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负忱搂住即将跌倒的顾泥,不由分说把人抱起来,“你乖一点。”


    顾泥也没什么力气,闭着眼枕在顾负忱肩膀,陷进顾负忱怀里。


    乖得厉害。


    顾负忱颈间被顾泥滚烫的呼吸吹拂着,摸了摸顾泥的额头。


    发烧了。


    “呼噜呼噜毛儿,吓不着。”599神神叨叨念着,“诸邪退散,莫要找我们家顾泥。”


    顾负忱下颌紧绷,紧实的手臂托着顾泥的屁股,手心贴着顾泥单薄的肩背,稳健地大跨步朝医院外走去。


    顾泥忽然伸手搂着顾负忱脖颈埋了埋,点点湿润在顾负忱颈间晕开。


    顾负忱脚步顿了顿,侧头怜惜地挨了挨顾泥潮热的脸蛋,“没事了,不怕。”


    “反派跟炮灰是没有好结果的。”599理所当然道:“虽然顾泥有点过分,但是他就是小反派,比较坏嘛。”


    “陆乘骐肯定不会原谅顾泥了。”599兴致勃勃提议道:“宿主,我给你找几本真假少爷在一起的书吧。”


    “以后我们三个好好过日子。”


    第18章 明月别枝惊鹊


    顾负忱给顾泥喂了退烧药, 又湿了条热毛巾擦拭顾泥的脸。


    顾泥烧糊涂了,滚烫的泪珠一颗颗从眼尾滑落。


    说不清什么原因。


    顾负忱读不懂顾泥的眼泪,顾泥自己也不知道。


    “顾泥, 你哭什么?”顾负忱垂眸看着顾泥再次被泪水浸湿的透白脸颊,仿佛一根稻草没入胸膛, 缠着心口紧紧绞编起来, 陡然被抽走半口气。


    顾泥颦着眉心, 濡湿的卷翘睫毛, 在床头淡黄色小灯照耀下,显得鸦黑柔亮。


    “好多螃蟹在爬,”顾泥脸蛋烧出稠红的秾艳, 委屈地蹭着雪白的软枕,“我害怕。”


    顾负忱拭去顾泥又落下的热泪, 薄唇微启, “这里没有螃蟹。”


    顾泥眼睛宛若沉净的黑水珠, 透着无暇天真, 轻轻若稚子娇语,“它们没来我这儿,都去咬陆乘骐了。”


    顾负忱指腹被顾泥泪水濡湿得黏腻。


    顾泥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梦见妈妈让他去拿面霜, 他跑到楼上去拿, 撞上爸爸晾晒的油画。


    面霜摔了一地,油画也被弄脏。


    他犯了错,所以爸爸妈妈才不接电话。


    犯错就会被惩罚。


    但是他没有摔碎面霜,更没有弄脏油画。


    可他却真的不是顾家孩子, 所以没有资格开口。


    那他就不说了。


    他就不说了。


    顾泥又做了个梦,他梦见爸爸妈妈给他和顾负忱一人分了一半橘子, 顾负忱又掰开他手中的一半分给了他。


    于是一颗小橘子,他吃到了一大半。


    吃了橘子就不能吃螃蟹了,会中毒。


    他不吃螃蟹就好了。


    “顾负忱,”睡梦中的顾泥紧紧抓着顾负忱的手,仿佛孤零零倔强生长的小藤蔓终于意识到,有株藤蔓跟他同根系、是他的同伴,他们吃同一块土、饮同一泓水,“我要爸爸妈妈救我。”


    顾泥朝顾负忱发出呼唤。


    只有这个人能感受他的感受。


    因为那是他们的爸爸妈妈。


    “我在。”顾负忱摸着顾泥湿软的小脸儿,“顾泥,我和爸爸妈妈都爱你。”


    只有顾负忱知道顾泥想要什么,那是他失之交臂的另一个人生。


    错位的人生中,两个小孩子惶惶无依,摞叠的金币构筑防线,爱才能填满缝隙。


    顾泥唇角小梨涡软软绽开,甜腻的像块蜜糖,流不尽的泪水慢慢在他脸蛋干涸。


    他也是。


    他也爱顾负忱和爸爸妈妈。


    顾泥高热三天才退烧,陆氏董事长职位空缺良久,今天迎来它新的主人。


    陆家大伯坐在顾泥下位,打掉陆骏求助的手,面色不善。


    顾泥穿着剪裁精致的黑色小西装,没有打领带也没有系领结,如此简单的装束,少年人长腿细腰,也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面料上的银色水波纹随着太阳光线转动荡漾着,衬得顾泥愈发骄矜贵气。


    “大伯,”顾泥微微抬起细白下颌,冷淡的乌眸垂下,透着疏离的讽刺,“你看到了,现在陆氏最大的控股人是我。”


    陆振山死死盯着顾泥,咬牙切齿道:“陆庭璧竟然把陆氏拱手相让,给了你一个外人。”


    “外人?”顾泥唇边露出嘲谑的弧度,“那作为内人的您,近五年倒闭两个分公司,欠下三亿债务,难不成给您更合适?”


    “你到底想干什么?”陆振山冷哼道:“我可没有心情,跟一个小孩子过家家。”


    顾泥掠过陆振山身旁的陆骏,突然笑了下,“没什么,只是想感谢您的儿子,在我和小叔车祸后及时出现在现场,虽然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打120,但是陪伴胜过一切。”


    陆骏脸色发白。


    陆振山沉声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那段时间我生病了,小骏在家里照顾我,哪里都没去。”


    顾泥目光泛凉,“所以,陆家体检那次,你就知道小叔患了脑癌。”


    “知道又怎么样?”陆振山混浊的眼球移向顾泥,阴狠道:“我才是陆家大哥,父亲偏爱二婚小的,居然把陆氏交给了陆庭璧,陆氏本来应该是我的。”


    “我投资亏空,陆庭璧拿出钱给我补上这个窟窿又怎么样?”陆振山遏制不住地锤着桌子,“他不愿意!他竟敢不愿意!”


    “他患了脑癌正好可以退休,我会把陆氏做得风风光光。”


    顾泥不避不让,“小叔接手陆氏时,陆氏就是个小公司,是小叔用十多年时间将陆氏翻了几十倍!这是他的!”


    “陆庭璧凭什么把陆氏给你?”陆振山吼道:“把陆氏给我,我一样可以做到今天!”


    顾泥慢慢冷静下来,无视法律的疯子,跟他没什么可说的。


    他都杀人了,难不成还要指望他恪守道德吗?


    “笃笃——”


    两名警官走进来,出示逮捕证。


    “陆振山和陆骏,涉嫌买凶杀人,有预谋有组织犯罪,职务侵占,请跟我们回警局接受调查。”


    陆振山喉咙瞬间被掐住,眼眸寸寸灰白。


    陆骏痛哭流涕抱着陆振山胳膊,“爸,爸,怎么办啊?”


    顾泥听着陆骏变调的哭声逐渐消失,原来只是因为他们要用小叔的财产填补他们亏空的窟窿,所以他们就对小叔下手。


    就这么简单。


    陆庭璧秘书走了进来,“小少爷,您找我?”


    顾泥回神点头,“帮我拟份合同。”


    秘书询问,“关于哪方面的?”


    顾泥道:“股权转让。”


    秘书颔首,“我安排法务部。”


    顾泥在陆氏待到晚上,顾负忱来接的顾泥。


    “小反派是霸道总裁欸。”599无不得意道:“我们反派就是最厉害哒!”


    顾泥坐上车,侧头看着也要上车的顾负忱,又一脚过去,不客气簇眉,“我不喜欢跟人坐一块儿。”


    顾负忱垂眸盯着顾泥踹在大腿上的脚,伸手握住顾泥纤细的脚踝,委身钻了进去。


    顾泥的一条腿被迫搭在顾负忱腿上。


    顾负忱淡淡道:“你愿意踹就踹吧,我无所谓。”


    顾泥颦眉,顾负忱转头过来,“陆乘骐醒了,你要去看他吗?”


    醒了?


    顾泥掠过自己被石膏固定的左手,里面骨头逐渐长合,时不时生出捉摸不定的痒意。


    “不去,”顾泥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大哥会处理后面的事。”


    而且陆乘骐不会想见他。


    跟他永远不想再见顾父顾母一样。


    车窗外晴明的天空无边无际,照映着冷肃的医院。


    “你想见顾泥吗?”吕东琳望着病床上吃饭的陆乘骐,眼底隐隐有泪意,“儿子,妈妈和爸爸知道,在你小时候亏欠了你。”


    “你善良大度,不恨爸爸妈妈,但是也没办法跟爸爸妈妈亲近起来,这不能怪你。”


    陆乘骐喝下咸香的鸡汤,愣愣抬起头。


    “不过爸爸妈妈也有在学习做一对合格的父母。”吕东琳紧紧攥着手里的笔记本,“爸爸妈妈没有给你拖后腿。”


    “我们没有冲顾绪生发脾气,也没有指责顾泥。只要你愿意,你可以修复任何一切你想要修复的关系,什么都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爸爸妈妈给你留下了足够的缓冲空间。”


    陆乘骐瞳眸微微扩大。


    吕东琳把手里的日记本递给陆乘骐,努力冲陆乘骐扬起笑,“你小时候,我们对你不管不顾,你长大了我们就开始决定控制你的人生,这不对。”


    他们心痛陆乘骐遭遇,但是他们遏制住了。


    他们不能替陆乘骐指责顾泥,那是儿子的爱人。


    陆乘骐接过日记本,他已经很久没有写日记了,雪白的纸页边缘泛黄。


    他每年都会在日记本上许愿。


    希望顾泥可以跟他说话。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