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岳宁失笑着摆了摆手, 她重新为自己添着汤, 轻快转移话题:“先不说这个, 聊点别的。”
她关切地问:“你妹妹现在状态怎么样?”
“还好。”
“还好就好,你和砖砖都可以松口气。”楼岳宁拿着筷子, 话锋轻轻一转,笑得温和,“我记得你上次来到这裏就是为了跟那位德国教授视频,砖砖那天在这裏有应酬。”
“嗯。”
“不好奇我怎么知道的吗?这些细节。”
听着这个问题,商楹用汤匙舀汤的动作顿了顿,几乎没怎么犹豫地给出自己的答案:“关特助。”
“没错。”楼岳宁的笑意不减,露出很欣赏她的眼神,“关河是我一手栽培的,当时想着等砖砖回国以后,她好为砖砖效力,事实上她也做到了,跟砖砖配合得十分默契。”
是效力,还是……监视?商楹眼睫一颤,缓缓咽下嘴裏的汤。
但看似鲜美的汤滑入喉咙,舌尖却品尝到了难以忽略的苦味和涩意。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样表面轻松的氛围维持了大半个小时,但话题最终还是绕回本次见面的正题。
楼岳宁端起一旁的香槟,手腕轻晃间,酒液在杯中漾开,她看向对面的商楹,漫不经心地翕唇:“小商,你们一家人准备去哪裏定居?”
商楹的面色正经了起来,郑重回答道:“西城。那裏一年四季气候固定,不冷不热,适合老人家养老,也适合我妹妹养病,是省会城市,医疗便利也有保障。”她说着下意识抿了下唇,补了最关键的一项,“最重要的是,和柳城相距近两千公裏。”
趁着楼照影出差,商楹找机会向妈妈和外婆说了这个事情,她还特意列了好几座城市给妈妈和外婆参考。
两位长辈先是愣住,半晌幽幽嘆了口气,一把年纪了要离开住了这么久的故土,对谁而言都是一项挑战,但她们这样的普通人家能有什么办法?
最后一致把地点定在西城。
近两千公裏的距离足以让她和楼照影很难再见上一面。
“确定了吗?”楼岳宁眯了下眼,眼角的细纹迭了迭。
呼吸有些发紧,但商楹颔首,吐出两个字:“确定。”
“好,我回头派我的助理去西城联系中介,争取在夏天到来之前买好房。”楼岳宁放下杯子,随即从包裏取出一份协议书往前推了推,纸张在桌面滑动发出轻微声响,重重落在商楹心上。
“不过说到底,这是一笔交易,小商,这份协议书你签一下。”
商楹的目光定在面前这份协议上,藏在桌下的手悄然握紧,指节微微泛白。
【鉴于乙方拟携家人迁居_城生活,甲方自愿为乙方家人提供迁居相关的安置支持,乙方自愿承诺此后与楼照影彻底断掉联系,互不打扰。】
【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以资共同信守:】
……
这是一份对商家人很友好、周全的协议书,从住宿到交通到医疗,再到足够她们安稳度过未来几十年的金钱,楼岳宁开出的条件好到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商楹逐字逐句看完,她的指尖捻着笔,眼前闪过楼照影的脸,但也没有怎么犹豫,在上面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
协议书一式两份,楼岳宁收回自己那份,利落放进包裏。
她朝商楹淡淡一笑:“我知道你妹妹还要先在宁安阁疗养几个月,等到疗程结束,柳城也该入秋转凉了,到时候你们动身去西城,时机正好。”说到这裏话音顿了下,语气轻飘飘的,“小商,你们小时候还小,短短二十天的相处哪儿有那么深厚的情谊?现在的你们也还很年轻,等到往后见不到面了,时间会为你们淡去这段经历的,伤口也会愈合。”
商楹垂着脑袋,看着自己的签名,指尖有些发颤,没有应声。
没再看她沉重的脸色,楼岳宁撑着身体起身,字句清晰地道:“未来这段时间跟砖砖相处得开心点,但这份协议书绝对不能被她发现,知道吗?”
“知道。”张唇回应时,商楹的嗓音是意料之外的低哑。
楼岳宁挑了下眉,很肯定地道:“小商,我相信你能做到。”
她拿起自己的外套,拎起自己的包:“那么我就先回去了,想来砖砖现在也到柳城了?我看你手机屏幕刚刚亮了亮,可能是她发的消息,记得照常回复。”
不到半分钟,包间裏只剩下商楹一个人。
她坐在临窗的位置,在这一刻却听不见外面的流水声,也闻不见春日的花香,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协议上。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木然地拿起放在一旁刚刚亮屏的手机。
楼照影出差结束,在半小时前发来自己下机的微信,刚刚又发来消息,问她现在是不是在医院,自己要不要也先去医院,再跟她一起回月湖境。
商楹抬手抹了下不知何时下坠的眼泪,她往外呼出一口气,再回复:【在医院,你先回月湖境吧。】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刚出差完,我一会儿就从医院回来。】
心上人:【好。】
心上人:【小瓦,晚上见。】
晚上见。
小时候的楼照影也对她说过晚上见,却再也没有见到,一场空。
又过了两分钟,商楹才堪堪将翻涌的情绪压平。
今晚来兴元会馆是跟楼岳宁见面,她自然没让松柏跟着一起,这会儿也是自己开车回市中心医院。
月湖境是楼照影的地盘,她一路思忖,等到了医院,便把这份协议书交给商秋月,让妈妈代为保管才觉得妥当。
晚上九点,街市已褪去白日的喧嚣,偶有晚风穿堂而过,带着几分春夜的清冽。
看着妹妹睡下,商楹才跟妈妈和外婆低声道别,驱车回到月湖境。
宾利缓缓驶入气派的地下车库,快到熟悉的车位前,她一眼便望见了那道立在一旁静静等候的熟悉身影。
楼照影来接她了,唇边噙着浅浅的笑意。
待宾利稳稳停住,她迈步过来,为商楹拉开主驾的车门,声音温软地道:“欢迎回家。”
“小砖,我还没解安全带。”商楹稍抬着头,看着她这张漂亮的让她想念的脸。
楼照影闻言眉梢一挑,顺势弯下腰去:“知道了。”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她的手指轻轻按在安全带的搭扣上,就一秒,束缚松开,眼前的人朝她弯了弯眼,随后在她的脸上落下一个透明的唇印:“这是我的谢礼。”
楼照影单手撑在椅靠上,她倾身凑得更近,咬了咬她的嘴唇,含笑说:“你知道的,我没那么好打发。”
商楹抬手轻轻推推她的肩,眼底也有明晃晃的笑意,示意自己知道了。
“小瓦,要说出来。”楼照影却没有退开,依旧咬着她的唇,眼睫低垂,声音裏携着几分缱绻,“想听。”
“……那还不快点走吗?”
这下,楼照影才满意地松开她,顺手拿过她在一旁的包提在手裏。
等她下了车,又牵过她的手,跟过去许多次那样,两人并着肩,一路慢悠悠地走向电梯口。
不过片刻,电梯稳稳停在她们所在的楼层。
精贵电梯门缓缓往两旁打开的瞬间,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身,一个纾解浓郁想念的吻落了下来。
脚步交错间,一前一后一进一退,吻从电梯口蔓延到门口,在玄关处换好鞋,这个缠绵的吻又续上,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
洗手时呼吸交融,脱衣服时气息交缠。
在等待商楹回来的时间裏,楼照影提前在浴缸放好水,细细刷过牙,两人不着寸缕地一同坐进温暖的浴缸。
水位不断地上升、下降,两人细碎的轻吟在氤氲着水汽的浴室裏久久回荡。
她们上次做//爱还是楼照影出差去法国的那天早上,还差五天就满一个月了。
如今商璇的病情趋于稳定,两人心头绷着的弦也松了下来,从浴室出来以后这场情//事也没有停下,往日裏试过的种种姿势,今晚几乎都重温了一遍。
而今晚的商楹分外主动,无论是主导还是承欢,她的回应都要比之前热切几分。
她会在楼照影填满自己的时候,附在楼照影的耳畔软声哼唧。
也会在舔着楼照影的时候,轻轻笑一声:“小砖,你好甜啊。”
再次从浴室洗过澡,两人回到床上躺下。
墙上的钟表刚好到达0点,楼照影为商楹戴上那枚戒指,笑着说:“商楹,恋爱两个月快乐。”
原来,已经四月十四日了。
香熏蜡烛的花香在空间裏荡悠,商楹望着她眼底盛着的温柔,心头微微一怔。
她反手握住楼照影的手,倏然记起她们一个月前还没完成的约定,轻声说:“我们的对戒还没选。”
是不是……
把最后几个月真的当成恋爱来谈会好受一些?多给楼照影留一些快乐记忆会好过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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