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吧,我跟阿娘住行宫。”音音抬起明净的眸子瞧了一眼管维,一副还有话说又不敢的小模样,小心翼翼的一眼极似那人。


    管维抿了抿唇,弹了一下音音的脑门,只见音音小脸皱成一团,管维便满意了,轻斥道:“做什么怪样儿,趁着我目下心情好,有话赶紧问了,要是过些时日,你调皮得我头疼了,别想叫我依你一件事儿。”


    音音扑过来抱着管维的胳膊,管维扭身躲她,嫌弃道:“别抱我,你这一身臭汗。”


    音音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撒娇道;“音音不臭,音音香着呢。”


    管维被她缠得没法,扑哧一笑,催她:“快说。”


    “阿娘,若是我想洛阳的大姑姑,小姑姑,舅舅舅母,还有表姐她们,也回洛阳住几日,好不好,只住几日,好不好?”


    在音音心中,洛阳是回去,她说了一堆人,独独漏了那人,她说想要回洛阳,只为了能回宫看望她的父皇。管维暗暗地叹了一口气,温柔道:“好,音音自然可以回去。”


    王翊眼前一亮,小脸有了光彩,不再坐着发呆,只是管维待音音亲近,对王翊从小就严,他不敢如音音般放肆,小声道:“翊儿也想跟姐姐一道儿回去。”


    这孩子主意大,他是万万不舍得离开洛阳宫的,音音想回去是她人子的孝道,小儿只怕惦记的就是那间屋那方印,也不知她怀着身子时到底吃了甚,生出来的孩子自小就迷恋权柄,也过于聪颖,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她有心磨他,淡道:“嗯,你去了,就别回来,要么安心跟我在行宫住下,要么跟着你父皇住洛阳宫,你想好了告诉我。”


    王翊愣住,小脸纠结,瞧了幸灾乐祸的音音一眼,愤愤不平道:“她为甚可以回去,我就不行,阿娘偏心,要回一起,要不回,都不准。”


    管维呵呵一笑,“你才三岁,就要做我和你姐姐的主了,我就是偏心,你待如何?”


    王翊被管维气得捶了下马车上的木板,板着小脸道:“不准去。”


    “你将姐姐气哭的时候想过今日没有,我告诉你王翊,下回再仗着年幼,阖宫上下都疼你就肆无忌惮地欺负旁人,回回我都让你记个教训,本来你可以跟音音一起回宫的,只是我现在不准了,叫你长个记性,下回想清楚再行事。”


    音音轻拍了一下弟弟的胳膊,道:“阿娘叫你三思而行,哎呀,弟弟还没有读书呢,他不懂。”


    王翊仰头倒在马车内,双脚一蹬,“气煞我也。”


    管维与音音齐齐笑了起来,不一会儿,王翊利索地爬起来,问道:“多久?”


    “要看你的表现了,若是亲近小动物不伤害它们,即便是恼了谁,也不再口出恶言,也不会暗暗打着报复的主意,阿娘就看看何时让你也回去。别打量着跟我装,你可是我儿,若是不知道你心里想些什么,我真是白白受苦生了你。”


    作者有话说:


    ? 100、山间


    一路说说笑笑, 说是说王翊,笑也是笑王翊,幸而谨娘和越姝都在旁的马车上, 车里只是母子三人,他能忍则忍, 偶尔觑到王音眸中的得色, 总会暗自磨牙,大有叫你好瞧的神态,却被管维捏了一把他小小的鼻尖, 直捏得翊儿捉住阿娘的手, 委屈巴巴地扒拉。


    王音依偎在管维身侧,瞅见弟弟红红的鼻头,又滑稽又可怜的模样,笑嘻嘻,“阿娘快别捏了, 再捏下去, 许是要成塌鼻梁,我们都高高的, 就他一个矮矮的, 走出去都不似一家人了。”


    管维撩开车帘,打量了一眼周围,内心估摸着时日, 她回眸一笑, 嘱咐两个孩子, “要进山道了, 有些颠簸, 路面也窄, 不容四匹马车通过,旁边再也跟不了人,待会拐进去,我们就要换单匹的小马车接着往前走。你们自小在宫里长大,要不要过来瞧山中之景?”


    王音利索地挪了过来,只王翊还在角落里磨磨蹭蹭,管维将他抱过来搂在怀中,温柔地摸摸他的鼻头,“没有捏坏,翊儿的鼻子生得可挺了,日后定然是个俊俏小郎君。”


    嫩红的小嘴唇微微嘟着起,似幼小的雀鸟。


    王音挤了过来,拉他,“你要实在不乐意,将位置让给我,我愿意让阿娘抱着。”


    王翊扭头转向窗边,紧紧地靠在管维怀里,不再搭理姐姐,以免他遭殃。


    马车拐了道,管维将翊儿抱紧了些,等来的并非狭窄的山道,眼前豁然开朗,可供六匹马车并行。


    连翊儿都“咦”了一声,两双天真纯净的眼眸齐齐望向她,尽是疑惑之色。


    她以为王寂只是在山里修了一座宅院,许是跟大梁的竹园相差无几,未承想将狭窄的山道修成这般宽阔。


    白家村的人下山不便皆是因山路难行,又绕很远,下山费时费力,是以与外界往来不多,后来王寂不惜成本往山里运送货物,又将山货运至大梁帮他们变卖,这才改变了白家村的境况。


    如今这般宽阔的路面,多少马车不可跑。


    钱明来白衣行宫少说也有三回,亲眼见这条路从泥泞小道变成宽阔的马路。他催马回转,稍微错了几个身位,“娘娘,这一路修到了行宫门口,先前微臣还担心是否有一段路尚未修好,前面已使人探过,一路畅通无阻,无需再更换马车。”


    官道在崇山峻岭中蜿蜒盘旋,像一条白龙盘踞。


    稍作休息,魏厨就着山货煮了一锅鲜美的羹汤,管维只盛出一些,其余的让众人分了。


    鲜汤就着炊饼与炙肉,饱食一顿后,众人又开始赶路,约莫日落前就可达行宫,避免了夜间在山中安营扎寨。


    白苍山修建行宫伊始,王寂就派兵来不断清剿山中猛兽,或是将它们赶得远远地,一路行来,众人并未听到过一声猛兽咆哮。


    行至半路,钱明又来禀报:“娘娘,白家村的村长携着千余村民跪在路边,问娘娘安。”


    管维知晓白衣行宫离白家村并不远,经过这条山路后,他们要向东去地势更高的白苍山,而白家村坐落于西边的低洼处。


    管维问道:“村长还是那位老翁吗?”


    钱明往来数回,明白白老翁与天家渊源颇深,是以并不敢怠慢,他点头道:“老翁精神矍铄,依然是白家村的村长。”


    如今的白家村已经改成白苍苑,是天子的田户,只是众人依然捡熟悉的白家村相称。


    待行驶至迎驾的近旁,管维领着一双儿女下了马车,她没有戴幕篱,示意钱明上前扶起白老翁,只见他满头白发,却面色红润,双眸湛然有神,不禁莞尔,“多年未见,老翁依然健朗如昔,我携着年幼子女来此钟灵毓秀之地,愿如老翁一般身强体健,福泽绵长。”


    白老翁显而易见很是激动,他低头拭泪,道:“那年,天子与娘娘来到山中,舍下简陋,怠慢了天家。”


    管维摇头道:“若说怠慢,是陛下与我隐去了身份,未曾据实以告,该是我们的不是。”


    白老翁未承想娘娘依然待他们这些乡民如此和蔼可亲,并不因身份尊贵而稍露傲然之态,与屡次来过白家村的陛下如出一辙。


    “小老儿有幸再次得见凤颜,又拜见了皇子皇女,余愿足矣。”


    音音乖乖地偎在管维裙边,好奇地打量这些村民,见着好些跟她同龄的女孩,露出几分真心的笑意:太好了,先前她还以为山中只有他们,未承想还有这么多人。她若招这些小女孩来行宫,阿娘定然是准的。


    王翊对眼前这些人不感兴趣,只是将眸光投在远处,一副沉稳矜持的模样。


    管维微微一笑,“此后我与老翁就是邻居了,许是见着的日子还多。”


    白老翁不禁大喜,领着村民又拜了下去。


    管维瞧了一眼天色,道:“天色已晚,老翁领着他们回吧。”


    冲着众人颔首后,她便领着孩子们上了马车,向东踏上去白苍山的地界。


    马车慢慢地行了一个时辰,远远可望见黑色的高墙隐没于山中。


    待靠得近一些,长长的城墙昂首屹立,墙面的方石散发着冰凉的光泽,城墙上面修着箭楼,有卫士巡逻,此时,卫士们见着车队过来,提前知晓是宫里的主子要来行宫,分列左右两旁,单膝跪地迎着车驾进入。


    跪在最前头的彪形大汉最为显眼,此人是白老翁的长孙,白卬。


    过了那面巨大的黑墙,中间挖着一条宽阔的壕沟,三座石桥横跨在壕沟之上,要再往里走,车马只能从石桥上过。


    过了正中间那座石桥,面前出现一面朱红色的城墙,比之黑墙的冰冷坚固,气势恢宏,金碧辉煌的红墙上更显天家气派,匾额上书着“白衣行宫”四个鎏金大字。


    越往里走,反而不似那两道城墙给人的威压之感,并未见到巍峨的宫阙森然的宫殿。


    管维原以为王寂将洛阳宫又仿了一回,还好不是。


    弃了马车,改乘辇,一路行至一座湖泊前,湖水清澈碧透,周围青山连绵,宛如镶嵌在山中一块巨大的翡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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