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裴行霖忍不住将顾泥揽在怀里,下颌抵着顾泥柔软的发丝,“小泥,你好好的就好,其他的我来,好吗?”


    “我娶你就是为了能保你安全,如若你还是被裴行偃牵连,我做这一切没有任何意义。”


    顾泥没有动,静静听着裴行霖的话,抿了抿唇瓣,“你想起来了吗?”


    裴行霖眼眸微颤了下,“没有。”


    顾泥说不清是什么心情,裴行霖没想起来,就不清楚自己与裴行偃的仇怨,他就会去救裴行偃。


    没有意料中的安心,是他对不起裴行霖。


    明明裴行霖跟他最要好,他现在几乎站到了裴行霖对面。


    然而裴行偃驻守边疆、抵御鞑靼,他不能死。


    顾泥稠黑的睫羽抖动,翻了个身,挣脱了裴行霖的怀抱。


    裴行霖怀抱空荡荡的,好半天才收回手。


    顾泥晨起,旁边已经没有人了,床铺也是冰凉的。


    顾泥对着外面唤了声,立刻有小太监进来。


    顾泥问道:“太子殿下去哪儿了?”


    小太监恭敬道:“回太子妃,殿下陪皇后娘娘用茶去了。”


    “殿下特地交代奴才不要打扰太子妃。”


    顾泥颔了颔首,又见小太监面色犹豫,“还有事?”


    小太监道:“苏大公子今日进宫觐见皇后娘娘,顺便想要拜访太子妃。”


    苏肴安?


    “让他进来。”顾泥淡淡开口。


    不管是他还是行霖,都要用到苏家,这样才能达到他们的目的。


    弑君尽管是最快的方式,然而皇帝是行霖的亲生父亲,他不想伤害行霖更多。


    以及他们永远无法摆脱乱臣贼子的罪名。


    顾泥换了身繁复的宫装,苏肴安掠过顾泥胸前的四爪金蟒,笑容变淡。


    顾泥一个罪臣之子,如今却成了比肩亲王的贵人。


    真是令人…憎恶。


    “太子妃最近春风得意,”苏肴安率先开口道:“本以为裴将军入狱,你也会受到牵连,没成想居然成了太子妃。”


    苏肴安嗤笑道:“我也是傻了,你的好运气也不是第一次。”


    “当初裴行霖,不,太子殿下失踪,”苏肴安恶意道:“你差点没了庇佑,还是被裴行偃承接下来。”


    顾泥对苏肴安的话无动于衷,掀开眼皮道:“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苏肴安脸上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住。


    顾泥径直道:“苏大人没了赖以生存的产业,现在只能仗着太子殿下救命恩人的身份,求得皇后一点点垂怜。”


    “我竟不知苏大人有如此雅兴,不担忧自己,还有空关心别人。”


    苏肴安被顾泥三言两语击垮,不怒反笑。


    “我便是仗着太子殿下救命恩人又如何?”苏肴安目光阴冷,“总好过你们残害太子殿下。”


    “太子妃还不知道吧?”苏肴安勾唇讥讽,“太子殿下已经派兵清剿裴家,你那位前夫恐怕也凶多吉少。”


    顾泥无意识颦眉。


    行霖往裴府派兵了?难怪行霖昨夜,不同意他去裴府。


    行霖到底要干什么?


    “苏大人不是还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顾泥下了逐客令,“请吧。”


    苏肴安起身,“顾泥,你三番五次护着裴行偃也就算了。”


    “现如今太子明确要清算裴家,你还要跟太子对着干,就看你有没有那个好命了。”


    顾泥心头猛跳。


    或许行霖已经恢复记忆了,所以才迫不及待对裴家下手。


    苏肴安离开后,顾泥也立刻赶往裴府。


    裴家可以被处置,绝不是现在。


    所有真相没有昭告天下前,裴家覆灭,无异于定死顾家通敌叛国的事实,且裴家就是同谋。


    起码得等一等,等到裴行偃被安然无恙地放出来,等到裴行偃作为驻守边疆得大将军,揭露苏家跟鞑靼勾结。


    等到皇帝断绝与鞑靼私下勾连之心!


    思及此,顾泥步履愈加疾快。


    “你我夫妻多年,我自认为侍奉你无错。”裴夫人从那座偏僻的院子里走了出来,淡淡的神情透着悲天悯人的慈悲,“结果你狼心狗肺,害我不够,还要害我的孩子。”


    裴夫人手中握着一个白瓷瓶,渐渐逼近神色惊恐的裴父。


    裴父脸色血色尽褪,呵斥道:“毒妇!你要做什么!


    裴夫人打开瓷瓶,一阵恶臭散在空气中。


    “不做什么,”裴夫人举起手中瓷瓶,“这是钩吻,药效很快的,夫君不会痛苦。”


    裴大人意识到裴夫人真的疯了,放缓了语气。


    “我没有对不起你们母子二人,”裴父推心置腹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裴家!为了你们母子的将来!”


    “行霖根本不是我儿子!”


    裴夫人拧起眉,“什么?死到临头,你再如何欺蒙我都无济于事。”


    裴父大叫道:“真的!我没有小妾,也没有私生子!”


    “行霖是皇子,”裴父两股战战,“当初圣上让我照看小皇子,我才把他领回家中。”


    裴父涕泗横流,“我无才无德,有什么能力给你们母子二人好生活。抚养皇子,我就是想拼个从龙之功,给你求个诰命夫人,给行偃求个世子之位!”


    裴夫人脸上空白几息。


    “陛下迎回的太子殿下……”


    裴父抢道:“是行霖!夫人,我真的没有骗你!”


    裴夫人先是笑了下,随后涌出源源不绝的泪水。


    “你是为了我?为了行偃?”


    裴父忙不迭点头,“正是,夫人快点把我放了吧。”


    裴夫人怔怔看着被自己捆起来的裴父。


    她突然有些不认识这个人了。


    为了她们母子?


    那为什么她们什么好处都没得到过?她被逼下堂为妾,行偃被迫成为庶子,遭受世家公子的白眼。


    太可笑了。


    “你根本不是为了我们,”裴夫人擦干眼泪,毫不犹豫将断肠草灌入裴父口中,“你是为了你自己,你个虚伪自私的人!”


    腥臭的钩吻汁液流入裴父嘴里,瞬间翻起白沫。


    裴父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对他痛下杀手的妻子,却发现她是那么陌生。


    裴夫人合拢裴父双眼,“你去吧,不是说为了我们?那么没有你,我们也能享受到你留下的‘丰功伟业’吧。”


    裴父不甘地闭上了眼。


    顾泥匆匆赶到时,被五花大绑的裴父七窍流血死在了椅子上。


    “夫、夫人……”


    裴夫人亲昵地扶住顾泥,“怎么不叫母亲了?”


    “你该死的公爹没了。”裴夫人慈爱地捋了捋顾泥凌乱的发丝,“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顾泥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母亲你快走,太子殿下要带人来清查裴家。”


    “母亲不走,”裴夫人安抚地拍了拍顾泥手臂,“母亲还要等行偃回来。”


    顾泥眼眶一下子潮热起来。


    “母亲,”顾泥缓缓开口,“太子殿下就是行霖。”


    裴夫人毫不意外,咬牙切齿道:“我已经知道了,我也知道就是他把你从我儿行偃身边抢走的,那个贱人!”


    顾泥摇头,“太子殿下失忆过,现在他都想起来了。你和行偃对他的恨,行偃对他痛下毒手。”


    “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铛——铛——铛——”


    遥远沉闷的钟声响起,凄切的哀嚎声此起彼伏,街头巷尾隐隐有人呼喊着什么。


    顾泥下意识凝神去听。


    裴夫人突然道:“是无常钟,皇帝驾崩了。”


    顾泥念道:“皇帝驾崩,闭城门,太子灵前登基。”


    也就是说行霖现在应该在即位。


    如果行霖出不来。


    顾泥心头跳动,那现在是不是去救裴行偃的最好时机?


    “母亲不怕死,”裴夫人像是看出了顾泥心中所想,“行偃爱你,他也不会怨你,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顾泥剔透的眼眸逐渐果决。


    他要去救裴行偃。


    梓宫停乾清宫,皇宫内皆为素缟,萧霖已经换上了五爪金龙,外面是白色的孝服。


    皇后扶着棺木悲痛欲绝,被身边的嬷嬷搀扶着。


    死了好,死了才能给她的儿子腾位置。


    皇后想着,脸上的悲痛愈发真切,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萧霖扫过丹陛之下的苏家父子,与鞑靼勾结的佞臣,还是交由小泥处置吧。


    小泥知道了,肯定会很开心。


    “陛下,”一个小太监急急来来报,“裴将军越狱谋反了!”


    此言一出,大臣惊乱。


    太后也恨声道:“那个贱人,不仅害你,还抢你的皇后,真该碎尸万段!”


    苏肴安余光瞥见萧霖看不出情绪的面容,上前一步道:“陛下,顾家罪臣之子顾泥,今日出宫去了裴家,劫狱之事就是他所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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