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太凉了,跟河水的温度也没有什么区别,却异常稳当。


    夏宜猫魂未定,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住对方的手臂,拼命往他怀里钻,感觉到些许暖意之后才抬起头。


    居然是谢辞远。


    夏宜统生以来还是第一次冷成这样,夹着嗓子撒娇:“喵喵喵——”


    “谢辞远,我是你的系统!我是来帮助你的。”


    听不见吗?还是听不懂?


    夏宜继续喵喵喵。


    它被罚得太突然,也是第一次被罚,不清楚变成小动物状态之后宿主能不能听懂自己说话。


    看这样子好像是听不懂。


    “真的听不懂吗喵?”


    它现在真的觉得天塌了。


    宿主都听不懂自己的说话,任务还怎么完成。


    可能要一辈子当猫了喵。


    好绝望啊啊!


    --


    周遭群众已经聚得越来越多了。


    一个大姐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下来给岸上那孩子穿上了,忍不住道:“这大冬天的,你怎么往水里跳,妈妈爸爸知道了要担心死了。”


    男孩冻得直哆嗦,张红了脸:“不是我跳的。”


    大姐哼一声:“我都看到了,到时候告诉你爸妈打你屁股。”


    “都说了不是。”男孩儿忽然拔高音调,推了大姐一把。


    “诶你这孩子怎么推我?”


    看到这一幕的人纷纷议论起来,男孩儿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往某个方向一指:“是他,是他把我推下去的。”


    他长得跟谢辞远一点都不一样,脸方脖子粗,脸因为愤怒变形,好像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往地下一坐,打起滚来:“我要报警,我要把他抓起来!我要跟警察叔叔说你们欺负我。”


    嘿,这小子什么意思?


    夏宜下意识叫了两声,喉咙里发出低吼声,尾巴毛都要炸起来了。


    它举起爪子挥舞,不知道是不是动作太大,谢辞远这才第一次有了反应,伸手把它的爪子按回去了,夏宜趁机舔了舔他的手指,头往他手心里一倒。


    可谢辞远只是看了它一眼,淡淡地把目光移开了。


    反派可真难搞啊。


    它忽然想起出发的时候主神对它的嘱咐【反派就是反派,是心防很高的,是很会伪装的,是不可信任的。】


    现在转念一想,在这种情况下愿意冒险再救一只小猫的人,能是什么坏心思呢?肯定都是别人逼他的。


    湖边的场景乱得很,一边是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孩子,一边是抱着猫浑身湿透的少年,吃瓜群众围得越来越多,愣是被谢明宇的疯样吓得不敢上前,都在旁边观望。


    “怎么回事,怎么了?”


    尖锐的男声突然刺破人群的嘈杂。


    夏宜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快步走来,身边跟着个穿着朴素的女人,女人看起来吓坏了,眼里噙着泪,蹲下去扶谢明宇,手在他身上各处摸着:“怎么掉到水里去了,小辞你怎么看弟弟的?”


    两人正是谢辞远的继父谢建军和母亲林慧。


    因为是惩罚,夏宜穿过来的时候主神给它的资料有限,但其中包括谢建军和林慧。


    谢建军在单位上工作,算是小区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最好面子,对外总是和和气气,每次单独面对家人又是另一幅面孔,假面人一个。


    林慧在学校食堂工作,半个家庭主妇,她愧疚给谢建军生了个脑子不聪明的儿子,对谢建军几乎是言听计从。


    此刻谢明宇被林慧护在怀里,还在假装咳嗽,眼神却偷偷瞟向谢辞远,可怜兮兮地说:“就是他把我推下去的,他嫌我笨,嫌我不会做作业,还说我随的你的笨脑子。”


    旁边不知道是谁,发出噗嗤一声笑声。


    谢建军的脸涨成猪肝色,一副下不来台的样子,突然上前一步,手扬起来:“你怎么带他的,他都掉水里去了。”


    “啪” 的一声脆响,在河边格外刺耳。


    谢辞远的脸颊瞬间红了一片,连带着嘴角都破了点皮,渗出细小的血珠。


    夏宜瞬间炸毛,湛蓝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对着谢建军龇牙,发出威胁的哈气声。


    它就知道,眼前这人穿得人模人样的,其实根本不干人事。


    夏宜几乎骂遍了脑子里掌握的所有脏话,要不是怕离开谢辞远的怀抱就回不来了,它简直想跳到这人脸上去在他脸上狠狠来上几道。


    先前那大姐还憋着火,说道:“你冲人孩子发什么火,我们这么多双眼睛可都看见了,是这个小的自己往水里跳的。”


    跟大姐一起的男人跟着帮腔:“就是啊,怎么不分青红皂白打人,哪有这么偏心的。”


    谢建军打人的那只手还没来得及放下去,悬在半空,面对指责,眼神有些闪躲。


    可以说此刻最冷静的就是浑身湿透又被打了一巴掌的谢辞远了。


    他温和地朝周遭笑笑:“谢谢各位了,我没事,我爸可能有点关心过头了,没事的。”


    此话一出,周遭又是一阵讨论。


    “这孩子也太懂事了。”


    “就是就是,再怎么也不能随便打孩子吧。”


    谢建军脸上的温和瞬间皲裂,却很快又堆起笑容,伸手想去碰谢辞远的脸:“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太着急了。”


    谢明宇还想说些什么,被谢建军一把捂住嘴,他似乎不愿意在这里丢脸了,扶着谢明宇:“回去吧,别冻坏了,小辞也一起回去。”


    人群聚集得快,散得也快,当事人走了,剩下的热心群众不一会儿也散开了,原地只剩下几个本身就在湖边公园玩耍的人,之前在花坛旁边准备抓他的小姐姐也在。


    可能是看人都走了,她默默出声:“猫……”


    “抱歉,这猫是你的吗?”谢辞远没有任何犹豫,把夏宜往小姐姐怀里塞,嗓音温和。


    夏宜自然不愿意离开他的怀抱,没来得及喵喵喵,已经换了个人抱,它挣扎几秒无果后,和谢辞远对上视线。


    夏宜在那一瞬间看到谢辞远眼底闪过的冰冷,可这表情消失得太快,快到夏宜还没反应过来,他脸上已经重新堆上笑容,冰冷的手指在它的猫头上摸摸:“小猫下次不要掉到水里了。”


    此人皮相太好看,嗓音太温柔,连夏宜都有一瞬间觉得他真的是在关心自己。


    可下一秒,谢辞远就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谢辞远?”


    “喵?”


    “我是你的系统啊!”


    咋不理它呢。


    ==========作者有话说:==========


    已经全文存稿,放心入坑。


    下一本正在全文存稿中。


    第2章


    锦绣缘小区。


    玄关的感应灯随着开门的动作亮起,谢建军拽着谢辞远往屋里走:“你刚才在河边是故意的是不是,故意让人看我笑话。”


    谢辞远冷冷看着他,没挣扎,脸颊上的痛感还在蔓延。


    谢建军一副气急了的样子:“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不服?想反抗?”


    青春期,正是窜个的时候,这么站着,谢辞远已经比谢建军要高出几公分。


    他往前走了一步,谢建军下意识后退一下,似乎又觉得这样的举动让自己丢了面子,顺手捡起鞋架上的羽毛球拍:“让你看我,让你看!”


    羽毛球拍刚落下两下,林慧的声音从后头响起:“建军,别动手,明宇好像发烧了,先去医院吧。”


    谢建军不耐地看了她一眼,扔下羽毛球拍,扯着谢辞远的手臂往里拖,把他往杂物间里一推:“你自己好好反省,我回来再跟你算账。”


    谢辞远踉跄着撞到墙角,后腰传来一阵钝痛,视线越过他,始终在表情躲闪的林慧身上。


    到最后,林慧都没有看他一眼。


    门逐渐合上,阻隔最后一丝光亮,门外传来落锁的声音。


    谢辞远在这一刻脊梁骨才稍微松懈,有些无力地靠在门上。


    堆满杂物的储藏室里,只有一张小床,连窗户都从外面钉死了,透进来的光很闷,安静得叫人难以忍受。


    空气中的灰尘和旧物的霉味无孔不入,湿透的衣服还贴在身上,寒意顺着毛孔往骨头里钻,谢辞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牙齿开始轻轻打颤。


    很奇怪,他很冷,呼出的气息却滚烫得吓人。


    小时候被锁在这里的记忆突然涌上来,那时候他疯狂地拍打着门框,说的却并不是放自己出去这样的话,他只是不断地喊着妈妈、妈妈,试图让林慧对他仁慈一些。


    但林慧一次也没有放他出来过。


    在这个家里,求饶是最没用的。


    --


    夏宜被小姐姐带回家了,被裹在柔软的毛巾里,浑身的绒毛都蓬松起来,暖烘烘的。


    可它一点也不安心,眼睛一直盯着窗外,满脑子都是谢辞远走之前的模样。


    它总觉得他最后在叫谢辞远的时候他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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