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你不就是因为郑董没来,才松口过来的么。
可是将郑仕维视为猛虎的顾泥,这次纠缠不休地追问,“为什么?”
刘会不好直白地告诉顾泥。
他总不能告诉顾泥郑董因为被你拒绝才不愿意出现。
刘会绞尽脑汁开口道:“顾小先生,你的哥哥终止了跟中寰的合作,让郑董损失惨重,所以郑董还在中寰处理公务。”
顾泥一言不发地离开。
庞大的信息量进入顾泥脑海,让顾泥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消化。
顾泥坐上公交车,下车时距离目的地还有很长一段路。
他不停地走着,直到遥遥几栋错落有致的别墅出现在视野。
赵长茂、张宝扇就住在这里。
顾泥眼眶逐渐变得通红。
“你谁啊?这里不能你能玩的地方。”保安注意到了顾泥,驱赶道:“里面住的都是你惹不起的大人物,赶快走!”
保安穿着崭新工整的保安服,挺着啤酒肚,拇指插在他的腰带上,自上而下的眼神让人很不舒服。
“你听到没有?来这里怕不是想堵这些大老板,让他们施舍给你点钱花花?我警告你,别痴心妄想了。”
保安眼角瞟到一辆公爵从别墅区驶出来,催促道:“快点走,别逼我叫人。”
“顾泥?”
公爵使出保安岗,停在了顾泥身边,后面车窗上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宋秋宇。
顾泥抬眼望去,宋秋宇衣着精致低奢,跟平时随性的打扮截然不同。
乍一看,以为是两个人。
车后面还有位女士跟宋秋宇并排而坐,素绉缎的旗袍显得她身段净美,紫色的牡丹开在女人肩膀,越发透出她的面容艳丽。
“妈,这是我合伙人的弟弟。”宋秋宇扭头对女人道:“我下去跟他说两句话。”
女人似乎是瞥了眼顾泥,很快漠不关心地落下眸子。
宋秋宇下了车,带顾泥去到前面的凉亭。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宋秋宇轻蹙眉头,“罗瑄知道你过来吗?”
他没想隐瞒身份,不过,他的身份也没什么值得吹嘘的地方。
他只是一个钱比较多的普通人。
他不想创业的时候,受到什么特殊对待。
事实证明,他跟罗瑄还有邱灏他们相处得很愉快,项目就差最后一步就能一步登天。
现在全毁了。
“说实话,我不相信罗瑄是个背信弃义的人,更不相信他无缘无故放弃唾手可得的成功。”
宋秋宇眼神锐利,“顾泥,你告诉我,罗瑄突然终止项目跟你有没有关系?”
顾泥停滞的大脑从此刻才开始运转。
“哥哥不跟中寰合作了?”
宋秋宇眉头皱得更深,“你不要装不知道,罗瑄哪次不是为了你?”
“翠园那次,是不是你不想吃饭?所以罗瑄推了跟郑董的饭局。”
“郑董是什么人物,他能为老师纡尊降贵被邀请过来,就不会因为水族箱爆炸这种跟我们完全无关的小事,甩脸离开。”
顾泥纤长睫羽剧烈颤抖了下。
他确实不想在满地螃蟹乱爬的酒店吃饭,但是他也没有逼迫哥哥推了饭局,他是想自己出去吃的。
居然也不是郑仕维架子大。
起始源头是他。
“算了,我懒得跟你多说。”宋秋宇语气不耐,“罗瑄早晚会因为宠你把自己害死。”
“你根本不知道,罗瑄这次终止项目,他现在的名声有多臭。”
顾泥黑水珠般的眼眸转动,漾起了无生气的波纹。
宋秋宇见顾泥冥顽不灵,也不再多说什么,憋着气离开。
顾泥抬手敲了敲自己麻木的头,缓缓蹲了下去。
是因为螃蟹吗?
郑仕维送的螃蟹,自己说讨厌,哥哥就做了这个决定?
因为这么小的一点事情。
第一次,第二次,没有了第三次。
哥哥朝他做的保证,每次都言而有信。
顾泥摘下令他痛苦的助听器,一瞬不瞬地盯着地上爬的蚂蚁,鼻腔酸得厉害。
所有人都在为他付出。
是他导致爸爸死亡。
也是他让哥哥名声尽毁。
温热的透明水珠砸在一只蚂蚁身上,沉重的力量将蚂蚁死死粘在地上。
不一会儿,另一只蚂蚁赶来想要施救,同样被水珠死死包裹进去。
顾泥殷红的唇瓣抿成直线,用自己洁白的衣摆吸干两只蚂蚁身上的水痕。
两只蚂蚁如释重负顺利逃走,顾泥的衣摆沾上抹不掉的泥巴。
顾泥怔怔看着自己脏污的衣摆,其实用自己换两个人,实在是很值的买卖。
兀地,视线被一双紫丝绒的高跟鞋占据。
顾泥顺着这双华贵的脚往上看去,公爵没有离开,停在了不远处。
宋秋宇站在车旁边,一脸困惑地朝这边张望。
张宝扇眼底冷漠,垂视着扫过顾泥。
“你命不错,托生我的肚子里,让你享了富贵。”
张宝扇淡淡叙述,“人贩子拐走了你,尽心尽力照顾你。”
“人贩子死了,”张宝扇略挑眉,“你又被捡走,居然还是没吃过什么苦。那个罗瑄,我听说过,很是年少有为。”
顾泥站起来,把他摘掉的助听器重新戴上。
他听见张宝扇施舍地对他说:“现在罗瑄名声败了,估计之后也成不了什么事。”
“这样,你跟我回家吧,也算认祖归宗。”
张宝扇涂着口红的丰醴唇瓣,吐字刻薄,“我也看出来了,我注定逃不过你这个冤孽,你总是要吸别人血享受荣华富贵,兜兜转转还是重新回来了,我现在认了。”
顾泥无动于衷。
以前或许还不明白。
现在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把他从爸爸身边接走,是为了用他逼迫爸爸签拆迁同意书。
把他从哥哥身边接走,是想不花一分钱,让他把哥哥停手的项目拿过来。
张宝扇见顾泥迟迟不语,细眉簇起,“别跟我拿乔,我不是只有你一个孩子。”
顾泥笑了,眉眼舒展稠醴,看上去与女人有五分相似。
张宝扇瞳眸骤缩,骨子泛起排斥的恶心感。
“好啊,我回去。”顾泥说:“我不仅自己回去。”
“妈妈,我还送你一份项目书,好不好?”
张宝扇心脏惊喜地狂跳起来,还是压着嗓音,无所谓地“嗯”了声。
“随便你。”
张宝扇重新上了车。
宋秋宇不解询问,“姨妈,你认识顾泥,你跟他说什么了?”
张宝扇嗔怪地瞪过去,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重新叫。”
宋秋宇亲昵地喊了声“妈妈”,搂着张宝扇肩膀好声好气地哄了哄,才让张宝扇开口。
“认识,不太熟。”张宝扇收敛笑意,“我之前那个丢了的儿子。”
宋秋宇五官瞬间僵住,不可置信地探出车窗,看着顾泥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墨点。
他的那个小表弟?
顾泥全然不知宋秋宇澎湃的心情,他拿出手机编辑文字。
面无表情地簌簌落下眼泪,模糊了手机屏幕。
顾泥看了许久,用力擦去屏幕上的水痕,将短信毅然决然地发送出去。
那边没有回复,又过了五分钟,顾泥凭借记忆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郑仕维没有想到罗瑄毫无征兆地停止了项目。
也不算毫无征兆。
起码,罗瑄对于顾泥的在乎,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真幼稚。
他不过惹了顾泥几次不高兴,一事无成的罗瑄就白白把这么好的机会浪费掉了。
换作年轻时的他,不会这么沉不住气。
受委屈是一时的,以后飞黄腾达狠狠报复回去,比现在意气用事好得多。
郑仕维尽管不赞同罗瑄的行事风格,唇角的弧度却压得阴沉。
恐怕,顾泥就是喜欢这种幼稚的在乎、幼稚的占有。
刘会瞧着老板越来越黑的脸,心里直打哆嗦,磕磕绊绊讲完,最后道:“顾小先生听完就离开了。”
“他找我了?”郑仕维看不出什么表情。
刘会斟酌道:“顾小先生当时状态很不好,我给他递水他都没喝,可能是慌不择路、人。”
郑仕维没太大意外,在顾泥眼里,跟他确实没什么关系。
找他可能是惊惧过度,叫错了名字。
郑仕维蹙眉,“你没送他?”
刘会飞快反应过来,猛地拍脑门,“我忘记了!”
“顾小先生当时情绪特别不好,万一出什么事,可怎么办?”刘会也有点慌了。
顾泥年纪小,骤然听到父亲的埋骨处,一时半会肯定承受不住。
自己怎么就给忘了呢。
郑仕维宽大的手掌包裹住两颗蛇头,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冰细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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