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六娘钻出狗洞…”他刚起头,管维便横了他一眼,淡道:“小女郎少不更事,被你钻狗洞来钻狗洞去,成甚么样子,日后只说她跑出去玩儿即可。”


    王寂乐了,人还未见着便护上了,依言道:“她趁奴婢打盹儿跑了出去,跑到村里的一条河流…”


    管维听得心头一紧,道:“可是出了事儿?”


    王寂宽慰她:“无事,无事,只是遇上村里有一小童落水,眼看要被水流卷走,也是他命不该绝,恰好遇到陈六娘,恰好陈六娘虽然顽皮,却有几分急智,恰好她还能在近旁找到一根杆子,她将杆子递了过去,一步一步地将落水男童拉了出来,后来被发现居然拉得肩膀脱了臼。你说,这个陈六娘能不能当音音伴读?”


    临危不乱,性情坚韧,最重要的是,良善,为救身份地位远不如她的素不相识之村中小儿,敢于舍命。这样的性子,她想到了一人,道:“她似谨娘。”


    王寂知道,她允了,邓氏和陈六娘,管维必会见她们。她似谨娘,在管维心中,已是最高评价,胜过千言。


    作者有话说:


    ? 69、惊喜


    季春时节, 几处早莺争暖树,又逐春风到洛城。


    一辆青铜马车慢慢驶过长街,雨水将道上的青石板冲刷得澄净发亮, 雨过天晴后,街上的人和车马渐渐地多了起来。


    这辆马车挂着平宁侯家的牌子,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 车上下来两名女子,蓝衣美妇是常常入宫的平宁侯夫人严氏,另一名戴着帷帽, 周身遮得严严实实, 严氏在宫门口递了符牌,与门籍查验核对。


    卫士出身幽州突骑,一脸严肃,他认真核对了符牌和门籍,哪怕站在面前的人是姜皇后的娘家嫂子, 守卫宫门的卫士几乎都认得。他的眸光转向了戴着帷帽的女子, 进宫必须查验,但是平宁侯家并非不懂宫规的莽夫, 宫卫等着严氏给出说法。


    严氏从袖中掏出一纸书涵, 上面盖着姜皇后的大印,写着申时平宁侯夫人会带着一名身高六尺七寸头戴帷帽的黄衣女子入宫,事出有因, 守门宫卫不可阻拦。


    宫卫恭谨地递回皇后旨意, 再三犹豫, 侧身放行。待平宁侯夫人小心翼翼地扶着那女子走后, 宫卫连忙使人唤来副手接岗, 急匆匆地朝内宫走去。


    平宁侯夫人扶着那名女子一级一级地上长秋宫的台阶, 边嘱咐小心,很是细致周到。往上瞧去,姜皇后居然领着心腹婢女绿伊和一名不具名的宫女在外迎接,如此劳师动众,此女子的身份背景可见一斑。


    待那女子上了台阶,正欲行礼,姜合光忙扶住她,含糊道:“不必多礼,请女郎随我入殿,婢女已经去请长公主了。”


    听到长公主二字,那女子的身子一颤,只是没有多说甚,平宁侯夫人和姜皇后一左一右的扶着她入了内。


    待那女子取下帷帽,长眉细眼,青眉如黛,只是肤色略黑,显得有些沧桑,长相与长公主王蓉似了八成,一眼可认出。


    哪怕兄长在书信里说得天花乱坠指天发誓其容貌相似,她原也是不信的,陛下大海捞针般找了许多年,长兄去了一趟长安游山玩水便找到了?她不信自己有此好运道。


    兹事体大,她请兄长将此女秘送入京,沿途不可怠慢,她心焦地等待着,期间听闻太子提起父皇生病,她也没空理会,他有甚病,许是又在管维处碰了钉子。


    姜合光对绿伊使了个眼色,绿伊这才真的去请长公主王蓉了,她定要自己亲眼见过才能放心,这一瞧之下,错不了,气度也似王家人。


    “听我嫂子提过,妹妹的闺名叫王萱。”姜合光与那女子寒暄道。


    王萱颔首,略有几分局促,她细声道:“皇后娘娘,我兄长王寂真的做了皇帝?”


    姜合光莞尔,柔声道:“妹妹不可直呼陛下名讳,你管我叫嫂子即可。”


    王萱细若蚊蚋叹道:“真没想到啊。”她一个县令之女,父母早亡,被兄姐带大,又历经坎坷,居然成了皇亲国戚。


    两人不紧不慢叙话,姜合光力尽亲切和善。


    守门宫卫将宫门口遇到的奇事层层上报,最终报到虎贲中郎将韩奇面前,韩奇觉得不是甚要紧事,既然是皇后特招,平宁侯夫人陪着进宫,还能是刺客不成,就将此事略放了放。


    又过了一个时辰,王蓉被婢女扶着跌跌撞撞地进了殿,嘶喊一声:“阿妹。”


    王萱走丢时已有十二岁,依稀还记得长姐的声音,听到这一声唤,立时湿了眼眶,眼泪夺目而出,凄然道:“阿姐。”


    王蓉走近了,瞧了个清清楚楚,扑过去与王萱抱头痛哭,喊道:“是我的阿妹,是我的萱萱,你想得姐姐好苦,都怪你那个杀千刀的兄长…”


    一时想到长兄一家都埋了黄土,又不忍心继续骂了,只能憋屈地大哭起来。


    姜合光走到姐妹俩旁边劝道:“长姐这般哭法,要吓坏妹妹的。”说着,掏出丝帕给王萱擦眼泪,王萱有些羞涩,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


    王蓉和王萱哭了一会儿,终于想起个人来,皱眉道:“陛下呢,我从宫外赶来都到了老半天了,他这腿脚怎地还没有到来?”


    姜合光给王萱擦完眼泪,黯然道:“许是又绊在何处了吧?”


    王蓉心里一窒,别是还在北宫吧,她知晓这个阿弟一旦去了北宫,如不是被撵,他定要呆在里面不出来。


    只是妹妹回宫这般大的事儿,他是唯一的兄长了,怎可不露面,她知晓皇后不便出面,王蓉吩咐婢女,道:“不拘陛下在何处,去给我请过来,火烧眉毛的要紧事儿。”婢女领命而去。


    此时,王寂在却非殿,韩奇正在殿内奏事,末了,不痛不痒地提了一句,皇后特召一名女子入宫。


    王寂心想这又不是甚大事,她是皇后,召命妇贵女进宫解闷也是寻常,何况他如今不去长秋宫,巴不得她召越多人进来陪她说话寻些开心才好。


    这件事没有引起天子和虎贲中郎将的重视,两人谈的依然是朝事,相谈甚欢之时,直到李宣在外请示:“陛下,长公主近侍来传话。”


    李宣是个谨慎的人,王蓉也不会无故打搅,王寂让李宣进来回事。


    李宣踏入殿内,垂眸道:“那侍女匆忙赶至,说是公主让她前来奏报陛下,有顶顶要紧的急事请陛下移驾长秋宫。”


    这倒奇了,语焉不详。王寂见韩奇肃穆而立,莫非与那女子有关。


    阿姐从未这般着急,王寂也不好驳了她的面子,他扔下毛笔,让韩奇先行退下,带着近侍一起去了长秋宫。


    只是到了长秋宫,殿门紧闭,守着殿门的云舒忙叩首:“陛下驾到。”


    殿门这才缓缓打开,王寂将将跨入,被王蓉一把扯了过去,长姐眼睛红肿,脸上却带着喜色,她道:“你快看看这是谁?”


    王寂移开眸光,视线落于殿内唯一的陌生女子身上,他瞳孔一缩,面露狂喜,唤道:“萱儿。”


    王萱见她一身天子服,金龙不可逼视,与王萱记忆中的三哥大相径庭,一时不敢上前相认,只是听到这声熟悉的“萱儿”,王萱忍不住热泪滚滚,哽咽道:“阿兄。”


    王寂走上前去,虚虚地抱了一下小妹,他眼底也有一些湿意,颔首道:“回来便好,回来便好,以后你是大魏的公主,再也不会受苦了。”


    王寂转过头去看皇后,姜合光转身回了座位,帝后二人落座,两位公主左右分别坐下。


    “萱儿既然找回来了,以前说她躲命数之劫,被老道士指点避去观中修行,如今功德圆满,劫难消除,自然要鸾驾回宫。”


    说到此处,王寂失神片刻,王蓉与王萱皆未察觉,姜合光却不动声色睨了他一眼。


    王蓉接道:“这些年我寝食难安,当年长安城破,韦明远带着我,陛下带着大郎,兄长带着萱儿,这一路上,我与大郎皆有惊无险,只有阿妹被弄丢了,阿妹原是要坐陛下那匹马的。”


    王萱忍住泪意道:“阿姐怎可如此自责,那匹性子烈,不允陛下带我,几番撅蹄欲摔我与兄长落马,是我胆小害怕,这才与侄儿换了马,要怪都怪我不中用。”


    话说着,两位公主又哭了起来,真是世事无常,谁知道大兄会将妹妹给弄丢了呢,而骑术超群的陛下偏偏遇上了降伏不了的烈马。这一换马,险些误了王萱一生。


    也因为此事,驸马后来将年幼的长子扔去了军中,她也忍得下心,若是没有换马之事,看她会与驸马干休。


    姜合光柔声细语的劝着两位公主,王寂沉默不语。


    王蓉用帕子擦着眼泪,道:“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惦记着她,她既然回来了,我打算让她随着我去公主府住一段时日,我们姐妹在一起说些体己话。”她含着眼泪对王萱一笑,道:“驸马已经被我撵回侯府,妹妹只管与我住下,阿妹,你随着阿姐去公主府,可好?”


    王萱不懂宫中规矩如何,迟疑未答,但是相比宫里,她确实更想跟长姐在一起。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