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又要去检视州县分田。”
这也说过了。
见她不开窍的样子,王寂挑明了说,“要十日方可回,随我一起去?”
话音刚落,管维甩开他手,你去军营还带后宫女人,让下面的臣子如何看你,又如何看我,妖妃吗?
她虽未说出口,难以置信的眼神就是这个意思。
王寂也就试她一试,知她定是不允。“莫恼,你既不愿,我不勉强。”
却非殿恭送走王寂,谨娘上前与管维说话,“夫人,您刚才甩陛下手了。”当时,她险些惊呼出声,所幸陛下看起来并不恼怒。
“我甩了吗?”管维皱眉。
谨娘点头,管维回想了一下,肯定道,“我没有。”
***
孙氏又入长秋宫,姜合光也不好不见,只能听舅母锲而不舍的唠叨于她,不外乎就是要对付管维。
“陛下一直住在那边你就不急?”
姜合光内心叹了一口气,就知道舅母要说这个。要说酸肯定酸的,成亲这两年,郎君半个妾室通房都无,突然多了一个女人,还是少时相识,两边沾着亲,正经过了三书六礼,但她能如何,大郎都生了,如若陛下以后再不来她这儿,她好好养着大郎就是了。
“舅母,这是陛下的事儿,不是我该管的。”她是夫人,又不是皇后,即便是皇后,也管不着陛下睡哪间屋,更别说只有五日,又不是独宠后宫。
“汤药断了吗?”孙氏又关心起另外一事。
“未曾。”姜合光面露绯色,她自然知道舅母想问什么,太医那边说过,药喝着一日,是不能行房的。这也是姜合光不急的原因,反正她的身子是不成的,他又不要通房。
“还要喝多久?”这管氏女进京的时机还真是把握得相当好。
“喝足三月即可。”
“那大皇子百日前就可以停了。”孙氏又道,“你一定要把陛下请来长秋宫,陛下一直不来,大皇子的百日宴又有什么风光?”皇子母有宠没宠于前程大有影响。陛下只说百日宴,又没有说当日立太子,这意思可差远了。
这话姜合光就不愿意听了,这宫里的地方都是他的,他想来如何都能来,她做不来去邀宠献媚的事。
孙氏见她满脸不情愿,劝道,“这男人没有不贪鲜的,那边正稀罕着,你不去他眼前晃一晃,他能想得起来?”
姜合光哭笑不得,道:“舅母,陛下不是这样的人,他日日都遣李宣过来问询我与大郎。”
“是啊,人不来,遣个奴婢来,你也太好糊弄了。”这真真莫不是个傻的,说出去武安侯府教出来的女郎半点心机都无,她这个主母都觉面上无光。
“陛下与管夫人三年都未见了,若这点相聚日子我都不能容,去跟陛下闹,舅母是要我当妒妇吗?”姜合光缓缓说道,“再则,他若想来,千难万险不可阻,他若不想,万种理由都可做借口。”
孙氏重新打量起姜合光,她倒看得明白,也不是个糊涂人。
“陛下为何去邙山大营观兵,你可知晓?”
“他外面的事情我素来都不过问。”自打嫁他那日起,她就明白郎君与舅父看似合兵,实则互相戒备,她既做了王家妇,自不能去做那背夫之事,什么都不管才好。谁来问她,都是一问三不知,好在郎君体贴她的为难,从不问武安侯府的事情,反是侯府这边让她不堪其扰。
身边都是武安侯府的人,陛下也敲打过几次,但她一直没有去做。她不想辜负舅家养育之恩,只是想从她这里得到消息是不能够的,她不会问,且王寂也从来不说。入了宫,这些人被管束在长秋宫也打听不到要紧的事情。
这样做,两边都对她失望,但她就是不想选。侯府这边只是话多一些,她忍耐就是了,至于陛下那边,他娶她时就知道的事,没道理如今反倒来嫌弃,若真要嫌弃,她还嫌他成过亲娶过妇呢。真要吵起来,她也是不怕的。
孙氏见从她这儿的确打听不到什么,只得无功而返。
舅母终于走了,姜合光看着旁边耍得开心的儿子,望着他那双酷似王寂的眼睛,点了点他的额头,戏道,“这下,你高兴了吧。”
作者有话说:
你既不愿,我不勉强。回头看看这句话,打脸不?
9、上元
王寂不乘天子车马,不出天子仪仗,身着玄衣只带着数千卫士,往北奔向邙山大营。大司马厉冲,西华侯韦明远,破虏将军樊登,龙骧将军赵衡营门外齐迎圣驾,王寂从人群中走过,士卒激动高呼:“陛下威武,天佑大魏。”山呼之声,震荡四野。
一士卒异常显眼,身长四米,眼如铜铃,肤黑发亮,樊登跟他相比都如孩童一般,整个一泰山压顶的气势,真是个奇人。
那士卒见王寂看过来,咧嘴一笑,满嘴白齿犹如獠牙。
“朕记得你,那时问你愿不愿降,你答不愿,朕说,管饭,管饱,你立时就应了,现在饱食否?”
“嘿嘿,他们嫌小人吃得多,但是小人是奉诏食饭,他们不敢让俺饿着。”
王寂与众将哈哈大笑,尔后,威严的眸光从前排普通士卒面前扫过,“凡天下田,天下人同耕,无人不饱暖,魏军所到之处,言出必行。”这异人大汉就是王寂的徙木立信,有他在,等同昭告天下,为大魏打仗,吃得饱,穿得暖,还能分到田。
瞬间,营内士气高昂直冲云霄,皆呼万岁。
众人入帅帐,王寂的面容冷凝了下来。江山四分五裂,百姓民不聊生,几家有衣穿,几家能吃饱饭,又逢大雪,饿殍千里,人皆相食。
“三辅大饥,白骨敝野,李崇的粮草撑不了多久,进逼关中只在早晚。”韦明远定了今次军事集议的基调。
“臣认为李崇在陛下手上吃过亏,必然不敢先攻洛阳,反而南阳奢靡,又各自为战,易为李崇所破。”
“让李崇吞掉吴寻?”王寂皱眉,南阳囤粮多,的确可解赤云军燃眉之急,但西边的赤云军和东边的步宪是王寂心腹之患,吴寻除了私仇,反而不甚要紧。
众人默,总不好让陛下不报家仇,且让吴寻死于李崇之手,于陛下名声无碍,毕竟王寂曾在吴寻帐下听令,奉其为主,虽说吴寻昏聩杀了陛下之兄,但能不沾染,借刀杀人最好。
“朕信诸位尤胜手足,畅所欲言就是了,你们所虑不就是朕急于私仇轻于大业?举事以为人者,众助之;举事以自为者,众去之。众之所助,虽弱必强;众之所去,虽大必亡。吴寻的人头暂寄,朕徐徐图之。”
“那臣就直说了,不能眼看着李崇跨州据土,一旦他先占南阳,接下来定是剑指洛阳,不仅不能坐视不理,还要解吴寻之困,绝不能让李崇补充粮草解燃眉之急,让他将长安牢牢控制于手。”龙骧将军赵恒就事论事,这次幽州突骑的调动行进也是赵恒领兵,足见王寂对其信任。
“破虏将军如何看?”王寂望向在场唯一没有发言的樊登。
“臣在想是否要派人去拢右联络冯钦?李崇上策往西攻拢右,中策往南攻南阳,东攻洛阳乃是下下策。无论他选何种策略,皆让他腹背受敌,困死长安。”
众人抚掌称善,击李崇联冯钦的方略就在邙山大营的军帐中定了下来。
大事议定,闲话家常,王寂问了樊登之父的腿疾,又问赵恒家中老母的眼睛,再三强调宫中太医尽可用,定要好好治,二人站起来谢恩。又戏谑厉冲不要太好色,劝道再美的女人也不如老妻,厉冲表态一定常思己过。
“旁人都得了陛下关怀,独臣一人没有。”韦明远酸道。
众人大笑,皆知韦明远是长公主驸马陛下姐夫,又是心腹谋臣,关系不可谓不亲近。
“群臣催立皇后和太子,诸位怎么看?”修长的手指轻扣矮几,显得有几分漫不经心。聊完臣子家事,王寂也将自家事问询众臣。
这问话为难,众臣宁可继续讨论军事策略,也不想对陛下后宫之事表态,但太子册立也的确事关国本,尤其眼下乱局,更需要早立太子,安定人心。
“陛下也知,我是管夫人的表兄,还是避嫌为好。”
王寂气笑,“你还能避嫌?”
“那依臣之见,皇子还小,不如过两年再看看。”韦明远还是说了违心之言。
“你们觉得呢?”眸光扫过其余三人。
“臣附议。”
***
白驹过隙,时光如梭,转眼已到正月十五,圆月似银盘高挂穹顶,陛下虽不在宫中,但上元节还是要过的,火树银花不夜天,不论贵人还是宫婢皆同乐。各殿都挂上彩灯,显得热闹非凡,不像平日里总有几分冷清。
这一日,宫婢也比往日活泼,仿佛殿内多了些热乎气儿。碧罗笑道:“夫人,园子里的梅花开得好,前几日婢子路过时,闻着香极了,去瞧瞧可好?”
谨娘也跟着说动管维,自打入了宫,夫人一直就不爱走动,好好的人也会闷坏的。“婢子也想去看看宫里的梅花长啥样,是不是比山野的更好看更香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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