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寂不禁笑出声,戏谑道:“看来是大好了,很有精神。”


    姜合光低头埋怨,“陛下盼着我好吗?”


    王寂抚摸这她的秀发,顺势将她抱入怀中,正色道:“自然是的。”


    姜合光温顺地俯在王寂怀中,眼泪如珠滴落玉盘,打湿了王寂胸前的衣衫,王寂由着她哭了一会,才劝道:“合光,莫哭。”


    这句话说得姜合光更想哭了,自顾哭了一会,大宫女云舒送水进来服侍她净面,她对着铜镜看到自己眼尾红红的,很不好意思。


    姜合光净面梳洗的时候,王寂逗弄着大郎,小娃娃紧紧地捏着亲爹的指头咿咿呀呀说个不停王寂笑道:“这小子真有劲。”


    看着父子二人玩闹着,心中想说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您说,我要去见见她吗?”


    “谁?”王寂的注意力全在大郎身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姜合光站在旁边不再说话,祥和的气氛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冷凝了下来。


    良久,王寂回过头来,终于给了回应:“她刚进宫,还不熟悉,不要去打搅她 。”


    话音刚落,姜合光咬唇,直视王寂的眼眸,气道:“您这是担心我欺负她?”


    王寂不再说话,让乳母抱走大郎。


    “合光,不要来试探我,这种事情你做不来,也不要做。”


    这是骂她笨吗?姜合光更气了,仔细想想他说得也对,她真是猪油蒙了心为何要问这么个蠢问题。


    许是觉得刚才过于严厉,王寂耐心道:“前些日子大雪天赶路让她遭了罪,现在宫中对她来说全然是陌生的,让她先安心下来再说。”


    当年他答应娶新妇的时候曾经想过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思来想去他父亲有一个兄弟无嗣而终,到时候他肩祧两房,将二女远远的隔开,大不了家业打大点就是了。结果没想到他一路打过来,登基为帝了,早前的想法自然作罢。


    “你身边的人要好好管束。”王寂最后叮嘱一句,见她低低的应了一声,他柔声道:“回去吧。”


    姜合光走后,王寂思绪纷乱,他收束起那些让人心烦的念头,平心静气地重新专注于政务当中。


    用完午膳,看到封赏名单,他突然问道,“管霖现在在做什么,我记得他以前是兄长手下偏将。”


    李宣功课做得扎实,自然把管霖还在洛阳的事情禀给了王寂。


    王寂思索了片刻,让人传召管霖觐见。


    书房内,他细问了管霖之前的差事,管霖应对如流,王寂点点头,又叙了一会儿旧。


    他时间紧,这还是半途插进来的事儿,是以也没有留管霖多久,后又接见了一些臣子。


    封赏名单上,着笔多加了一行:管霖,拜骑都尉,封武乡侯。


    王寂右手按住眉头,闭眸养神。少时,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从案前起身,李宣赶紧走过来给他整理衣裳,只听见王寂的声音在殿中响起:“朕去瞧瞧她。”


    这是要摆驾却非殿了,李宣赶紧去安排,最要紧的是通知却非殿那边接驾,可不能像昨日那样了。


    6、诺言


    掌灯时分,武安侯杨茂与左右心腹于府内议事,气氛凝滞,略显沉闷。


    “侯爷,洛阳新旧势力相斗,不宜久留,下愚谏言速回武安,远离眼下漩涡,坐山观虎斗。”


    前不久,新贵奏表陛下明晰宫卫之责,谏言撤换原旧宫中人,补上新卫。这羽林卫多是洛阳贵族子弟,只是前朝末年,越发惫懒懈怠,无一战之力,但王寂进驻洛阳,这些高门著姓调头及时,也算有些功劳。是以,他们还敢在朝堂上跟新贵争一争长短。


    杨茂越发对黎安感到不满,只因黎安每次出谋划策都奉行避让王寂的策略,当年王杨联姻也是出自他的手笔,结果让王寂做大登了帝位,黎安所谋有推波助澜之效。


    杨茂道:“先生所言甚是,只是洛阳混乱才好从中取利,本侯留下静观,以免错失良机。”


    黎安大急,欲再劝主公。旁边一瘦削的素衣谋士,年约三十上下,白面美须,轻摇羽扇,慢条斯理的说道,“孟春兄勿急,侯爷素有雄心,兄也有急智,何不为侯爷尽心竭力想一个法子留下。”此人姓范名澄,是杨茂两三年前新得的谋士,地位已经隐隐压在黎安之上。


    这句话诛心,明显指责黎安首鼠两端,不肯为武安侯效全力。眼见黎安欲拍案而起,武安侯出来打圆场,先是呵斥范澄不得胡说,然后又笑眯眯的对黎安说道,“你跟了我十年,本侯了解孟春的为人,不疑你。”


    黎安心凉,他也了解杨茂为人,生性多疑,志大才疏,要是盘问几句,黎安还有机会释去嫌疑,他要只说信你,心中定是不信。


    黎安还想挽回,嘶声道:“侯爷派了那么多人去杀管氏无功而返,下愚担心已是被王寂抓到了把柄,以王寂之性格,总会被他找到蛛丝马迹,下愚担心再不回武安,会被瓮中捉鳖。”


    范澄摇头一叹,道:“没想到在孟春兄心中,侯爷是那。。。”他住嘴不提,但是三人皆知他说什。


    一时间,武安侯脸色漆黑如炭。


    黎安暴怒,道:“若非你替王爷出的主意去杀那管氏,安会损兵折将留下把柄,你…居心叵测。”


    范澄也不恼怒,一派不予计较的仙风道骨,只是对着武安侯道:“王爷此番也探出了深浅,此妇必是绊脚石,动用幽州突骑随行保护,沿途清野,关口盘查,有此妇在,府上的姜女郎未必能登上后位,那侯爷的谋划可就一场空了。”


    “侯爷之大事岂会因一妇人受阻,姜女郎有子足矣。”黎安怒目而视。


    “是啊,有子,却还是只封了夫人,他朝管氏有子又如何?”范澄依然慢条斯理的切中要害。


    说到此处,杨茂就来气,他武安侯府的女郎居然跟一个乡野村妇同封。要是没有他的十万大军,王寂能这么快攻入邯郸,占据洛阳?


    “下愚也刚得到一个消息,申时,王寂召见了管氏之兄管霖,孟春兄还不知道吧,说不得就要重用了。”


    黎安还要据理力争,杨茂摆手,道:“此事,我意已决,留在洛阳,黎先生不必忧心,王寂曾提过大郎要做百日宴,本侯是大郎舅公,留下观礼,名正言顺。”


    范澄恭贺声送上:“看来王寂有意封太子了,恭喜侯爷。”


    小黄门传旨,管维获知陛下要驾幸却非殿。碧罗与谨娘目光相触,颔首低眉。青铜宫灯一一燃起,灯影憧憧,更显静谧柔和,管维跪坐于席,神思不属。


    小黄门唱喏,王寂依然是一身秋白常服头戴白玉冠进殿。看着灯火中相迎的女子,环髻高悬,云鬓花颜,盈盈腰肢配着白玉禁步,妆容精致,华服翩然。


    “拜见陛下。”她拜倒于地。


    见她盛装相迎,本该心生喜悦,可那份精美妆扮后空洞无波的眼神,居然让他不敢细看,只不过这些异样很快消逝,恢复了从容。


    “维维今日做了什么?”王寂席坐下来。


    管维望了一眼碧罗,道:“学了一些宫规礼仪。”


    “可觉百无聊赖?”温和的眸光望着她莹白如玉的脸庞,王寂道:“这些不用着急,慢慢学就是了。”


    总归是要学的。管维心里明白。


    “还做了什么?”王寂又问她。


    管维又看向碧罗,道:“去织室挑了一些裙裳和织品。”


    王寂也跟着去看碧罗,皱眉道:“夫人为何总是瞧着你说话。”


    碧罗立马以额触地,只道:“婢子知罪。”


    “是臣妾愚笨,不知如何回答陛下。”管维担心碧罗因她受罚,急着解释。


    “你是来服侍夫人的,不是来替她拿主意的。”王寂并没有轻轻放过,继续训斥。


    管维惶然,她不知道王寂为何生气。碧罗是他从前的宫女,他自心中有数才会送人过来,为何又要因些许小事责罚于她。


    “你们下去吧。”王寂挥退了殿内奴婢,沉默片刻,方道:“维维,你这是怎么了,是何事让你如此惧于我,居然连答话都要去看一个婢女的眼色。这宫里,你喜欢的就做,不喜欢的便不理,你是我的夫人,毋须小心翼翼。”


    王寂走过去,抬起她低垂的脸庞,管维受惊,想要往后躲避,他就加重了劲力,让她动弹不得,浓重的压迫感袭来,他道:“难道朕当了天子,就不再是你的郎君了。


    管维吃受不住他如此逼问,身子不禁轻轻颤抖,王寂心生不忍,松开了手指。外力一卸,管维腰肢发软,右手撑地细细喘息。


    王寂见状,不禁叹道,“怎么年岁越足,胆子越小了呢。”这句话透着亲昵,管维嫁予他时才十八岁,新婚月余又匆匆分离。


    “宫中乐府时常排些曲目,你若喜欢,让他们给给你解闷。”王寂看她略好了一些,但目光触及她下颚留下的指印又不禁皱眉。“疼吗?”


    管维看他目光流连在自己下颚处,才反应过来,低声道:“过会儿就好了。”也没有答疼还是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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