姜小姐?”
暗色的车窗被雨丝打湿,李成蹊的眸子像是润上了几分水色,看上去比平常乖了一些。姜颂开了一道缝,忽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叫我姐姐。”
用诺兰的身体时她不允许他叫姐姐,他现在披着成熟稳重的壳子,她却又想听了。
李成蹊伏在车身上,脸上晕开一抹红,印着职称的吊牌来回晃动,他喊,“姐姐。”
声音很低很羞涩,从窗缝透进来,姜颂看了他一会儿,这幅样子怎么看也不是装出来的,除非她真的遇到了高手。
她解锁车门,李成蹊站在原地,“我来开车。”
“没关系,上车吧。”
李成蹊绕了一圈上车,系上安全带。车子发动,前窗上逐渐落上小小的雨滴。
上次的对话停在他的姓名上,他以为她会询问更多,有关于他的目的或者身份什么的。
可是姜颂没有问,在等红绿灯时,她才出声,“为什么讨厌下雨?”
李成蹊意外地扭头,没想到她会记住他曾经说过的话。他将视线转移到路边,高高的楼房上,生锈的铁栏杆被雨水淋湿,向下流着黄色的肮脏水滴,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
“有个认识的人,心跳在雨天消失了。”
死了吗?他的表达方式一如既往的奇怪。姜颂瞥他一眼,忽然转弯,“我们去你家吧。”
李成蹊紧张起来,“不行!”
“为什么?你家有我不能看见的东西吗?”
“不是,我……的花和礼物,在咖啡厅。”
上个世界他送的花她也没能收到,看到李成蹊蔫蔫的样子,姜颂在下个路口调头又奔向咖啡厅,“好吧,那我们先去取礼物。”
“嗯。”
花束是纯正的红色玫瑰,没有花里胡哨的外包装,只用了一条黑色丝带绑着。花与叶色彩鲜艳分明,抱在怀里一大捧,几乎把她整个人都盖住。
蛋糕则小小一个,看上去甚至有点丑。
“那礼物呢?礼物是什么?”
李成蹊从咖啡厅二楼抱下来一个超大的礼物盒,盒子上面用浅蓝色字体写着六个大字,“知识就是力量”,背后写着“图书礼盒,30kg”。
“送我这个,是觉得我很没有文化吗?”
“不是!徐开源说,金钱对你而言是身外之物,只有知识不会离你而去。”他踌躇着问,“你不喜欢吗?是不是不该听他的?”
姜颂想了一下竟然觉得很有道理,“还好,搬上它,我们走吧。”
盒子实在太大,姜颂把后备箱收拾了一下才放得下。
李成蹊住在郊区的别墅,欧式风格的房子前头有一片小花园,不过现在这片花园已经秃了,只剩下一片带刺的根茎。
手里的花娇艳欲滴,花瓣聚着几滴雨水,姜颂抱着它们从中间小道经过,忽然间想起李成蹊手指上的划痕,不可思议道,“这花难道是你自己摘的吗?”
“……嗯。”
第63章 娱乐圈(二十六)
徐开源在他脑子里喟叹, 这花不仅是他摘的,还是他种的。他在市区住的好好的,李成蹊非要搬到这儿来, 堂堂集团副总裁, 在这儿当了三四个月的花农。
李成蹊捂住耳朵, 不听他的话,“进来吧。”
别墅里只有他一个人居住, 整体风格富丽堂皇,繁复的墙壁花纹、弯曲的旋转楼梯、名贵的画作装饰……像是走入了城堡宴会,总之与李成蹊不是特别匹配。
他一一介绍着那些收藏品, 姜颂对他的兴趣超过对艺术的兴趣,她问, “你的房间在哪里?”
“二楼。”
房间倒是干净简洁,没有过多装饰, 木质的桌子上泛着温润光泽,上面只放了两本书、一支笔、一本便利贴、一副眼镜,还有插在花瓶里的一枝不那么完美的玫瑰花。
花瓣凋零,顶端泛黄, 和她带来的那一束天差地别。她怀里大概只有九十枝, 而院子里看花茎就能看出很茂盛。他精挑细选才选出那九十枝最漂亮的吗?
姜颂将它抽出来, 隔着窗户望向只剩下草与叶子的光秃秃的小花园。
房间没什么线索,李成蹊好像看出来她是带着目的而来,问,“你在找什么吗?”
“在找你喜欢我的痕迹。”姜颂没有拐弯抹角。
李成蹊走过去, 坐在床边, 仰头看她,“是什么样的痕迹呢?”
类似手心冒出的细汗、被玫瑰划过的伤痕、APP里记录的喜好……但其实这些也全部都能伪造。她自己也常用细节来博取别人的好感。李成蹊这么一问, 姜颂忽然有些不明白,不能够被伪造的、真正能代表喜欢的痕迹应该是什么。
“你怎么证明你真的喜欢我?”
李成蹊茫然地看着他,瞳孔映着清透的光泽,他垂下眉睫,抠着手指,想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但我没有说谎。”
他看上去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姜颂弯下腰,将握着玫瑰的手放到身后,“你确定你喜欢我吗?”
“确定。”
“恋综直播里,当我跟贺煜在一起时,你会吃醋吗?”
“吃醋?”
他沉思了一会儿,“不,相较于吃醋,我更希望有很多人爱你。”
姜颂疑惑地直起身子,没有独占性的爱,算是爱情吗?或许他对自己的感情更接近亲情?友情?喜爱之情?
“那你想和我结婚吗?”
“嗯。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这句他倒是毫不迟疑。
“那如果我结婚之后,还是和许多男人有牵扯呢?”
李成蹊静了一下,他不太懂姜颂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我不明白这有什么问题。我需要怎么想呢?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我可以按你说的改变。”
他的表情真挚认真,姜颂哑口无言。算了,什么感情并不重要。你不能非要要求你的小狗对你的感情是爱情。
“如果婚姻是一种束缚,那么我不希望和你结婚。”他低头又说了一句。
“……”
李成蹊说自己不知道怎样做到与众不同,然而他本身已经足够与众不同,像个刚迈入人类社会,对人类情感一知半解的机器人,滋生不出负面情绪。”我很好奇你为什么喜欢我,喜欢的又是哪个我,是温柔善良的我还是刁蛮任性的我,是嚣张跋扈的我还是软弱可怜的我?”
李成蹊不赞同地蹙眉,“那些只是角色,真实的你只有一个而已。”
姜颂并不是那种容易陷入剧情的演员,但偶尔,扮演久了,她也会分不清自己的真实性格。
“真实的我是什么样子?”
“温柔,但……”他不确定要不要说出口,徐开源在脑海里阻止他。
“说。”
“掌控欲很强。”
“……”
温柔和掌控欲强似乎是两个相反的词。但没错,是这样,她确实是这样的人,失控感会让她不舒服。
“我愿意被你掌控,你想怎么对我,都是可以的。”李成蹊说。
他捡起地上散落的玫瑰花瓣,将它们揉碎扔进垃圾桶,“就算有一天,你厌倦了我的人设,讨厌我跟随你,也不必顾忌我的感情,将我扔掉也没关系。”
姜颂诧异地看向他,喜欢一个人总有一个度,她一直觉得没有人会爱别人超过自己,除非是亲人。
李成蹊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让人惊骇的话,他只是平淡认真的说着,“我明白我只是单方面的喜欢你,如果你也能喜欢我的话我会很开心,如果不喜欢也没有关系。你不需要对我产生任何感情,所以,请不用担心我会欺骗你。”
房间寂静无声。
人的感情错综复杂,也许上一周还爱着你,下一周已经移情别恋。但小狗不是,小狗会永远爱你,不管你会不会变心。
姜颂收起下巴,眨了眨眼。
好吧。世界上可能真的存在这样无条件付出型的人。
蛋糕包装盒上的蓝色蝴蝶结被风轻轻吹起,她伸手解开丝带,将蛋糕取了出来。上面的图案是一只在玩飞盘的快乐小狗,由于制作者的笨拙,勉强能看出是一只白色小狗,也有可能是一只小羊、或者兔子小熊什么的。
姜颂从上面摘下两颗樱桃,一颗塞进了自己嘴巴,一颗递到他面前。李成蹊没有伸手,头微微前倾咬住那颗樱桃。
汁水流淌在唇瓣上,他伸手擦了下,眼神忽然变得黯淡。
姜颂没注意,她剜了一勺奶油,虽然不好看,但味道确实很好。窗户合上之后,蛋糕的香甜气息蔓延在整个房间。
“要许愿吗?”李成蹊问。
“可我已经吃掉了。”
看他有些丧气,姜颂弯起嘴角,“好吧。”
她把剜出来的蛋糕填回去,放上蜡烛,拉上厚重的窗帘,关掉灯。
“打火机。”
李成蹊表情空白了一刻,“家里没有。”
“……”
“等等。”他拿起一根蜡烛跑向厨房,过了会儿举着燃烧的蜡烛回来,烛火摇晃,影子也一摇一摆。
蜡烛被一根根点燃,插在蛋糕上,他把生日帽递给姜颂,“好了。”
姜颂戴好生日帽,说,“还要唱生日快乐歌。”
李成蹊嘴唇微张,想了一会儿才搜索到记忆里的曲调,磁性的声音缓慢地哼着歌,略微有些五音不全。
姜颂闭上眼睛,“李成蹊。”
“嗯?”
你的一切都可以是假的,唯有爱我这件事,一定要是真的。”
她睁眼吹灭蜡烛,房间里变得漆黑一片,过了一会儿,李成蹊的声音响起。
“嗯。如果我不爱你的话……”
姜颂以为下句话会是“那就天打雷劈、那就出门被车撞死”之类的话,但李成蹊没那么说,他说,“你可以杀了我。”
窗帘被风吹动,朦胧的光照进来,李成蹊的身影若隐若现。姜颂将蛋糕放到一边,伸手摸到他的脸,凑近。
靠近脸侧时,李成蹊出声,“要亲两次。”
姜颂疑惑,“为什么?”
“上次……你说要亲我,一直没……”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脸在她掌心蹭了蹭。
姜颂说,“好。”
但当呼吸缠绕时,她再次反悔,声音轻柔缱绻,“抱歉,我好像暂时不能兑现这个诺言。我希望第一次吻你,亲的是真实的你。”
她走到床边拉开窗帘,不出意外地看到李成蹊可怜巴巴的脸。但他还是乖乖点头,“会的。”
外面似乎已经不再下雨,景色清晰明亮,自然饱和度比往日都高了些。
今天姜颂特意空了出来,没有别的安排,她跟着李成蹊将其中一侧的玫瑰花根茎刨掉,然后一棵一棵地种菊花。好在今天比较凉快,种花也没有很热。
种到一半,姜颂忽然想起什么,问,“这花也是送我的吗?”
李成蹊戴着草帽起身,点点头。
很好,看来葬礼上的花都给她贴心备好了。
“这个世界可能结束的会比较早,也许,等我离开时这花还没开。”花栽的差不多,她看了看时间,从大片菊花秧苗里离开,脱掉雨靴。
已经下午五点多,该回去收拾收拾,明天准备进组拍剩下的戏份。
李成蹊也放下手里的铲子,“我送你。”
手机刚刚忘在了李成蹊的房间,两人上楼取东西,姜颂问他,“下个世界你也会继续跟着我吗?”
“会。”
看他那么乖,姜颂莫名想逗他,“那如果我说没有下个世界了呢?”
李成蹊的脚步微顿。
“快穿局每五个世界算作工作一年,满十年后就可以选择在任意一个世界退休。我觉得这个世界还不错,有钱有事业有粉丝,贺煜很有趣,跟他在一起总有意想不到的搞笑情节,哥哥对我也还不错。”姜颂进屋,本来想拿起手机,看了看手上的土,决定先去洗个手。
她转身,李成蹊僵在了那里,表情震惊,似乎完全没考虑过这样的情况。特别是他用徐开源那张不动声色的脸,做出这种愕然神色,可爱又好笑。
“你不是说,我可以随时扔掉你?”姜颂的恶趣味上来,笑眯眯地说着。
李成蹊唇抿成直线,愣神地看着她。
姜颂转身去洗手间洗了下手,越想越好笑,怎么没拍下来呢。
等她回来,李成蹊正趴到床上一动不动。
“怎么了?不愿意?你的承诺也只是甜言蜜语吗?”
“不,我尊重你的选择。”声音隔着被子闷闷的。
姜颂说我要走了,李成蹊才从床上爬起来,“我送你。”
声音依旧很平静。
但眼睛肿的像核桃。姜颂往床上瞥了一眼,洁白的枕头上被哭出两个不规则圆形印痕。
可爱。”你哭了?”
“是意外,徐开源的泪腺比普通人更难控制。”
“好哦。”姜颂接受了这个解释,又说,“如果你不想我留在这个世界的话,我也会考虑一下。”
“你不需要在意我的想法。”他拿起车钥匙,擦干脸上的泪痕,似是不在意般往楼下走去,走到最后一层阶梯停下,转过头,漆黑的眸子里又氤氲起一团水雾。
“但如果你想听我的想法,我会如实告诉你。”
如果是用诺兰或者程翊的脸哭,她或许会心软地帮他擦擦泪,但是徐开源实在长得太硬朗,她实在忍不住笑,“嗯,我想听。”
“我不想你留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过,明明他不应该说这样的话,不应该干涉姜颂的选择。
好在姜颂看起来并没有生气,她低头微微笑着,光秃秃的玫瑰杆在她手里旋转,“那就如你所愿。”
第64章 娱乐圈(二十七)
外面雨又下了起来, 徐开源没开自己的车,到了楼下,姜颂让他上去拿把伞带走。
电梯停在26楼, 姜颂正要安慰他说自己没有弃养的打算, 就看见蹲在楼道里迷迷糊糊的贺煜, 手里提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听到声音,贺煜抬头, 姜颂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他一下子惊醒。目光在两人中间打量了很久,起身醋兮兮道, “他是什么人?为什么来你家?”
徐开源处变不惊,两人目光对上, 都不是很喜欢对方,立刻错开视线。
姜颂动作一顿, “跟你有关系吗?”
咔哒一声,一梯一户的房间门突然打开,不明情况的萧瑾从屋内走出来,看见楼梯里的三个人, 微微挑了下眉。
“这么热闹。”
贺煜恼怒, “又来一个?他又是谁?”
萧瑾对娱乐信息不感兴趣, 只觉得贺煜眼熟,不清楚到底是谁。怕又是觊觎妹妹的混蛋,于是往前走了几步,将姜颂拉到自己身边。
“你怎么又来了?没经我的允许进我家, 犯法了知道吗?”
“不想我进去, 就应该换掉原来的密码。”萧瑾淡淡道。
贺煜牙都要咬碎了,他凭什么也知道姜颂家的密码?萧瑾无视掉他眼底的怒火, 故意模糊话里的意思,“以我们的关系,应该也用不着提前通知吧。”
“什么关系?”贺煜追问。
李成蹊扯着姜颂的袖角,“他们对你一直这么凶吗?”
贺煜眼睛里的火星子要冒出来了,哪里来的死绿茶!
萧瑾要说话,被姜颂拦住,互相给他们介绍,“这是萧瑾,我以前的哥哥。”
“这是贺煜,工作上的同事。”
“这是徐开源徐总,合作伙伴。”
话音刚落,萧瑾和贺煜同时发出疑问。
“什么叫以前的哥哥?”
“什么叫工作上的同事?”
贺煜率先反应过来,“放心,我没有误会,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身材管理都做不好的男人。”
萧瑾最近因为某种原因贪吃多食,脸和身材都比以前稍显圆润了一些,不过倒没有贺煜说的那么夸张。他瞥了贺煜的肚子,“彼此彼此。”
贺煜立刻用衣服捂住肚子,两人对视,又同时打量了眼李成蹊。
李成蹊微笑道,“不劳二位操心,我的身材管理做得很好。”
“……”
“……”
萧瑾摇头,说起正事,“父亲他最近身体状况很不好,可能……一起去医院探望探望他吧。毕竟血脉至亲,他现在应该也很想看看你。”
“不去,等他死了再告诉我吧,我会开party庆祝的。”
“感情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想拿回属于你的东西吗?”
“什么?遗产吗?哈,难道我在他病床前哭一哭他就会给我钱吗?别傻了,我以前饿得快要死了,他也没有给过我一分钱。”
萧瑾微怔,“什么时候?”
“……还能是什么时候。”姜颂不想过多废话,“总之,我不会去。”
她看向贺煜,“你呢?你来干什么?”
“我……前几天……喝醉后的胡言乱语,你别放在心上。”贺煜吞吞吐吐。
“改天再说。”
姜颂进屋拿了把伞,递给李成蹊,语气和对待另外两人不同,明显地轻柔了一点,“路上小心。”
贺煜和萧瑾神色都不对劲起来,李成蹊坦然地被他们盯着,没有离开,指着他们一本正经,“我要和他们一起走,他们看上去不像好人,我担心你。”
“?”
“?”
姜颂看了看他们仨,“那随你们,我先回去了。”
“等等。”萧瑾叫住他,沉思良久,开口,“生日快乐,礼物在屋里。”
贺煜把手里的盒子递过去,也说,“生日快乐。”
姜颂没接,嗯了一声,回屋关门。
门关了,三个人还僵持着,谁都不愿意走。萧瑾觉得这俩人居心不良,怕他们留下占妹妹便宜,徐开源单纯的不想放任他们待在这儿,贺煜则想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最后迫于无奈,仨人约定同时离开。
半小时后,贺煜淋着雨回来,姜颂刚好下楼扔垃圾,看着湿淋淋的贺煜莫名其妙。
贺煜拉住她,可怜兮兮问怎么回事。
“你是以什么身份问我的呢?”
“如果是以男朋友的身份呢?”
“我没同意。”
“你也喜欢我的,不是吗?不然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我。”
“……”
“你的小号还在更新,你说如果没有我,这个世界没有任何意义。”
“也许我说的是徐开源。”
“你的小号名字叫飞鸟与鱼,是贺煜,是我。”他声音急切起来,“姜颂,我也……喜欢你。”
姜颂回头,嘴角含着讥讽,“是吗?我以为你是因为不想怀孕,为了消除惩戒,才来欺骗我的感情。”
贺煜如遭雷击,断断续续地解释,“不是,不是这样,系统只是让我接近你,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你是影帝,演这样的角色对你来说游刃有余。”
姜颂转身上楼,贺煜显然还记得那天的记忆,她得恶人先告状,把那晚的问话合理化,顺便增加冲突让好感值尽快到达100%。
“不是这样!”贺煜从后面抱住她。
姜颂转身抬起胳膊,贺煜吓得闭上了眼睛,过会儿又睁开,“要打就打吧,反正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绝对不是因为怀孕和系统!好吧,我承认,一开始确实是因为系统,但现在不是。”
衣服被泅湿,姜颂疲惫地垂眸,似乎真的很受伤,“明天再说吧,我累了。”
“姜颂……要怎样你才肯相信我呢?”
姜颂没说话,独自上了楼。
隔天影视基地拍摄休息时间,贺煜穿着戏服不要脸地凑过来,暗戳戳地说,“你们刚刚那场戏是不是有点暧昧了?”
他说的是不知名的男n号,上官楚玉的亲传弟子。小家伙才17岁,高中都还没毕业,演技却不错,人也懂礼貌,见人就喊哥哥姐姐。
刚刚那场戏,上官楚玉在教他练剑,亲传弟子当然是亲自上手教,不过他们两个纯纯师徒情,不知道贺煜哪只眼睛看到他们暧昧了。
姜颂喝了口水,“别牵扯到别人身上。”
贺煜哼哼唧唧,故意当着那小弟子的面搂住姜颂的胳膊,眼神藏在姜颂的袖袍之后,凌厉透着警告。
男人最了解男人,她以为高中的男生有多干净,都一样的。
小男生被那眼神吓住,独占欲赤裸裸地写满那双眸子。那不是谢方桥的眼神而是贺煜的,看来贺煜也不像其他人说的那么和善。
他快跑两步跑到经纪人身边看剧本,贺煜收回眼神,在她袖子上蹭了蹭。
“别跟个发情的猫一样,坐起来。”
旁边就是凳子,他不坐非要蹲在她腿边,姜颂将手中剧本放下。
“你演过追妻火葬场的剧情吧,知道流程吗?”
贺煜坐到旁边,心里忐忑,他演的那部霸总剧男主追了七年才重新把女主追回来,姜颂的意思不是要和他分开吧。
“什么?什么流程?”
“伤害了别人就要承受同样的痛苦,要虐身虐心走一遍才能挽回感情。”
贺煜清楚,但他不知道要怎样做,什么才算是虐身虐心呢。
下午的戏又要吊威亚,拍的是上官楚玉被魔教的人一掌拍下城门吐血而亡。
一切准备就绪,姜颂被对手一掌击飞,在空中吐了口血,原本身体应该被拉出一段距离再坠落,以彰显掌风的威力。
可是她听到哒的一声,紧接着身体直直的往下掉,甚至来不及完成吐血的动作,失重感刹那袭来,眼前的景色变得模糊。
“天——”
“姜颂!”
“姜老师!”
现场惊叫声一片,姜颂下意识闭上眼睛,然而下一刻她就跌在谁的怀里,被人抱住滚了几圈。还好城门拍起来很巍峨,实际只有五米。
姜颂身上只是有些擦伤,膝盖处有些轻微疼痛。她爬起来,却见贺煜扭曲的胳膊和失去血色的脸。
素净的布衣沾染上鲜血,贺煜闷哼出声,咬着牙动弹不得。
“贺煜!”
贺煜疼的说话都难,一群人涌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把他抬上担架。
“快叫救护车!”
“把擦伤先包扎一下。”
“医护人员呢?快来!”
“威亚师怎么回事?!”
姜颂被一起送上了车,小赵和小草一人在一边,急得都像热锅上的蚂蚁。
车子疾驰到最近的医院,两人被送进急诊。姜颂还好,只在外面处理了下擦伤。贺煜的状态不太行,直接被医院要求住院。
一个多小时后贺煜的经纪人赶了过来,姜颂第一次和她见面,对方看上去是个很干练的女性,就是稍微有些暴躁,上来先劈头盖脸骂了贺煜一顿。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一百天不知道有多少工作要被耽误。由于剧情没有写清贺煜的家庭背景,姜颂本以为他的家人会赶过来,可是直到转院手续办完,也没人来看他。
病房里的声音逐渐停歇,贺煜龇牙咧嘴地道歉,然后问“姜颂在哪?她没事吧。”
一只胳膊骨折一只胳膊脱臼,走路都有点不稳当,小赵用轮椅把贺煜推出门外。贺煜看见门口坐着的姜颂。
医院的走廊灯光亮到刺眼,她的左脸一侧包上了绷带,坐在宽大的椅子上,整个人看上去像是瘦小了一个型号。
贺煜静静地看着她,然后弯起眼睛说,“怎么连受伤了都那么好看?”
姜颂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出声,眼底温和,“谢谢。”
浑身上下又肿又疼,可能是疼到麻木,看见姜颂的这一刻就没那么疼了。在难闻的消毒水气味中,贺煜似乎闻到一丝甜甜的味道,就好像春日破冰,繁花盛放的气息。
“姜颂你看,上天都在成全我们,虐身虐心达成,追妻流程走完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在一起了?”
“……笨蛋,好好养伤吧。”
“等我做完手术,可不可以,和我约会?”贺煜吞吞吐吐,眼睛里闪烁着期待。
姜颂莞尔,“好。”
【好感度已提升至99%,请宿主再接再厉】
第65章 娱乐圈(二十八)
由于主演受伤, 电影制作周期被延长,也更改了接下来的拍摄安排。导演找了相似的替身演员,先拍不露脸的场景, 等贺煜两周后病情稍好点再拍特写镜头。
其余人的拍摄进度也被拉到前头, 姜颂本来就没剩下几场戏, 拍到下下个星期就能杀青。她到病房跟贺煜说了这个消息,坐在旁边削苹果, 长长的苹果皮旋转着垂下去,最后完美掉进垃圾桶。
香甜的气息溢散在病房,贺煜得寸进尺, “我嘴巴小,削成小块。”
姜颂削完自己啃了一口, 无视掉贺煜的戚戚哀哀。
“给我吃一口嘛。”刚做完手术,他的一边胳膊都固定着, 另一只胳膊包扎,脸上、腿上都涂着药,看上去凄惨无比。
毕竟是因为自己才受伤,姜颂拿起小刀将苹果完好的一端削到盘子里, 切成小块, 用水果叉递到他嘴边。
贺煜受宠若惊, 将苹果含进嘴里,“你明天还来吗?”
“嗯。”
她来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出门,铺面的热风袭来, 身上属于医院的凉气瞬间散去。姜颂打辆车的功夫, 身上已经微微出汗。
车子需要绕个弯才能到小区门口,姜颂想早点到家, 从马路另一端下了车,等着红灯。
一辆辆车从面前穿梭,光线忽明忽暗,眼睛被闪了太久,姜颂感觉自己似乎出现了幻觉。
距离她不远的一个巷口,那里的路灯闪烁着,啪地一声炸开,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黑色笼罩着那小片区域,隐隐约约的影子起伏不定,像一个想要竭力起身的人影,想朝着自己爬回来。影子似乎看到了她眼底的震惊,动作停在那里。
姜颂心底生出想去看看的想法,但是红灯只剩五秒。她犹豫了一会儿,再次扭头,一辆自行车从年前骑过,挡住了她的视线,再看时那里却静悄悄的一片,诡异的安静。
姜颂打开手机灯光,朝着那个角落走过去,还没靠近就踩到了黏糊糊的液体。她停住脚步,仔细思考了下自己现在置身于哪个世界,剧情没有提到这里是什么都市怪异小说,还是说她遇到了凶杀案现场?
灯光扫过地面,根本没有人影,脚下的黏腻也一瞬间浸入路砖,只留下了浅淡的痕迹。
姜颂转身回去,将这件事也写进了异常报告里,提交给上级,但是这次提交申请亮起绿色灯光,竟然直接通过了。
屏蔽消失了?
呲呲啦啦的身影出现在意识空间,模糊可见是她上司经常使用的虚拟形象,只是那双向来含笑的眼睛严肃无比,姜颂喊了一声,“领导?”
对面的声音被电流扭曲,变了音调只能断断续续听到几个字,“……越位……清……绑架……救……主……”
“那边是有人吗?”
有道灯光落在姜颂脸上,姜颂从意识海抽离,摘掉口罩朝走过来的安保人员说,“是我。”
对方松了口气,“哦姜小姐,抱歉打扰了,在那边看到有个人影站在路上站了半天,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刚刚在打电话。”
“好的,那不打扰您了。”对方客气地离开。
姜颂快走几步,决定回到家再试一下和总局通讯,但当她回到家后,信号再次被屏蔽,无论她发什么消息,都只能接到离线自动回复。
绑架?
救谁?
领导被绑架了?
刚刚看它的背景,还是在总局办公室里没错。可供参考的信息太少,姜颂又没有其他与总局沟通的渠道,只好走一步算一步。
夏天终于到来,医院院子里的广玉兰从花苞到怒放,大朵大朵地堆在枝桠上,味道说不上好闻,也说不上难闻。
贺煜踩在半米高的石柱上,嗅着花,他以为这种看起来纯白漂亮的花,会像栀子花一样香。
王峤拎着东西从病房楼出来,看见他就来气,“还嫌自己摔得不够惨是吧,赶快下来。”
贺煜听话地从上面跳下来,手术后他已经住院七天,止疼药也慢慢可以停,接下来只需要回家休养。
“姐,我今天要去跟姜颂约会。”
“知道了知道了,说了八百遍了。”
想到什么,王峤欲言又止,算了,他还在病着,恋综的热度还没过,让他多黏糊一会儿也没什么。
等小赵把他送到家,贺煜一眼看到姜颂那辆颜色低调的跑车。他立刻下车,身上的病号服格外扎眼。本来想在见面之前挑件帅气的衣服,没来得及。
姜颂拉下窗户,看着他略显凌乱的头发,笑了下,“颜值下降不少。”
贺煜趴在她床上,“只是肿了一点,过几天消肿就好了。我去换衣服,等我。”
“嗯,穿这个吧。”姜颂将副驾驶座上的纸袋递给他。
“哦?”小赵接过盒子,跟贺煜一起上了楼。
再下来时,姜颂正倚在车上等他,拿着电话和什么人通话,脸色不太好看。
“姜颂?”
姜颂对电话说了声“我不是你女儿”,就将手机扔到了车里。她打量了眼贺煜,“正合身”。
衣服并不贵重,只是件普通的白色T恤,但姜颂穿着同款,就让这件衣服变得与众不同起来。
两个人都没化妆,穿着简洁清爽,就像大学里一对普通情侣。贺煜想像着就觉得心底发软发烫,他凑近姜颂,把头埋在她肩颈,“好喜欢你。”
姜颂摸摸他的头,“好了,别总撒娇,上车吧,不是要去山里。”
“嗯。”
路途遥远,小赵跟他们一起去,充当贺煜的司机和保姆。车子开了两个半小时,才开到贺煜的老家。
蜿蜒的山路仿佛看不到边,一圈一圈越过去,才隐约看到一个村庄,贺煜额头抵在窗上,眼神复杂。
“以前这边没有修路,出来一趟非常难。”贺煜轻声说,似乎想到了什么眸子里闪过一丝怀念。
“我原本以为我再也不会回来了。”他笑笑。
姜颂从另一边窗户望过去,打开车门,新鲜的自然的气息涌进来。
“风景很好。”
“是啊,风景很好。”他记忆里的家乡都是黑白色的,肮脏的,泥泞的。
最后一段路是土路,不过天气好路很平坦,车子一路开到村庄,村里的房子都很破旧,有些年久失修已经坍塌,只有零星几户人家有人居住,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
他们都不认识贺煜了,看着他们往村里走好奇地围在一起说着什么。
贺煜的家在最里面,是一座白墙黑瓦的小平房,木门斑驳的失去了原本的颜色。他没带钥匙,让小赵把门直接搬开,三个人才进去。
屋里的门没有锁,一推就开,屋里挺干净的,一穷二白的那种干净。但尘土飞扬,肯定是无法住人的。小赵出去找住的地方,姜颂在一边拍着照片,落日古屋,山林飞鸟,确实别有一番味道。
再往山上,是贺煜家人的坟茔,他上去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就回来了。
山里有户老太太愿意借房子给他们住,她有四个孩子都在外地,不回来了,本来商量的来回接她住,她嫌折腾不愿意。
院子里装了监控,贺煜左手已经可以活动了,冲着摄像头“嘘”了一下,他现在火得很,应该不会有年轻人不认识他吧。
晚饭是奶奶做的,小赵给了老人六百块钱,住一夜外加早晚饭菜。老人家很高兴,她偶尔摘野菜去外边卖,卖不了多少钱。
山里的月亮又大又亮,星星也近地似乎快要坠落。夜晚,姜颂躺在屋顶的凉席上,向着星星伸手,仿佛要摘一颗下来。
贺煜并肩躺在她身边,用能动的那只手给她扇扇子,倒不是热,而是蚊子太多。
他轻描淡写跟姜颂讲着自己小时候的故事,说他以前和爷爷一起生活,后来爷爷去世,他去外面打工,学人家在火车站当骗子,装成没有车费的大学生骗钱,钱没骗着,在那遇到了王峤。
王峤慧眼识珠,觉得他有演戏的天分。
他演技的确不错,第一次演男主就得了奖,但总是脱不了那股小县城来的土气,于是王峤给了他一个范本,影帝徐思。让他去揣摩,去想象,想象自己在演一个影帝。
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他一直在演“徐思”,掩藏自己的真实性格,游离于现实之外。生活中不会有人联想到他一直在抄袭别人的人设,他们只是说他和徐思的性格很像。除了王峤,他不敢将自己的真实模样暴露给任何人。
怕被人嘲笑土气,嘲笑笨拙,嘲笑愚蠢。
“那样虚假的我,有很多人喜欢。”
姜颂忽然间被这句话击中,某种方面来说,她和贺煜确实有些相似。只不过在之前的剧情里,讨厌她的人比喜欢她的人多。
贺煜慢慢悠悠地说着自己的故事,最后说到姜颂,语气里不可自抑地沾染笑意,“一开始我以为你也只是喜欢那样的我。”
可是不是,哪怕她发现了他自私自利的本质,发现了他愚蠢笨拙的性格,被他伤害过,她还是坚定地选择了自己。
他把自己隐藏在一个个角色之后,以为自己要永远这样不见天日,但姜颂在那些角色之后找到了他,她带他走出来,让真实的他也能受到别人喜欢。
姜颂静静听着,实际上,她并不觉得自己做什么,不是她找到了他,而是系统找到了他。也或许是贺煜自己早已不想扮演别人,才隐隐约约地暴露出性格的一角,希望有人拉他一把。
好感度在他的诉说中不住地上涨,他能背下来姜颂小号的每条微博,记得住她说过的每句话,记得她每次面对自己无语又好笑的表情。
等贺煜转身,发现姜颂已经闭上了眼睛。这么快就睡着了?怎么会有人在别人告白的时候睡着啊?他气结,低头看着姜颂的脸。
月光之下光影朦胧 ,他偷偷亲她的侧脸,“永远爱我吧,姜颂。”
模糊的声音中,姜颂轻轻把他搂住,嗯了一声。
贺煜浑身一僵,用脸颊蹭了蹭她的头发。
盛夏夜晚,他的好感度飙升至100。
【恭喜宿主,您的爱意值已达100%,惩戒即刻失效。】
第66章 娱乐圈(二十九)
体温相触, 姜颂明显的感觉到贺煜的肚子扁了下去,看来任务已经完成,该准备接下来的事了。
最近她家的监控里, 总是出现一个男人的身影。对方探头探脑的, 在看到她回家后躲进了楼梯间, 与回家的姜颂就隔着一扇门。
男人全身蒙得严严实实,手上带着皮质手套, 但在小区的监控里,安保人员却没能查出这个人。
看来这就是便宜妈雇来的人。
手机铃声响起来,是贺煜的声音, 这个点他应该刚刚拍完戏。姜颂从监控室离开,接通电话, “身体怎么样?”
贺煜轻松的声音传过来,“没什么大问题。”
“晚上我去接你。”
“真的?”
“嗯。”
贺煜欢天喜地, 姜颂按掉电话下楼开车去徐开源的家。这几天李成蹊仿佛人间蒸发,再没和她联系过,游戏账号也已经很久没登。
她心底总有种怪怪的感觉,仿佛错过了什么。
车子一路开到郊区别墅门口, 院门没关, 满园的菊花秧苗因缺水被炙烤得干枯失色, 歪倒在土壤中。她捏起一株秧苗,软趴趴的花茎垂在手心。
门口横停着一辆浅粉色的跑车,车身绘着粉色猫咪,大白天二楼的卧室窗帘却合着, 怪异感环绕着她。
姜颂起身去按门铃, 过了五六分钟,一个柔媚的女人才出现在门口, 她陌生地盯着姜颂,“你是谁呀。”
徐开源的声音后一步传来,“谁?姜颂?”
他似乎有点讶异她的出现,让旁边的女生先回屋。
他不是李成蹊。
“李成蹊呢?”
“他?我以为你们现在已经见面了?你没见到真实的他吗?”徐开源伸手擦掉脸侧的吻痕,“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抱歉让你看到这幅画面,这与他无关,是我个人的私生活。”
真实的他,难道他已经来找过自己了吗?姜颂脑海中浮现出黑暗的小道、隐约的影子和黏糊的湿漉漉的地面。难道那是……李成蹊吗?
他受伤了?
眼前的人只是徐开源,同样一张脸,姜颂心底却充满了抵触。她果然还是喜欢干干净净的人。
从别墅离开,姜颂直接开到上次遇到异常的地方,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修好了,地面平整,没有任何痕迹。
她在那站了一会儿,心情莫名地有些糟糕。
李成蹊受伤了吗?他还会继续跟着自己吗?
黑影出现的那天,恰好是屏蔽被削弱的那天。看来他的确不是异常情况调查组的人,而是和病毒有关。
要离开时,风吹起绿化带的叶子,一块石头露了出来,后面似乎压着什么东西。她俯下身将石头移开,一个带着按钮的硬质方块出现在面前,像是把特别一点的车钥匙,旁边压着一张黏着黑乎乎痕迹的纸条。
【我无法抵达你的世界,请来找我。】
姜颂愣了会儿神,她不确定会不会去找他,至少暂时不会。时空跳跃很贵,而且他压根没有说他所在世界的编号。
似乎是猜到了她的想法,纸条背面写着,【姐姐,你说过要亲我】
字迹颤抖,最后一道笔画甚至没能完成。
姜颂把纸条塞进包里,拿起方块条形物体时,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闪烁的对话框。
【恭喜解锁道具:时空转换器,您可指定任意一件无生命物品将其传送至任意时空。限用次数*1,使用之后道具立即消失。】
【绑定后可永久存储于物主意识海,是否绑定?】
时空转换器在她手里刺啦刺啦若隐若现,似乎与这个世界不太相融。
他为什么要给自己留下这个?难道除了快穿局还有其他的组织可以制造道具吗?
“绑定。”
话音刚落,手里的东西立刻消失不见,而意识海中确实出现了一个物品框。
无数疑问冲击着姜颂的大脑,但当务之急,还是尽快离开这个世界,清理掉这个世界的病毒。
接到贺煜时是晚上八点,今天收工早,外面也不热,送到楼下贺煜还不想和她分开,捉着她的手在人工湖边散步。
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悠长,清风吹着,姜颂的裙角翩然清扬,颇有点岁月静好的意思。贺煜将手机放到骨折的那只手上,偷偷拍了两个人牵手的影子。
姜颂由着他,闲谈着这几天的事情。
她提前打着预防针,“最近我门前总有人乱晃悠,怀疑是私生饭。”
“报警了吗?”贺煜有些紧张。
“嗯。”
“这几天我送你回家。”
“你现在这副样子,也保护不了我啊”
“谁说不可以,我前些日子学了半个月的格斗和跆拳道,对付私生饭绰绰有余。”贺煜自信满满。
姜颂笑起来,“半个月吗?”
“别小瞧我。”
“好吧。毕竟贺影帝是救过我一次的英雄。”
她将手翻过来与他十指紧扣,贺煜心跳个不停,将脸转到一边,耳朵在灯光下泛着透明的红。
晚上的虫鸣哇声此起彼伏,贺煜很希望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尽头,他可以永远和姜颂手牵着手。但他更希望,迫切的希望,能和她走进下个阶段。
会不会太快了呢?她也是这么想的吗?贺煜转头盯着姜颂的脸,她只是浅浅笑着,眼神平静,让人琢磨不透内心想法。
姜颂回到家,看到贺煜在朋友圈发了两个人的牵手合影,她将手机放到一边去洗澡。
实际上她并没有报警,怕吓跑了那个人。
转天姜颂再次约见了律师,遗嘱的事情上个月就已经办好,她单纯约他过来露露脸,给她妈一点紧迫感。顺便咨询了下假如她出了意外那些工作合约如何处理。
律师有些担忧,姜颂割腕的消息传遍网络,他担心姜颂想要重蹈覆辙,“姜小姐最近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姜颂摇头,捧着咖啡往楼下看,“没什么,有备无患。”
楼下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异样。
律师和姜颂也只是见过几次面的合作关系,言尽于此没有多问。
夏天总是格外漫长,在贺煜的期待下,他终于迎来拆掉钢板的日子,胳膊已经能做一些日常动作。朋友们说要给他办场庆祝party,贺煜约姜颂一起去。
姜颂无奈,隔着电话,“现在这个阶段应该需要静养吧。”
“我知道,没关系,就见个面而已。”
姜颂想说什么,但没说,还是开车往贺煜给的位置去。最后一个阶段,她总是格外包容任务目标的任性。
到地方之后,是块黑漆漆的空地,导航上说是一个露天展览场所,可是她搜了搜,目前没有任何展览在展中。
她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又怀疑是不是总局又出了问题,让她不小心错进了其他时空。四周忽然传来咕咕咚咚的声响,有人出声,“姜小姐吗?”
姜颂打开闪光灯,是之前那位被贺煜替换掉的恋综嘉宾,姜颂和他在盛典上见过几次面,点点头说了声,“你好。”
男人瞬间弯起眼眸,轻松了一些,都说姜颂很冷漠很可怕,他觉得还好嘛。
他让开身子,“跟我走吧,在这边”。
姜颂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她似乎踩上了什么柔软的毯子,向下照了一下,底下铺着一层一层的花瓣。
看来这不仅仅贺煜的庆祝party,姜颂果断地关掉灯,只希望贺煜不要搞得太显眼。
“贺煜呢?”她问。
但是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去,四周空荡荡的,姜颂抬头看了看天空,今天天气不好,没有星星。
她刚低头想问贺煜到底搞什么鬼,四周的镭射灯接连亮起,地面上也由姜颂为中心,一朵朵小灯包藏在花心,玫瑰像远处蔓延,闪烁着粉色的光晕。她置身于花海和焰火之中。
空中的无人机亮起,组合成“merry me”的字样。贺煜衣着正式,踏着花瓣,在音乐声中向她走过来。
姜颂有一瞬间感到头疼,太浮夸了。
他们毕竟是艺人,大多数结婚和求婚都是秘密进行,即便公开也会仔细考量,他搞这么大阵仗,王峤知道这件事吗?
“姜颂……”
“别跪。”
“为什么,别人求婚都是要单膝下跪的。”
“总之,别跪。”姜颂不适应这种场景,她穿越过的世界里,没人搞出这么盛大的求婚仪式。她按了按眉心,“你不想要前途了吗?”
贺煜抱着花,目光里折射着光点和花影,“以前的我确实想要钱和热度,但现在我觉得你更重要。相比较流量男星,还是演技派更适合我。我会说服峤姐,相信我。”
见姜颂没说话,他继续道,“如果你不想公之于众,我们可以隐婚,或者等你愿意再结婚。除了工作人员,这里只有我的五个朋友,不用担心泄密。我也知道,结婚对你的事业会造成打击……”
手里的鲜花被他紧攥着,花瓣枝叶轻颤,声音越来越低。在他看来,姜颂已经委婉地表达了拒绝。
但姜颂忽地一笑,迈近两步将花接过来,踮起脚尖在他脸侧轻轻啄了一下,“紧张什么?怕我拒绝?我不是在半年前就说过非你不可了吗?”
贺煜抬眼,不可置信,惊喜交加。他颤抖地掏出戒指,“那,那你……愿意嫁给我吗?”
戒指在他的慌手乱脚中掉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姜颂脚下,她俯身捡起来。
“这个不会是品牌方送你的戒指吧?”
“怎么可能?”贺煜将戒指抢过来,又小心翼翼戴进她的无名指,尺寸正好。
周围传来欢呼声,贺煜的朋友们走过来庆贺,其中一个将刚刚用拍立得抓拍到的照片递给他们,是姜颂亲吻他的那一幕,姜颂的面部看不清晰,而贺煜脸上的娇羞和期待几乎溢出像纸。
大家嘻嘻哈哈,开着香槟庆祝。姜颂也多喝了几杯,昏昏沉沉地被贺煜送回家。
怕她醒来太难受,贺煜给她准备了解酒药,然后将摄影师发他的照片挑挑拣拣选了9张放进朋友圈,想了想又设为仅分组可见。
他要结婚了,如果爷爷还在,一定会为他开心吧。
第二天一早,季姐提着排骨汤来到姜颂家,最近工作室太过清闲,大部分的工作都已经停止。她纠结着问姜颂是不是准备退圈。
姜颂昨晚喝的太多,迷迷糊糊的梦见李成蹊蹲在墙边,一个人玩着什么,很孤独的样子。她看不清他的面孔,却能一眼确定那就是他。
她试探着想喊他,但他听不见。
醒来心里还残存着一丝心酸感。
她揉了揉太阳穴,昨晚怕贺煜伤口不好愈合,替他挡了太多酒。听见季姐的问题,她微愣,“不是,只是想休息一段时间。”
“小颂,是发生什么了吗?咱们好不容易刚往电影圈迈了一步。”季姐担心的坐在床边。
姜颂摇头,“没事,放心吧。”
她抱着保温桶直接喝了一口,最后一口了吧,下个世界身份糟糕透顶,估计没什么口福了。
没过一会儿,季姐的手机滴滴响了起来,她接通,顿时变了神色,“什么?跟贺煜工作室沟通了吗?”
姜颂还以为是昨晚求婚的事不小心爆出去了,想着自己即将离开,死者为大,粉丝不可能在她死后还追着骂她,也不用怕影响事业,觉得有些无所谓。结果打开手机,就看见贺煜的账号直接艾特了自己。
【官宣,我们要结婚了。】
第67章 娱乐圈
照片是昨晚趁她喝醉时偷拍的, 两只交握的手缠绵缱绻,无名指上缀着同款戒指。怎么官宣地这么突然?
姜颂给贺煜打了个电话,贺煜很久才接, 刚接通就说, “对不起, 我和峤姐吵架,一时冲动所以……”
“嗯, 没事。”她安抚道,“你现在在哪?”
“在你楼下,好想你。”
“怎么不上来?”
“没脸见你。”
“没事的, 早晚要公开。”
“嗯。”
季姐急匆匆地离开,姜颂出门送她, 叮嘱她不用着急。
走廊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光线黯淡, 姜颂抬头发现摄像头也被换了个角度,楼梯间的门处于监控死角。
上下电梯在13楼交错,十几秒过后叮咚一声,26楼电梯打开, 贺煜戴着帽子从里面走出来, 低着头, 表情又开心又懊悔的,五官纠结成一团。
姜颂会不会对她太纵容了?他自己都想给自己两巴掌,但是……他看着手机里的微博官宣消息,又不想删掉。
反正姜颂说没事, 迟早要公开。心里像是塞了一团暖乎乎的慕斯泡沫, 幸福快要溢出来。他抬头快步往门口走。
走到消防通道门口,贺煜无意间扫了角落一眼, 看见地上掉落的手机。似乎是姜颂的,她怎么这么粗心?
贺煜捡起来,手机屏幕被摔碎了一个角,界面停留在转发页面,姜颂正准备转发他的那条官宣微博,上面写着,“情况就是这”。
转发文案戛然而止,贺煜意识到哪里不对。没有正常人会打字打着打着扔掉手机。
“姜颂……”
他望向被锁着的消防通道,心里蓦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使劲踹了几脚才将门踹开,里面没有人。
贺煜心慌不已,下楼时一个踉跄滚了下去,还没爬起来就看见了下层的楼梯转角处,刺眼的蔓延的血,和角落里鼓囊囊的廉价行李袋。
“姜,姜,姜颂。”他不顾胳膊的疼痛,冲了过去。拉开黑色行李袋的拉链,脑子里嗡地一声,世界都黑了。
骗人。
不可能的。
冷静,冷静。不会的。一定是假的。
不不,应该先叫救护车。
他胡乱地翻着手机,手抖着按不了键盘,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都想不起来救护车的号码。贺煜将袋子里打开,姜颂的身体苍白而冰凉。
怎么会这样,刚刚她还好好的。
伤口在腹部,汩汩流着血,他按住伤口,试探着感受了下她的脉搏,微弱的呼吸吐在他手心。贺煜眼泪大颗大颗的滴落,脑子终于清晰了些,打电话叫了救护车和小区的安保人员。
安保人员带着附近的医生很快赶了过来,为姜颂做着止血处理。贺煜蹲在旁边,浑身颤抖不停,难以言喻的恐惧感蔓延在他的脑海里,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时候应该扮演一个成熟镇定的角色才行,不能够软弱,要仔细观察线索,找到那个凶手,杀了那个凶手才行。
他强撑着爬起来,面色灰白地帮着忙。
之前演过的电视剧里,女主濒临死亡男主们总能立刻抱起她们施救。他现在才发现,刚刚那一刻他甚至腿软到走不动,甚至不敢去看姜颂的伤口。
鸣笛由远及近,救护车很快赶到,贺煜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腹部三道伤口,头部遭受撞击,6个小时过去ICU里还是没人出来。
手术还需要家人签字,贺煜拿出姜颂手机通知萧瑾,一刻不停地在医院排队缴费。没多久萧瑾赶了过来,上身穿着黑色的休闲外套,下面却穿着拖鞋,似乎是从家里直接赶过来的。
他揪住贺煜的领子,将他按在墙上,“又是因为你?”
贺煜疲惫至极,没心思和他起冲突,“我不知道,警方还在调查。”
“是病人家属吗?”
萧瑾听见护士叫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最终还是松了手。
【职工b11725已脱离γF76B326世界,病毒尚未清除,无法进入下一世界,该世界身体处于濒危状态,可在30天内选择回归。此消息为离线托管通知。】
“哈?”
有没有搞错,她明明亲手摸到贺煜的肚子消失了,以他黏糊糊的状态,不可能没达到100%的好感度。怎么回事?她不服。
姜颂提交申诉。
七天后,申诉结果出来,显示申诉失败,失败理由像是被人抹去,七八行的空格只写了一行话。
“病毒尚未清除,”
姜颂再次申诉,这次彻底没有回音。
她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感觉像是大学期末考试挂了科,现在需要重修补考。
难道贺煜骗了自己吗?
看了看时间,自己再不回去,身体万一被入殓了,她就彻底被锁死在这儿了。她点击【回归】按钮,白色的虚拟空间消失于无形。
傍晚六点多,夕阳西下,枫叶染漆一般红得耀眼。今天不是节假日,人烟稀少,山间小道偶有几个本地人从上面下来。
前些天下过一阵雨,坑坑洼洼的山间阶梯上积蓄着一个个小水坑,水面映着婆娑树影。
有人踩踏水面,将平静打破,三步一叩首,一层一层走上这上万台阶,漂亮的手指被浊水玷污,膝盖的布料黑漆漆地透着湿痕。
背着背篓的几个爷爷奶奶对着阶梯上的男人指指点点,不明白这身着单薄毛衣的年轻人怎么也把希望寄予虚无缥缈的神仙上。他们本地人不信这个,都觉得外地的神仙更灵些。
这山顶的庙荒了好些年,一年前才被人重新修葺,据说是有人在手机上说这里的佛庙灵验,才有大批游客过来观光。
年轻人仿佛没听见他们的讨论,固执的磕着头,虔诚地向上而行。
他从下午三点一直跪到现在,只希望神佛能听见他的心声。
一个月前贺煜信誓旦旦跟姜颂说不信鬼神,可这一刻,他除了求神拜佛再没有一点能帮助姜颂的方法。
姜颂命悬一线,而他走投无路。相比于在ICU门口绝望地等待着宣判,他宁愿把赤诚献给神明看。
“如果这是对我的报应,请将报应还诸到我身上,她是个好人,不该命尽于此。”
他悔恨为什么没有早一点上电梯,再早一点点就好了,早一分钟也行。又为什么看了手机那么久,为什么没有立刻发现姜颂就在楼梯间,为什么没有立刻包扎伤口呆愣了半天。
为什么这么蠢笨。
他根本不配和姜颂结婚。
演了这么多次男主角,好像可以呼风唤雨一样,生活中还是个普通人而已。他再次弯下膝盖,再次希冀奇迹出现。
“我可以付出一切,请把她还给我。”
夜晚两点,佛殿上燃起祈福香,贺煜跪在一边。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要怎样才能救回姜颂呢?
他伏在蒲团上长跪不起。
救救她吧。
牙关咬到酸痛,他微微松口,眼前再次浮现出姜颂浑身是血的模样,又不自觉地紧紧咬住嘴唇,直到唇上渗出铁锈般的滋味。
烟雾袅袅,佛祖的面容在微弱的光下看不清晰,似悲悯又似无情,这让贺煜很害怕,好像连佛祖在拒绝他一样。
可是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不知道是不是神明认可了他的真心,在贺煜拜完后,医院的电话打了过来,说姜颂情况稳定下来,可以转移到普通病房。
贺煜嗯了一声,放下手机双手捂住眼睛,全身泛起战栗,蹲在佛像底下哭得像个小孩,眼泪怎么也总擦不干净。
他从小就不是一个幸运的孩子,无论做什么总是曲曲折折,而这一次终于得偿所愿。
贺煜起身,膝盖一软跌倒在地,他爬起来扶着铁锁一步一步往下走。夜晚的山梯隐匿在黑暗里一眼望不到头,贺煜举着手机往下走。
他要见姜颂,他要在姜颂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见到她。
然而身体情况好转并不代表着病人清醒,贺煜等了两天也没能等到姜颂睁开眼睛。医生解释说是头部遭受重击,醒不醒得来还是要再观察观察。
他说没关系,他可以等。
姜颂等他爱上她,也等了很久。
为了避免晕针晕血的情况,姜颂在身体恢复得差不多的时候才选择意识回归。她扭了下头,墙壁上挂着的电子钟表显示,距离她被刺的那天已经过去了两周半。
嘴唇微微有些干,她舔了下,上面残留着草莓唇膏的味道。
手臂上滴滴答答输着药水,脑子有点晕,她没有动,缓了一会儿。
过了几分钟,有人走了过来,姜颂以为是护工,微微扭头看着。
对方没有意识到她醒来,正在给茶几上的花瓶换水,换完又擦干了溢出来的水迹,扔掉旧的花束,然后去洗手间洗了把手,捏着棉签和温水走过来。
走了两步,脚步忽然顿住,杯子应声落地。
姜颂就那么静静看着贺煜,眼底没有任何情绪。
贺煜怔忡,四肢被她的目光钉住,木头人一样站在那里。半天,他弯弯眼睛,语气艰涩,“你醒啦,我再给你换杯水。”
他转身,手指攥进掌心,向着水壶走过去。
姜颂目光落在他的腰部,他的肚子平坦,系统的惩戒已经失效,他不再是病毒的宿体。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又有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门被推开,男人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怎么又在这儿?”
萧瑾的声音。
姜颂看着他走过去,宽松偏休闲的衬衫也没能掩盖住他微微隆起的肚子。
叶酸片、干呕、不能感冒、身材变形……她曾经忽视的细节忽然串联成一道线。
萧瑾也被病毒寄生了?!
难道是……因为萧瑾也曾经伤害过自己,所以系统把他也判定为渣男了吗?
贺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握着水杯朝病床走去。
萧瑾眸中的怒气在与姜颂的眼神对上时戛然而止,“姜颂!”
他叫来医生,一大堆人围着她做检查,姜颂不哭不闹地躺着,隔着人群盯着萧瑾与贺煜。
贺煜向她求婚了。
她答应了。
然而没死成。
怎么才能合乎情理地抛弃贺煜,更换目标任务呢?
第68章 娱乐圈
“医生, 怎么样?”萧瑾跟着医生出去,vip病房里再次只剩下姜颂和贺煜。
贺煜将病床抬高让姜颂坐起来,把水杯放在她唇前, 动作轻柔, “喝点水。”
姜颂手指动了动, 仿佛用了很大力气才缓缓抬起胳膊,手指触到水杯, 然后用力将水杯拍打出去,眼神憎恶地看着他,“滚, 滚出去。”
声音干涩,却异常坚定。
贺煜脸上变了颜色, 他不明所以僵在原处,姜颂拿起枕头砸他, 嘶声力竭,“滚啊!滚出去,我不要看到你!季姐!季姐……”
听到她的喊声,萧瑾快步走进来, 看着地上的玻璃碎片, 面上结冰一样, “你干了什么?”
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贺煜表情空白,还没从她清醒的喜悦中醒过来,就又坠入不可名状的慌张。
“姜颂,你怎么了?”
“滚!恶心。”姜颂仰头, “萧瑾……让他走!让他走, 我不要见到他。”
似乎刚从噩梦中清醒,她的声音惊慌无措又委屈, 抬起胳膊抱住萧瑾,眼泪打湿他腹部的衣服。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萧瑾还是叫来人把贺煜请出去,僵硬地安抚着姜颂,“好了好了,赶出去了。”
腰被姜颂搂着,萧瑾有些不自在,他将手指搭在姜颂肩上,想推开她,最终还是心软作罢,拍了拍她的背。
过了几分钟,姜颂终于缓了过来,她看着自己的手腕,面色茫然。
萧瑾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了?”
手腕上的疤痕浅淡,姜颂抬起头,睫毛上还坠着泪痕,“我昏迷很久了吗?伤口怎么一下子愈合了?”
她想要下床,牵扯到腹部的伤口,尽管疼痛已经被屏蔽,她还是故意嘶了一声,“我……肚子怎么了?受伤的不应该是手腕吗?”
漆黑的眸子懵懂地望着他,似乎在等待萧瑾给出一个答案。
这些话明显很奇怪,联想到姜颂刚刚对贺煜的态度,萧瑾沉吟片刻,不确定道,“你还记得怎么受伤的吗?”
姜颂脸白了一瞬,声音很低,“割腕……我,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所有人都,讨厌我。我只不过是喜欢贺煜而已,做错了什么呢?至于许思恬,那明明不是我的错。”
想到许思恬,她抬头,“你是不是也一样觉得我霸凌了许思恬?哈,对,我差点忘了,你和他们没什么两样。”
面对这样的指控,萧瑾面色古怪。虽说有些离奇,但姜颂她,似乎失忆了。
对此医生的解释仍旧是摔到了脑袋,导致记忆出现错乱,记不起这几个月发生的事。
姜颂工作室的人来了几趟,确认了她的受伤情况,好在她只是缺失了从上次受伤到这次受伤之间的记忆,不会对工作和生活造成太大的影响。
头疼的只有萧瑾,姜颂最近黏他黏得有些过分。
亲生妈妈雇凶杀人,记忆又停留在男朋友背叛她那刻,工作室的人大换血,她能依靠的确实只有自己。
不过,这或许是缓和关系的好机会,这么想着,萧瑾心里轻松了些。
等她出院那天,刺伤她的凶手因故意杀人未遂被逮捕,姜颂的妈妈也正等待着法院一审。
事情爆到网上,曾经坚决拥护姜颂妈妈的黑粉们销声匿迹。
贺煜的官宣还挂在他的首页,却无人回应,评论风向从祝福逐渐变成嘲讽,姜颂的粉丝将他澄清声明中的话原样返还给他。
【我们家姜姜只是对同事比较温柔,某些男艺人不要脑补过度哈。】
而贺煜的工作室没有做出任何处理。
看完最近的消息,姜颂收起手机,无视被保安拦下想要见她的贺煜,钻进萧瑾的车里。
贺煜已经不是她的目标对象,他的情绪对她而言无关紧要。痛苦就像是轮回,如今不过一场反噬。
宽敞的车内,萧瑾坐在后排看报,见她上来瞥了一眼,对司机说,“先送她回家。”
“我不回家。”姜颂坐在他旁边,低着头,手臂绷紧,似乎还沉浸在他们描述的杀人案件中。
受害者往往都会逃避受到伤害的现场,情有可原。萧瑾改口,“去合作酒店。”
“不是五星级酒店我不住。”
“娇气。”
“如果还有人想害我怎么办?我害怕,我要和你一起住。”
眼神交汇,姜颂低头拨弄着病服的纽扣,看上去可怜兮兮的,萧瑾无奈地再次改口,“回我家吧。”
他继续低头看报,却能感觉到姜颂的视线始终粘在他身上。等他翻看完报纸,打开电脑工作了一会儿,姜颂才把头放到前排座椅上,看向了窗外。
因为受伤,后脑勺有块头发刚刚长出来一小截,毛茸茸的,远看不明显,但是他们离得那么近,萧瑾没忍住嘲笑出声。
姜颂立刻扭头过来,压眉疑惑。萧瑾已经恢复那副正在工作的冰山状态,视线对着电脑,啪嗒啪嗒地敲着字,好像刚刚的那声哼笑是她的幻觉。
“……”
相比较其他人,她其实更希望病毒存在于萧瑾身上,那意味着很快就能完成任务。姜颂参与了他人生的每个阶段,了解他的一切,轻而易举就能调动他的情绪。
哪怕她现在还没有开始攻略,她也能知道,他对她的好感度必定在90以上。
清除病毒,指日可待。
回到萧瑾的房子,司机把姜颂的行李提了上来,这些都是她在医院时用的东西,衣服只有两套病服,回来了就不够穿。
她进屋就翻着萧瑾的衣帽间,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套上了萧瑾的一件白T和沙滩裤,戴着帽子在客厅亮相。
爱美的人不允许自己的形象遭到破坏,她决定在头发长到脖子那里之前都戴着帽子。
不过也许,那时候她已经离开了。
萧瑾本来坐在沙发工作,他近些日子都在家办公,看见姜颂一身打扮,心里涌上一些奇怪的感觉。
他和姜颂之间的隔阂在一瞬间消除,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穿的什么?乱七八糟。”他评价。
姜颂不当回事,穿着拖鞋到处乱逛,“萧瑾。”
萧瑾被她叫的心里猛地一顿,握着电脑两侧的手骤然显现青筋。其实没什么一定要现在处理的工作,只是,他不知道该如何与姜颂相处。
而姜颂似乎没有这个烦恼。
“萧瑾,嫂子到底是谁?”她从柜子上拿起一本《孕产百科》,随意地翻着。
“你都不叫我哥,还叫什么嫂子?”
姜颂不管,自顾自道,“我失忆期间,你结婚了?那我住你这儿嫂子会不会生气?”
手里的书被人从后面抽出,萧瑾将书放到一边的书柜上,“买来随便看看,这么短的时间,我去哪找人结婚。”
“真的?”
“不然呢?”
那叶酸果然就是萧瑾自己吃的吧。姜颂得到想要的答案,转身去收拾自己的行李,“我住哪间?”
“除了主卧,随便你。”
“哦。”
行李都装在箱子里,姜颂受了伤不能做大的动作,她捂住肚子小心地翻着小物件。萧瑾视线随着她的动作转移,最终叹气,起身,“放那,我搬,你住哪间?”
“住你旁边,我害怕。”
萧瑾起身把箱子搬到一楼走廊尽头的房间,“这边安静一些,屋里有报警器,有什么事按警报,旁边是卫生间。”
他进屋将行李出来,牙刷牙杯放到桌上,病服叠好放到柜子,“另一边尽头是保姆房,保姆姓侯,平常有什么事跟她说。”
“好。”
见他忙忙碌碌,姜颂坐到床上,低声,“萧瑾,你还怪我吗?”
“什么?”萧瑾停下来,“如果你是指许思恬的事,是我误会了你,要说怪也应该是你怪我。”
“我从没怪过你,我只是委屈,连你也不信我。她不是什么好人,配不上你的,所以我才总是和她打架。”
“如果你能早点平心静气地和我解释,我们也不必过了七八年才能好好像这样谈话。”
“你刚刚还说没有怪我?”
“我只是陈述事实。”
“那你就没错吗?为什么不自己去调查真相,为什么单方面的偏袒她。我早跟你说了那杯酒有问题,是你自己心软,非要去安慰她。”
“……”
萧瑾不想提起糟糕的过去,收拾好东西出去。姜颂扯住他的衣服。
“向我道歉。”
萧瑾的背影肩膀起伏了一下,他长吐一口气,“我之前和你道过歉。”
“我又没有那时候的记忆。”
“好,对不起,我当初不该偏袒她,不该听信她,不该不信任你。”他转过身,眼神里的冷淡被温柔覆盖,一如当年的那个无限包容她的好哥哥,“好了吗?可以消停会儿了吗?”
姜颂双唇微微张开,愣了会儿,哼了一声抱着胳膊趾高气昂地出去看电视。
电视上播着一出复仇爽剧,姜颂歪着头出神,她现在还是直发齐刘海,和高中时看上去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褪去了婴儿肥和青涩,轮廓英气明艳了许多。
长大了。
第69章 娱乐圈
七八年没有好好说过话, 姜颂不太了解萧瑾的喜好,这几天她在萧瑾房子里乱逛,试探他的底线。
可是萧瑾似乎没有底线, 无论她干什么, 他都没有太大的反应, 每天除了工作就是锻炼,哦, 还有,每周六都会约医生到家里检查。
“没什么问题,只是发育确实比普通……要快, 要注意补充营养。”
两人从屋内走出来,萧瑾整理着衣服, 神色淡淡地点头。
医生是上次帮姜颂处理伤口的那一位,看到趴在沙发背上的姜颂, 点头打了声招呼,“姜小姐的伤好点了吗?”
姜颂微微一笑,“好多了。”
眉眼冷淡,语气疏离。她笑起来总给人一种皮笑肉不笑的冷感, 和萧瑾如出一辙, 医生不太适应地再次扯了扯嘴角, 又嘱咐了几句离开。
萧瑾把人送到门口,回头就见姜颂冲他露出一个惹眼的笑,眉眼弯弯,真诚灿烂。这种被特别对待的感觉让他心情有些微妙。
好感度冒头, 涨了0.1%。
“整天看电视, 不用上班吗?”他用其他话题转移突兀的愉悦感。
“不用,最近我没什么工作。”姜颂坐起来, “萧瑾,我想吃西瓜。”
“晚上让侯妈买一个。”
“我现在就想吃。”
“那你自己去买。”
“我不敢出去。”
“侯妈刚从外面买菜回来,大热天,别老折腾她,自己点外卖。”萧瑾往衣帽间走,等会儿有场视频会议要开,要换件正式的衣服。
姜颂跟着她走到房间门口,“我手机没电了,我用你的手机点。”
“啧。”萧瑾转过身,姜颂没留意头一下撞他下巴上。
他伸手揉了揉姜颂的脑门,“等会儿我定,出去等着,难道你还想跟进来看我换衣服吗?”
“可以吗?”她还挺想亲眼看看萧瑾到底有没有怀孕,孕期大概有多久。
砰的一声,萧瑾很不客气地把她关到门外。
他摇摇头,换衣服时又忍不住觉得有点好笑。小时候的姜颂就是这样亦步亦趋跟着他,用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看着他,糯糯喊他哥哥,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不肯走。
那时候他被同学传染流感,其他人都被隔离在外面,姜颂还是偷偷溜进来,亲他的额头,小小的身子缩在他旁边,声音沙沙的,哭着说“哥哥你不要死。”
他想说自己只是重感冒而已,才不会死,但是嗓子哑的冒烟,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只是摸摸她的头,两个人一齐睡着了。
隔天姜颂就被传染,和他一起在房间输液吃药,那是他第一次见人的晕针反应那么剧烈,吐的他满身都是。
可能是共患难过,之后姜颂再红着眼睛过来告状,说谁谁谁欺负她的时候,他便不能再袖手旁观,总忍不住安抚她,擦掉一连串的眼泪,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亲她肉乎乎的脸蛋。
后来想想,那副可怜的样子,可能只是她装出来的,博取他的好感之后,姜颂就嚣张的不得了,仗着他的喜欢狐假虎威,连他亲弟弟萧凛都不放在眼里。
镜子里的男人眉眼森冷,五官和姜颂相似,连嘴角一贯的平线都一模一样,唯独瞳孔颜色区别有些大。
萧瑾瞳色偏于褐色,而姜颂眸子漆黑。萧瑾皱眉,对着镜子系上领带后出门。
姜颂还在门口等着。
“买了吗?什么时候送来?”
“……”
萧瑾忙着回忆过去,把西瓜的事忘在脑后,拿出手机买了两个西瓜,备注不要切块,“好了,回你房间好好待着。”
姜颂点点头,她正要回房,路过萧瑾房门口看见他房里桌上摆着的仙人球盆栽,针叶悉数枯萎,如果不是熟悉的花盆,她都想不起还有这个东西。
“那个,你还留着啊。”
萧瑾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走过去哐地拉上门,“忘扔了。”
那是姜颂幼儿园赢得的奖品,没有家长陪她参加运动会,萧瑾从小就是个好学生,但见不得妹妹难过,还是逃课去参加了运动会。
他那时也没有多大,当然比不上别人的爸爸妈妈,最后只拿到了鼓励奖,一个仙人球的盆栽。姜颂还是很开心,把它当礼物送个了萧瑾。
哪怕,这东西本来就是萧瑾自己挣来的,运动会过去,他还被他爸打了三十下手心。
就是因为有过太亲密的过去,后来关系破裂后他总是不想再关注姜颂的事情,害怕她一示弱,自己就会心软。
姜颂笑了一下,就当信了,“好吧。”
这些日子她一直养病,工作上基本没有什么事需要做。她回屋没多久打了个电话,和季姐商量了一下工作室的后续。
目前大家都在休假中,季姐想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运转。
姜颂其实也不太确定这件事,“如果有人想离开的话,放他们走吧。”
“不干活也有钱拿,这种好事没人会想撒手,只是有些人担心这是工作室要倒闭的征兆。”
“不用担心,就算工作室解散,也不会拖欠工资。”在这个世界她所在意的也就季姐和小草了,她把遗产留给了工作室的人,虽然他们现在还不知道。
季姐隐约察觉到她想退圈,最近经历的事情太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生出这样的想法也难免,她选择尊重姜颂的想法。
闲聊了几句家常,姜颂听见门铃响起,于是挂了电话。
她欢欢喜喜地出去迎接自己的西瓜,放到桌子上又去厨房拿餐刀和勺子。切完又满客厅地转悠,寻找自己的发卡。
姜颂的日常物品少得可怜,连皮筋都没有,最近就用着一个网购送的黑色发卡。早上洗漱时她取了下来,忘记放哪里了,怎么找都没找到。
她一遍一遍地晃悠,翻翻柜子,翻翻桌子,上上下下都找了一遍,连个代替品都没有。
客厅里正在视频会议的萧瑾意识到下属的眼神不对劲,抬了抬眉,转身,“找什么呢?”
“发卡。”
萧瑾想到什么,掩住摄像头从自己发侧抽出那只发卡,“给。”
近来没去做造型,他的头发长了一些,便随手从洗手台那里拿发卡夹了一下,避免散发垂到眼前遮挡视线。
姜颂跑过来接过,这才发现他在开会,她对着屏幕里的众人眨眨眼睛,“是不是打扰你了?”
众人急忙摆手,有人还忍不住笑出了声。
“是姜颂!”
“是那个演员姜颂吗?什么情况?”
“别乱想,她是老板妹妹。”
开会的是跟着萧瑾从分公司一路爬上来的员工,大部分都是年轻人,看见她有点激动,议论声通过音响穿出来,萧瑾也没计较,反而坐下勾了勾手,“既然都露面了,过来打个招呼。”
姜颂从善如流,趴在沙发靠背,双手撑着下巴,“大家好啊,我是姜颂,谢谢大家照顾萧瑾。”
会议炸开锅,还有人让萧瑾帮忙要个签名,萧瑾有些无奈,转头,“去吃你的西瓜吧,别乱逛了,耽误我开会。”
“哦,那你吃吗?”
“放那就好。”
姜颂夹住有些长了的刘海,抱着西瓜回房,西瓜薄皮红瓤,一粒籽儿都没有,姜颂十分满意地挖了一口,看着西瓜的眼神比看人深情。
她的影子消失在画面,萧瑾眼前却还残留着她刚刚的浅笑,一个西瓜而已,至于这么开心?
他按按太阳穴,心情像被传染了一样,眼底略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发现好感度再次向上调了三个0.1%。
这样下去不行。她才住这里一个多星期,好感度就上涨了1.9%,数字已经逼近95%。
而一旦达到100%,他的孩子就会消失。
蜷缩的手指攥住衣服,萧瑾心中复杂,试图将好感度像以前那样调低一些,却发现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了。
工作的事处理完,餐桌上,萧瑾眉头紧蹙,神色几番变化,最后拿起筷子,轻描淡写地问起,“姜颂,你的伤怎么样了?”
“好点了。”
“准备什么时候搬走?”
姜颂抬眸,萧瑾也望向她。
“我不想回家,我害怕。”
“我在附近还有套房子,布置过了,你可以搬去那儿住,很安全。”
他似乎打定主意让她离开,姜颂不理解,今天下午明明还是好好的,是因为她打扰他工作了吗?
“以后你工作的时候,我不出门了,我乖乖待在房里。”
“和这没关系,我只是觉得,你毕竟是个女孩子,和我住在一起不太好。”
姜颂沉默了一刻,声音染上阴郁,“你讨厌我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总是这样,明明说好会永远陪着我,但是一遍一遍骗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妈妈讨厌我,所以你也讨厌我。你觉得你妈妈自杀跟我有关,恨不得我也去死。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
姜颂咬着唇,将筷子啪地放到餐桌上,起身,“我今天收拾东西,明天就走。”
“姜颂!”萧瑾在她经过时拉住她的袖子。
姜颂转头,神色冷冷地甩开,眼底却蒙着一层雾气。
萧瑾也放下筷子,头疼不已,肚子也被踹了一下,似乎连孩子也在责怪他。
晚上,灯灭掉,萧瑾侧躺着抚着肚子,无论怎样都睡不着。姜颂今天的话回荡在他耳边,让他辗转反侧心神不宁。
她一直知道吗?
第70章 娱乐圈
少年时期萧瑾的身体不好, 每到秋天祭扫时总是生病。
他的父亲对他们不管不问,下人们半夜又不会天天过来查看,半夜醒来身边往往只有姜颂, 她紧张兮兮又无比熟练地给他喂药敷毛巾, 生怕他死掉。
他揉揉她的头发, 在夜里格外安分的小孩冲着他笑,眸色清亮, 他差点就要原谅她。
可是那天是他母亲的祭日,他在书本中找到一张纸条。
【我本不该恨她,我知道过错并非在她, 可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又让我觉得恶心。这本是萧源的错, 我却憎恨着她们,我变成了从前最讨厌的那种人。】
他的妈妈郁郁而终, 望着那双盛着笑意的眸子,萧瑾心底生出一阵反胃。
“滚开。”那时候的他说。
姜颂的笑意一瞬间凝固,她睫毛眨了两下,茫然低头, 安静的把东西收拾完走出去。
后来在学校, 萧瑾帮姜颂解围, 他们的关系重归于好,那件插曲似乎彻底被湮没于记忆里。原来,她一直都记得,她也看见了那张纸条。
隔壁房间, 姜颂也没睡。她没想通萧瑾为什么突然间让她离开, 但离开就意味着两个人的接触机会减少,好感度提升的就会很慢。
她不能走。
隔壁忽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似乎是萧瑾将什么东西摔了,他还没睡。
愧疚永远是最好的武器,姜颂思索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起纸笔出去。
这几天萧瑾半夜经常外出,像只仓鼠一样摸索食物。今天睡得晚消化快,想必一定会出来。
昏暗的小台灯下,她穿着萧瑾宽松的T恤,趴到茶几上认真的写着什么,等了许久许久,萧瑾房间的门终于开了,她装作没听见,动了动笔。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她后面。萧瑾似乎在看她写字,看着看着发出一声冷笑,俯身抽走了那张纸。
黑色中性笔把纸划了一个大大的口子,姜颂微微愣了一下,像是才发现他一样起身,愤怒道,“你干什么?”
萧瑾的愤怒不比她少,“你又在干什么?你这写的什么?谅解书。”他冷笑一声,“我看你是昏迷太久脑子坏掉了,你竟然给那个女人写谅解书。”
“关你什么事?还给我!”
“关我什么事?你知道我为了把她送进监狱花费了多大的力气吗?”萧瑾气得肺部疼痛,他实在不能理解姜颂的行为。
“别想写什么谅解书,她的罪行判无期都是轻饶了她。”
“她是我妈妈!”
“她有把你当女儿吗?”
“不关你事!”姜颂似乎被这句话刺激到了,恨恨地挥舞着拳头,重复着说,“不关你的事,她是我妈妈,这个世界上,只有妈妈才会一直爱我。”
“你疯了!她想杀了你!”
“她只是想要钱而已,我给她,她就会爱我了。”姜颂安静下来,失神地说,“我有很多钱,我很能赚钱的。”
“你……”萧瑾面无表情地撕掉谅解书,将碎片扬手撒掉,“爱你的人多得是。”
姜颂抿唇,神色恍惚地坐在地上,抱住自己,将脸埋进胳膊里,“爸爸、妈妈、贺煜,还有你,你们都不喜欢我,怎么还会有别人爱我。”
萧瑾噎住,蹲下身子。
或许是从前姜颂总是伪装的很坚强,让他以为她根本不在乎亲情。但不是这样,没有人会不在乎亲情。
就连他,也埋怨过妈妈走得那么早。可是他至少还有支持他的外公和外婆,而姜颂的妈妈虽然还在,却从来没有关心过她,他们任由她像一株野草活在萧家的宅院,任她自生自灭,不关心她的死活。
她如此缺爱,没有一点安全感。
如今他细细回想,竟然觉得如果那时候没有自己,姜颂可能真的会无声无息的死去。
他怎么没有早点发现呢。
说不出的酸涩涌上来,他用力攥了攥手,一向冰冷倨傲的声音也变得沙哑柔缓,“我没有不喜欢你,我……不讨厌你,怎么会有人讨厌姜颂呢?”
他将姜颂搂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事了,你还有我。”
姜颂呜咽着,断断续续地说,“可是你今天,还赶我走,你明明知道我害怕,还要赶我走。”
“是哥哥错了,哥哥不该赶你走,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好不好?”
姜颂仿佛没听见,仍旧控诉道,“你根本不关心我,就是想让我别死在你面前。”
“我没有那样想过。”
“你还把我送你的仙人球养死了。”
“……我的错。”
“还抢我的纸。”
“下回不抢了。”
“还……”
她模糊地说着什么,声音越来越轻,萧瑾慢慢松开胳膊,发现她已经哭累了睡着了,脸上的泪痕还很清晰,又可怜又可爱。
人人都说姜颂和他长得像,那么他们的孩子应该也是这幅模样吧。萧瑾掐掐她的脸蛋,想着爸妈基因都已经顶天了,再怎样也不会丑到哪去。
前些日子,他还只是怀了个男孩,后来因为不作为遭到系统惩罚,变为双胞胎。
挺好的,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或许就是他们小时候的样子,生下来还能做个伴。
夜很静,台灯的电量耗尽,啪嗒一声灭掉。
黑暗中传来一声叹息。
好感度这回直接上涨1%,距离产期却还有四个月。
萧瑾适应了一会儿黑暗,才抱起她往她房间走。侯妈听见动静,打着手电走过来,萧瑾冲她摇摇头,把姜颂送回房里,出来后打开灯。
肚子咕咕直叫,他撕开一包孕妇小零食,坐到沙发上,“帮我煮份面吧。”
“好。”这些日子萧瑾常常半夜饿醒,侯妈已经习惯。
赶姜颂回家这件事不了了之,萧瑾没敢再提过。但是只要和姜颂碰面,好感度总是或多或少的上涨,萧瑾只好减少外出的次数,闷在卧室办公。
躲的太过明显,姜颂自然也察觉到了。她出去喝杯水,瞥见萧瑾房门开了,正想打声招呼,那条门缝很快地被关上。
“……”
经过前些天的试探,萧瑾不像讨厌自己,那他躲什么?她走过去敲敲门,“萧瑾?”
屋里传来闷闷的声响,“怎么了?”
“我想回家拿点东西,你能陪我吗?”
“下午有场重要的会,等会儿找人陪你去。”
“哦。”
半小时后,萧瑾的生活助理过来接姜颂,车子在楼下停着,生活助理看着还挺年轻,动作拘谨,看上去是个不善言谈的i人。
上了车,姜颂问起萧瑾的事情,“你老板很久没去公司了吗?”
助理开着车,“有段时间了。”
“哦?那应酬也不去吗?”姜颂撑着头侧脸看他,声音夹了一点,略显矫揉造作。
助理不懂鉴茶技艺,有点撑不住,“不清楚,但老板他最近确实很少去应酬。”
“为什么呀?难道是在戒烟戒酒吗?”
“您怎么知道。”
哈,果然。
她就说最近为什么老觉得不对劲,明明和贺煜处在同一个世界,系统肯定也向萧瑾发布了任务,他却从来没有主动攻略过自己。
而且还会乖乖补充叶酸片,避免感冒吃药。啧,她之前以为所有的男人都必然不想生孩子,显而易见的线索摆在她面前她都没有在乎过。
萧瑾竟然想把孩子生下来,从哪生?剖腹产吗?那生下来的孩子真的是活生生的孩子?带着她和萧瑾基因的孩子。
手指在车窗边沿无意识的敲击,节奏越来越急促。姜颂意识到后,抬起手按了按额角。
这世界越来越疯狂了。
虽说一开始她也怀着猎奇心态,想见证一下男人如何怀孕生子。但她毕竟只是这个世界的外来者,不愿意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让她牵挂的东西。
车子行驶到姜颂小区的停车场,助理本想陪姜颂一起上去,转悠半天也没有找到车位。
姜颂知道她妈妈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继续派人伤害她,她也根本不存在什么创伤后遗症,于是干脆让他先在车里等着,一个人上了楼。
26楼走廊的灯已经修好了,姜颂路过楼梯间时,特意打开门看了一眼,那里又多安了几个摄像头和报警装置。
凶手出手很快,但姜颂提前知道要发生什么,所以在被迷晕之前就屏住呼吸,趁对方打开袋子时,拿走了他的刀率先给了他一刀。
本来她的打算是,两个人一起死,她不想让自己的身体被带走,埋到某个阴暗的沟沟里。但她忘记了这幅身体晕血,在眩晕之下滚落下楼梯,接下来的事,就不清楚了。
她合上消防通道的门,在拐角处忽然看到一个人影。她顿了片刻,正想转身离开,有人冲了过来攥住了她的手腕,将她一把抵在墙上。
酒精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的手被牢牢抵在墙壁上动弹不得,身躯高大的男人将头埋进她颈间,急切炽热的吻落在她的脸颊和脖子。
“姜颂……姜颂。”声音很低,快要哭出来一样。
他重复着她的名字,在她的唇畔上留下痕迹,被咬破嘴唇也不在意,试图把她的身上都染上自己的气息。
姜颂挣扎了两下,均以失败告终,于是干脆侧头躲过他讨好的吻。
察觉到她不再抵抗,对方的动作慢慢缓和缱绻,他的手落在姜颂腰间,将两人的距离拉扯地更近,嗓音沙哑带着一丝轻颤,“怎么能这样对我……”
手腕的力道变松,姜颂趁机挣开啪地一声打在他脸上。
贺煜捂着脸,慢慢地抬眼,被姜颂厌恶的表情刺痛。
“你再纠缠我我就报警。到时你的前途会变成什么样,不必我跟你说吧。”
她擦了一下唇往门口走,下一秒人又被贺煜拉住。他脸上带着脆弱的神色,“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我们真的是情侣关系,我可以证明。”
他翻出手机,给姜颂看当时两人的恋综片段,屏幕上大片大片的弹幕“kswl”。随后又拿出求婚那天的拍立得照片。
姜颂冷淡地看着,“我不知道那个时候我是怎么想的,我只知道,我发出我们两情相悦那条微博时,满心期待地等了你三天,只等到你工作室的澄清说明。”
贺煜瞳孔瑟缩,“不是,不是那样的……”
“不是?你想说你不知情?那是你的工作室,如果没有得到你的同意,他们敢那样发吗?怎么,你的谎言连你自己都信了吗?”
她步步紧逼,举起手腕的疤,“难道你不知道你的那条澄清会将我陷于什么样的地步吗?在我几乎失去一切的时候,我的爱人,不仅没有帮我,还选择了明哲保身落井下石。”
“不……我……”
“贺煜,你说你爱我,难道不心虚吗?”
“我……那个时候……”他无可辩驳,嘴唇上的伤口被咬得血迹斑斑。
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之前的姜颂却没有责怪她呢?是时机不对吗?
先前姜颂处于墙倒众人推状态,而他雪中送炭给了她角色资源,之后又做她的助理……她才慢慢敞开心扉的。
一定是这样,是他太心急了,没关系的,慢慢来,等姜颂想起来,一定会重新喜欢他。
“澄清声明的事,我向你道歉,但是姜颂,能不能不要拉黑我,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不用白费力气,我现在看到你,只会觉得恶心。”
直白的话犹如一把冰锥直直戳进心脏,贺煜总算体会到,当时姜颂被他撇清关系时的滋味。他面色发白,视线落在姜颂的指间,眸子里燃起一点希望。
“可你还带着我们的戒指。”
他露出无名指上一模一样的戒指,“如果你不爱我,为什么还戴着它?”
姜颂这才发现自己手上的戒指,戴习惯了,忘记摘掉。不过也没关系。
“这是你的?”
姜颂从手指上摘下戒指,打量了一下,随后手指一松,戒指铛地掉落在地,顺着墙角滚到楼梯间,一层一层地往下落去。
空旷的楼梯间发出一阵一阵的脆鸣。
“我不知道这是你的,如果我知道,我不会戴。”
她快步离开,一眼都没有回头。
贺煜站在原地好一会儿,半天,胸口才重新开始起伏。他攥着扶手一层层向下,寻找不知道滚到到哪的戒指。
耗了半天功夫,贺煜终于将滚了一圈灰尘的戒指摸了回来,握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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