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怀疑裴行偃查出了什么, 怀疑裴行偃知道了什么, 却不肯告诉他。


    但都是他凭空揣测。


    他和裴行偃感情没有到那个地步。


    如果是裴行霖, 他会的。


    顾泥卷翘的睫毛轻颤,裴行偃应该不会。


    “没有,”裴行偃反握住顾泥的手,“不要担心。”


    599不明白, “男主不是给了我们本账簿?而且我们也从账簿中确认了几个可疑之人,再过不久没准就能查出构陷顾家的幕后主使。”


    “为什么不告诉小泥?”


    裴行偃摩挲着顾泥纤软的手指, “等查出来再告诉他,省得他落空。”


    599半懂不懂地“哦”了声,“我以为小泥会提前开心。”


    裴行偃牵着顾泥的手出去,裴行霖早早等在马车旁边。


    裴行霖笑容温和,“小嫂子,我扶你。”


    说着,就要伸手握住顾泥的小臂。


    顾泥躲了下,靠在裴行偃怀里,被裴行偃抱了上去。


    裴行霖举在半空中的手,被风拂穿而过,空荡荡的使人孤寂。


    裴行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干净。


    顾泥很抗拒他,没关系,等他帮顾家翻案,到时候顾泥就会对他不同了。


    迟早顾泥会看见他的。


    裴行偃上车没有进去,冷硬的面容微低,“小泥要小憩,你去后面那辆马车。”


    裴行霖隔着半掩的车帘,只能看到顾泥精致的袍角,其余的被裴行偃遮挡得严严实实。


    “好,”裴行霖收回视线,“我不打扰小嫂子休息。”


    裴行偃见裴行霖朝后面的马车走去,才委身钻进马车,伸手将顾泥抱到腿上。


    顾泥白皙的额头被裴行偃轻轻蹭着,身子被裴行偃搂得很紧,像个宝贝落在裴行偃怀里。


    他想起苏肴安那家赌坊。


    裴行偃假借查致使裴行霖失踪匪患查封了苏肴安的赌坊。


    实则几乎大部分赌坊都会收留一些亡命之徒,那些卖妻贩子的赌鬼,没见过血的可镇不住他们。


    然而,裴行偃在苏肴安赌坊查到几个鞑靼人。


    这却不是寻常赌坊应有的。


    如果苏家跟皇后并不亲近,那么背后扶持苏家的人又会是谁?


    固州旱灾,粮仓尽毁,获益的会是谁?


    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鞑靼。


    顾泥忍不住看向裴行偃,可又是谁想要异族强壮呢?


    “怎么了?”裴行偃俯身含了下顾泥软糯的唇瓣,“想什么?”


    顾泥偏偏脸,裴行偃的吻落在他嫣红唇角。


    “鞑靼派人谈和,”顾泥问:“谈好了吗?”


    “没有,”裴行偃指腹抚过顾泥雪腮,“应该快了。”


    顾泥追问:“你还回去吗?边疆。”


    裴行偃眸色发沉,“边疆苦寒,你娇气怕是受不得。”


    “你留京就好。”


    顾泥眼眸微闪,刚想解释自己不是这个意思,马车已经行至长安左门。


    “下车吧。”裴行偃道:“我们要步行进去。”


    皇后简朴,未大办寿宴。


    宗室们几乎都出席了,圣上无子,势必要过继其他宗室子弟。


    皇后寿诞就是他们露脸的好机会。


    顾泥和裴行偃坐在中间席位,右手边就是裴行霖。


    堂前五岁的定王世子正拿着木剑,为圣上皇后起舞。


    顾泥余光不经意掠过上首。


    皇后娘娘许是过寿,心情不错含着淡淡笑意,妆容显得宛若少女。


    顾泥瞧着皇后的眉眼,总觉得熟悉,却不知道在哪里见过。


    他没多想,转而打量起皇帝。


    圣上比皇后还要小几岁,如今却看着比皇后年岁还大,皱纹遍布双鬓斑白,眼下团着灰白。


    仿佛命不久矣的模样。


    顾泥心如鼓噪,如果是圣上与鞑靼勾结……


    粮仓无粮,顾家其罪当诛,最开始派来运粮的裴行偃也会延误灾情,被史官们口诛笔伐。


    若不是裴行霖从别处运来粮草,裴行偃必定会被训诫,甚至于剥夺他的军权,裴家受到重创。


    顾泥这么想着,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这要是真的,顾家便是圣上的替罪羊。


    不可能,圣上没有理由如此讨好鞑靼。


    但要是,圣上就是想让顾家和裴家死呢?


    顾泥心口发紧。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裴行偃宽大的手掌安稳地托着顾泥的后心,给他斟了杯温酒,“喝一口?”


    顾泥就着裴行偃的手喝了口酒,四肢百骸的血液似乎都被烈酒焚烧起来,渐渐回暖。


    裴行偃摸着顾泥发冷的手有了温度,仰头喝掉顾泥剩下的半杯。


    “我没事。”顾泥没有注意到裴行偃的动作,心不在焉地捏了块荷花果子吃着,果子酥甜不腻,没多久盘子里已剩下不多。


    “小嫂子,”裴行霖送过来他未动的果子,“还吃吗?我这里还有。”


    顾泥漂亮剔透的眸心微转,蝶翼般纤长的睫羽簌簌眨在裴行霖心尖儿,软红的小舌舔舐点唇边的碎屑拒绝了裴行霖的果子。


    “你自己吃吧。”顾泥拒绝完就不再看裴行霖。


    裴行霖眸色暗淡,又努力扬起笑,“小嫂子,我这边的果酒甘甜些,要尝尝吗?”


    宴席给武将上的是烧刀子,给裴行霖这些文臣上的就是更为温和的果酒了。


    裴行霖斟了杯递给顾泥,莓红色的酒液漾在白瓷盏中,散发着清新的酸甜。


    顾泥抿了下被酒水辣红的软嫩唇瓣,轻轻道:“不用。”


    裴行霖察觉到顾泥的排斥,不再劝。


    宴会过半,圣上先走了。


    “裴将军,”一个小太监过来,低眉颔首道:“陛下请裴将军去勤政殿议事。”


    599道:“老皇帝怎么突然找咱们议事,不会有诈吧?”


    “宿主,快借我点积分。”599义正言辞道:“我要保护小泥!”


    裴行偃掩眸,将顾泥交给了裴行霖。


    “我若与陛下议事到很晚,”裴行偃摸了摸顾泥柔软的手心,“你便随二弟回去。”


    裴行偃话音刚落,顾泥就拧起眉,心底掠过恐慌。


    “小嫂子,”裴行霖对上裴行偃漆黑深沉的眼眸,瞬间过来虚虚揽住顾泥的肩背,“放开大哥吧,一会儿我带你回去。”


    顾泥被迫松了手,裴行偃随着小太监离开,背影没入黑暗。


    他瞧着裴行偃不像是去议事,像是前面有场恶战在等着他。


    顾泥被裴行霖按住,后背被温热胸膛紧贴着,冰冷却从骨头缝里透出来。


    要是真如他猜测那般,圣上是为了覆灭顾家和裴家。


    裴行偃此行凶多吉少。


    “行霖,”顾泥惶然攥住裴行霖衣袖,“你告诉我,你最近在跟裴行偃做什么?”


    裴行偃与裴行霖的感情本就不好,他才不信什么裴父让裴行偃带裴行霖熟悉公务的鬼话。


    裴行霖极力安抚顾泥,眼睛却不敢跟顾泥对视,“我跟大哥能做什么?不要瞎想。”


    顾泥困在裴行霖臂弯,眼眸扫过裴行霖朝然的眉眼,深吸一口气。


    裴家与顾家牵扯甚深。


    他不可能不闻不问。


    “行霖,你当初遇害,是裴行偃设计。”顾泥清晰地看见裴行霖骤缩的瞳眸,倏地开口,“你们两个不是什么盟友,相反是生死仇敌,你没必要帮他隐瞒。”


    裴行霖大脑空白些许,“…什么?”


    是裴行偃害的裴行霖?


    为什么?那顾泥?


    裴行霖哑了口舌,“你知道?”


    顾泥点了头,一字一句像是要把裴行霖的心脏扎穿,“我知道,但是那时你已经死了,或者说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所以我为了活下去,还是继续嫁给了裴行偃。”


    顾泥嗓音很冷,“现在你能告诉我,你在和裴行偃筹谋什么吗?”


    裴行霖望着顾泥秾醴的眉眼,里面尽是不近人情的泠然,心脏忽地痛了下。


    没关系。


    他又不是裴行霖。


    顾泥不愿意为一同长大的裴行霖报仇,跟他也没关系。


    顾家只剩下顾泥一个人,顾泥这么小,想活着而已。


    就算是裴行霖,他们之间的情分,裴行霖都会体谅顾泥的。


    裴行霖撇过脸,“你别说这个,我带你回去。”


    顾泥狠狠挣了下,“我说话,你听不懂吗?”


    “裴行偃要害你,我也不站在你那边,还有什么值得你隐瞒的?”


    不大不小的动静,撞翻了酒杯,淅淅沥沥地浇在裴行霖和顾泥衣袍上。


    裴行霖跟顾泥僵持不下。


    很快有嬷嬷过来。


    顾泥愣了下,认出这位嬷嬷是皇后身边的人,暗自推开裴行霖辖制自己的双臂,声音尽量冷静,“可是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嬷嬷无声掠过裴行霖,目光停在顾泥脸上,恭敬道:“皇后娘娘并无要事,只是小宫女见到两位大人衣着脏污,奴婢带两位大人前去换下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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