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泥穿着当下最时兴的海魂衫,外贸的直筒牛仔裤衬得他的双腿纤细笔直,踩着青春洋溢的白网球鞋。
这漂亮的脸蛋是天生丽质,时髦的打扮却是金钱堆砌出来的。
骆观焘判断,家庭小康的公子哥。
开张了!
“不知道先生怎么称呼?”骆观焘伸手指引,“这边请,到我办公室详谈?”
顾泥掠过骆观焘身上皱巴巴的黑西装,吐字道:“顾。”
骆观焘前面带路,“顾先生这次过来,是想咨询什么法律问题?先说好,一个小时五块钱哦。”
厂子里的职工一个月才几十块,骆观焘张口就是顶级律师的工时价。
饶是这样,顾泥仍旧面不改色地拍出一张老人头。
骆观焘登时就精神了,恨不得把自己的冰美式招待给顾泥。
大客户。
“随便问,”骆观焘忙不迭收起那张老人头,微笑道:“我今天都是顾先生的。”
顾泥不介意骆观焘见钱眼开的行为,径直问道:“拆迁致其原房主死亡,怎么判?”
骆观焘法条背得滚瓜烂熟,张口就道:“情况分为三种。”
“第一,暴力拆迁、殴打原房主致其死亡。例如,拆迁方带打手上门,通过殴打、推倒、拖拽等手段导致房主死亡。定性为故意杀人罪,主犯10年以上、无期,极端恶劣判死刑,打手从犯通常5到10年。”
“第二,强拆过程中过失致人死亡。例如,推倒墙体时没确认安全,把人埋压致死。定性为过失杀人罪,判处主犯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三,拆迁方滥用职权、非法拘禁致人死亡。例如,开发商为了顺利拆迁,把反对的人控制住再拆,导致其拘禁中死亡。按照定非法拘禁致人死亡罪,从重,可判十年以上和无期。”
骆观焘挑眉,提醒道:“我国法律政策处于不断收紧时期,一切按照从严从重处罚。”
顾泥调了调助听器,卷翘的睫毛掀开,露出黑水珠般潮润的眸子。
“那开发商?”
骆观焘见顾泥没太听懂,直白道:“以上三条,开发商均是主犯,大概率死刑。”
顾泥愣了愣。
骆观焘目光扫过顾泥耳朵上米白色的小月牙,理解顾泥说话大声的原因,眼底闪过惋惜。
这么漂亮的小男生,居然是残疾人。
骆观焘放缓声音,“不存在开发商不知情的情况,所以他们都是主犯。”
顾泥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家属签定谅解书,他们还会被判死刑吗?”顾泥接着问。
“不会,”骆观焘肯定道:“但是十年以上,和无期跑不了。”
顾泥像是松了口气,进来时紧绷的肩背松懈不少。
骆观焘有意问道:“你是受害者家属?你想出具谅解书?”
说实话,他能理解。
出具谅解书,能够获得更大的赔偿,能够使在世的人更好的生活。
顾泥醴红的唇瓣微抿,唇边浅浅小梨涡一闪而过,摇了摇头。
“那什么时候会出现无罪的情况呢?”顾泥剔透干净的眸子浮现深深困惑。
骆观焘吸了口冰美式,看了顾泥一眼,确认这个小男生不是找他开涮的。
“无罪就代表着无犯罪事实,”骆观焘笑容淡了不少,“犯罪需要作案工具和受害人,无罪就是这两个都没有。”
顾泥颦着眉心,动了动让他很不舒服的助听器。
“顾先生,我很忙的,”骆观焘做了个请的手势,“没有案子,请不要打扰我工作了。”
顾泥撩起眼皮,扫过满脸不耐烦的青年。
“找零。”
顾泥伸出手,摊在骆观焘面前。
骆观焘吸冰美式的动作戛然而止。
顾泥固执地望着骆观焘,重复道:“一个小时五块钱,两个小时十块,你应该找我九十!”
骆观焘眼底闪过错愕,这哪是可怜的小聋子,明明是扎人的小刺猬。
“快点!”顾泥催促道。
“别吵,别吵,”骆观焘揉了揉耳朵,腾地起身,手忙脚乱地给顾泥找零,嘟嘟囔囔道:“这就给你,谁想昧你的钱了?真是的,把我骆少爷当成什么人了!”
骆观焘好不容易凑够九十,顾泥看都不看夺过就走。
“什么坏脾气。”
骆观焘注视着顾泥离开的背影,愤愤无语道。
顾泥收好钱下楼,楼下是家蛋糕店。
罗瑄给他钱,是让他回来晚了,在外面买饭吃。
顾泥花了两块钱,买了块奶油裱花的水果切块蛋糕。
没有专门去找个地方坐,蹲在蛋糕店门口就吃了。
顾泥不喜欢吃硬邦邦的奶油,两口就觉得很腻,用小叉子撇去奶油裱花,去吃蛋糕胚和水果。
马路上车流不息,顾泥认得出几个车标,罗瑄之前给他介绍过,打算以后给他买。
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缓缓停在“观焘事务所”楼下,银色的轮毂在太阳底下泛着冷光,处处透着低奢。
顾泥呆呆抬起头,湿红的小舌伸出来,稚气地舔去唇角的奶油,含着小叉子多看了两眼。
怪不得骆观焘收五块钱一小时,原来他接手的都是这样的大顾客。
不远处是垃圾桶,顾泥没多余的好奇心,起身扔掉盒子里剩下的奶油就走了。
背后响起骆观焘尊敬又不大着调的声音,“郑叔,我真不回去,我在这里挺好的。”
“诺,刚才我还赚了十块……”
顾泥回去时,天已经黑了。
罗瑄正在客厅写方案,零零碎碎的资料铺得到处都是。
“宝贝回来了!”紫蓝金刚鹦鹉一听见门响,就激动地飞过去,“是宝贝回来了!”
罗瑄闻言立刻放下了笔,“小泥,吃饭了吗?”
顾泥刚进门就摘了助听器,点了点头。
599绕着顾泥头顶飞,眼尖地看见顾泥唇边的奶油,“宝宝吃的是奶油蛋糕!”
罗瑄走到顾泥面前,也看清楚了顾泥嘴边沾染的奶油,抬手擦干净。
“腻不腻?”罗瑄道:“我给你下碗面吃,好不好?”
顾泥没有反应,罗瑄这才看到置物台上的助听器。
罗瑄低下头,嘴唇抵着顾泥白嫩的耳朵,重新说了遍。
顾泥被罗瑄呼吸热气弄得发痒,躲了躲才点头,“好。”
罗瑄去厨房下面,顾泥没有去乱糟糟的客厅,没有下脚的地儿不说,他也不想碰乱罗瑄的东西。
顾泥坐在餐厅,抓了把坚果让599嗑。
599可以嗑碎脑瓜子的喙,嗑起坚果来是一嗑一个准儿。
罗瑄端着热汤面出来,顾泥正乖乖地跟599一人一个坚果分吃着。
“下去。”罗瑄驱赶着站在餐桌中央的599,把热汤面推到顾泥面前。
罗瑄摘下围裙,绕到顾泥那边,将顾泥抱到腿上,自己用筷子挑着面条晾凉,在顾泥耳边道:“慢点吃,烫。”
顾泥听力不是一点儿没有,只是很微弱,贴在他耳边,他是能够听清的。
“以后不要跟599一块吃零食,”罗瑄挑起一筷子面条喂到顾泥嘴边,“会感染鹦鹉热,会生病。”
599耳朵灵得很,不满地大叫起来,“热,你就开空调啊!你没钱买空调,诽谤鹦鹉干什么!”
罗瑄不理会叫嚣的599,他用筷子将碗里的荷包蛋一分为二,吹凉喂给顾泥。
剩下一半,罗瑄准备再喂。
顾泥推了回去,“哥哥吃。”
“我吃饱了。”顾泥声音依旧很大,瞳眸透彻映澄,仰起雪白小脸儿,亲了亲罗瑄脸庞,“哥哥吃。”
罗瑄侧脸留下柔软的湿润,冷峻的五官仿佛也变得软和起来。
“我吃。”罗瑄吻了吻顾泥的眉心,“明天我带幺宝儿去饭店吃。”
599也飞上来,用坚硬的喙蹭着顾泥细嫩的脸蛋,“乖宝宝!”
天太晚了,罗瑄催促顾泥洗漱睡觉,他自己收拾碗筷端去厨房洗碗。
599大摇大摆踱步过去。
“明天郑仕维会通过你的方案吗?”599想了想,“就算通过又能怎么样?顾泥会偷你的方案,卖给对家的,我们是白用功。”
罗瑄说:“我已经拜托郑董调查赵家,应该会给郑董留下点印象。”
“到时候赵家拿了我的方案,项目也不会那么顺利推行下去,毕竟郑仕维是中寰商会会长,引起他的怀疑,赵家会寸步难行。”
599闻言放心不少。
“宿主,我们一定不能心软。”599提醒道:“小反派卖了我们的方案,到时候一定要狠狠打他屁股,给他个大大的教训。”
罗瑄把洗干净的碗筷收好,这时候锅里煮的热牛奶也好了。
他给顾泥加了勺白糖。
“到时候再说吧。”罗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脸庞,仿佛湿润的触感还在。
599认同道:“顾泥以后只要好好表现,我们就不打他屁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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