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宣讪讪一笑,继续道:“后来奴婢哄了公主好一会儿,终于问出来了,这是公主原话,陛下可不要怪罪奴婢。”
说着,他等王寂示下要不要继续。
王寂抿紧嘴唇,“直说,不要替他遮掩。”
“公主说,瞧见翊儿在碾蜉蝣,阿娘不喜欢也训斥过了,他还不改,我要去告诉阿娘,翊儿忽然说,你是庶女,要做妾。”
最后一句还未说完,王寂腾地起身,甩着大袖朝着寝殿方向去。
路过两旁的矮树,他顺手攀折了一根细细的枝条,边撸起袖口疾步向前,边将树枝粗糙的表皮剥了一干二净。
他一脸寒霜,气势汹汹地进了寝殿,挥退殿内奴婢,连黄尾一并撵出殿。
翊儿睡得很沉,小脸红扑扑地,很是香甜。
王寂怒极而笑,真是出息了,还未如何,先欺负自己的姐姐了。
今儿都是他惹出来的乱子,居然还睡得心安理得。
他一手将翊儿拎翻身,脱下他的裤子,在小屁股上刷刷连抽两下。
翊儿被他按在床上似个小乌龟,忽感屁股上火辣辣地疼痛,哇地一声哭了起来,眼泪鼻涕一起往下落。
王寂与管维都不打孩子,哪怕再顽皮也是耐心地教。
从小到大,无人敢动他一根手指。
王寂有三子一女,让他怒不可遏动粗揍人的,王翊还是头一份儿。
“你懂甚是庶女,你晓得个屁。”不仅动粗,王寂还骂粗。
“谁教你的?给我老实交代。”一边将枝条在空中舞得虎虎生威。
王翊抽抽噎噎,捂着屁股不说话。
“好哇,你不说话就当我拿你没法子了是不是?”
瞧着小屁股上两道碍眼的红痕,有心再抽,又打不下手,王寂道:“你娘知道了,才撵你出来,你是不是盼着我再撵你,你娘心软,好将你收回北宫?我告诉你,王翊,你想得美,待会我就使奴婢去告诉你娘,你屡教不改,以后叫你别回去了,免得惹她生气。”
王翊一听,又来个喜欢告状的,很是恼火,他狠狠地在床上拱了两下,大声道:“我是庶子,你喜欢姜娘娘,不喜欢我娘。”
你去告状,我也去告状。
王寂被他气得发抖,拿着枝条指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混账。”
作者有话说:
? 92、代过
王寂冷静下来又隐隐后悔, 生怕他觉得娘不要爹不亲,孤苦无依,瞧着小屁股上两道明显的红印子更是悔了, 觉得手太重吓着孩子,沉默地拿来碧玉膏给他敷上。
翊儿挨过打, 又敷过药, 只好趴着,将小脑袋埋进锦衾里,不理会人。
王寂索性不再去前殿处理政务, 坐在床边陪着他。
“你阿姐多疼你, 知晓你闯了祸,还替你遮掩,阿爹使人去问她,她都不愿意说,反观你, 故意将她吓哭, 你说你该不该挨罚。”顿了顿,又道:“明日送你去北宫, 给音音赔礼。”
瓮声瓮气的声音从锦衾下传来, 王寂倾身仔细听他说了甚。
“不要。”
王寂磨了磨牙,“为甚不赔礼,做错事还不认, 是大丈夫所为?”
“我没错。”
好不容易因怜惜幼子熄下的心火又噌地被点燃, 他将翊儿翻过来侧着躺, 训斥道:“你从何处听来公主做妾的?胡编乱造, 出口伤人, 好赖不分, 小小年纪报复心就这般重,不就是音音瞧见你碾蜉蝣,你担心她告诉你娘,才故意吓唬她吗?”见翊儿满脸不服,肖似母亲的眼眸瞪得溜圆。
王寂站起身来,硬起心肠训斥:“你和音音皆不是庶出,日后你再多说一个庶字,只是伤人八百伤己一千,你要想好,你只是逞一时口舌之快,还是真的想好做一介庶子了?”
冷冽的凤眸凝视小儿,也不管他真的懂,还是似懂非懂。
“此番念在你年纪小,我也罚过了,往后再不许胡说了,过两月,你和音音随你们的阿娘去行宫住,父皇也要出征了,你要替父皇照顾好她们,不可惹她们伤心难过,你做得到吗?”
虽然不会真的指望他,但是听他不答话,王寂还是感到些许失望。
良久,翊儿终于勉强答了一个字:“好。”
翌日清晨,趁着王寂召见臣子,王翊又溜达去了东殿,此番他并未在外面闲逛,长驱直入进了学堂。
杨宪见他坐得端正挺直,不似之前趴在席上的惫懒模样,也有些新奇,只是三皇子毕竟还未正式进学,他不好多管,只领着太子和二皇子诵读,隔了一会儿,又叫二皇子起来背诵《劝学》,王竣在伴读的提示下,背得磕磕巴巴。
王竣背完后,忽然一道口齿清晰的童音响起,杨宪只叫二皇子背其中一部分,而仅仅三岁的王翊将全文一字不差地背了下来。
他背完后,学堂内静极,太子很是惊讶地看过来。
王翊毫无得意之色,只唆了一眼案上的戒尺,本来听完二皇子的背诵,杨宪就已然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在三皇子的强烈对比下,杨太傅终于拿起案上陛下赐予的戒尺,让二皇子和伴读将两只手伸出来,各打两下,白白的手心留下两道红痕。
太子连忙站起来替二皇子平息太傅之怒,“是我没有督促好竣儿读书,还请太傅息怒,都是我的不是。”
王竣硬气,生受了,回头对王翊做了一个鬼脸,他的意思约莫是:我不怕疼。
见王竣挨了打,王翊满意了,他从坐席上站了起来,慢吞吞地走了出去,待他到了转角处,这才“嘶嘶”地觉着屁股疼,方才就不该装模作样规规矩矩地坐着。
他“嘿嘿”一笑,并非他一人白白挨打,心里便好受许多,他爹打他,他就叫太傅打他爹的儿子,这下扯平了。
此时的却非殿,周昌正在觐见天子。他穿了一件簇新的朝服,腰间并未挂个酒葫芦,身上也无一丝酒气,并无往昔的困顿颓唐,整个人焕然一新。
“臣已过而立之年,膝下尤虚,无一儿半女,近年来,每每去了玄清观都觉得愧疚,只是陛下也知,臣不愿娶生在花团锦簇中的女郎,跟臣说不到一处,久了也只会成怨偶,婚事才耽搁了下来。”
王寂闻言,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你终于想要成亲了,这是喜事,不知看中谁家的女子,朕与你们赐婚,定要办得风风光光的。”
周昌跪了下来,道:“臣请陛下恩准,允臣尚蓝田公主。”
王寂走上前,将周昌扶起,“这倒是一门好姻缘,只是不知道蓝田如何想的?”
萱儿在公主府供奉了那木匠的牌位,不知还想不想嫁人,她若是不想,就让她随心所欲地过活。
“臣冒昧问过公主,公主说若是臣应下往后养育了子女,将幼子出继,她便答应。”
王寂道:“你同意了?”周家本就人丁不旺,想起此事,他也愧疚。
“臣知公主无心嫁人,只是怜惜臣孤苦伶仃才勉强答应,若是连出继幼子都不同意,哪算得上诚心求娶。”
王寂拍拍周昌的肩膀,“你放心,你与蓝田的子嗣,不论是否出继,爵位上吃不了亏。”
“那臣就替将来的孩子谢陛下隆恩了。”
周昌走后,王寂将掖庭令召来细问,并无故意使坏的蛛丝马迹,哪怕两名采女都是她们先至,而翊儿后至。
这些采女不似宫婢还有活计,是以到处闲逛,王寂便着人安排将这十二名采女聚起来纺纱做针线,杯水车薪,聊胜于无。将来战事起,总会用得着。
只要不是存了歪心,他也不好随意将人逐出宫去,断人活路,待过几年找个妥帖的名目将这些人放出。
王寂离了正殿,去找比采女还爱闲逛的幼子,走到半途,瞧见打东殿方向过来的翊儿。
见他一副幸灾乐祸的顽劣模样,定然在东殿使了坏,王寂走过去一把抄起幼子扛在肩上,翊儿虽然幼小,也觉得此番模样示人甚是难为情,小腿不停地又蹬又踹。
王寂冷笑一声,在他的小屁股上刷刷两个巴掌,雪上加霜,翊儿疼得龇牙咧嘴,后悔方才没有火上浇油,让太傅将王竣打得更狠。
“昨日说过的话,你当耳旁风了?不在殿内静思己过,还敢到处乱跑,这会儿我带你去北宫,给音音赔不是,若是音音不与你计较,我就揭过此事,若是你还不老老实实的,瞧见殿里那根枝条没有,天天抽你一顿,看还敢不敢了?”
王翊心道:你抽我,我就去抽王竣。
太子比他高了许多,又学得比他多,他暂时惹不起,跟他相差无几的二郎便成了王翊对付他爹的最佳出气筒。
王寂见他老实了,作为严父的尊严获得了极大的满足,让他趴在自己的膝上,背脊屁股朝上,往北宫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王寂想起周昌所请,萱儿出降,不知管维可愿筹办她的婚仪?
作者有话说:
? 93、黄花
到了北宫, 王寂将王翊抱下马车,替爱子整理好衣裳上的褶皱,叮嘱他好些话, 翊儿一副不情愿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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