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音和翊儿一前一后离开,只剩下王寂与管维还在原处。


    “陛下不去跑一跑吗?”他本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说不得早就心痒了,原以为他看重翊儿,会去专门教他,没想到交给奴婢了。


    王寂牵着她的手,两人的衣袖垂落掩住,朝着山脉方向往前走,奴婢们牵着几匹马远远地跟着。


    “我去骑马了,你做甚?”


    若是以往,她带着孩子们来草场玩儿,定然是去边缘的凉台歇息,饮茶看书,等他们尽兴而归。


    “我等他们回来。”


    草地柔软,踩在上面很是舒服,王寂牵着她缓步慢行,不急不躁。


    “维维,你想学骑马吗?”


    管维面露惆怅,道:“幼时,阿爹也曾动过念头教我,只是还未开始,他得了一场伤寒,去了。”


    自此,她对学习骑马再也提不起兴致。


    王寂柔声道:“我教你,好不好?”


    管维诧异道:“你教我?”


    “嗯,我很想教你,你愿不愿意让我教呢?”


    忆及翊儿宁可要春都也不要他这个父皇教,管维倒有几分同情了,心里好笑又夹杂着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嘲意。


    “我年岁大了,怕是学不会了。”


    王寂侧过身来,委屈道:“维维,你是嫌我老了吗?”


    管维扑哧一笑,想到旁边这人比她大八岁,果然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幼时,我触摸到马儿温热的躯干,掌心下都是滚动的皮肉,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害怕。”她面色微红,似是对自己的胆小极羞赧,王寂耐心地听她继续说道:“因为我好怕,不敢跟阿爹说,就装病拖着,后来就没有机会了。”


    她,其实也很后悔。


    瞧着她眸色露出几分湿意,王寂侧过身来,与她面对面,期盼道:“维维,我来教你。”


    她的视线一直落于他清俊的脸上,良久,终于点头。


    作者有话说:


    ? 119、重温


    文山牵了一匹马厩里最温顺的白色牝马过来, 王寂接过缰绳,飞身上马翻骑到马背上,凤眸凝视于她好奇的模样, “维维,我先试一回, 你等我。”


    这匹牝马通体雪白, 并无杂色,眸子湿漉漉,管维一见心喜, 颔首道:“那你速回。”


    “好。”王寂勒着缰绳, 马蹄原地踏了几步,围着她转了一圈,扬鞭打马而去,他跑得并不远,一直在管维的视线内, 绕着草场转圈, 或疾或徐,身姿潇洒, 游刃有余。


    管维惯常所见皆是他一身铁甲戎装骑在马背上的样子, 哪怕笑容再温和也带着一丝肃杀冷峻,很少见到他身着宽袍大袖,风吹鼓荡, 骑在马背上恣意奔跑。


    王寂果然回得很快, 对侍立于管维身后的文山说道:“挑得不错, 就这一匹了。”


    马的耐力很是寻常, 但是模样俊俏, 性子温顺, 适合管维初学。


    王寂后移让出马鞍,“我拉你上来,熟悉此马。”


    管维只坐过马车,从未与人共乘过,很是犹豫。


    “你坐马鞍,不会接触到马的身躯,不用害怕。”


    白马也望向她,仿佛在嘲她居然有怕我之人,管维与之对视,面露窘意,鼓起勇气,抬眸道:“我才不害怕,方才说的是幼时之事,小女郎胆子小,皆是如此。”


    王寂心想:音音是你生得,可是个胆大包天的。


    心里如此作想,面色却赞同,“萱儿幼时也胆小。”


    此时,远处的山坡上,聂云娘带着王音飞驰下来,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和一道利落潇洒的背影。


    说甚么小女郎胆子小,音音并非如此,云娘幼时定然也胆大,否则怎会习得一身本领,是她胆子小胡乱推脱罢了。


    狠下心来,管维将手递给王寂,柔软的小手被握进干燥的厚掌中,忽然身子离地腾空而起,裙裾随风鼓荡如散开的莲花,一瞬间稳稳地坐在马鞍上。


    管维心里紧张,一手紧紧地抓住马鞍,一手扶着王寂结实的胳膊,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白马稍稍踱步,都要猛吸一口气,粉唇微张,吐气如兰。


    让出马鞍后,王寂直接坐在马腰,高大的身躯还高出管维许多,双手执缰将她圈抱在怀中,如玉的肌肤在暖阳的照射下,细小的绒毛泛着金色。


    “你瞧,它都不会妄动,身子放松,它不会伤害你,你是它地主人,它会听你的话。”王寂在她耳旁不断地说这匹马多温顺,让她莫怕。


    马儿迟迟不跑,管维逐渐放下心来,“足放到马蹬上,能放下吗?若是不行,我让奴婢过来伺候。”


    管维伸着小腿去够马鞍,将两只玉足都踩在上面,逐渐感受到马匹温热的躯干,不由得将腿虚虚绷起,尽量不靠着马儿,王寂轻笑一声,“坐稳了吗?”


    望向他满是笑意的黑眸,管维面上一红,心里觉得自己丢脸了,她就是害怕嘛。


    “维维,不要以恐惧为耻,能够克服恐惧才是真豪杰,维维是女中豪杰。”


    管维被这句夸赞引开注意力,白了他一眼,嗔道:“胡说八道,云娘那种女子才是女中豪杰。”


    王寂趁机驾马慢慢地跑起来,一旦跑动,又与静坐代步时不同,管维的身子随着马儿不停地颠簸。她还未掌握人马合一的要领,颠着颠着落入了王寂的怀中。


    只听那人在她耳畔轻笑:“你若不是豪杰,怎会降伏得了我这匹烈马,任你驱使,供你差遣。”


    那炙热的气息熏染了她的耳垂,马背上的紧张耗了她的精力,一时不足力撑起来。


    “抱住我的腰。”渴慕已久的人紧紧地靠在他的怀中,柔嫩的面颊贴在他的心口处,心跳咚咚咚地强劲有力跳动着,似在诉说他此刻激荡的心情。


    王寂催马扬鞭,一双柔软的胳膊缠上他的腰肢,引得他全身一阵酥麻,他低下头来,用下巴蹭蹭她的发顶,双眸亮若星辰,带着一丝哑意的声音被风吹散:“维维,睁开眼睛。”


    一缕黑发随风轻扬,群山环绕,草地广袤,天地间,仿佛只剩她与王寂二人在旷野疾驰,自由自在,纵情恣意。


    这种心境,是坐在马车里从未感受到的,之前还觉得可有可无的管维,只为弥补幼时遗憾答应学骑马,此时才真的爱上了这种滋味,坚定了要学成的信念。


    良久,管维觉着这种滋味虽然畅意,但是还是要谨慎思量,一些难以言表之处开始疼痛。


    见她不若方才眉目舒张,频频蹙起,王寂勒住缰绳,停了下来,低头问她:“可是哪里觉着不适?太快了吗?那我慢一些。”


    真正应了那句说者无意听着有心,管维的脸色瞬间红透,连玉色的脖颈都染上,水眸横他一眼也是波光潋滟。


    这一眼,王寂心驰神荡,眸光落于她柔嫩的唇瓣,俯身靠了过去,那小巧的红唇微张:“我们下去走一走吧。”


    王寂险些心神失守,猛地甩了一下头,朗声笑道:“好。”


    他翻身下马,展开双臂:“维维,脱开马蹬,我接着你。”


    管维扶在马鞍上,咬着唇瓣,“你扶我下来就好。”


    亮晶晶的眼眸温柔地瞧着她,“奴婢们不敢跟过来,没有上马凳,扶着你下来不方便,亦或是我跪下,你踩着我下来。”


    管维虽然常把他呼来喝去,偶尔性子起来,刻薄两语也有,但是要踩他踏他是不肯的。


    王寂做好准备,她身子一倾,如一只乳燕翩翩投来。


    长臂一展,将她稳稳地纳入怀中,这一冲之势,他搂着管维连连倒退数步,齐齐仰倒在柔软的草地上。


    这股来势未及卸下,旁边刚好有一段缓坡,王寂将管维紧紧地搂在怀中,一手护着她的头,一手护着她的腰,身体叠在一起从旁边的缓坡上一起滚落下去,幸好坡段并不长,很快便止住了势头。


    管维被忽如其来的翻滚给摔得晕乎乎的,她睁开迷蒙的眼眸,半压着她身子的王寂正俯身凝视,眸色幽深,只是束起发间沾染了草屑,显得有些狼狈滑稽。


    到底是在蜀中伤了根基,管维心里唏嘘,也可能是自己在行宫的日子太过自在,胖了些,担心他想太多,心里难堪,抬起手臂,宽袖滑落堆叠至手肘处,露出一截粉嫩的藕臂。


    王寂怔怔地望着那双白臂向他探来,期盼着它伸向自己颈后缠绕,只是那灵活的臂膀微微抬在他眼前,纤纤玉指屈起,拈去他发间的草叶子。


    此时此刻,她的温柔神色,多年来,只在他梦中徘徊,醒来后再也不可窥见。


    心里的涩意与燥意交织,满足与不足并存,抬手握着他发间的那只素手,与她十指交缠,低头吻住那两片渴望多年的的朱唇。


    粗糙的掌心自她柔嫩的胳膊一寸一寸地抚触下来,最终捧起她的头,迫使她微微抬起承受这场久旱甘雨。一时如暴雨倾盆,打得她发疼,势急势大,让人喘不过气来,一时如春雨绵绵,丝丝柔风,风和雨的春意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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