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知过了多久, 眼神空洞的咒灵疑惑了半晌后,终于机械地转过头,重新迈起麻木的步伐。
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 捂住旁边男人嘴巴的手掌却传来一阵剧痛,伏黑惠拧眉侧脸去看。
男人满脸惊恐, 见怪物扭头好似如获大赦般, 狠狠咬了自己一口就哭爹喊娘地转头逃跑,声音凄厉到整个地下仓库都环绕着他高昂的声音。
咒灵听到声响后猛然转过头来,同时发出十分怪异的笑声,瞬移到仓皇逃窜的男人身边,伸出指甲长到变形的手指就要用力掐上去。
伏黑惠反应迅速,放出玉犬追击, 同时将自己藏在影子里,趁咒灵不备来了个偷袭!扯断了咒灵两只胳膊!
可咒灵反应也十分迅速, 伏黑惠躲闪不及, 锁骨处被黑色锋利指甲贯穿出一道伤口,疼痛感十分剧烈!
同时, 男人已经吓到浑身痉挛,他整个人瘫坐到地上, 眼神里满是惊恐。
趁着咒灵还没完全恢复, 伏黑惠动作冷硬地揪起他的衣领,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逃开, 把他藏到一个角落里, 拧眉道:“别出声, 不然就死。”
男人死死捂住嘴巴, 眼睛瞪得很大, 脑海里全是那怪物诡异的面容, 脸上满是慌张与恐惧。
“听懂了吗?”伏黑惠忍着剧痛,又问了一遍。
男人听到声音后,思绪被打断,又稍稍回过神来。
他缓了会儿,抬头打量了一眼面前清秀俊气的少年,自觉刚才的行为着实有些丢脸,同时又觉得少年的语气实在算不上好,就清了清嗓子,点了点头,略带不耐地说:“我知道。”
眼前这少年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而他是东京都立高中的教师,哪有教师被学生教训的道理?
得到肯定答案,伏黑惠垂眸看了眼伤口,在流血的地方用力按了按,转身要走,不想还没迈出步子衣袖就被死死攥住,他回头一看,身后男人脸上写满怨愤,不甘道:“你走了我怎么办?你不是来保护我的吗?”
伏黑惠眉毛蹙起,很想就这样把人一脚踹飞。
来之前夜蛾校长给过受困者的资料,算上眼前这个叫高桥阳太的教师,一共有七个人。
其余六人已经确认遇难,偏偏剩了个不仅鼓动家长行贿还猥亵男女学生的人渣。
他不想救,就冷冷笑道:“藏好,出事概不负责。”
高桥阳太脸色一变,心情更加不悦,他刚想发作,却听不远处似乎传来衣料摩擦水泥地的“沙沙”声。
他浑身打了个冷颤,知道还得靠着眼前的冷酷少年才能出去,只能松开衣袖,忍气吞声地讪讪笑笑,极小声道:“我明白了,我就在这待着,不给你添麻烦。”
一向只有别人巴结他的份儿,今天却被个毛头小子训得大气也不敢出,他这心里可真是不舒服。
伏黑惠闻言也没什么特殊的表情,只是跨出去几步躲在门后,专注地听着咒灵走路的声音,靠此判断咒灵的方位。
眼看湿湿嗒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伏黑惠忍着剧痛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尽力隐蔽着自己。
“沙——”
“沙——”
“沙沙沙——”
伏黑惠面容依然冷静,心跳却快跳到嗓子眼里,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乎就落在房间的正门口,他长睫微弱地眨了眨,手指合拢,不料伤口处流出的血液顺着手臂蜿蜒而下,马上要滴到水泥地上,他只得快速擦了擦,又摆好进攻姿势。
忽然,脚步声停下。
四周漆黑一片,安静到心跳声都显得聒噪起来,伏黑惠抬眼看向隐蔽的角落,见那里没发出一点动静,心脏的剧烈跳动缓了缓,已然做好一切准备。
“沙沙——”
脚步声似乎已经停到门口,与他仅有一墙之隔,伏黑惠心脏扑通扑通跳动,肾上腺素飙升,伤口都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抬起双手。
咒灵长到变形的黑色指甲抵住门框,铁门发出“吱呦”一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宛若一道惊雷刺激着人衰弱的神经。
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伏黑惠余光看到角落里的人已经开始焦躁地动起来了,他眼神里流露出烦躁,却也只能聚精会神地想办法应对咒灵。
黑色指甲躁动不安,伏黑惠攥紧铁门不让咒灵得逞,咒灵果然停顿了一秒,像是在疑惑铁门为何这么难开。
可这肯定不是长久之计,伏黑惠脑门冒汗,正想放手和咒灵拼死一博,却听屋外走廊传过来一道明显的哈气声,咒灵注意力迅速被移走,癫狂似的瞬移到玉犬身边,伸出肥厚舌头与夸张利爪!
玉犬救了他!
伏黑惠趁此机会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又当机立断地对着高桥阳太道:“往出口跑,快!”
高桥阳太本来浑浑噩噩几乎要吓破了胆子,衣服上的汗甚至能拧出水来,见咒灵离开他松了好大一口气,听到这话也没犹豫,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外跑,速度快到令人咋舌。
伏黑惠跟在他身后,判断玉犬撑不了多久,打算在出口处召回玉犬。
这种级别的咒灵显然不是他和虎杖两个人就能应付的,因此救出受困者后必须立马联系高层,重新派人来围剿咒灵。
地下仓库并不大,他们很快跑到出口处,高桥阳太伸出胳膊打开铁门,日光如极昼一般迅速照亮整个通道,十分刺眼。
高桥阳太迅速窜出,回头看见伏黑惠和他身后疯了一般、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被耍了的怪物时,恍然生出一个冲动。
如果……
关上铁门呢?
他血液开始沸腾,心脏跳动也越来越快,整个人被一种即将到来的喜悦感冲昏头脑,手掌像是不听指挥,又像是随心而动,“啪嗒”一声,他利落又冷静地关上铁门,盯着伏黑惠,脸上浮现出一个得意又痛快的笑。
死于怪物之手只能算是意外!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怎么会被怪罪呢?
白昼忽然消散,周遭重归寂静,黑色吞噬了一切,伏黑惠看清高桥阳太的动作后瞳孔骤缩,跑步姿势因为伤口有些变形,速度也慢了下来。
胸腔里弥漫上来一股滔天怒意,伏黑惠伸出手臂,在离铁门只剩一米左右的距离时,却忽然听到一声熟悉又凄厉的汪汪叫。
他脚步忽然顿住,茫然地回过头。
白色玉犬。
死了。
今天和硝子约好了去她那儿,夏油杰点开通讯录找到家入硝子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忙音了好长时间都没打通,夏油杰拧了拧眉,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
他坐在沙发上愣了半天神,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捞过来遥控器打开电视,调到了本地新闻频道。
“今日新闻速报。十点二十七分,东京都立高中地下仓库出现大规模倒塌,据悉已确认六名遇难者身份,皆是本校学生,另外还有一名不明身份的受灾人员已经被送往医院,至今仍未清醒……”
电视屏幕上开始播放现场视频,相关人员都被打了马赛克,一名浑身是血的少年被担架抬了出来,脸部虽然模糊,可衣服分明就是惠早上离开时穿的那件。
五条悟脑袋嗡嗡响了响,想凑近电视屏幕仔仔细细地看,电视屏幕却猛然变黑,映出一个圆圆的猫脑袋。
他迅速回过头,看见夏油杰手里正攥着遥控器,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周遭气压却有些低。
他以为杰误会了他的意思,跳到电视柜上急躁地扒了扒电视,示意夏油杰把电视打开。
夏油杰却拉开抽屉把遥控器放进去,透紫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表情不变,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五条悟显然是有些着急,刚才杰给硝子打电话没打通他就觉得奇怪,这下子确定是惠出事后更加心急如焚。
惠这家伙从以前开始就有股疯劲儿,平常的时候板着个脸看不出来什么,可一旦被逼到绝路他那股子神神叨叨的劲儿就会显现出来,总觉得可以同归于尽,所以对自己的生命并不那么爱惜。
刚才那触目惊心的画面让他担忧惠已经召出魔虚罗并且与咒灵同归于尽……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恐怕就连硝子也无力回天……
他心神不宁,余光瞥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抬起头,看到杰锋利的下颚。
夏油杰像是忽然做了什么决定,他攥紧手机,锁好家里所有的门窗,走到公寓门口,又回头看向五条悟。
他像是十分勉强才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对着小五条叮嘱道:“最近外面会很乱,你乖乖在家待着,我很快回来。”
五条悟想拒绝,想跟着他出去,门却被“咣当”一声关上,还带起一阵凉风。
他被这声音震得缩了缩脖子,良久地伫立在厚重的公寓门后,漂亮的瞳孔紧紧盯着黑漆漆的可视门铃,内心忽然涌上来一股难以言说的酸胀。
他开始变得不知足。
原来他想,就算变成一只猫重新活着,那也是他赚了。
何况还是在挚友身边。
可他现在竟然变得贪婪起来。
为什么老天不让他重生在自己身上?
还要让他费尽心思寻找尸体甚至连能不能回到自己身体里都不清楚?
如果他现在是五条悟。
那么他可以迅速了解到惠的情况。
更可以和杰一起出去。
而不是孤零零地待在这儿。
忽然,公寓门钥匙孔发出的悉悉索索的声音打断了五条悟的思绪。
他愣了一瞬,随后瞬间抬起眼眸,眼神里泛起期待的亮光。
“呦,”伏黑甚尔打开门,瞥到面前低坐在地上的蓝瞳猫咪,他挑了挑眉,声音性感又低沉,“啊,吓我一跳,眼睛和那家伙的真像。”——
第32章
五条悟仰着头愣在原地, 瞳孔里映射出伏黑甚尔精壮的手臂和肌肉,他额发凌乱,嘴角微微瘪着, 唇边有一道明显的伤疤,模样竟与十几年前相差无几。
胸口被贯穿的痛感若隐如现, 濒死状态时的痛苦与亢奋混杂在一起, 五条悟仿佛又重新回到当时极度亢奋的状态中,瞳孔变圆,咒力充盈,小小的身体完全无法承受得住。
伏黑甚尔,真的没死!
伏黑甚尔关上门,又看了一眼猫, 接受良好地往前走,十分怡然地坐到沙发上, 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啊, 夏油那家伙平常就喝这种东西么,真是不过瘾啊。”他说着一饮而尽, 擦了擦嘴,杯子重新扔到桌子上, 又把目光移到五条悟身上。
“没想到夏油是这么有爱心的人……”
他从地上捞起五条咪, 举到空中和五条悟对视一眼后, 眉毛似乎轻轻挑了挑。
说实在的, 五条悟和伏黑甚尔并不相熟, 只是打过两架且照顾他儿子的关系, 而杰和他就更不熟了。
所以……为什么这人表现得像他们之间很熟的样子啊!
“嗯……”伏黑甚尔放下猫, 随意拿起桌子上的葡萄塞进嘴里, 还不忘叮嘱, “不要告诉你主人我来过……我很忙的。”
很忙为什么要先来这里!好歹关心一下亲生儿子吧!
五条咪用眼神表达不满,而伏黑甚尔恍若未觉,吃完葡萄就从沙发上直起身子,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他先把茶几的抽屉翻了一遍,结果只翻出一些摆放整齐的杂物,整个客厅都是如此,每个抽屉里都放了东西,但基本都是一些必需品,比如这个抽屉放药和体温计,那个抽屉放针线剪刀之类的生活用品,总之……
“还真过起日子来了。”伏黑甚尔啧了一声,如是评价道。
他烦躁地摸了摸头,懒得把东西摆回原位,又怕夏油杰察觉,只能在搜完一个抽屉后稍微整理整理,让它们变得顺眼一些。
客厅搜完,也就该去卧室了,可伏黑甚尔肚子忽然咕咕叫了两声,他抬起的脚步就转了个弯儿,去了厨房。
甜品塞满了一冰箱,看着就没有食欲,其余就是些蔬菜蛋类的食物,总之除了鸡蛋,连个荤模样都没有。
他也懒得计较了,抓起一盒抹茶卷,打开包装,轻易塞进嘴里,就这样叼着吃的去了卧室。
卧室装修简单,收拾得也很干净,能放东西的地方也就是衣橱,他走近打开衣橱,嘴里还嚼着东西:“穿衣品味真差。”
五条悟本来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听到这话立马跳起来飞踢了伏黑甚尔一脚。
“喂,小鬼,”伏黑甚尔眉眼淡淡,稍微呵斥了一下,“再这样我就把你扔出去。”
衣橱上面全是衣服,伏黑甚尔没兴趣看了,刚想放弃,垂眸时却发现衣橱最下面还有层上了锁的柜子,他顿时起了兴趣,蹲下身子敲了敲那厚重的木板。
五条悟见状嘶了一声,来了点兴趣。
之前这些东西就放在他宿舍的柜子里,搬到这儿后杰也没有给扔掉,里面到底是什么好东西啊?
难道真和虎杖说得一样……是杰初恋情人的东西……
嘶。没记错的话,虎杖说杰的初恋情人是个很漂亮的美人,杰也没否认……
嘶……细思极恐。
橱柜声音清透,不显笨重,看来用料不错,伏黑甚尔熟练地掏出一根铁丝,看了眼锁孔,把铁丝拧成一起,又把铁丝插入钥匙孔,在几个方向试探着顶了顶。
“啪嗒”一声,橱锁打开,小门自动弹开,衣橱主人珍藏已久的东西就这样暴露在两人视线中。
伏黑甚尔没什么耐心,手掌横冲直撞地伸进柜子里把所有的东西都拿了出来,然后彻底傻了眼。
先入目的是一块表面染着蓝色颜料的石头,这石头形状并不特殊,更不是什么好料子,还因为顶上的蓝色颜料显得不伦不类,实在是没有什么收藏的价值。
紧接着是一串晶莹剔透的水晶项链,这串是紫色的,琉璃一般将耀眼的日光尽数吸收,看起来毫无杂质,深沉中透着低调。
和这紫色水晶手串紧紧交缠的还有一条蓝色的水晶项链,这蓝色就更漂亮了,几乎是不加掩饰的光彩夺目,很容易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可当你想深入观察时,又会不经意间注意到缠绕着其的紫色手串,而后瞬间熄灭心中想要一探究竟的冲动。
伏黑甚尔把水晶制品放在阳光下看了看,啧了一声。不值钱。
这两串东西看起来漂亮,但什么用也没有。
他把无用的东西随意推到一旁,双指并拢捏起后面显然是某个甜品店的包装袋之类的东西时,差点气笑出声。
什么嘛,一个垃圾袋也要储存,夏油是有什么囤积癖的心理障碍吗?!
好歹住这么高档的地方,品味提升一点啊!
垃圾袋后面是一张保存很好的相片,虽然还是有些岁月的痕迹,但相片上人的样貌却十分清晰,几乎和交缠的手串手链一样冲击眼球。
相片中一个是夏油杰,另一个是五条悟。
伏黑甚尔能认得出来。
可他们在做什么?
伏黑甚尔不可置信地盯着这张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还揉了揉本来就不大的眼睛。
他、们、在、接、吻?
这个认知让伏黑甚尔身心都受到极大的震撼。以至于捏着相片的手掌都开始发烫,像是拿着什么烫手山芋!
喂!五条家家主是gay啊!
五条家要绝后了啊!
这肯定会是独家大新闻——如此目中无人但的确优秀的两位咒术师其实是gay。
哈哈,这世界真是疯了。
伏黑甚尔笑了一会儿,逐渐平复好心情。
还好,五条家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吃饱了撑的去管五条家的事儿,管好自己不就行了。
哎?想到这儿怎么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伏黑甚尔拧眉想了一会儿,没什么头绪,于是迅速放弃。
啊算了,想不起来就是不重要的。
然后他手指在几个物品间来回游走,又仔仔细细研究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
难不成全屋上下唯一一个上锁的地方就锁了这些东西?
“什么嘛。”伏黑甚尔又不死心地扒了橱柜好几遍,眼底是浓浓的匪夷所思,“就藏了些垃圾!”
五条悟却目瞪口呆地盯着橱柜里翻出来的东西,表情呆滞,如遭雷劈。
是巧合吗……
不是初恋情人的……是他的?
那块石头,五条悟有印象——是高专时期两人执行任务时,被路边神神叨叨的占卜师坑蒙拐骗,于是一时冲动买的垃圾。
当时天色很暗了,石头上染着的蓝色颜料能泛出微光,在夜里看十分夺目漂亮。再加上骗子能详细地讲出他们的名字和来处,两人几乎一拍即合就斥巨资买下这块路边一捡一大堆的“神石”。
事后想起来虽然你怨我我怪你,但却没一个人提过把石头扔了——毕竟是花了大价钱买的。
后来分道扬镳时这块石头就放在他宿舍衣柜的最下层,可却再也没有打开看过……
平行世界的杰怎么也有?
难不成他们也去过?
可紫色手串和蓝色项链又怎么解释?
另一个世界里,这分明是杰离开高专后才发生的事啊!
高专毕业他就留校当了老师,平常不仅要授课,还要祓除一些级别高的咒灵,任务十分冗杂。
那时候年纪还小,不知道怎么疏解情绪,任务特别多压得他喘不过来气的时候,五条悟喜欢躲在房间里蒙着被子睡觉。
宿舍很安静,被子很厚实,蒙上被子就像是处在另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中,没有人打扰,很自由,同时也……很孤单。
他开始想念高专时期。
疯狂地想念杰、想念硝子、想念三人度过的无可替代的肆意青春。
然后他没忍住,猛地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去找夏油杰。
他才不管杰现在的身份,也不管他们“敌对”的处境,疯狂到只有一个念头。
和杰见面。
向杰哭诉。
他也的确看到杰了。
杰笑眯眯的,冷硬英俊的面容因为这笑而显得十分柔和,他坐在椅子上给面前的小女孩扎小辫儿,动作温柔地像是倾尽所有爱意。
杰有家人了。
是两个可爱的小女孩。
五条悟一下子就泄了气。
他后知后觉自己实在是冲动,便一声不吭地走了。
回去的路上在橱窗里看见摆放在不同货架上的两串饰品,他像是忽然找到了知己,二话不说地买下来,之后就一直随身带着。
直到后来年纪渐长,他能很好地调节自己情绪、专注高专事务后,就把手串手链锁到了衣橱里。
杰怎么会有这两样东西?
难不成提前发生了……
五条悟虽然很疑惑,可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名堂来,只能把目光移向那张冲击力极强的相片上。
嘶……
毫无疑问,这张图肯定是p的。
故意p杰和自己接吻的照片,p图的人到底有何企图?
难不成是想让他们身败名裂?
那这也太小瞧他俩了,这点东西他们还不放在眼里呢!
但杰把这张相片放在这里干什么?
五条悟灵光一闪,忽然生出一个大胆到有些荒谬但又很让人信服的想法。
真相只有一个,p图的人,一定是杰的初恋情人。
初恋之所以是初恋,那肯定是藏在心里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杰喜欢上一个女孩,可那女孩却毫不知情,甚至还对杰的主动靠近生出反感,为表拒绝,主动p了他和杰接吻的照片,以此来让杰知难而退。
没料到杰这个神人连人家姑娘p的照片都不放过,还十分珍惜地保存了下来。
可怜啊挚友。
“啊,到底在哪儿,怎么到处找不到。”伏黑甚尔把橱柜里的东西放回去后重新上锁,接着站起来环视卧室一周,眉毛越皱越深。
五条悟还沉浸在刚才的推理余韵中,闻言思绪被打断,终于好奇起来。
伏黑甚尔刚回国就跑到杰家里来翻东西,他在找什么?
钱?有可能,据说他已经挥霍光了,可没必要专门跑到杰家里吧?毕竟杰不是什么富豪。
利?合作过才能有利,两人见都没见过几面能有什么利……
这边五条悟想了又想,可却生不出一丝头绪,那边伏黑甚尔接到一个电话。
“喂?”他嗓音冷淡,嘴角照旧微微瘪着。
“找到了吗?”
“没有,到处都没有……你确定那家伙还活着?”
“肯定。”
“……”
咒术高专内部,硝子紧急给血如水柱的伏黑惠处理了伤口,又利用反转术式治愈了伤势,可情况并不乐观。
虽然大部分伤口已经愈合,可小部分贯穿伤口却仍顽强存在着,甚至那里的肉已经发黑发紫,完全不像可以再生的模样。
硝子心急如焚,判断这是某种咒灵释放的特殊毒素,可毫无头绪,不知如何应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
走廊。
虎杖悠仁和七海建人正在焦急等待。
虎杖悠仁面色凝重,饱含愧疚,他垂着眸,十分自责:“要是我……要是我早一点发现,伏黑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七海建人听完推了推眼镜,没说什么,良久才问:“谁派你们去的。”
虎杖悠仁:“夜蛾校长。”
七海建人的眼眸在反光的镜片里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芒,他穿一身得体的米黄色西装,两颊稍稍凹进去一块儿,身材高大,表情严肃,显得成熟又稳重。
“这种事完全可以交给大人去做,察觉到不对应该立马撤退。”他语调平淡,目光缓缓移到走廊尽头,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
虎杖悠仁没有打扰,心里仍觉十分羞愧。
如果负责断后的是他就好了,咒灵就在后面,他凭什么认为前面比后面危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过了多久,紧闭的门终于被缓缓推开。
“好了。”家入硝子从里面走出来,她慢慢摘下口罩,脸色看起来很疲惫,像是伏黑的情况不容乐观,“我已经尽我最大的努力了……接下来就看伏黑自己的了。”
也就是说,伏黑还没醒吧。
甚至,也有醒不过来的可能性。
虎杖悠仁强忍失落,点了点头:“我能进去看看吗?”
“可以,不过一小会儿。”硝子揉了揉太阳穴,替他打开门。
虎杖悠仁顺着这扇门走进去,盯着床上消瘦的身影,步伐越来越沉重。
夜蛾校长说过是一级咒灵,让他们一定要小心。
伏黑说要做好万全准备才能进去。
“哈哈哈哈都是你的错啊小鬼,要不是你一意孤行,连仓库地图都没摸清就盲目下去了,你以为伏黑那家伙会伤这么重吗?”
两面宿傩不知何时蹦了出来,他在虎杖手臂上生出一张嘴,极尽挑拨之言:“真可惜啊,伏黑这家伙本事很大呢,就这么死了还真是可惜……”
虎杖悠仁紧紧咬着唇,表情越来越痛苦:“不要说了……闭嘴。”
“闭嘴?你凭什么让我闭嘴?怎么,戳到你的痛处了?哈,看来你本性就是一个胆小怕事的怂蛋,朋友因为你死了还这样心安理得,你可真好意思!”宿傩越说越兴奋,越说越激动,情深之处唾沫横飞,几乎要把满脸羞愧的虎杖悠仁淹没掉。
“我想救他……我想救惠……”虎杖悠仁感觉双脚如有千斤重,像是灌了铅似的寸步难行,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坚持往前迈步,十分执着。
“蠢货,人都要死了才想起来救,天王老子来了怕是也晚了吧。”宿傩嘲讽道。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虎杖悠仁泪光盈在睫毛上,他盯着不远处那道毫无生机的身影,像是看到爷爷去世的时候,心里生出些恐惧。
“你想救他?”两面宿傩循循善诱,“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虎杖悠仁离病床更近了,他看到伏黑惠苍白的脸色和他浓密的长睫,眼神终于坚定起来。
他重重点了点头:“我想救他,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杰:我成了自己的初恋么,有意思
第33章
“是么, ”宿傩唇角勾了勾,“我可以救他,但你必须把身体控制权给我。”
“你要怎么做?”虎杖悠仁稍微回过点精神。
“我保证不会伤害他, 一分钟就够,怎么样?”
说实话, 虎杖并不觉得宿傩是什么好心人, 他现在二话不说就要治疗伏黑,甚至连要求也没提,真是怎么想怎么古怪。
可目前也没什么其他办法了,虎杖悠仁再三权衡,最终还是重重点了点头:“一旦情况不对,我会立马回来。”
“喂, 小鬼,别说这么讨厌的话。 ”
虎杖没有理会, 他把身体控制权交给宿傩, 只一瞬,干净的脸上出现几条黑色纹路, 同时眼神变得十分轻蔑,气质与先前截然不同, 周遭气压似乎也沉下来了。
“啊……久违。”宿傩嗓音低沉, 无形中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他捏了捏肩膀, 随即视线轻飘飘落在伏黑惠身上, 睫毛眨了眨, 手掌缓缓伸出, 停在伏黑惠心脏位置的正上方。
他手指修长, 骨节分明, 指甲是黑色的, 组合起来却不让人觉得滑稽,还让人觉得恐惧。
虎杖悠仁紧紧盯着他的动作,心脏咯噔跳了一下,拳头不自觉攥了起来。
“啊,”感受到虎杖悠仁的躁动,宿傩无所谓地笑了笑,“别着急。”
他手指合拢,嘴角扯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而后手掌飞速拍下,黑色指甲尖刀一般“噗呲”一声刺入伏黑惠白皙的肌肤,活生生从伏黑惠身体里掏出一颗微弱跳动的心脏。
血,喷溅得到处都是!
伏黑惠猛地睁开眼睛,流露出极致痛苦的表情后,眼神逐渐变得空洞,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仿佛已经变成了一个没有心脏的人形玩偶。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似乎只有零点零一秒,虎杖悠仁瞳孔里倒映着血淋淋的场面,嘴唇不住颤抖,怔在原地,愣得说不出一句话!
伏黑光滑白皙的皮肤上沾染鲜血,冲击力极强,虎杖悠仁瞳孔无助地转了转,反应过来后,胸膛里燃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怒意,简直想把恶魔宿傩生吞活剐!
“我说了,别着急。”宿傩笑容减淡,认真观察着那颗仍在微弱跳动的心脏,眉毛慢慢挑了挑。
“很有活力,看来也不是很想死嘛。”
暴露在空气中的心脏颜色很深,已经接近紫黑色了,咒灵的毒素扩散到这个位置,如果不加干预,生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他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指,随即抬起来,张开嘴咬上去,撕开一道不断冒出血来的口子。
“知道为什么让你吃鼻涕咒灵么。”
他把指尖冒出来的血滴在那颗微弱跳动的心脏上,眉毛轻轻蹙了蹙,语气却还是不咸不淡,像是闲聊,又像是真的在问问题。
虎杖看到伏黑心脏上的毒素在血滴下来的瞬间开始渐渐消散,滔天的怒意又滞了下来,眼神流露出丝丝迷茫。
他保持着愤怒的表情,不加思考:“为什么?”
“因为可以提升你咒力储存上限,还可以增强耐性。”
“像这样的毒,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更不用说还掺杂了我的血。
宿傩唇角勾起,心情大好。
血滴答滴答落下,像是肃穆的钟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出几分庄严,深色心脏上的毒素渐渐消散,跳动也剧烈起来了。
虎杖悠仁嘴巴张了张,意识到宿傩真的不是在伤害伏黑后,终于有了搭话的心情:“鼻涕咒灵真那么厉害?”
“当然。”
“那多亏小白了,不然我和伏黑很难打过那家伙。”虎杖摸了摸胸脯,同时眼睛死死盯着伏黑惠的心脏,一刻也不敢放松。
宿傩心想那肯定,鼻涕咒灵存在千年,现在出现的鼻涕咒灵都是分裂物,如果把分散在各处的鼻涕咒灵合在一起,那威力一定无穷无尽。
大概……有他十根手指那么厉害了。
嘶……
不过鼻涕咒灵一般分布在北海道,夏油家里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难道……
他视线又落在空中漂浮着的心脏上。
没记错的话,这个咒灵也是千年前的产物,叫什么……惧威神。
一般和鼻涕咒灵相伴而生,可说是这样说,惧威神本事是远不及鼻涕咒灵的,它更像是以一个奴仆的身份伴在鼻涕咒灵身边。
但后来惧威神不满现在地位,和鼻涕咒灵大战一场后两咒灵就分道扬镳,他也没再见过两个咒灵同时出现过了。
这两个咒灵一前一后出现,说是巧合……谁能信?
他心里觉得蹊跷,就怀疑起那个神神秘秘的夏油杰来。
虽然只是怀疑,但他不会放过这个挑拨离间的机会。
“天真。”宿傩哂笑。
虎杖悠仁摸了摸头:“你说谁呢!”
“你啊。”宿傩嗓音平淡,慢条斯理,“你以为为什么会这么巧?鼻涕咒灵和惧威神见面就掐,怎么会同时出现,如果不是有人把他们收服了……”
他说着说着冷笑一声,也不再继续下去,给虎杖留了充分的想象空间。
虎杖悠仁眉毛轻轻蹙了蹙,大脑飞速转动:“你是说……”
宿傩挑了挑眉,示意他接着说下去,心想真是孺子可教。
“你是说……”虎杖悠仁歪了歪头,表情看起来十分认真,像是绞尽脑汁。
心脏毒素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伏黑的心脏像是规律的钟声——咚、咚、咚、咚,挑动着虎杖悠仁的脑神经,也让宿傩耐心渐无。
“你是说有人蓄意放出两个咒灵,想要除掉我和伏黑?”虎杖悠仁终于憋出来一句话。
“……差不多吧。”宿傩抵了抵额头,半晌还是没忍住,“这个人是谁,难道你一点头绪也没有?”
“谁啊?”虎杖悠仁眼神清澈。
“……那个叫夏油的家伙啊。”
“不可能!”虎杖立马摇头,眼神坚定,“夏油老师怎么可能害我们,老师要是真想害我们就不会把小白留在那儿了。”
“……”
宿傩无言以对,继续盯向面前漂浮在空中的心脏。
毒素已经清理得很彻底了,他操控着心脏回到伏黑惠身体里,可血淋淋的伤口并没有马上愈合,伏黑惠眼神依然空洞,看起来毫无生机。
“接下来怎么办?”虎杖悠仁很是着急。
“啊……接下来啊,”宿傩唇角勾了勾,“我要操控这家伙的身体。”
“什……”虎杖话音未落,便觉得□□和灵魂有一种巨大的剥离感,像是硬生生被撕扯出来似的,他头皮发麻,浑身颤栗,脑海里闪过几帧从未见过的画面,转瞬又立马消失,眼前白茫茫一片……
头晕目眩,呕吐感剧烈,他操控着自己的身体,摇了摇头,模糊的视线才逐渐清晰。
病床上,伏黑的轮廓微弱地动了动,他揉了揉眼,看见伏黑脸上慢慢出现一些黑色纹路,并且胸膛肌肉更加饱满,黑色纹路交叠错落,有种说不出的色气。
他垂在身侧的指甲也锋利起来,甲床颜色变黑,过了好一会儿,伏黑眼睛慢慢睁开,眼神显得乖张又暴戾。
这!
虎杖悠仁怔住。
这感觉!如此熟悉!
宿傩!
宿傩适应了一下伏黑惠的身体,舒展了一下肩膀,揉了揉脖颈,唇角勾出一个笑。
他胸膛处血淋淋的伤口瞬间愈合,心脏血管重新运作,脸上慢慢有了血色。
“好……”宿傩脑袋有点晕。
看来这副身体还不能立马适应他。
他重新回到虎杖身上,躲在生得领域里,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啊,他真是好人当惯了,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也屁颠屁颠地去做。
不过……这样一来,伏黑惠身体里灌上他的血,想进伏黑身体也变得方便了啊……
总有一天,他可以塑造出自己的身体……
门被敲了几声,家入硝子匆匆忙忙进来,她手里捏着一个蠕动的虫子,扫了虎杖一眼,没有说话,立马跑到伏黑病床边。
可看到伏黑后,她眉毛一挑,愣住了。
“呼吸平稳,心跳正常……”家入硝子看向虎杖悠仁,“这是怎么回事?”
虎杖悠仁却盯着她手中的鼻涕咒灵,眼睛睁了睁:“那是……”
“解毒的好东西,夏油给我的。”-
“啪嗒”一声,机关打开,地面里出现一条狭小通道。
把冰棺运进通道里,打开灯,橘黄色的灯光瞬间充值在封闭的空间里,夏油杰关上头顶的门,在这里设了一个结界。
最近不太平,悟的尸体一定要谨慎储存。
他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自己-
是夜。
盘星教门口出现几只低级咒灵,伤了几个人后引起恐慌,所有人四处逃窜,教堂内瞬间空空如也,夏油杰隐在浓郁的夜色中,乔装打扮成装修师傅,将藏在橱柜里的冰棺搬到货车上,而后跟着逃窜的人群一齐离开盘星教堂。
他动作小心谨慎,戴着一个遮盖住眉眼的鸭舌帽,穿一身工服,除却身材依旧显眼外,已经看不出原貌。
不远处,树底阴影下。
换了一身皮囊的羂索环着胳膊靠在树上,盯着夏油杰的动作,唇角渐渐勾出一个笑。
“就知道夏油不会轻易相信我们。”
旁边的伏枥没有搭话,他淡漠地看着货车远去,半晌才问:“不追吗?”
“已经安排好人了。”羂索摸了摸下巴,露出一副饶有兴味的表情,仿佛十分期待似的,“真不知道夏油会把那家伙的尸体藏到哪里。”——
第34章
伏枥盯着远去的货车看了半晌, 又问:“既然五条悟这么厉害,为什么不直接附在他身上,还非要和夏油杰合作?”
羂索眉眼弯了弯, 想起来他从未和别人透露过自己的计划,就勾起唇, 慢慢道:“因为夏油杰的尸体才是我最需要的, 真人那家伙也被他祓除了,想要完成死灭洄游,无为转变的术式很关键哦。”
“死灭洄游?”伏枥眉头皱了皱,声音略显稚嫩。
“没错,死灭洄游。”他不过多解释,只是淡淡笑着, 莫名给人一种游刃有余的感觉。
伏枥心里慢慢咀嚼着这几个字,目光落在羂索脸上, 眼睫却不知怎么颤了颤, 心里发毛,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他知道羂索所图不小, 但因感恩羂索的解禁之恩从未主动问过,这会儿却不知怎么生出些忐忑。
如果羂索过河拆桥……
“那夏油杰是必须要死了?”伏枥轻轻垂下眼, 又问。
“嗯, 当然。”羂索点了点头, “那家伙还想复活五条悟, 真是异想天开啊。总之只要招揽了伏黑甚尔和两面宿傩, 夏油杰必死无疑, 到时我的计划也可以继续实施了。”
他面色真诚, 几乎是毫无保留, 仿佛伏枥是他最真挚的伙伴, 伏枥有些受宠若惊,嘴巴张了张,半晌才发出声音:“好吧,你说得也很有道理。”
“伏枥。”羂索忽然看向他,表情十分认真。
伏枥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又立马错开:“怎、怎么了。”
“伏枥,我想让你清楚,我们先是朋友,才是合作伙伴……无论如何我都会尊重你的意愿,如果你有其他想法,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伏枥脑袋一片空白。
朋友?
他是羂索的朋友了么?
他出生在千年前,可被封印前也只有八岁。
印象里,从未交过什么朋友。
至于美惠子……
朋友是双向的,他也不是美惠子的朋友吧。
伏枥心脏有些抽痛,唇角却扬了起来,他十分腼腆地笑:“嗯,我会的。”
朋友-
夏油杰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拿出钥匙插入锁孔,轻轻推开公寓门,“啪嗒”一下打开灯,光线如白昼般充斥满整个房间,亮得有些刺眼,他脱了外套,换了一个暖光灯,眯着眼,揉着发痛的太阳穴往屋里走。
累。心累。身子累。哪里都累。
好想睡觉。
不料刚走了两步就踩到什么东西,一声激昂的惨叫声稍稍唤醒他的意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往下看,看到努力在他脚底下抽出尾巴的小白猫。
他心里一惊,立马抬起脚,着急地抱起小五条。
看到猫委屈巴巴的表情后,夏油杰又疼又急,温热的手掌抚上小五条的圆脑袋,语气温和:“乖乖,踩疼了吧?小猫好,爸爸坏,小猫打爸爸好不好?”
尾巴冷不丁被踩了一下,疼得像灵魂都在抽搐似的!五条悟还没缓过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让人接受无能的话,眼睛瞬间睁得又大又圆,急得都快能说出话来了!
什么虎狼之词啊!
怎么就成爸爸了!
他伸出猫爪表示抗议!谁料夏油杰会错了意,抓过他的猫爪蹭到唇边亲了亲,嗓音黏糊糊的:“好……亲亲我们家小乖乖。”
五条悟猫爪烫得要燃起来似的,感觉一股气血涌上脑门,喵都喵不利索!
他猛地抽出猫爪,夏油杰又轻轻攥住,他不信邪再次用力挣脱,这回整个身子都被夏油杰揉在怀里了。
“乖乖。”
好烫!身上好烫!
着火了着火了!
“我好困,先去睡一会儿。”
听到柔和中透着疲惫的嗓音,五条悟才迟缓地察觉出不对劲儿来,他抬起眼眸打量了一下夏油杰的脸色,发现他脸色十分苍白,嘴唇都没了血色。
嗯?
难道他身上是真的烫、不是心理作用!
五条悟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慢慢发现杰身上温度很高,像是一个人形大火炉,呼吸都很烫人。
他不再挣扎,任由杰带他去了卧室躺到床上,看着杰迷迷糊糊闭上眼。
啊,发烧了要吃药呀!还要多喝水,吃点清淡的!可他只是一个小猫咪,怎么能照顾好杰!
“哦对……”夏油杰狭长的眼眸睁开一条细小的缝,“伏黑惠脱离生命危险了,不用担心,他醒了我带你去看他。”
五条咪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
他知道了呀,他会打电话,今天已经打电话问过硝子了。
他按了拨号键喵喵喵叫了几声,硝子就明白了,她说惠过几天就能醒了,没什么大碍。
话说杰都这样了还有心思想别人……
“我……不是故意的。”夏油杰缓缓闭上眼,呼吸越来越重,“我……没想的。”
都什么跟什么啊。
五条悟猫爪轻轻拍着夏油杰的手背,想着一会儿该怎么买药接水熬粥。
药的话打开手机叫个外卖不成问题,粥也同理,可怎么接水呢……
瓶装水?可那是凉的啊。
嘶……傻了吧!热水也能买到啊!
他想到这儿,就扒开杰给自己留的平板,打开外卖软件买了东西,然后静静等着。
杰搂他搂得更紧了点,五条悟只得趴在杰颈窝里,杰体温很高,五条咪觉得有点热,可是又走不开,只能吐出点舌头散热。
安静了一会儿,杰的呼吸也越来越平稳,就在他以为杰已经睡着,想要起身的时候,却感觉脊背上的皮毛慢慢湿润——像是被泪水打湿了似的。
他心脏抽痛一下,感觉……那滚烫的泪水渐渐渗入他的皮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到他血管里、心脏中,烫得他抽搐。
“悟。”
杰的声音很好听。淡淡的薄荷音,尾音会微微上扬,有时候听起来很像撒娇,有时候又让人感觉不好相处。
怎么了?
“悟……好想你。”夏油杰泪珠滚滚落下,眼睫粘连成一片,鼻息有些烫人。
知道悟已经死了的时候他没哭,天南地北的寻找和悟珍藏的记忆时他没哭,日日夜夜对着一具冰冷的尸体自言自语时他没哭,这会儿却哭得喘不过气来。
好委屈。
悟,我真的好委屈。
我好累。
悟,回来看看我吧?
疼。真疼。
五条悟心脏泛起酥酥麻麻的酸与涩,泪腺也快止不住似的,眼眶猛地一热。
他想说。
杰,我也想你。
可他只能安抚似的喵了几声。
直到夏油杰呼吸开始平稳,眼泪也停止分泌,五条悟才发觉因为一直保持一个姿势,他身体僵得厉害。
他调了调位置,趴在杰臂弯里和他面对面,伸了个懒腰又继续躺下。
杰的怀一如既往的宽阔温暖,他慢慢拍着杰的耳朵,猫爪摩挲上那颗黑色耳钉,眼睛眨了眨,脑袋磕了一下,开始犯困。
不,不能睡,杰还没吃药呢……
眼皮很沉,哈欠连天,五条咪咪还是没挡住瞌睡,沉沉睡过去了。
睁开眼时,皑皑白雪晃得他眼睛眨了几下。
他一愣,连忙打量一下四周。
这……
是北海道的滑雪场?
雪花纷纷扬扬落下,一大片雪场被围了起来,雪地蜿蜒而下,滑雪工具堆叠在一旁,身后有一个两层的房子,四周却没有一个人。
他不可思议地环顾一圈,又蹲下来团起一块雪,兴奋得脸都有点红。
好大的滑雪场啊。
“悟?”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五条悟身体一僵,慢慢转过头,看到一张英俊的面孔。
来人穿一身厚重滑雪服,却不显身材臃肿,反而勾勒出他的腰身,显出俊气。
他似乎有些疑惑,又有些不可置信。
“杰?”五条悟声音扬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
“滑雪。”夏油杰直勾勾盯着他。
“你不是发烧了吗,怎么还来滑雪?”五条悟眼睛亮晶晶的。
“发烧?我吗?”夏油杰摸了摸额头,很冰,他有些疑惑,“没有,谁告诉你我发烧了?”
啊?谁告诉他的?
五条悟也忘了。
他只记得杰发烧了,却忘记发生了什么。
“没烧就好,”五条悟嘿嘿一笑,揽上夏油杰的肩膀,凑到他脸边,“感觉好久没见你了,你去哪儿了?”
夏油杰表情更疑惑了。
半晌,他反应过来。
他在做梦啊,梦里发生什么都是有可能的。
只是这次的梦特别真,和上次一样。
他笑了笑:“我最近很忙。”
“很忙就能忘了我啊?”五条悟抓起一把雪,轻轻扔在夏油杰的鞋上。
他手指冻得又冰又红,骨节粉嫩嫩的,像是沾染了淡粉色的玉瓷,看起来很漂亮。
夏油杰两手攥起他的手呵了口气,又放到自己兜里,轻轻凑近两步:“你也没来找我啊。”
“杰,男人不要计较这些,女孩子会不喜欢的。”
“悟啊,我不需要别人喜欢。”
什么意思?
五条悟眨了眨眼。
不需要别人喜欢?
哦,他好像记得……
杰最近在约会……
跟谁约会?记忆十分模糊,云里雾里的寻不清楚,五条悟很快放弃。
他侧过脸冲夏油杰笑了笑:“那得恭喜你了,也快三十了,稳定下来挺好。”
“……”夏油杰叹了口气,“你在说什么啊,悟。”
“杰,我知道,你在约会啊。”
“悟,这好像是在梦里……”夏油杰不知怎么说了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表情看起来有些奇怪。
什么?梦?
他在做梦吗?
五条悟垂头看到坡下的皑皑白雪,抬眼又看到洁白无瑕的苍穹,视野宽阔,冷风凌厉,怎么是梦?
可转过头,山风呼啸,视线逐渐模糊,什么东西遮挡住白雪,遮挡住天空,又遮挡住淡淡日光。
五条悟瞪大眼睛。
唇上一凉——
嘿嘿嘿
第35章
温热的鼻息互相缠绕在一起, 成为冰天雪地中唯一可以慰藉的温暖。
杰嘴唇很软,颤抖的睫毛扫在他脸上,连带起一阵簌簌的痒。
五条悟呆在原地愣了半晌, 直到唇被某人厮磨咬住,痒得心里发毛, 他才回过神来, 赶忙把人推开。
“悟,你嘴巴好红。”夏油杰笑得肆意,像是在挑衅。
五条悟很不服,他擦了擦嘴巴,被啃咬过的地方敏感得颤了一下,他睫毛下意识眨了眨, 白睫簌簌,身体又变得奇怪起来。
他不服气地抬手按住夏油杰的唇, 喊道:“杰, 你的嘴巴才红吧,你看看, 红的像血。”
他说着还用力抹了抹,像是势必要把夏油杰的嘴唇给磨破。
夏油杰却反手攥住他的手臂, 又把他的手掌放进唇边蹭了蹭, 很没所谓地笑:“悟, 计较这些才不受女孩子喜欢哦。”
五条悟咬了咬牙, 猛地抽回手, 恨恨道:“杰, 论桃花运我比不过你, 但滑雪我很在行, 怎么样, 比一比?”
“可以啊,我奉陪。”
夏油杰盯着他的脸笑,一举一动都像是……发情了似的,总之和平常的杰很不一样,五条悟虽然有些不适应,但是能和杰一起玩,他又很高兴。
“既然是比赛,那我们赌什么?”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你输了的话……”
夏油杰直起身子,洗耳恭听。
“就不能一声不吭地走掉,行吗?”
“……”夏油杰脸上懒洋洋的笑容僵住,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想到些什么,喉咙开始变得干涩,心脏像是被一根细细的针扎了几个孔。
“不行吗?”五条悟眉毛皱了皱,似乎很遗憾。
夏油杰喉咙滚了滚,嗓音干涩:“可以。”
他又硬生生扯出一个笑:“你输了就要像现在一样,经常来看我。”
“没问题啊。”五条悟笑了笑,连连点头,“我告诉你啊,我现在可闲了,什么事都不用做,每天大把的时间,都不知道干什么好了。”
“真的啊?那你过得高不高兴?”
“还好,除了有点无聊,其他都很好。”五条悟说着到旁边堆积的滑雪工具前挑出一套装备,慢慢换起衣服。
“不过我啊,好像要做什么事,每天都很操心。”五条悟戴上护目镜,“这事很重要。”
“你怎么这么棒。”夏油杰笑了笑,踩上滑雪板,滑到起点。
“你说话不要这么肉麻行吗?”五条悟跟在他后面。
“不好意思,养了只猫,习惯了。”夏油杰戴好护目镜。
雪场很大,也没有其他人,两人喊了开始后就火箭似的蹭一下子飞了出去!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狂风在耳边呼啸,肾上腺素飙升,五条悟愉悦地在雪场间穿梭,身侧是挚友,眼前是皑皑白雪,这就是北海道啊。
“杰——”他大喊出声,笑得开心又肆意。
“怎么了——”
杰很快回应,声音在耳边飘荡,好像很近,又仿佛很远,五条悟觉得眼眶有些热,却不知道为什么。
他腾空翻了个高难度的动作,落到地上时,杰已经趁机滑到了他前面,而前面不远处就能看到终点。
五条悟心里骂了遍非要装逼的自己,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前滑,夹杂着雪花的狂风砸在脸上,砸得他脸红耳朵也红,脖子都也快冻僵了。
两人一前一后冲到终点,又跟着惯性滑了一段距离,五条悟加速扑到夏油杰身上。
“嘭”一声,两人歪倒在地上,滑雪板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五条悟鼻子磕到夏油杰脸上,酸得眼泪都出来了。
夏油杰笑了一会儿才伸手摸他的鼻子,五条悟摘下护目镜擦了擦眼泪,看着杰呼出的白气,不知想到什么,眼泪越擦越多。
“怎么了,真哭了啊?”夏油杰低下头去看他冲着地面的脸,伸手慢慢捧起他的脸。
五条悟湛蓝色的眼睛里倒映出白云,倒映出雪花,还倒映出……自己。
他鼻尖红红的,睫毛结了冰霜,嘴唇紧抿着,下巴搭在自己手掌上,眼睛盯着别处,眼尾一抹殷红,漂亮得像个洋娃娃。
“好了好了。”夏油杰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把他搂进怀里,手掌轻轻抚着他的背。
五条悟鼻子皱了皱,愣了一会儿,回抱住夏油杰,又抬手抹掉泪水,小声骂了句脏话。
夏油杰听到他的话,忍俊不禁:“悟啊,都当老师的人了,还是要稳重点。”
五条悟也觉得自己挺丢脸,但还是嘴硬:“风太大,我眼里进东西了……”
“悟,我向你保证,永远不会离开你……永远永远。”
五条悟唇角勾了勾,翻了个身。
身体正在坠落的认知让他猛地惊醒,他掉到地上,冰冷的地板让他眼睛一颤,没太回过神似的,无措地看了看周围。
靠。
是梦啊。
五条咪抬起猫爪捂住耳朵,脸趴在地上,挤得皱皱巴巴,困得迷迷糊糊的。
这梦也太真了。
五条悟打了个哈欠,回忆着梦里的内容,唇角勾得越来越厉害。
梦里的他几岁啊,怎么这么不经逗,也太幼稚了。
虽然好多地方记不起来了,但他记得最后杰抬起他的脸让他稳重点那段。
啊,还好是梦,不然他英俊靠谱的形象将毁于一旦。
五条悟又打了个一个哈欠,终于开始觉得冷,他从地上跳到床上,习惯性地凑到夏油杰怀里,猫爪并在身子下,又慢慢闭上眼。
嗯……还是有点困。
等等!
他猛地睁开眼。
不对啊!杰的确发烧了啊!
他想起来自己订的外卖,赶紧拿起平板看了看。
已经三点多了,外卖早就送到了!
那不凉透了啊!
五条悟挣扎着要起身去拿外卖,谁知身上却忽然一沉,一只大手禁锢住他的动作。
“抱一会儿……”
手掌温度依旧滚烫,五条悟摇了摇头,差点冷笑出声。
笨哪!等个外卖的功夫都能睡着!
现在怎么办?再点一份?
他一动不动地想着办法,旁边的人却慢慢睁开眼了。
夏油杰和一只小肥猫对上视线,他狭长的眼眸先是眯了眯,半晌才渐渐从美梦中回过神来。
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他伸展胳膊打了个哈欠,手掌顺势停在猫身上,手指插进毛绒绒软乎乎的猫毛里捏了捏。
五条悟接受良好,打开平板,伸爪给夏油杰看了看。
“你点了粥和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了?”夏油杰稍微回过点神,看清平板上的字后立马从床上爬起来,抱起小五条仔细检查了一番。
小五条挣扎了一会儿,没挣脱开,只好摇摇头,然后猫爪指了指夏油杰额头的位置。
夏油杰一愣,想起刚才的梦。
没记错的话,悟说他发烧了。
难不成是真的?
他有些懵,又有些兴奋。
刚才到底是梦!还是悟真的来过了!
他放下猫,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果然一片滚烫,看起来烧得很厉害。
悟怕他生病了照顾不好自己,所以特意来提醒他的吗?
夏油杰面上表情不显,指尖却颤抖起来。
如果生病了悟就来看他。
他宁愿一直生病。
从床上起来拿了凉掉的外卖,夏油杰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把冷掉的粥热了热。
他端着碗小口小口喝着,对面是吭哧吭哧吃猫粮的小猫咪。
夏油杰畅快地勾唇笑了笑:“是悟让你来的吧?”
五条悟正爽吃猫粮,闻言呛了一下,差点干呕出来。
这家伙叽里咕噜说什么呢!震撼!
“悟让你给我点了外卖?悟跟你说了什么……”
喂喂喂!
很伤小猫咪的心哎!
五条咪有些生气,明明是他自己要点的,怎么全成了悟的功劳!
……等等!他不就是悟吗!
什么意思?五条悟有点懵了。
他就是五条悟啊,杰不知道,这很正常,那也没有其他悟了吧?
杰说得到底是谁啊!还是说……
另有其悟?
“慢点吃慢点吃,这么激动……”夏油杰神秘一笑,“怎么,提到你原主人兴奋了?”
他现在无比确信小五条就是悟送给他的礼物、悟的灵魂也没有真得消散。
什么跟什么啊?原主人?
他原来不是流浪猫吗,怎么还有主人了?
到底啥意思啊。
杰烧糊涂了吧。
夏油杰抿了一口粥,虽然头还是有点晕,但他现在心情很好,所以这点小病根本不算什么,反而让他越来越亢奋。
“悟啊,没关系,你现在有困难对不对?有困难跟我讲,哦对了,你说你最近很闲,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需要帮忙的话告诉我就行,我会做到的。”
是不是还没睡醒啊?
五条咪猫粮也吃不下了,抬头担忧地看着迷迷瞪瞪的夏油杰,想了半天,把桌子上的药推开他手边,同时费力地敲桌子提醒。
快吃药吧。吃完睡一觉就不说胡话了。
“乖乖让我吃药?真棒!”
夏油杰摸了摸小五条圆滚滚的脑袋,然后端着碗一口气喝完粥,打开药盒,冲了一包退烧药和感冒药,昂起头一饮而尽。
五条悟见他终于喝了药,稍稍松了口气,又跳到地板上,往卧室的方向走,同时往后看了看夏油杰,示意他去睡觉。
夏油杰眉眼弯着笑了笑,看到猫变成两只也不觉得奇怪,眼冒金星也毫不在意,只是保持着淡淡的笑,跟在两只小猫后面歪七扭八地进了卧室。
杰身上带着点水汽,头发没有吹干,水珠顺着修长的脖颈隐进蜿蜒的V领处,夏油杰随手一抹,水珠甩在五条悟脸上。
五条悟眯着眼躲避水珠,半晌,终于回过味来。
好家伙!这呆瓜没开热水器!用凉水洗的澡!怪不得越来越呆了!-
和硝子在咖啡馆见了面,夏油杰戴着一次性医用口罩,眉眼难掩病意,心情看起来却还不错。
家入硝子叉起一块小蛋糕放进嘴里,边嚼边看着他:“怎么着,焕发第二春了?”
夏油杰笑而不语,只问她尾神婆的事。
“啊,那家伙醒过来后我就问过了。说是什么降灵术,只要获得死者的肉.体情报,就能让活人变成该死者,且继承死者咒术,不过时间和效力都有限。”
“所以说,这个术式只是让肉.体活过来,灵魂还是别人的?”
“没错。”家入硝子喝了口咖啡,抬头继续道,“但我猜测,如果死者肉.体过于强悍的话,普通咒术师或者是诅咒师的灵魂很难驾驭……”
夏油杰眉毛拧了拧:“驾驭不了……就要被反噬,那就可以……”
他抬眼看向家入硝子:“实现短暂复活?”
“没错。”家入硝子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喂,你不会有什么想法吧?温馨提醒,千万不要。”
夏油杰温和一笑:“硝子啊,太了解我也不是什么好事哦。”
“啊,管不了你,别拉我下水就好……不过作为朋友,还是劝你不要这样。你不能预料到底会发生什么,如果真召唤出五条的灵魂,你能保证他的灵魂不受任何反噬么?”
家入硝子神色罕见地认真起来,夏油杰也知道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家入硝子摸出一把钥匙推到夏油杰面前:“我把那两个人安排在这里了,估计会想办法溜走,是去是留,你自己决定吧。”
“谢谢啊,硝子,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辛苦,命苦。”
家入硝子把咖啡一饮而尽,站起身子准备告辞,想了想,还是停下脚步,认真看向夏油杰。
“夏油,人是要向前看的。”
她一开始以为夏油复活五条悟的想法只是心血来潮,很快就会因为这事过于天方夜谭而放弃。
可看现在的架势……
夏油似乎已经认定五条可以复活了。
她不知道夏油杰哪里来的自信,却不忍心看到他失败后挫败落寞的表情。
那种眼神会让她回想起五条还在的时光,拖着她坠入不想醒来的美梦。
无忧无虑的……美梦。
“向前看……”夏油杰低着头重复一遍,半晌才重新和家入硝子对上视线,他苦笑,“硝子,前面有什么呢?”
咒术师会有什么样的未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前赴后继地死亡、死亡、再死亡……
后辈踏着前辈的尸体往前走,从满怀希冀到担惊受怕,不知道走多久会步入前辈后尘,自我感动、自我满足,只是为了保护……讨厌的猴子。
尸山血海,筑成一道看似坚固的城墙,挡在人类和咒灵之间,不受爱戴,更不为人所知。
真是……默默无闻到了极点。
家入硝子一时有些凝噎。
前面有什么?
她也不知道。
她没想过那么多,只想立足当下,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问心无愧,对得起别人,更对得起自己。
“硝子,”夏油杰又笑,“生活就是这样,总要有个念想。”
“……随便吧,最近不太平,你还在通缉令上,先在家里躲一段时间吧。”
“好。”
正如硝子所言,这阵子的确不太平,咒灵频繁作恶,咒术高专的学生都被派去出任务,一年级和二年级的几个学生也趁这段时间见了面。
和京都府立高专的交流赛因为咒灵的异常躁动取消,两个学校忙得不可开交,钉崎野蔷薇终于从老家赶回来。
伏黑惠醒过来后总觉得身体变得有些奇怪,脑海里时不时会出现别人的声音,他以为是什么后遗症,便没有声张,养了一段时间后,再也坐不住,和钉崎虎杖一起出了任务。
出任务的时候高专领导还特别交代,一旦见到通缉犯夏油杰,立马逮捕,必要时可以处死。
钉崎野蔷薇嗤之以鼻:“我们才二级,夏油老师可是特级咒术师啊,还逮捕呢,那不是找死吗?”
虎杖悠仁说:“夏油老师又不会伤害我们,前几天老师还带着小五条来看望伏黑了呢。”
“什么?小五条是谁?”钉崎野蔷薇拧眉。
“上次给你说的那只白猫啊,特别可爱!”
“啊?夏油老师真养了?”
“对啊,养得可漂亮了。”
“真的吗,伏黑?”钉崎野蔷薇不可置信地看向伏黑惠。
伏黑惠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真想象不出来,看来是硬汉柔情哪……”
“老师还会来吗?我也想和猫玩儿。”
虎杖悠仁摇摇头:“不知道,最近也不太平,老师还是躲在家里最安全,你说是吧,伏黑?”
伏黑转过头:“什么?”
“我说老师还是待在家里最安全……你怎么了,看着心不在焉的?”虎杖悠仁侧过脸盯着伏黑惠的表情。
伏黑惠长睫一颤,喉咙滚动:“哦,是。我没事,就是昨天晚上没睡好。”
他说着侧过头看向车窗外,街道上风景不停倒退,像是一场安静的电影,他想起昨天津美纪说过的话。
津美纪说,从学校回来时总感觉有人跟着她……
家里也阴恻恻的,像是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伏黑惠眼皮跳了跳,打算出完任务就回家看看。
他想起很久都没有消息的伏黑甚尔。
会是谁呢?——
第36章
到了东京都立高中, 几人都被这里阴森恐怖的气息吓了一跳。
学校上空像是被一块厚重的天幕遮盖住,周围昏暗,大雾弥漫, 像是处身于沙尘暴中。四周寂静,唯有悉悉索索的风声提醒他们这里尚是人间。
钉崎野蔷薇拧着眉:“怎么变成这样了……看起来比我家都穷酸。”
伏黑惠手掌合拢召唤出式神, 长睫微抬, 根据记忆力在厚重的雾中行走,渐渐的,眉毛也开始拧起来:
“不对劲。”
他停下脚步,目光垂向刚才经过的石碑,嘴里轻轻呢喃着石碑上的字,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巨响, 他条件反射躲到一边,回头看时, 刚才站立的地方出现一道深坑!硝烟弥漫!烟雾浓得让他不自觉眯起眼来!
“伏黑!”虎杖悠仁从一旁跑过来, 单手拎着他抛到一边,自己又迅速从原地弹开!
“嘭——”
又一声巨响。
伏黑惠从地上爬起来, 还未站稳,衣领就被一道很大的力气拉扯着往后走,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 脚尖前不出一厘米的地方又出现一道巨大的深坑。
他不自觉拧起眉, 回过头看见还拽着他衣领的钉崎野蔷薇:“谢了。”
钉崎野蔷薇则抬头望天, 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你做什么亏心事了!这雷怎么追着你劈啊!”
她边喊边跑, 伏黑惠反应过来后立马往另一边跑去, 果不其然, 闪电孜孜不倦地在他经过的地方落下, 每次都留下一道深坑, 伏黑惠却一刻也不敢停下。
咒灵的气息若有若无,只见闪电,不见咒灵,真是想祓除也祓除不了!
宿傩敏感地察觉到什么气息,他蹙了蹙眉,随即笃定道:“这里有我的手指。”
“什么?”虎杖悠仁追着伏黑惠跑,想替他分担火力,这下却不得不停下脚步,追问道,“在学校吗?”
“嗯……”宿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表情忽然不爽起来,“不过很奇怪……好像被关在什么东西里了,啊,但是力量在源源不断地消耗着。啧,真火大。”
“什么意思?难道说……”虎杖悠仁脑仁开始运转,恍然大悟似的张开嘴巴,“难道这闪电……是你手指的能量?”
宿傩又啧了一声:“真是无礼啊。”
“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虎杖犹犹豫豫地看向伏黑惠,刚想追上去告诉他,却又担心这是宿傩的诡计。
宿傩轻嗤一声:“随你,爱信不信。”
可这种挑衅还是让他心里十分窝火,那群人把他的手指当什么了?免费的太阳能?
虎杖悠仁挣扎了片刻,可眼看着远处的伏黑惠马上就要被闪电追到,他还是跺了跺脚,追了上去。
不管了!先信了再说!
他追上伏黑惠,在他身后喊道:“这里有宿傩的手指!”
“……什么?”伏黑惠脸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长睫被汗水打湿粘连在一起,速度越来越慢,几乎是机械般麻木地抬着腿。
虎杖把宿傩的话告诉伏黑,伏黑惠又躲过一道闪电,分出些精力看向虎杖:“能确定位置吗!”
虎杖悠仁脸上忽然出现一张嘴,宿傩用低沉的嗓音懒洋洋道:“可以是可以……”
“能确定就好,你带着钉崎去那儿,我留在这儿!”伏黑惠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虽然看起来很狼狈,但表情却依然冷静。
地面上坑坑洼洼的,他必须时刻注意脚下,如果不小心踩到坑里,耽误了逃跑的话,闪电就会劈到他身上,那绝不是人能承受得起的!更何况他的伤才养好没多久!
“喂……”宿傩有些不满,“我可没说要帮你们。”
虎杖悠仁却攥了攥拳,眼神坚定起来:“伏黑,你撑住了!我马上去!”
他说着叫上赶过来的钉崎,边跑边催促着宿傩说出位置。
“没礼貌的小鬼们,本大爷不想说。”
钉崎野蔷薇喊道:“喂!装逼也要有个头啊!”
“头?我有两个头,多装会儿怎么了。”
“……我真没招了。”钉崎野蔷薇微笑。
虎杖悠仁却猛地停下脚步,面目狰狞地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换了个方向跑:“在这儿!钉崎!”
宿傩对手指的感应他也能感觉到一点,虽然不是那么精准,但有个大致的方向就足够了。
蒙蒙的雾遮住前后的视野,雨开始淅淅沥沥地滴下,轰鸣声如雷贯耳,像是跑在高空的云层中,每一步都让人提心吊胆。
就这么跑了一会儿,虎杖悠仁捂了捂胸口,发觉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声音清晰到钉崎也听见了。
钉崎野蔷薇拧着眉问了句,虎杖悠仁死死捂住胸口,心绞似的痛,脸上也冒出密密麻麻的汗,却回答:“我没事,就在附近了……”
在一处封闭的地下室入口前停下,胸口的不适感终于消散了一些,虎杖悠仁喘了口气,视线移到熟悉的地下室入口,惊讶道:“就是这儿!伏黑就是在这儿除掉那个特级咒灵的!”
钉崎野蔷薇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随手掏出几颗钉子,讥讽道:“这次的咒灵也在这儿,搞什么,拿自己当鬼屋NPC了啊,到点刷新。”
虎杖悠仁回过头,有些好奇:“鬼屋我知道!NPC是什么?”
“……”钉崎野蔷薇嘴角抽了抽,甩出锤子砸掉入口处的锁,“别跟我说话了,进去。”
“什么啊?”虎杖悠仁无可奈何地小声嘟囔着,好奇得很又不敢多问,只能默默记在心里打算回头问问伏黑。
可跟在钉崎身后进了地下室后,他双眼瞪大,嘴巴不自觉张开,瞳孔微微颤抖着,完全忘记了刚才的疑惑。
地下室久不见光,昏暗无比,本应该伸手不见五指,可大片大片的红色血光硬生生从黑暗中划开一道口子,映衬得地下室像是一片血的汪洋。
尸体腐烂的味道迅速盈满鼻腔,捂住鼻子也无济于事,安静的地下室里只能听见滴滴答答的滴水声和苍蝇的嗡嗡声,钉崎野蔷薇拧着眉往前走,脚下忽然一沉,她俯视而去,脸上露出烦躁的表情,用钉子把脚上面目狰狞丑陋的低级咒灵祓除。
像是很久没见过活人,苍蝇不厌其烦地围在两人身边,肚子撑得渗出些血红色,摆动翅子的动作笨拙又可笑,钉崎野蔷薇烦躁地摆手赶走苍蝇,手一落下苍蝇却又都围了上来。
她捂着鼻子:“这是停尸场吧!”
虎杖悠仁赶着苍蝇往前走,鞋子因浸上血水变得有些沉重,他心脏又开始剧烈绞痛起来。
“手指在前面。”
两人走了一会儿,钉崎野蔷薇除掉几个对人构不成伤害的低级咒灵后,忽然停住脚步,拧眉思考:“你觉不觉得不对劲?”
“怎么了?”虎杖悠仁强忍阵痛,嘴唇疼得有些发白,心脏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拉扯似的,疼得更加厉害。
“咒灵呢?”
钉崎的声音在安静的地下室中回荡着,伴随着滴答滴答的声音,无端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咯吱……咯吱咯吱……”
悉悉索索的声音在耳后响起,像是被什么东西的鼻息喷洒到似的,两人炸了毛似的弹跳到一边,不约而同地往身后看去。
“啊,小家伙们。”羂索从一侧走出来,“初次见面,多多关照哦。”
他身后阴影处出现一个拿着鎏金色盒子的人:“需不需要现在就解决他们?”
虎杖悠仁瞪着眼辨认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了:“是你!高桥阳太!”
钉崎野蔷薇蹙眉:“就是那个把伏黑关在地下室的家伙?”
“就是他!”
“没错,是我。”高桥阳太半边脸被纱布包裹着,目光阴恻恻的,看起来着实恶心,“都怪你们!要不是你们没把咒灵祓除干净!咒灵也不会跟到我家里挖掉我一只眼睛!”
“哈?”虎杖悠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把伏黑关在地下室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那么多!”
“他是咒术师,祓除咒灵本来就是他的责任!我把他留在地下室祓除咒灵有什么错!”高桥阳太大声吼着。
“那是特级咒灵!”虎杖悠仁眼眶变得通红,一想起血泊中黯然倒下的伏黑惠,他胸膛便燃起熊熊怒火,恨不得把面前人的另一只眼也戳瞎了!
“特级咒灵又怎么了?你们是咒术师,你们就需要保护我们!不计一切代价!”
高桥阳太恼怒地按下盒子上的一个按钮,天空传来更加轰隆的闪电声响,隔着一层厚厚的地砖也能听得一清二楚,他嘶吼起来:“这就是对你们蔑视人命的惩罚!”
轰隆隆的闪电声牵扯着两人的情绪,脸色都骤然一僵。
钉崎野蔷薇眸子里窜出火焰,拿着锤子恶狠狠道:“惩罚?好不好笑?你这样的人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可惜的!”
“你说什么!”
高桥阳太脸色青一片紫一片,眼神更加阴狠,手指抵住盒子上的机关刚想按下,食指却猛地一凉,他低头去看,食指上插着一把钉子,咕噜咕噜地滚到地上,然后就被伺机而动的苍蝇围着啃食起来!
痛感紧随其后,他凄厉地惨叫一声,声音回荡在安静的地下室里,和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吵得羂索轻轻蹙了蹙眉。
“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们!”他疯了一般想操控闪电劈到面前的两人身上,还未有所动作,就被身边的羂索轻轻按住手背。
“阳太,忘记我说过什么了吗?对小朋友要多点耐心啊。”
他笑着地回过头来,目光落在虎杖悠仁身上:“啊……宿傩大人,惊扰美梦,真是失敬。”——
第37章
宿傩心里的确很不爽, 那个叫阳太的家伙也配碰自己的手指?
“羂索大人!”高桥阳太包着纱布的半边脸隐在浓郁的黑暗中,另半张脸被掉到地上的鎏金盒子闪烁出来的微光映照着,他紧紧攥住断了根手指的手, 表情痛苦又狰狞,“不能放过那个臭女人!她断了我的手!”
“喂, 对女生讲话要尊重, 懂吗?”钉崎野蔷薇收了锤子搭在肩膀上,满脸不屑。
“羂索大人!您不是说能让我拥有咒力吗,我……想好了!”高桥阳太怒目圆睁,表情已经完全变了形,他不能忍受自己被一个黄毛丫头踩在脚下,这是莫大的屈辱!
羂索笑眯眯看着他:“阳太啊, 会有反噬的,你想好了吗?”
“好吧。”羂索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颗药丸, 递给高桥阳太后又满脸遗憾地打开鎏金盒子, 露出里面的手指,“先吃药丸, 提高耐受性。”
“钉崎!”
虎杖悠仁反应过来后就伸开长臂想要夺过盒子,钉崎野蔷薇也不甘落后, 钉子瞄准, 又用锤子狠狠钉飞出去, 动作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可羂索似乎早有准备, 钉子马上碰到盒子的时候, 忽然涌现出一股强劲的力量, 猛地弹开了想要靠近的虎杖, 钉子也被反弹到另一个方向, 差点打到钉崎脑门上!
钉崎身体后仰躲过威力无穷的钉子, 顺着这动作在地上滚了一圈,起来时身上沾满了尸水,靓丽的发丝上粘腻的血水滴落,气味难闻得让人作呕!
她脸色骤变,扶着墙强忍干哕,结果手掌碰到墙上腐烂到肿胀的白肉,眼瞪得更大了!
这恶心的触感让她哇地一下吐了出来,脑袋都有点昏花。
“伏枥,来得好晚啊。”羂索摸了摸刚才出现的孩童的头发,奖励似的。
伏枥扫了几人一眼,被这里腐烂腥臭的气味勾起什么不好的回忆,脸色有些难看。
“……这些是什么?”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哦,都是阳太弄的哦,啊,我也很苦恼的。”
伏枥顺着羂索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的人背对着这边,腮帮子鼓鼓囊囊,似乎正在咀嚼什么东西,他看了一眼便觉讨厌,收回视线看向羂索。
鉴于心情不是很好,他简单粗暴地问:“杀哪边。”
羂索手指一划,指向另一侧,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他、们。”
“不过,”他又笑了,“不用我们出场了。”
他话音刚落,刚才还在吞食宿傩手指的人就猛地转过头来。
高桥阳太脸上出现几道纹路,面目开始狰狞,身上的衣服爆破开来,露出原本没有的肌肉!
与此同时,还在生得领域的两面宿傩久违地体验到一种被若干只鬼手撕扯灵魂的痛感,头皮瞬间发麻,不可一世的表情都有些维持不住!
他咬牙:“这他大爷的是怎么回事!”
虎杖悠仁心脏也开始剧烈绞痛,像是绞肉机把完好的心脏绞碎后又重新粘连在一起,千疮百孔的心脏停止跳动了片刻,他捂住胸口,撑不住了猛地单膝跪下,同时耳膜也受了极大的刺激,只能听到嗡鸣声!
“哈,看来很有效呢。”羂索露出一副饶有兴味的表情,随后寻求同感似的看向伏枥,“你觉得如何?”
伏枥掩住口鼻,糊弄地点了点头,脑海里电影似的画面一帧帧闪过,浓郁的腥臭味却见缝插针,让他鼻腔里也满是臭味。
太阳穴跳得有些厉害。
“嗬——”
高桥阳太发出一声古怪的声音,脸上和身上的纹路只有半边,且非常模糊,可他却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像是沐浴在阳光下,又像是徜徉在海洋里,这力量源源不断,他身体都变得十分轻盈。
“那么……”嗓音变得有些沙哑,他低声道,“受、死、吧!”
话音刚落他便以极快的速度冲到距离最近的虎杖悠仁身边,伸出手摘下虎杖悠仁的一个手臂,动作快得残影都看不到。
虎杖悠仁耳边嗡鸣,心脏也疼的厉害,连高桥阳太冲过来都看不清,只感觉一阵风吹来,同时,肩上一凉。
他抬眼看向高桥阳太手中的残肢,才后知后觉地把目光移到自己的肩膀上。
沙砾摩擦伤口一般火辣辣的痛感紧随其后,虎杖悠仁捂住喷血的断臂处,单膝跪着的身形摇摇欲坠。
钉崎野蔷薇见状脸色猛地一变,她反应迅速,抹了抹嘴捡起刚才打掉的高桥阳太的断指,放在稻草人上,甩开长臂用力一锤。
“铛!”
高桥阳太吐出来一口浓郁的血,气味腥臭无比,他怒意更盛,几乎失去理智,残影般冲到钉崎野蔷薇身边,夺过锤子就把她砸到墙上,同时死死拽着她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来。
“怎么,头都抬不起来了?”高桥阳太讥笑,“道个歉我就大发慈悲放你一马。”
“我……”
钉崎野蔷薇抬起眼,头上冒出的血遮挡住视线,她冷冷一笑:“呸!”
“家里没镜子尿也不会撒?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想让本姑娘给你道歉,异、想、天、开!”
高桥阳太脸色猛地一黑,嘴唇气得哆嗦,他喊:“好啊!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就满足你!”
说完她就把手掌拍在钉崎额头上,钉崎身后的墙壁开始出现裂缝,巨大的撕扯与碰撞感让她痛不欲生,可她一声不吭,死死咬着牙,坚固无比的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似乎就快被咬碎!
她整个人都被钉在墙里了!
虎杖悠仁大口喘着粗气,脑子里满是浆糊,他强撑着精神和宿傩对话。
“发生什么了!”
宿傩也很难受,声音都不似平常懒散:“强制融合。那个没资质的蠢货吃了我的手指,过不了多久就会死。”
虎杖悠仁听到这儿心里松了一口气,打起精神抬眼再看时,却发现钉崎整个人都被钉在墙里,头垂在一旁,双眼紧闭,没有动静了!
他心里一惊,怒火丛生,不知哪来的力气从地上弹跳而起,即使只剩下一个手臂,他还是顽强地冲了上去,用出前不久刚学会的黑闪,用力给了高桥阳太一击。
高桥阳太脸部受创,头歪到一旁,牙似乎掉了两颗。
他用十分阴毒的目光看向虎杖悠仁,吐出嘴里的血水和断掉的牙齿后,抡圆胳膊扇了虎杖一个耳光,让他躲闪不及,重重飞到墙上。
“啊……到这儿就结束了吗,”羂索看起来有些遗憾,“我还以为要打一段时间呢。”
虎杖悠仁眼冒金星,顺着墙壁滑到地上后,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慢腾腾睁开眼,血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只能看到红色薄膜包裹下的轮廓。
可……恶!
头无力地垂到地上,浑身上下都没了力气……
“走吧。”伏枥一直捂着鼻子,见这两人终于奄奄一息,迫不及待就要出去。
“别急啊,好戏还没开始。”羂索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还有演员没入场呢。”
伏枥满脸不解,却也只好乖乖待在原地。
“来的时候看见伏黑惠了吗。”羂索垂下眼皮看他。
“嗯。”伏枥点了点头,“躺在坑里,被劈了几下吧,看不准,但肯定活不了了。”
人都死了,羂索大人还想做什么?
虎杖悠仁只有一只眼皮能睁开,他半边脸颊浸泡在尸水里,嘴巴无力地张着,腥臭的味道灌满口腔鼻腔,浑身无力,痛不欲生。
听到两人谈话,虎杖悠仁懊恼地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几人平时相处的美好时光。
“抬头,抬起头来啊。”
高桥阳太似乎并不打算放过虎杖,他拽起虎杖的头发,癫狂地笑着:“你知道吗,为什么东京都立高中每年都有学生失踪?”
虎杖悠仁头皮发紧,脸被头发拉扯着昂起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我啊,是我干的!你知道吗?那些学生害怕我!他们的家长也害怕我!想毕业,想不挨处分?那就讨好我啊……”
“钱,大把大把的钱……家长花钱让我给学生辅导,学生啊,可嫩得很呦,男男女女,个个都长得漂亮水灵!我睡了他们是我的错吗?”
“啊?是我的错吗!竟然想举报我!我想让他们安稳毕业!我有错吗?!”
虎杖悠仁额头的青筋暴起,嘴巴费力地一张一合,吐出两个字:“畜牲……”
“什么?”高桥阳太眼睛眯起来。
“畜、牲……”虎杖悠仁睁着眼对着阴影的方向,用力啐了一口唾沫。
“你!”
高桥阳太抓着虎杖的头发把他的头往地上砸,咣当咣当几下,地上的血水溅到一旁,竟然生生砸出一道坑!
“哎,阳太啊,杀生不虐生,差不多就好。待会儿还有人要拜托你对付呢。”
羂索也不喜欢这里的环境,掩了掩鼻子,慢悠悠说。
“羂索大人,这家伙生命力真旺盛啊,掏空他的心脏算了?”高桥阳太有些气急败坏地看向仍撅着嘴不断喊着“畜牲”的虎杖悠仁,恨得牙痒痒。
“掏空心脏?”羂索想起上一世。
这不是正中宿傩下怀。
他笑了笑:“好啊。”
高桥阳太得了令,迫不及待地就要把虎杖的心脏掏出来,可就在此时,地下室铁门打开,耀眼的光芒瞬间填满整个房间,闪得他眼睛刺痛,皮肤也像被灼烧了似的,火辣辣的疼起来。
“啊……各位,是在等我吗。”
一个额发像刺猬,肩膀上挂着咒灵的高大男人表情慵懒地出现在门口——
第38章
虎杖悠仁强撑着眼皮看向来人, 模模糊糊间竟然觉得这人和伏黑十分相似,只是这人身材更加高大,气质也截然不同。
伏黑甚尔借着光线扫了一眼地下室, 旋即皱起眉头,手在鼻前挥了挥。
“羂索大人。”高桥阳太来了兴趣, 他松开虎杖悠仁的头发, 站起身子,走到羂索身边,“您等的人就是他?看着是比这两个学生靠谱……”
“是哦,”羂索看向伏黑甚尔,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久仰大名, 果然百闻不如一见……伏黑甚尔。”
他的话像一道惊雷,一经落下就炸醒快要撑不开眼皮的虎杖悠仁。
伏黑的……父亲?
虎杖悠仁费力地抬起一点头, 力气稍微恢复了点, 就抹了抹脸上已经快要干涸的血迹,让视线清晰了点。
那个被叫做伏黑甚尔的男人穿一身黑色紧身衣, 肌肉十分壮硕,看起来很紧实, 嘴角似乎有道自上而下的疤痕, 衬得他整个人像是很不好相处, 可那额头上的碎发, 的确和伏黑的额发一模一样……
就是他……杀了五条前辈?
不知怎么, 虎杖悠仁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表的复杂情感。
一方面, 这是伏黑的父亲……自然就是他需要尊敬的长辈。
可伏黑并不喜欢他, 再加上……
总之, 他不想让惠和这个叫做伏黑甚尔的男人见面。
虎杖悠仁喘着粗气, 眼珠动了动,视线转向被镶嵌在墙体里的钉崎。
黏连在一起的发丝遮住她大半张脸,看不出表情,也看不到呼吸的起伏……
虎杖知道不能再拖,就咬牙攥了攥拳,又轻轻松开,用掌心撑着地面,尝试着慢慢起身。
第一次因为掌握不好平衡失败,第二次又因为力气丧尽而摔倒,如此重复了好几次,他才慢慢撑起身体,靠着墙缓缓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旁边已经展开了激烈的争斗。
高桥阳太先发制人,以极快的速度闪到伏黑甚尔身边,把所有力量集中在拳头上,用力挥向他那张不好惹的脸。
伏黑甚尔嘴角扯出一个嚣张的笑,轻而易举侧脸躲过,发丝还是被拳风削掉几根,他有些意外地摸了摸头发:“啊,这下可帮我省下理发钱了,正好最近没什么钱用了……”
高桥阳太立马被激怒,气得七窍生烟,想要蓄力打出斩击术式,却不料再度抬眼时伏黑甚尔已经消失不见……不、与其说是消失不见,倒不如说是因为他速度太快,快得根本看不清残影!
“我在这里哦。”
“噗呲”一声,胸口忽然被一把利刃贯穿!
高桥阳太瞪大眼睛,痛感让他惊恐地叫出声来,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拔出身上利刃,反手放出一击,威力大得削掉了半边墙壁,头顶的地面也轰然倒塌,竟然完全暴露在阳光下了!
“啊呀阳太,好没礼貌,快停下……”羂索扶着额头站在一旁,很苦恼的样子,“伏黑先生,请千万不要误会,我们并不是敌对关系,为什么不坐下谈谈合作呢?”
“这就是你引我出来的目的?”伏黑甚尔嗤笑一声,不屑一顾,“抱歉,我只和钱合作。”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伏黑先生啊,钱的话放心,不管你想要多少我们都可以谈一谈。”
伏黑甚尔掏了掏耳洞,并不理会他的话,自顾问着,“我很好奇,你怎么断定我一定会来?”
羂索闻言轻轻笑起来:“伏黑先生,你可能不知道,这世上有种东西,叫做情感。”
“你自诩无情无义,可事实果真如此吗?”
“血缘关系让你们紧紧连接在一起,你为他的成长感到喜悦,也为他的摔倒感到心疼……”
伏黑甚尔眉毛拧了拧,觉得面前这人可能是疯了,他是来回收宿傩手指的,和血缘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他是宿傩的爹?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挑了挑眉:“有人花了大价钱让我回收一根烂手指,啊,没错,是这种掉面子的事儿……可是没办法,你也知道啊,我现在很缺钱。”
羂索却还是轻轻笑了笑,摇了摇头:“原来是这样么,看来你还不知道啊……”
“闲聊就到这儿,我赶着去交差。”伏黑甚尔狭长的眼眸眯了眯,转向旁边蠢蠢欲动的高桥阳太,用极快的速度闪到他身边,掐紧他的脖子,让他腾空到空中。
高桥阳太喉咙被箍住,呼吸受阻,同时身体里似乎有一股强势的力量吞噬着他的血肉,他翻起白眼,徒劳地用手掰着伏黑甚尔的手掌,因为身材矮小,双脚不停扑腾,似乎下一秒就会窒息而死。
双重痛苦让他痛不欲生,却连死的勇气也没有,只能把希望寄托于强大的羂索身上,挤出微弱的声音祈求道:“羂……羂索大人,救我……”
羂索充耳不闻,兀自看着伏黑甚尔:“手指可以给你,合作呢?”
“那种事以后再说。”
高桥阳太不敢置信地把目光移到羂索身上,这时候他的视线已经非常模糊了,却还是不死心地问道:“你……咳咳……你不救我?”
“啊阳太……闭上嘴好吗?”羂索蹙了蹙眉,又看向伏黑甚尔,“那么去哪里联系你,我可不想再这么大费周章了。”
“还没找好房子呢,再说吧。”
伏黑甚尔眯了眯眼,手背青筋暴起,用的力更大,却不料这一下直接让高桥阳太控制不住地干哕出声,随后就像一只乱扑腾的小鸡似的,不停扭动身子,最后竟然吐出一根包裹着粘液的手指!
伏黑甚尔嫌恶地松开手,低头看了眼掉落在腐臭血水中的手指,忍着恶心捡起来,收好后目光扫了一眼后边的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
不知道想起来什么,他嘴唇抿了抿,竟然大发慈悲地顺手抓起两个人,又捡起掉落的一只手臂,一块带走了。
高桥阳太跪在原地扣着嗓子眼,哗啦啦吐出一片呕吐物,眼睛通红,眼眶里也满是血丝,脸上的纹路慢慢消失,身形变得更加瘦弱,脸上写满痛苦。
羂索没看他一眼,转身便想和伏枥一起走,不料刚迈出去一步裤腿便被人死死拽住。
他回过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高桥阳太,神情冷漠,和之前温柔可亲的知心朋友形象截然不同。
“放开。”羂索轻轻笑了笑,声音却极其冰冷。
“救、救救我……”
羂索看了伏枥一眼,伏枥心领神会,毫不留情地踹开高桥阳太,又在他满是血迹的手背上用力踩了几脚。
他一句话也没说,可光看动作就能看出满满的羞辱意味,高桥阳太内心恨意滔天,却也只能把充满恨意的脸掩埋起来,低着头摇尾乞怜。
他像条恬不知耻的狗:“求你们……救救我。”
没有人理他,那个声称可以让他无忧无虑的羂索大人嫌恶地拍了拍裤脚就轻轻走开,看也没往这边看一眼,仿佛他真的只是一条路边的流浪狗。
高桥阳太吐出一口鲜艳的血,怀着滔天的恨意缓缓闭上眼睛。
伏黑甚尔把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扔到咒术高专门口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事。
他总觉得忘记了什么值得牵肠挂肚的事,可摸了摸脑袋,又忘掉了。
唉算了。
想不起来就是不重要,没什么东西比钱更让他牵肠挂肚-
熟悉的街景,参天的树木,街边商铺琳琅满目,看起来异常熟悉。
像是溺在水里,眼前光景不停搅动,耳朵像是灌了水,听什么都雾蒙蒙的。
五条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爪子,再次抬眼,眼前光晕更甚,一道身影出现在不远不近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
好熟悉……是谁?
五条悟迈开步子,急于戳破那人的面貌,可他一动,那边的人就往前跑了几步,他一停下,那边的人又滞住脚步,转过身静静看着自己。
那人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光晕打在他身旁,看不清容貌,看不清身形,只能看到一道模模糊糊的身影。
喵的!谁敢这么耍老子!
五条咪不服输地迈开腿追过去,搅动得身边街景不断摇晃,周围一切都像是虚幻的泡沫,轻轻一戳便能戳破。
面前那人也越跑越快,他身姿看起来十分矫健,竟能和原来英俊潇洒的自己相媲美,五条悟追着追着不由得欣赏起来。
看这大长腿,又长又直;看这大宽肩,显得头身比十分优越;看这小细腰,细品之下还有些别样的韵味……
除了自己竟然还存在这么完美的人?五条悟更加好奇这人的真面目。
“醒醒……”
耳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五条悟回头看了眼,空无一人。
甚至身后的街景也消失不见,徒留一片茫茫白色。
“醒醒吧……”
见了鬼的!
五条悟正想回头心无旁骛地去追那人,却发现那人已经消失了,眼前街景仍然不停摇晃,转瞬消散,变成一张优越的俊脸。
“醒醒了……小笨猫。”
夏油杰摸着小五条圆滚滚的脑袋:“做噩梦了?”
五条悟从他怀里跳起来,还是有些惊魂未定。
大帅哥哪儿去了!
“午睡睡太久了,起来带你去看虎杖哥哥和钉崎姐姐。”夏油杰捏了捏小猫的鼻子,又凑近亲了亲他的额头,转身去准备东西了。
夏油杰戴着一次性口罩,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眸,他手上提着一个袋子,怀里藏着一只愈显高贵的白猫,站定在一间病房门口。
“笃笃笃。”
“来了来了!”
很显活力的声音从病房内传来,房门被打开,面前出现一个粉头发的男孩。
“老师来了!”虎杖悠仁注意到夏油杰怀里的白猫,惊讶道,“啊,小白也来了!”
他的手臂被硝子接好了,之后就在医院的普通病房里养病,和脸上多了一道疤痕的钉崎住在同一间病房。
“小声点。”夏油杰走进病房后关好门,把袋子里的餐盒拿出来,五条悟就趁着这个机会从他怀里跳了出来。
“小白!”
钉崎野蔷薇从床上弹起来,飞速跑到小白猫身边,满眼星星,抱起小猫就乱七八糟地蹭了一通。
“咋长这么萌?”
钉崎这才理解了百闻不如一见的道理,她想要亲一亲小白猫的额头,却被小白猫伸出的猫爪抵住手掌心。
不要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好吗!
再怎么说我也是你们老师啊喂!
五条咪奋力抵抗。
钉崎心都化了:“宝贝儿……想和姐姐拍手手么?好,姐姐跟你拍!”
她说着碰了碰小白猫的软嫩嫩猫爪,顿时觉得头也不疼了眼也不花了,心情都好了几倍。
“适可而止,”夏油杰打开餐盒盖子,拿出几双筷子,让他们过来吃饭。
“好香!”虎杖悠仁洗好手赶紧过来吃饭,他鼻子皱了皱,真情实感道,“老师这也太香了,你在哪家餐厅买的?”
“……自己做的。”
“什么!!”虎杖悠仁吃了两口,抬起头来,满脸不可置信,“真的假的?”
“……真的。”夏油杰轻轻笑了笑。
“老师自己做的?”钉崎野蔷薇抱着猫飞速跑来,洗了手挤到虎杖身边,拿起筷子夹了菜细细品尝,尝完眼神一亮,竖起大拇指,“饭馆味儿!”
夏油杰被逗得笑出声,坐在一边看两人你争我抢狼吞虎咽地吃完饭,不知道想起来什么,表情渐渐变得有些落寞。
他慢慢看向虎杖,沉默两秒,见他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才问,“惠……怎么样了?”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下来。
虎杖悠仁扔纸巾的动作僵住,嘴唇下意识颤抖,好半晌后才重重闭上眼。
“没找到。”他声音瞬间变得微弱,嗓音里满是疲惫。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几人的沉默像是一把无形的剑,重重刺入他们心中,以至于……千疮百孔。
“……没找到就是没死,惠是个聪明孩子,他不会死的。”
虎杖悠仁却垂下眼睑:“惠在车上还说过出完任务要回一趟家,那时候他脸色就不太好,我猜是出了什么事,所以让伏黑津美纪暂时住到硝子老师家里了。”
“现在我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打算……去惠家里看看。”
五条悟听了这话烦心地垂下眸,看着自己油光水滑的皮毛,更加坚定找回尸体的决心。
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他真的是一只什么也不懂的猫也就算了,可他完好地保存着所有的记忆,清醒得不能再清醒,怎么能心甘情愿、心安理得地看着这一切发生、而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这几天他心脏隐隐作痛,做梦总是在同一个地方打转,咒力也有所恢复,这是一个好预兆。
应该加快速度了。
夏油杰脸色不甚自然,可这表情一瞬即过,快得难以捕捉,他点了点头:“可以,不过要小心点儿,现在还不清楚伏黑甚尔的下落,更无法确定他的立场,一定要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进行下一步。”
“好!”
天渐渐黑了,夏油杰带着小五条回了家。他放下猫后并没脱下外套,反而重新打开门,一副要出去的样子,看起来还有些心神不宁。
五条悟心想正合我意,趴在沙发上看着夏油杰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门也被紧紧关上。
他跑到门边仔细听了一会儿,确定真的没有声音后,轻车熟路地跳起来摸到门把手,随后门“啪嗒”一声打开。
午睡的梦境还深深地烙印在脑海中,他记得那街景的大概方位,打算去那里碰碰运气。
那地方离家里有一段距离,五条咪吐着舌头跑了好半天。
等等,这个方位好熟悉……
之前偷看杰的时候就走过这条路啊……
好巧啊。
五条悟终于找到梦境中的地方。
这里商铺繁华,人也很多,他只能穿梭在巷子里,凭着记忆想象那人跑开的方位。
大帅哥还挺有包袱……
五条悟跑了好一会儿,累得舌头都出汗了,才反应过来,不是,他出来是找自己身体的啊!一直想着人家大帅哥干什么!
他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越觉得熟悉。
这里……就是盘星教堂周围的小巷啊。
他悄悄来过几次的。
这附近还有一家特别好吃的甜品店……
“夏油教主,”羂索看了眼窗外的夜景,而后转过头来搅动着杯子里的芭菲,看起来兴味缺缺,“真是……好兴致。”
倒是一旁的伏枥很满意这次的选址,他咬了一口慕斯小蛋糕,又挖了一勺芭菲放进嘴里,惯常冷淡的小脸都显得质朴几分。
“你的事我不遗余力……我的事呢?”夏油杰表情淡漠地看着羂索。
“我怎么会忘呢?已经安排好了。”羂索笑了笑。
“另外……”夏油杰微微眯起眼,看起来有些危险,“我可没允许你做什么多余的事吧?”
“夏油教主,你这是什么意思?”羂索挑起一边眉。
“我、的、学、生、呢?”——
我去竟然突破两百收藏了,喜大普奔喜大普奔啊!
五条咪:什么啊?
杰:是很值得高兴的事。
五条咪:那我要吃甜品!
杰:……
吃!让小悟大吃特吃!
第39章
羂索挑了半边眉, 搅动着甜品的手微微滞住,才抬眼看向夏油杰:“夏油教主这是什么意思?”
“伏黑惠呢。”
“……”羂索思索了一会儿,竟然慢慢笑了起来, “这与我有何干系,人没了就全是我的错, 你们咒术师可真不讲道理啊。”
“哦、不对, ”他说着说着摆上懊恼的脸色,后知后觉似的,“夏油教主已经不是咒术师了啊,现在是个无别无派的人呢。”
夏油杰默不作声地盯着他的脸,揣摩他变幻多姿的表情,骨节修长的手指本来搭在桌子上慢慢敲着, 这下却移到精致的小勺上,挖了一块儿小蛋糕放进嘴里。
像是烘焙店里飘出的浓浓的香甜之气, 味蕾被甜蜜气息包裹, 近日来闷闷不乐的心情也好了许多,他低头看了眼精致小盘中的甜点, 好像第一次理解了悟为什么对甜品非常钟爱。
他确实是无门无派,被咒术界剔除咒术师的身份, 遭到了驱逐, 前提还是他此世并未做过所谓的“背德之事”。
郁闷吗?苦恼吗?
兴许是有一点的。
他毕竟不是什么薄情寡义的人。
直到现在。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羂索虽然没有明说过计划, 但从只言片语中也可窥探出他的野心。
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听起来多么美妙啊。
可没有悟, 这些世界又有什么分别?
如果说上一世还怀着满腔热血, 这一世他就像被一桶冰凉的水浇灌了全身一般——失去所有热情。
好像一副行尸走肉。
和羂索的合作是出于对悟起死回生的希冀, 可他能拍着胸脯、打着包票说、没有一点点想要同羂索一起实现人类进化的心吗?
夏油杰侧眸看向窗外, 天色已晚, 玻璃上蒙了层层雾气, 衬得窗外景色变得模糊,霓虹灯靓丽地闪烁着,行人匆匆,看起来一派祥和,让人不忍破坏。
竟给人一种“这样就好”的安乐感。
可这安详背后,究竟是谁在负重前行?
窗外忽然下起淅淅沥沥的雨,雨水打湿玻璃窗,蜿蜒而下,留下一道道痕迹,这只是眨眼之间的事。
他回过眸,目光倒是平和起来了:“你不知道。”
“没错,我不知道。”羂索没错过他脸上的表情,知道这是蛊惑人心的最好时候,于是一刻不停地循循善诱道,“那家伙失踪了?这可真是有趣,你们不是自诩团结友爱吗,怎么还会发生这样的事……看来都虚伪得很哪,一面喊着羁绊什么的,一面又容许这样的事发生……其实都是套给自己的面具吧,有几个人是真心的?”
“只有共同进化是真的,虚伪的人类!虚伪的咒术师!进化成高尚的咒术师啊!为什么不加入我们呢?”
“……”
夏油杰径直起身,轻轻微笑:“生活愉快,记得结账。”
后几个字故意说得非常快,几乎让人听不清。
羂索保持着笑容看他跨开长腿漫步离去,转过头去看伏枥,谁知伏枥埋头于甜品中,始终不曾抬头,抬了头也是把夏油杰离去时剩下的甜品扫到自己盘子里,半晌才心满意足地抬起头来。
羂索这才道:“走吧。”
伏枥依依不舍地点了点头,两人起身,羂索优雅迈步,才走开两步,一个漂亮小姐姐急急忙忙走过来:“先生,您还没结账呢!”
“……”
因为声音很大,旁边的人都探头来看。
羂索说了句不好意思,笑着摸了摸身上的钱包,可展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连一个硬币也没有。
他看向伏枥。
伏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你让我随便拿的。”
羂索这时候才想起来漏瑚的好。
虽然自大了点,脾气也很大,可他如果在这儿就不会让自己难堪了。
他大概会烧了整个店的。
再度抬眼,服务员小姐气势汹汹,垂下眼皮打算眼不见为净时,伏枥又眼巴巴盯着他。
他叹了口气。
看向周围。
夏油杰留了几只咒灵在这儿。
有一只这么跟他说:“最好不要毁掉这家店哦,这是悟最喜欢的店。”
伏枥也挺同意的:“羂索大人,这家店真的很好吃。”
羂索笑了笑,看向服务生:“今天出门很急,忘记带钱了,不知道可不可以宽容宽容呢?”
“留下来刷碗吧!”-
出门时没有带伞,清凉的雨水就这样尽数洒在身上,透过薄薄的布料,侵入温暖的肌肤。
夏油杰轻轻打了个寒颤。
他举起袖子挡着脸行走,盘星教旁的小巷子里,雨水积蓄成一小片汪洋,倒映出靓丽的霓虹灯,雨滴落下,又泛起一阵阵涟漪,把光影打得七零八落。
到了盘星教内。
他擦了擦身子,换了个衣服去了地下室,凭着冰棺映出的微弱灯光点了灯,自己坐在椅子上看了半晌。
这是他这几天养成的习惯。
卸下满身疲惫,安静地看一会儿挚爱之人的容颜。
他很庆幸,至少这具尸体还在这儿。
让他的念想可有寄托之处。
夏油杰想着想着笑了笑,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话:“悟,最近小五条开始掉毛了,它本来就是个小长毛猫,这时候家里全是它的毛啊,沙发上床上,就连我的水杯里都是。它很调皮啊,我吃饭时都要在一旁捣乱,平常不粘人,要离多远离多远,一吃饭就粘上来,跟我亲得不行,让我饭都吃不安稳了。”
说完他又低低地笑起来:“不过撒起娇来很可爱呢,眼睛圆圆的,像你一样,生个气自己觉得不明显,实际上恨不得昭告天下。有一次我答应他可以吃点冰淇淋,他舔了一口觉得不满足就缠着我想吃完一整根,我不同意他就生闷气去了,脑袋圆滚滚的躲到一边,背影看着都很好笑,我说他小肥猫,他气得更厉害了,好几天都不搭理我。悟,它能听懂我的话,我觉得你和小五条肯定合得来,要是你来了,它……”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僵住,话也有些哽咽。
他盯着面前面容恬静的人。
尸体保存完好,伤口处都已经修复。
悟的肌肤玉瓷一般,光滑细腻,莹润透亮,似乎吹弹可破,轻轻一碰便可烙下痕迹。
不知道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他觉得最近悟的表情越来越生动了。
像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白色睫毛遮掉一大片区域,悟的脸很小,脖颈却很修长,肩膀宽阔,嘴唇虽然不显血色,触感却是十分柔软。
他凑近,盯着悟的脸。
然后凑得更近,竟然情不自禁,在他光滑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啵”的一小声。
夏油杰眼睫轻轻颤抖,心脏跳动如麻,像个高中生似的,捂住自己不断起伏的胸膛。
他闭上眼,缓缓凑近,顺着刚才的路线,再次落下一吻。
这次时间更久,还让他尝到了蛋糕的香甜味。
是错觉么?
夏油杰缓缓抬起脸,唇离开时粘着的一小片肌肤轻轻弹动,他眼睫抬起,散着雾气的深紫色眸子落到那片区域。
一小块白色的蛋糕痕迹。
十分香甜。
他笑了笑,抹掉自己唇上的蛋糕:“要是你醒着,肯定怪我弄脏你的脸。”
“对不起啊,”夏油杰伸出修长的手指,动作十分轻缓地点上去,像是对待世上最珍贵的宝石一般,语气也柔和,腻得发甜,“小猫。”
他把那片粘上去的小蛋糕抹干净,又按惯例找了水和毛巾来,轻柔地给他擦脸、擦身体。
做完这一切已经很晚了,夏油杰看了眼时间,怕小五条在家里等得着急,就准备回去了。
羂索以为他把尸体运到别处了,所以这地方还算安全,盘星教现在人流量很大,也能起到掩人耳目的作用。
他交代了一些事情,走到檐下,拿了把雨伞撑开,迈开长腿拾级而下。
雨水蜿蜒留下,秋风萧瑟,扇动了些雨滴打在脸上,清清凉凉的很舒服。
他走在熟悉的路上,鞋子踏在清清浅浅的水汪中,表情淡漠。
忽然。
耳边响起一阵熟悉的猫叫。
夏油杰顺着声音看过去,随即目光一滞。
垃圾桶旁,一只毛发湿透的白色小猫喵喵地叫喊着,虽说言语不通,听起来竟然颇为委屈。
夏油杰连忙跑过去,撑伞蹲下,抱起来小五条,心疼地责怪:“怎么跑到这儿了?”
五条悟缩在他怀里,却忍不住往后一退。
他抬起眼看着夏油杰。
身上慢慢暖和了,心里却像是堆满冰渣子,冷得发颤,就连话语都憋在喉中,难以发出。
他觉得好陌生。
是杰啊。
狭长的眼眸,紧抿的双唇,高挺的鼻梁,黑色耳钉反射着亮眼的光芒。
杰……怎么会和羂索在一起?
五条悟想让自己乐观一点,可能只是碰巧遇到?
毕竟伏枥也在啊,那是个小朋友,甜品店遇到也无可厚非。
可杰为什么在这儿?
这里离他们的公寓有一长段距离。
为了买甜品而不远万里跑到这边,这真的合理吗?
“小宝。”
声音柔和:“生气了?”
五条悟抬起脸。
杰身上散发着香甜的气味,像是从烘焙店里浸染过后才出来似的,身上异常温暖。
他唇色有些深,看起来比平时更红润,唇边边印着一小块白色的痕迹。
衣服上还沾着几根白色的头发。
五条悟有些悲伤。
杰的事情,他好像无权过问——
第40章
回到温暖的公寓, 夏油杰给小五条洗了个澡,然后试好吹风机温度,把小五条抱到怀里, 用轻柔又带着暖意的风轻轻吹着它身上湿漉漉的毛发。
五条悟虽然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中,但杰的手掌真的很舒服, 他指腹带着薄薄的一层茧, 手指插入长长的毛发中细细揉搓,动作熟练得像是在按摩店打过工似的。
他眨了眨眼。
不管杰到底为什么会和羂索见面,他都需要做好万全准备。
如果杰真的……还抱着颠覆咒术界、消灭全人类想法的话,他的身份,就绝对不能暴露。
再加上……杰还去了盘星教。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五条悟挠破脑袋也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杰会重复上一世的生活?难道这是不可更改的命运?
五条悟有些害怕,却又庆幸他们还没造成无法弥补的祸端, 一切都可补救。
只是需要加快进度了……
“怎么这么乖,生气了?”
头顶忽然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 距离很近, 几乎就贴在耳边,五条悟思绪被打断, 抬起头来看着夏油杰的脸,强颜欢笑地喵了一声。
绝对不能让杰看出任何端倪!他要尽职尽责扮演好一只小猫咪!
“你还生气了?”夏油杰轻轻笑了笑, “自己偷跑出来多危险?不知道吗?”
五条悟缩了缩脖子, 呆头呆脑地卷了卷尾巴, 舔了舔身上的毛, 装成听不懂的样子。
这笑完全不是友好信号啊!腹黑小杰来的!
“下次再偷跑出去玩, 我会在家里装监控, 你要想好哦。”
五条悟眼白一翻, 差点晕过去。
装了监控岂不是能发现他偷吃甜品还把杰最喜欢用的香水给藏起来了!
可这真是没办法的事, 那瓶香水是杰好不容易买到的, 结果用了还不到一个月就被他不小心拍到地上摔碎了,香味弥漫了整个房间,他又是开窗又是通风,还把碎掉的香水瓶藏到猫窝垫子下,很是不容易才骗过火眼金睛的杰呢!
他坚决摇头,眼神坚定起来,毛绒绒的尾巴缠着夏油杰的手臂,脑袋往他胸膛上蹭。
夏油杰被缠得厉害,停了手中的吹风机,凑近小猫脑袋吸了吸,又抬起头来,一副吓唬小猫的语气:“必须要让你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偷跑出去还要停掉一切小零食。”
五条悟连忙点头,同时把脑袋往夏油杰怀里钻,蓝色宝石一般清澈透亮的眼睛圆圆睁着,装出一副乖巧可爱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不忍心再责怪下去。
“这招对我没用,知不知道?你还想生气,出去玩找不到回去的路就委屈了,生气了?怎么不想想如果我回家见不到你,会不会委屈,会不会难过?嗯?”
“下次还敢不敢了?”
五条咪摇摇头,态度端正。
夏油杰心里的火就没燃起来过,可后怕却来的一阵比一阵汹涌,他甚至不敢想,如果他没走那条路,没听见猫委屈的嚎叫,小五条会流落到何处。
小五条性格不娇怪,身体却娇气得很,常常是无缘无故就生了病,感冒腹泻感染结膜炎,生起病来可怜巴巴的,看着委委屈屈,心都快疼死了。
这样的小猫,该怎么过流浪生活?
小猫离家出走了,他又该怎么办?
他要等悟回来的。
小五条也是。
“我知道你聪明,什么都知道,还有咒力,可这并不代表你无所不能,你只是一只小猫,能做的事很少,而这世界有很多坏人,他们会抓了你的,很可怕,知不知道?”
小五条还是点头,可这次就敷衍了很多,像是嫌自己烦。
他也觉得自己啰嗦,可没办法,就是要杜绝一切小猫偷溜出去的可能性。
五条悟叹了口气,小猫咪果然身不由己哪,偷偷跑出去都要被啰里吧嗦地教训好一顿。
他只管点头,脑袋蹭在杰胸膛上,眼睛失焦又缓缓聚起来,就这么重复着上边的动作,直到杰说得口干舌燥,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他张嘴打了个哈欠,泪水分泌,水光涟涟,挤出一颗泪滴后,视线变得更清晰,然后……他竟然看到一根白头发!
五条悟后知后觉,连忙仰头去看,不止一根……
杰的脖颈上,肩膀处,浮着几根白发,看长度,显然不是他掉下来的的毛……
他又想起杰唇边沾上的蛋糕,怒目圆睁,很快就有了一个非常恐怖的想法。
蛋糕沫显然是吃甜品的时候不小心沾上去的,这无可厚非,可奇怪的是,那蛋糕沫明显被什么东西抹过,以至于留下一小道白痕!
杰吃完甜品就进盘星教堂了,待了一段时间才出来,由此推断……
杰是去和女朋友约会了!
他迅速对那位神秘女友进行了初步的画像,白毛,短发,和盘星教有关联,看起来还很粘人。
好难猜啊!到底是谁!根本猜不到!
不过这么一来……
至少可以解释清楚杰为什么去盘星教了。
原来杰每天晚上很晚才回来就是去了那儿吗……
哇!怎么又高兴又难过的!
杰这家伙真是见色忘友,有了女朋友就天天去陪着,嘶,别说,是个纯情小男生。
挺好挺好……
短短几秒,他脑子已经转了几千个弯,夏油杰浑然不觉,见他一直沉默,还以为又惹他生气了,就夹着猫的腋下把猫举起来,跟猫面对面,对上眼。
“又闹脾气,好大的气性。”
五条咪一爪子拍上去!
第二天下午,杰吃完饭就穿上衣服准备出门,五条悟看了眼时间,和平常一样的点。
他装着不在意摆弄着毛线球,想把缠在一起的毛线解开,谁知猫爪十分不灵活,解着解着就缠一起去了,他喵了一声,不服输地继续战斗,结果没过一会儿,身上纠缠满花花绿绿的毛线了。!!!
生气!
夏油杰换好衣服刚准备出去,见猫把自己玩成这个样子还是没忍住笑了笑,拿了剪刀过去把毛线剪断,他摸了摸小五条的脑袋:“在家里乖乖的,我很快就回来,一定不要偷跑出去,明白么?”
五条咪演傻子有一套,两只猫爪抬起来,拨弄着地上碎掉的毛线,一蹦一跳的,看着很是天真可爱。
夏油杰叹了口气,这次吸取教训把门窗全部锁好,门外搬了个桌子挡上,让它能打开门也根本出不去。
门紧紧关上,屋里重归寂静,又只剩下一只小猫咪。
五条悟盯着门的方向,眼睛一眨也不眨。
嗯……
梦里的人还没找到呢……
要不要,再去找一找?
万一是上天给的提示呢,看似是虚无缥缈的梦,其实是在给他指引什么的……很有可能啊!
他蠢蠢欲动。
顺便再去看一下杰的恋人……
反正顺路,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偷偷地、远远地看,不让杰发现不就好了。多简单的事。
这么看下来,今天是非出门不可了啊!一箭双雕的买卖,傻子才不干!
五条悟刚这么给自己洗脑完,后脚就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轻车熟路地跳起来摸到门把手,借力开了门,门纹丝不动,锁扣还“啪嗒”一声上了锁。
嘿!小瞧我!
他现在已经可以简单操控咒力了。
五条悟把门外的东西移开,又跳着打开门把手,终于得愿以偿地出去。
他马不停蹄地往电梯里跑,脑海里生成昨日的路线图,下了电梯后迅速爬起来,腿脚蹬的飞起,速度快得像是一只矫健的小豹子。
用迫不及待来形容都不太恰当了。
他跑得快,心脏就砰砰砰跳起来。
天气渐渐冷了,穿毛衣的季节,街边行人三两一群,穿着时尚靓丽的衣服,慢悠悠沿着街边的商铺逛,他们猛然见到一只身姿矫健的白猫像道风似的从身边经过,都很震惊,连忙拿出手机录像。
“这猫跑的好快啊,只能看到残影。”
“你看没看到他的脸!超小超萌!蓝眼睛萌宝宝!太可爱了!”
“啊啊我没看清,他跑太快了。”
“……看我录的视频,就是这帧!”
女孩把手机屏幕给同行的人看,同伴刚想凑近仔细看一看,眼前却横亘过来一条粗壮的手臂。
手机被拿走,女孩眼底烦躁,刚想回头理论,却见身后的人身材十分高大,肌肉饱满得像是能撑开薄薄的黑色布料,再往上看,是一张不太好惹的脸。
她嘴里的话噎住,在喉咙里千回百转,最后变成一个结结巴巴的“对不起”。
伏黑甚尔看完视频,确定了这只猫就是夏油杰家里那只后,眼底泛起浓浓的兴味。
他回过神来听到女孩的话,眉头蹙了蹙,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在跟我说对不起么?”
声音透着与生俱来的威压,虽然很好听,但也很吓人。
女孩哆哆嗦嗦点了点头,看见男人把手机还给自己,忙点头致谢,随后便拉着同伴的手马不停蹄跑了。
……奇奇怪怪。
伏黑甚尔淡然收回视线,目光移到白猫奔跑的那条路上,摸了摸下巴,回忆起上次去夏油杰家里时见过的猫,唇角勾起淡淡的笑。
敏锐的直觉告诉他。
这猫,很可疑哦。
或许是个现成的突破口呢——
好难猜啊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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