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宝扇烦躁地扔了勺子,她就是讨厌顾泥,讨厌这个见证了她所有不幸的孩子。


    更讨厌她冒着生命危险生下顾泥,顾泥却一点儿用都没有,得不到赵长茂一个眼神!更不用提用顾泥狠狠报复赵长茂!


    “别提他,”张宝扇拿起巾帕擦了擦唇角,“小宇,你之前提过的那个项目,妈妈买回来让你自己干,好不好?”


    宋秋宇没反应过来。


    什么叫给他干?


    “妈,你是什么意思?”宋秋宇懵道:“是城北荒地那个项目吗?”


    “我们又不认识郑董,拿不到那块地的使用权,而且令郑董赞许的方案是罗瑄的,也不在我手里……”


    张宝扇打断道:“你就说,想不想?其他的,妈妈帮你搞定。”


    宋秋宇脸上流露出明显错愕的惊喜。


    他当然愿意,要不是罗瑄非要终止项目,他们肯定能一飞冲天!


    到时候,他的成就不会输于养父接手赵氏后,独立完成第一个商业合作。


    顾泥半个小时到达极磨。


    男生皮肤雪白柔腻,五官精致漂亮,身高腿长,浑身透着一股清透的冷然感。


    副店长看呆了瞬,随即注意到顾泥耳朵上米白色的月牙。


    “你的耳朵?”副店长小心翼翼询问,“有妨碍吗?”


    顾泥摸到自己的助听器,“我能听见,而且听得很清楚,不会耽误工作。”


    副店长松了口气,鼓励道:“我们工作很轻松,虽然前期工资低,但是好好干,正式入职后工资会涨的。”


    顾泥颔首,他没想一直干下去。


    他只是想找个合理接触郑仕维的契机。


    那天不是郑仕维因为要忙工作才不肯露面,是郑仕维对他生气不想见他。


    因为他没有接受郑仕维好意,对郑仕维的排斥表现得很明显。


    郑仕维见过各种形形色色的人,应该是感受到了他的敌意。


    他需要弥补一下,不能直接刷电梯卡找他,要换种不突兀的方式。


    郑仕维坐在窗边眺望,楼底有着各式各样的汽车,却没有一个孤零零纤薄的背影。


    他的大掌覆盖着双蛇,感受着层层叠叠的鳞片,剐蹭着他掌心的纹路。


    前些天,他问顾泥是什么意思,心里其实有了答案。


    现在又不确定起来。


    如果神明有旨意,快点告诉他那个小坏蛋要从他这里拿走什么,这样他就可以大方地给予,以及贪婪地索要报酬。


    而不是日复一日,漫长地消磨他的时光。


    他不再年轻了。


    “郑董,”刘会拿着文件进来,“这有个合作需要您签下字。”


    郑仕维示意刘会拿过来。


    “顾泥当时要找我,你是怎么跟他说的?”遒劲磅礴的字迹落下,伴随着郑仕维不经意的问题。


    刘会恍然不知,努力回忆起来。


    “我跟顾小先生说的应该是,”刘会挠了挠头,“您的工作很忙?”


    郑仕维似笑非笑,“是吗?我工作这么忙?”


    刘会冷不防打了个哆嗦,赔笑,“应该…也没那么忙。”


    “既然不忙,”郑仕维起身,“下楼喝杯咖啡吧。”


    刘会揣测不出大老板的意思,硬着头皮跟上去。


    郑仕维面无表情地看着楼层数字不断下降。


    顾泥现在会在哪里?


    他跟罗瑄分手,总不能还跟罗瑄住在一起。


    既然不跟罗瑄住在一起,顾泥又住在哪里?


    自从那通没头没尾的电话挂断后,顾泥再也没联系过他。


    或许咖啡因能让他保持冷静的思考。


    刘会一踏入极磨,副店长就认出了刘会,言语还打趣道:“这是知道我们咖啡店有新品,才来的吧?”


    她还记得刘会的老板口味挑剔,不会连续喝同一款咖啡。


    刘会给嘴巴拉拉链,又偷偷摸摸指了指远处落座的郑仕维,脸上俱是一言难尽的苦闷。


    副店长被逗笑,“马上给您送过去。”


    刘会夸张地给副店长做了个揖。


    老板不吃同一种东西,每天点餐都成了刘会的头疼事,好像老板对奇形怪状食物接受程度也不错。


    还没有出现他饿死老板的情况。


    郑仕维手指在咖啡桌上轻点,他想起刘会从骆观焘的中间人买顾泥电话号码的事。


    “刘会,你去找上次那个人,查一查顾…”


    “小泥,那边桌的客人,”副店长喊道:“两杯榛果冰咖啡,你给端过去。”


    顾泥从后厨走出来,身上黑色的咖啡店制服突显出他清细的身材,与盈盈一握的腰身,小巧菱白的耳骨挂着米色的助听器,让人多了份窥探欲。


    副店长把做好的两杯咖啡放到托盘,端给顾泥。


    顾泥稳稳接过来,看到了人群中郑仕维朝他投递过来,略带惊诧的目光。


    “先生,你们的榛果冰咖。”顾泥微微弯腰,围裙后面细细长长的带子,划过顾泥的后腰,垂在顾泥薄软的侧腰。


    顾泥先端给了刘会,刘会拘谨地半抬起屁股,受宠若惊地双手接住。


    郑仕维瞟过刘会像是捧着琼浆玉露似的啜饮,唇边弧度不明。


    他应该是想错了。


    郑仕维略略抬眸,视线拂过顾泥雪软的脸颊。


    小孩子知道什么?不过是跟最亲近的哥哥骤然分开,伤心地想找个人哭一哭。


    恰好拨通了他的电话而已。


    自作多情这几个字大概是给他量身定做的。


    “郑先生,”顾泥端起另一杯冰咖,“这是您的。”


    郑仕维听着顾泥对他,越来越疏离的称呼,唇角下压,还是颔了颔首,伸手接了过来。


    双方指尖不约而同,在沾着水珠的玻璃杯上相触。


    一点点柔嫩的痒意从郑仕维掌心掠过,涟漪般迅速漾开。


    郑仕维对上顾泥清泠漂亮的眼睛,还有他嫣红唇边若隐若现的小梨涡。


    一切都让郑仕维头重脚轻。


    不是错觉。


    顾泥,在勾引他。


    郑仕维喉结滚了滚,眸色霎时深暗下去。


    顾泥拿着空餐盘离开。


    郑仕维缓缓摊开手掌,正中央被划了到极细的红痕。


    笨蛋小鬼。


    挠人手心,不知道先剪剪指甲吗?慌里慌张的,要不是他皮厚,就被这个小刺猬抓破了。


    刘会觑着他老板,对着自己手掌笑得莫名,一下子惊悚起来。


    顾泥不会把他老板给气死了吧?


    宁愿坚强隐忍地出来打工赚钱,都不愿接近他老板,想想就气人。


    郑仕维没喝那杯咖啡,起身离开。


    刘会顾不得喝剩下半杯,连忙跟上去。


    这是干嘛?出来喝咖啡,点了咖啡又不喝?有钱人的世界真是反复无常。


    刘会腹诽完郑仕维,完全没想到只是个开始。


    因为他老板,第二天又来了。


    不仅点了咖啡,还得到顾小先生送的一块小甜品。


    嗯……老板不仅没喝咖啡,也没吃甜品,坐了坐就走了。


    第三天还来。


    除了咖啡和小蛋糕,顾小先生意外把咖啡泼到老板的裤子上。


    老板没吃没喝,也没让顾小先生赔钱。


    刘会懵比,老板过来发善心来啦?


    顾泥收起吸满咖啡液的白色手帕,副店长见状安慰道:“没事不用怕,你又不是故意的,新人出点小差错很正常。”


    他就是故意的。


    但是郑仕维好像不吃这套,那他明天应该做什么?


    顾泥不确定地思考起来,他再不快点,就没办法让郑仕维把城北那块地给赵家。


    副店长看顾泥闷闷不说话,压低声音道:“这个客人不会连续喝同一款咖啡的,可能明后天就不来了,你不用担心他针对你。”


    顾泥卷翘的睫羽兀地掀开,“他不来了?”


    副店长随意点头,“他已经把咱们店的咖啡喝遍了,这次是上了新品才过来的。”


    “可能也快喝腻了。”副店长耸了耸肩。


    顾泥稠黑密长的睫毛轻颤,郑仕维不来了,他该去哪里找他呢?


    “店长,”顾泥放下手里的帕子,眸色澄静,“我想辞职。”


    副店长没反应过来,“辞职,现在吗?”


    顾泥点头,摘下助听器,露出红肿破皮的内里,“我耳朵痛,没办法继续工作了。”


    副店长瞧见顾泥受伤惨重的耳朵,眼底掠过心疼,还是面色为难开口,“小泥,我们店是十五天试用期,你才干了三天,你的工资可能没法发给你。”


    顾泥并不介意,他原本也不是奔着工资来的。


    “没关系。”


    副店长咬了咬牙,从兜里掏出五块钱塞进顾泥手里,“好好的。”


    顾泥微微出神,攥紧了手里有些硌手的五块钱。


    每个人都在努力生活、工作,保持着对外界的热情与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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