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现代言情 > 失忆后和死对头he了 > 4、刺激
    沈大小姐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但没一会儿,她又迷迷瞪瞪地撑起了眼帘,像是在确认什么。


    穆决见状,无奈地道:“睡吧。我都答应你了,怎么会走?”


    睡眼朦胧的女孩儿在被窝里蹭了蹭,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


    “拉钩……”她小声道:“我们拉钩。”


    看着她伸出的尾指,穆决有一瞬沉默。


    她果然还不是那么清醒,才会有这样孩子气的举动。


    但是和一个不清醒的人讲道理,显然是没有用的。穆决轻叹口气,照做了。


    像是某种简短而有效的咒语,沈清妍松了手,终于安然睡去。


    落水之人,被救起后往往容易发烧惊厥,今晚得有人守着。


    所以,穆决没打算睡。


    他斜坐在一旁的小榻上,屈膝支肘、姿态懒散,目光却仿佛穿过床帐,来到了他们刚认识的时候。


    ……


    书院里,小女郎的书轻轻翻过一页又一页。他坐在她身后,等得不耐烦了,拿笔杆戳她的后脑勺。


    “喂,沈清妍,你还没回答我。”


    她头也不回:“回答你什么?”


    “我今早和你说的话啊——那小子虽然挨了他爹的打,可估计也老实不了多久,过几天,他再来捉弄你怎么办?”


    “那我就打回去。”


    “打不过怎么办?”他转了转笔杆,把尾指伸向她:“不如,我们拉钩——你认我做老大,以后我保护你。”


    “我不需要你保护,”小女郎冷酷无情地道:“我可以保护我自己。”


    ……


    卧房里的灯已经熄了,唯余床尾暗灯一盏。


    穆决支着腮,百无聊赖地盯着沈清妍瞧。


    光影昏沉,记忆里女孩儿侧脸的弧度,与眼前所见别无二致。


    他自小便没有什么同龄的玩伴,“节度使唯一一个还能活蹦乱跳的儿子”实在太有含金量,家仆的孩子不敢与他玩耍,同族的兄弟对他也毕恭毕敬。


    白宛芳身为宗妇,手中庶务千头万绪,对儿子难免忽视。好在她意识到穆决在家里养成了怎样作威作福的脾性之后,当机立断,与穆崇商议,给他安了个假姓,从族学塞到了外头的书院。


    穆决便是在松峰书院认识的沈清妍。


    灵州地处边关,男女大防本就不严苛,孩子间更是玩在一处。


    他初来乍到,很快注意到了似乎格格不入的她。


    后来是怎么成了同伴,穆决已经记不清楚了,怎么闹掰的,他却记得很真切。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可你却一直骗我。”她站起来,用手背狠狠地揩了把泪:“是,你是身份高贵,那又如何?在我这里,没有低贱之人的性命,就一定要给你们让路的道理!”


    很奇怪的是,他当时听了这些话,气得肺都要炸了,压根没注意她是什么表情;可现在回想起来,他印象更深的,竟是她眼尾的那一点水光。


    也许等她恢复记忆,应该和她重新解释清楚。


    穆决想,当年隐瞒身份进入书院,并不是有意骗她。


    新婚夜已经在鸡飞狗跳中度过了一大半,安静下来的后半夜,过得很快。


    穆决实打实守了一宿,临到天亮才闭了一会儿眼,不过他正是最年轻气盛的时候,醒来的时候依旧神采奕奕,连个哈欠都没打。


    他从小榻上一骨碌翻起来,往帐帷里看了一眼。


    沈清妍还睡着。


    面色还算正常,比起昨天多了几分血色。


    院子里已经忙了起来,闵府医带着小药童在煎药,而沈清妍身边的那双婢女见卧房里有人出来,也忙不迭迎了上去。


    “她好好的,就是还睡着。”穆决随口道:“你们晚些再进去伺候,病人休息最重要。”


    说着,他往药炉边走,与府医寒暄了几句,才不经意般道:“闵叔,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闵峥正盯着小药童煎药,小孩儿似乎掌握不好火候,脑门吃了他一记板栗。


    他掸掸衣袖,拱手道:“郎君请问。”


    “昨晚你说,她不能再受刺激,”穆决问道:“我想问问,怎样算刺激了她?”


    ——主要是她太刺激他了。


    他在考虑要不要和沈清妍说清楚,他和她……并不是她现在以为的那种关系。


    闵府医答:“情绪起伏太大,于病人而言,就算刺激。”


    像是怕穆决听不懂似的,他指指自己的太阳穴,道:“譬如说……人生气的时候,血气难免上涌。”


    “对于寻常人来说,至多头昏脑涨一会儿,但少夫人颅内有淤血,这一冲,啪——”


    穆决沉思:“也许就冲好了?”


    闵府医无语凝噎。


    他干笑了两声,委婉道:“老夫曾诊治过一个病人,也是外伤导致的颅脑出血,时至今日,他的心智也仍如三岁小童。”


    穆决知道自己提了个蠢问题,没再问下去。


    昨夜为了安抚她,应了那一声声夫君,结果一早醒来,他就告诉她,这一切都是诓她的……


    怎么想,她都很难情绪稳定吧。


    穆决颇为惆怅地在院子里踱了几圈。


    他好像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昨晚没有开口,就已经过了解释的最佳时机。


    而且白夫人所说把这件事交给他,并不是只让他照顾病人。


    不说别的,卫家那边……他也要想想该怎么交代。


    院子里没人管原地打转的穆决,白夫人没有真的当甩手掌柜,她亲自拨来了几个下人,都是能担事的,这会儿都有条不紊地忙着。


    闵峥挎着药箱进去了,没一会儿又出来了,擦了把冷汗来找穆决:“呃……郎君同我进去一趟吧。”


    穆决皱眉:“她怎么了?”


    他嘴上在问,实则脚尖已经调转了方向。


    闵峥有些意外。


    他侍奉在穆家不是一日两日了,对府里大小主人的脾性都还算了解。


    眼前这位少主,就绝对不是一个好说话到任劳任怨、可以随意驱使的性子。


    方才,他都做好了要磨磨嘴皮子的准备,未料得竟如此顺利。


    “少夫人现下情况还好,不过应该是对我完全不熟悉的缘故,我接近的时候,她虽然竭力忍着,但还是很明显的在害怕。”


    闵峥还是解释道:“要驱散淤血,需得在颅上几处大穴行针,进针的深浅不能有丝毫谬误,病人的情志影响非常大,所以……”


    穆决稍加思忖,没有回答。


    他抬手召来仆役,低声吩咐了些什么。


    卧房里,沈清妍的情况确实还好,能看出来还有些胆怯的样子,不过这回见是穆决带着人进来,她歪了歪头,倒像是接受良好。


    “这是昨日为你诊治的闵大夫,不认识了?”穆决坐到她身边:“今日他要为你针灸,这样你才能好得快些。”


    沈清妍抿抿唇,轻声道好。


    闵峥松了口气,他打开药箱,取出针卷。


    亮闪闪的针尖在灯下依次展开,他挑出其中一根,正要凑往一旁的焰心,原本正坐着的沈清妍,却被晃得哆嗦了一下,她下意识侧过身,把自己往旁边藏。


    这么一侧,就靠在了穆决身上。


    就像被点了穴一样,他立时便僵住了,一双手下意识想推开她,犹豫了一下,却鬼使神差地换了方向,转而揽住了她的肩膀。


    这么一排银针,长的短的粗的细的……莫说她才受过惊吓,谁来了都会被吓到。


    “看着有点儿吓人而已,”穆决放缓了声音,温声道:“不疼的,对吗?”


    最后这个仿佛威胁一般的“对吗”,是看着闵府医说的。


    闵峥瞪大了眼睛——


    什么不疼?他可没说!有的穴位进针怎么可能不疼?


    但他也只能扯扯嘴角,配合着道:“只要少夫人配合,很快就好、很快就好。”


    怀里的人缓了一会儿,渐直起了身,穆决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下一瞬,她便紧紧地扣住了他的手心。


    沈清妍垂着眼帘,掰过他的手,直到调整成十指相扣的姿势,握了握,她才抬起头,仰着晶亮的眸子看着他。


    “就算疼也不怕。”她认真地道:“夫君,你对我这么好,我一定要把我们的过去,都努力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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