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谢辞远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警惕地往外面看一眼,然后立刻低下了头,好像很害怕什么一样。


    紧接着,他从衣兜里拿出他的手机,点开录音。


    “你爸可是找了我们全村人,明码标价要给你卖到农村,要不是我,你以为你以后还有什么好日子。”


    录音里面夹杂着各种杂音,但是谢辞远和三叔的这段对话格外清晰,里面说的话叫人不寒而栗。


    刘琳实在没忍住:“这还是人吗他们,这就是拐卖!”


    教导处主任在旁边安抚她,办案的警察脸上也露出不忍的神情:“明白了,最后一个问题,平常你在家里你爸妈对你好吗?”


    谢辞远没说话,只是撩开自己的袖口。


    他身上的伤基本都好全了,但剩下的疤痕不是那么轻易能好起来的,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正常人都想不到要受多少次伤才能留下这么多伤痕。


    有了这些伤痕和医生的证词,很多事情都不需要再解释了。


    一场绑架案跟虐待案结合起来,有学校和社会施压,三名嫌疑人立刻捉拿归案。


    怕牵扯出他的伤心事引发过度反应,警方并没有在他的病房里面待多久,等他们一走,刘琳就在病房旁边坐了下来:“你先好好休息,这件事老师一定帮你讨回公道。”


    谢辞远继续往外面看,在脑子里面叫夏宜的名字,第一次没得到回应。


    他还抱有希望,问刘琳:“您有没有看到猫?”


    “猫?”刘琳表现得很意外,“没听说车祸现场或者哪里有猫,要帮你找一下吗?”


    谢辞远摇摇头:“不用了,谢谢您。”


    夏宜大概躲起来了不愿意见他,要不然就是被系统召回了


    私人病房空荡荡的,窗户只开了一点点,枯树枝上的雪被风吹得往下砸。


    谢辞远收回视线,继续在脑中叫夏宜的名字,一声又一声,始终任何回应。


    第22章


    系统空间。


    无数数据线缠绕成安全的洞穴, 小猫位于数据线中间,右手拿着笔,正在纸上写检讨, 本子上是它歪歪斜斜的字。


    写了一会儿, 它手一歪, 身体一歪,无赖地在主神面前躺下, 举着自己的爪子:“小猫爪子不是用来写字的, 不然你就是在虐待小猫。”


    今天主神的脸是一张非常明艳的美女的脸,五官深邃, 瞳孔漆黑, 眉毛一凌的时候好像是要准备训人了。


    这样的表情夏宜在刘琳面前见过, 也不觉得恐怖了:“我的宿主并没有像原书里面一样在郊外出车祸,还导致人死亡,现在他们都只是受了一点轻伤而已,四舍五入, 并不算黑化。”


    主神有些恨铁不成钢:“他在欺骗你。”


    夏宜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伤心,尾巴都耷拉下来了:“确实是这样。”


    从谢辞远接纳它的那一天起,一切都显得十分自然,它帮助谢辞远改变命运,谢辞远喂养它。


    它之前并没有觉得这种模式有什么不对。


    但现在却懂了,谢辞远只是把它当成一只小猫而已,所以不会信任它, 不会把自己的计划告诉它, 甚至从它这里套话, 来完成自己的目标。


    这么谋篇布局处心积虑,确实符合一个反派的人设。


    换成它看的任何小说, 它都要夸这人一句聪明。


    可是谢辞远骗的是它。


    夏宜现在是真的有点伤心了,猫脑袋搭在主神的数据线上:“你下次设定世界的时候,要加上不准欺骗小猫这一条。”


    主神惊了:“这也怪我?”


    夏宜呜了一声。


    主神:“好了好了,怪我,但是小猫,他既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以后也会有过激行为。”


    夏宜拿猫手把泪抹掉:“禁止推论一个人有罪,他现在已经知道分寸了,而且之后会被沈家认回去,有爱自己的妈妈,他肯定不会黑化了。”


    “你怎么笃定?”


    “因为爱啊。”


    在书里这段时间它算是看明白了,哪有什么天生坏种,人都是被环境塑造的,就连谢明宇那样在基因上存在缺陷的人,都会在林慧的保护下偶尔像个正常人。


    那谢辞远也会。


    主神叹口气:“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你太心软。”


    夏宜一听,直接躺下了,闭麦。


    讲道理是讲不好了,实在不行的话,耍赖也好。


    主神无奈地扶额,机械手臂把它抱起来轻轻地晃:“你可以选择一个难度稍微低一点的任务,还会提前有积分。”


    继续闭麦。


    主神看着准备装睡到地老天荒的小猫,很人性化地叹口气:“好吧,但你会后悔的。”


    在这个主神一言堂的时代,夏宜早就摸清了主神的性格,伸出小猫爪子:“拉钩。”


    主神用数据线和它牵了牵。


    夏宜从一堆数据线里面跑出去,主动拿了笔:“再写个合同,宿主只要在这个世界不伤害别人,就算任务成功。”


    君子论计不论心,这样一来就算以后谢辞远的心里再怎么阴暗黑化,只要不做坏事,就不会被系统抹除。


    它洋洋洒洒写了一长串,爪子上面全部都是墨水,还煞有其事地在角落里面盖了个猫爪印递给主神。


    主神看了一会儿它的要求,在角落签字,拿出珍藏已久的小猫条:“现在可以开心一点了吗?”


    夏宜乖巧地过去,拿尾巴和头蹭了一下主神的数据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叼走了主神手里的小猫条,跟主神保证:“我这一次真的会很冷酷。”


    --


    夏宜再次回到病房的时候还是隐身状态,病房里的电视来来回回播报新闻,都跟谢辞远有关系。


    床上的人躺着,也不知道是在听新闻还是在发呆,一动不动。


    每当病床外面传来什么声音,或者有人进来,他机会立刻坐起来,好像在等什么人,嘴唇抿成平直的一条线。


    夏宜一直在盯着他看。


    他嘴角的伤口已经结痂,和脸上的青紫叠在一起,和早上意气风发的样子判若两人。


    夏宜心里跟被针扎了一下一样,传来隐隐的钝痛,几乎要立刻现身,硬生生忍住。


    外面传来敲门声,随后走进来两个穿警服的人,其实一个拿着纸笔:“现在绑架你的嫌疑犯已经醒了,可以接受调查,你父母也在接受调查中,我们有一件事需要问你,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情吗?”


    “多小?”


    “就是记忆最开始的时候?”


    谢辞远顿了一下:“我其实对小时候的记忆有些模糊,想不起来具体在做些什么。”


    这句话他没有说谎,他确实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只记得一直在跟着林慧搬家。


    他最深的一次记忆是在火车上,卧铺,车厢里充斥着方便面和烟味,林慧带着他上车后把他藏在行李里面,让他不要动,然后就走了。


    他在角落里面蹲了一天,脚都麻了也没等来林慧,自己准备爬出去的时候,林慧却又出现了,给了他一颗棒棒糖,橘子味的。


    他不记得他们坐火车是要去做什么,只记得棒棒糖很甜。


    现在想起来,那天林慧应该是准备把他扔掉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又回来了。


    警察又露出那种想说些什么但又忍住的表情,说道:“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明天可能会需要你配合调查。”


    谢辞远点头:“谢谢。”


    “不用,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警察很和善地对他笑了笑。


    谢辞远:“有件事我想麻烦您,我能看看当时出车祸的监控视频吗?”


    车祸视频需要备案,作为证据之一,没什么不能给受害人看的。


    警察把手机递给他:“刚准备备案。”


    谢辞远盯着屏幕。


    面包车行驶在道路上,突然打方向盘翻飞,迎面撞上沙包。


    警察道:“还好有沙包缓冲了一下,不然车子会撞得更严重。”


    谢辞远心不在焉地应了,注意力在一旁的小巷子里面,那里有一闪而过的像小猫一样的影子。


    他把手机递还给警察:“谢谢您。”


    还有事要忙,警察并没有在房间里面停留多久,又恢复之前的安静。


    夏宜仍然蹲在角落里面,没有出现,亦步亦趋地跟着谢辞远。


    跟着谢辞远下床,跟着他去洗手间,跟着他出门。


    出门?


    夏宜吓得猫魂都要掉了,一时间不知道他是想干什么,紧紧跟在谢辞远后面。


    谢辞远穿的还是病号服,只在外面套了外套,袜子都没穿,整个人显得有些孤独。


    系统都上过一些关于心理的教程。


    它记得有一个章节是说当一个人实现了自己一直想实现的目标之后,发现自己的感受还是一样糟糕之后就会陷入虚无。


    陷入虚无的人往往也只有两条路能走。


    一条是看透人生本就虚无,活着只是为了感受,从而从那种对什么都不在乎的状态里面走出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