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瑄伸手捂住了顾泥的耳朵,没有去管从国外千辛万苦代购买来的助听器变成渣渣,找了家诊所买了支红霉素和一包棉签。


    顾泥很不舒服。


    先是养父堂弟玩失踪,再鱼缸爆炸,满地都是他害怕的螃蟹到处爬,最后就是哥哥费心请来的郑仕维不给面子地走了,让哥哥辛苦白搭。


    桩桩件件倒霉事好像都凑到今天,故意刁难他。


    顾泥没办法说前两件事情,只能把怨恨全给郑仕维。


    “哥哥,郑仕维好讨厌。”顾泥搂着罗瑄脖颈,湿软的脸颊贴在罗瑄下颌,絮絮埋怨道:“在翠园花了好多钱请他,他一口都没吃就走了。”


    “他为什么这么坏?”


    罗瑄抱着顾泥在外面找个角落坐下,用指腹轻轻擦去顾泥脸上的泪痕。


    没人比顾泥更坏了。


    助听器的价格比请郑仕维吃饭的价格贵得多。


    然而顾泥娇纵任性是被他养出来的。


    罗瑄毫无怨言,薄唇低下碰着顾泥的小耳朵,“小幺儿,今天从哪里受委屈了?告诉哥哥。”


    顾泥“啪嗒啪嗒”掉着让罗瑄心疼的眼泪,不愿意开口。


    罗瑄打开红霉素,用棉签沾上,小心地薄涂顾泥被磨红的耳朵。


    顾泥耳朵细嫩,被冰凉的药膏一抹,不自觉往罗瑄臂弯里瑟缩。


    罗瑄扔掉棉签,“小泥,以后哥哥带你去国外做手术,你就不用再戴助听器了。”


    顾泥感受到罗瑄贴在耳边的承诺,眼泪戛然而止,眨着水淋淋的睫毛,眸心稚气。


    “哥哥?”顾泥精致的五官显出深深困惑,“可以吗?”


    罗瑄保证,“国外镫骨手术已经成熟了,到时候小泥不用戴助听器就可以听见声音。”


    “耳朵再也不会难受。”罗瑄吻了吻顾泥白嫩的耳廓,“小泥要乖,只需要再戴一段时间就好了。”


    不要再扔掉最后一只助听器,他现在没有能力再给顾泥买新的。


    罗瑄没有提及他的压力,只是迂回地让顾泥听话。


    顾泥用手背揉了揉眼睛,薄白的眼尾勾起稠醴的绯红,他问罗瑄,“是哥哥在郑仕维手里拿到城北那块地之后吗?”


    罗瑄点头,眸色深深,“是,用不了多久。”


    耳朵变好这一件事,就可以抵消顾泥今天所有遇到的不开心。


    罗瑄轻而易举哄好了顾泥。


    顾泥唇边破开甜腻的笑,小梨涡软软漾开,眼泪瞬间碎成亮晶晶的星屑。


    罗瑄喉咙滚动,低头含住顾泥软糯的唇瓣,“乖。”


    顾泥闭上眼,卷翘的睫毛还缀着几滴泪珠,漂漂亮亮又乖乖巧巧被罗瑄亲着。


    罗瑄没有跟顾泥经常接吻,顾泥才成年不久。


    但是顾泥很习惯他的亲近。


    第一次顾泥看着电视里接吻的情侣,凑到他的唇边,小动物般懵懵懂懂地啄了啄。


    后来顾泥再次对他表达亲昵,他越界地分开了顾泥软嫩的唇瓣,试探地舔舐顾泥羞怯的小舌头,顾泥泠然的眸子闪过讶异与不解,却没有拒绝。


    从那之后,他们默认他们新的关系。


    顾泥是他养大的宝贝,会很乖地对他。


    罗瑄大掌扣住顾泥的小脑袋,滚烫的舌头很深地进入顾泥潮热的口腔,嘬吸顾泥滑腻的小舌。


    交缠的口水声渍渍作响,浓稠的情愫发酵。


    顾泥受不住罗瑄这种猛烈的、被吞吃入腹的亲法,娇气地呛咳起来,小脸儿泛出浅浅的红晕。


    罗瑄放缓力道,手掌顺着顾泥薄软的后背,微微离开顾泥醴肿的唇瓣,密密亲着顾泥发红的脸颊。


    “回家了,小泥。”


    翠园大厅里爆炸的鱼缸,给了罗瑄新的灵感,国内技术受限,解决方法无非是引进国外产品或者学习国外技术。


    罗瑄按照国外的经验,花了一个多星期重新调整了他的方案。


    与此同时,顾泥再次收到了顾安昌的消息。


    顾安昌这次约的地方是个茶馆。


    顾泥不知道这个茶馆哪里就那么尊贵,需要办一千块钱会员卡才能进去。


    顾安昌这些年到底犯了多大的事儿?


    “我进去尝尝,”顾泥跟着罗瑄这些年走南闯北,学到些不入流的生意经,胡搅蛮缠的本事见长,“好喝,我下次就办卡。”


    前台一脸为难,“抱歉先生,非会员不让入内。”


    顾泥表情烦烦。


    一千块钱,他确实能掏出来,罗瑄怕他手头紧,给他留了不少的零花。


    不过,前两天罗瑄在翠园请客花了一笔,他又摔了昂贵的助听器。


    他不想再浪费罗瑄辛辛苦苦赚来的钱。


    早知道,他不发脾气摔东西了,起码现在花钱没那么愧疚。


    “你不让我进去尝尝,我怎么知道好不好喝?”顾泥撇嘴,不死心再次试道:“万一很难喝,我的钱不是白花了。”


    前台态度坚持且礼貌,“不可以先生,非会员真的不能入内。”


    顾泥声音很大,前台偷偷按了呼机,生怕顾泥不依不饶。


    他们茶馆是高端会所,面对高端客户,顾泥这种大吵大闹的人出现,很影响他们的对外形象。


    因此,他们的安保措施特别到位。


    骆观焘坐在包厢,探头探脑地朝外面张望,瞧着走廊的两个保安快速下楼,不胜唏嘘,“郑叔,居然还有人敢在你这里闹事?”


    郑仕维淡淡呷了口清茶,置若罔闻。


    总经理很快上来对郑仕维解释情况。


    骆观焘听着熟悉,不禁附和两声,“前几天,我的律所也来了个漂亮的小男生,脸长得好看,打扮也不俗。”


    “这小孩儿就是抠,”骆观焘想起来还觉得挺乐呵,“嗓门还大,看着像哪家小少爷,实际接触才知道是野蛮生长的小混混。”


    郑仕维放下茶杯,“让他进来。”


    总经理愣住,犹豫开口,“郑董,这?”


    郑仕维笑了下,“他不是说,好喝下次就办卡吗?让他进来尝尝,说不准揽个大客户。”


    骆观焘顿时面露古怪。


    总经理得到指令下去。


    郑仕维挑眉,“你那是什么表情?你不是经常骂你爸是万恶资本家,现在我有人道主义,也不行?”


    骆观焘尴尬地摸着鼻尖,他通常是带着郑仕维跟他爸一起骂。


    论万恶资本家,他爸比起郑仕维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没,”骆观焘小声嘀咕道:“那些人应该往你房里送小男生才对。”


    这个阎罗王,今天奇了怪了开始讲人情味。


    那东西,骆观焘保证,谁都可能有,就郑仕维没有。


    雁过拔毛,见人就咬三分肉,骨子里嗜血的郑仕维竟然免费让人进来。


    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他不信跟那个小男生没关系,郑仕维指定认识。


    郑仕维不介意骆观焘又在偷偷编排他什么,“你不愿意回去,我不勉强,毕竟我确实不是你爹。”


    骆观焘不可置信,“我爸放过我了?”


    郑仕维没说话。


    骆观焘一口气泄了回去,他爸应该是不好再麻烦郑仕维。


    “我给你个案子,接不接?”郑仕维抬起眼皮,“没钱。”


    骆观焘有些诧异,立刻反应过来,“郑叔,您这话说的,您给我的活儿,什么我都干。”


    郑仕维意料之中,“资料我会让秘书发给你。”


    “你只要知道你的被告人叫顾安昌。”


    郑仕维起身,看了眼手表,“从这里再待一会儿吧,两分钟后你爸过来。”


    骆观焘敢怒不敢言。


    不仅不敢言,骆观焘还得恭恭敬敬讨好,“郑叔,前两天刚好青蟹下来,我让人给您放在后备箱了。”


    郑仕维都走远了,骆观焘还在喊:“郑叔,要是吃得好,等到六月黄下来,我再让人接着给您送。”


    青蟹不是什么好东西,却是应季又有心意的特产。


    这样的礼物,郑仕维收到的也数不清了。


    正如他平平无奇的相貌一样,他的生活也乏善可陈。


    无论是稀奇珍贵还是质朴淳厚,他都见过无数,没有任何能够惊起他这一滩死水。


    郑仕维到楼下时,司机烦恼地站在后备箱。


    骆观焘送两箱表表心意就算了,一下子送十几箱,放都放不下。


    郑仕维微不可察蹙眉,“多余的扔掉。”


    司机虽然觉得可惜,立刻应下来,“郑董,您先上车,我收拾这里。”


    郑仕维往前走了两步,漫不经心打开后边车门。


    茶馆是中式建筑,全部由红木搭建,看上去古朴大气。


    郑仕维莫名瞧出点死气沉沉的味道,不知道早上大闹涧春坞的人,那个时候有没有让它鲜活一点。


    “咚——”


    跑过来的顾泥被郑仕维骤然打开的车门掼倒,单薄的身体重重摔在水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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