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犹豫了一下, 柊郁道：“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你。”
裴然无精打采地问：“什么问题？”
“你有想过给你哥哥生个孩子吗？”
裴然：“？”
他非常诧异, “不想，他只能养我一个啊。”
“如果，我是说如果。”
裴然问：“你怀孕了？”
好直白。
柊郁沉默片刻, 才小声嗯了一声，“我有点想留下这个孩子了。”
裴然唔了一声，“想留下就留下呗。”
柊郁又沉默了很久，裴然敏锐察觉到一点不对，“你想留下, 但你有顾虑？”
“我不知道……”
“嗯？”
裴然尾音上扬。
柊郁道：“我不知道我做的选择是不是对的, 我有点害怕。”
他猜测，要是按裴然的性格, 肯定会说“管他对不对, 只要自己想做就可以了”之类的话，可出乎意料, 裴然竟沉默了一会儿。
他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 犹豫着问：“你的想法呢？”
裴然声音放低了，“我不知道。”
他说：“我好像也做错了事，哥哥不要我了。”
柊郁：“？”
他回想了一下上次所见的裴家兄弟相处状态，实在是难以想象裴然是做错了什么, 才会让裴端明这么生气的。
说到这个话题，裴然明显心情郁郁, 过了片刻，才道：“那如果你把孩子生下来，你丈夫会不要你吗？”
柊郁：“？”
他斩钉截铁道：“那当然不会。”
裴然有点羡慕，“那你把刚才的话告诉你丈夫吧，说不定他也有自己的想法呢。”
柊郁设想了一下。
最糟糕的情况——当然是指裴然嘴里的那句“不要你了”显然是不可能发生的，而次一些的情况，都是可以商量的，都是他自己还没想好的。
这么一想，柊郁简直是豁然开朗，主动关怀道：“你和你哥哥怎么了？”
问及此，裴然语气更低落了，“我问他，我是不是应该改姓苏，他生气了，这几天一直没回家。”
柊郁难以想象，“你有没有主动问他是怎么想的？”
停了下，他委婉道：“毕竟你哥哥对你那么好，我觉得这句话有点过分了。”
裴然不说话了，过了几秒才道：“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问他。”
柊郁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但粗想片刻，没察觉到具体的问题，便索性放下。
-
今日周末，柊郁与裴然通了电话，便想清楚了大半，又陪着柊觉玩了半个下午，便觉身体惫懒，眼皮沉重，躲回房间呼呼大睡。
午后闷热，他蜷在被子中，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而程慎之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番景象。
他的伴侣安静地躺在柔软雪被中，脸颊被枕头挤出一点软肉，他本能地凑过去，便嗅到了丝缕浅淡的信息素。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嗓音有点沉，“宝宝？”
柊郁没应他，只睡眼朦胧地瞥他一眼，唔了一声，软绵绵地伸出手，要他抱。
程慎之将人捞进怀里，低头深吸了一口鸢尾味的信息素。
柊郁似乎仍在梦中，主动地仰起脸来要亲亲，程慎之停了好几秒，还是没忍住，掐住柊郁的下巴，深深吻过去。
往常在清醒时接吻，柊郁总是要他轻了又轻，稍微重一点就开始掉眼泪。
但眼下不太清醒，倒是整个人都予取予求，柔软驯服，程慎之掐了下掌心。
可柊郁却毫不领情，伸出手抓住程慎之的手腕。
掌心贴上omega的脸颊，就连触碰都让他尝到了信息素的味道。
柊郁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本能地渴求着眼前这个人。
可某种畏惧的情绪又将他拉扯。
太矛盾了，将他整个人逼得都发出一声低低的哽.咽，想躲，又想钻进alpha怀里。
程慎之收紧掌心，将他按在自己怀里，低声问：“身上不舒服？”
alpha神情如常地询问，但柊郁却说不出话，将脸埋进厚重的被褥中，轻微的缺.氧感让他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的。
程慎之垂眼看着柊郁，用空闲的另一只手把人拎起来，像拎一只连尾巴都软了的小猫一样，让人把下巴搭在自己肩窝上。
姿势调整好了，又轻拍着柊郁脊背，轻声哄着，“好了，我知道遇遇难受。”
柊郁自喉咙里发出了声模糊不清的音，像是回应。
困意太过，柊郁睁不开眼，可身体又难受，他伸手抓住程慎之的手指，想推开，又想抱进怀里。
可他实在提不起力气，整个人困得往下滑，又被alpha托着坐起来。
怕他着凉，程慎之将溜下去的被子拽回来，安抚地拍着柊郁背心，“乖宝，现在感觉呢？”
柊郁摇头，好主动地贴到他耳边，小声说：“还要亲。”
程慎之指尖收紧，过了片刻才放松，眸光有些沉，“好。”
他伸手，探了下柊郁后颈。
那里正微微发着烫。
左手上的烧伤疤痕太过粗糙，触碰到后颈时，柊郁下意识地挣扎，泪眼蒙眬地推他，“别用这只手碰我，换一只……”
程慎之耐心地给他擦泪，低声问：“这只手不舒服？”
柊郁又想点头又想摇头，声音低低的，“总之别碰我……”
程慎之只好遗憾地将左手收回来，捻了捻指腹上沾染的一点泪痕，又问：“那还要亲吗？”
柊郁矜持地思考了三秒，还是点了头。
程慎之低笑一声，右手扣住柊郁后颈，低头轻吻。
他还记得伴侣现在身体不方便，怕又像上次那样肚子疼，另一只手始终虚虚护在他小腹前。
柊郁很喜欢这样又轻又绵长的吻，闭着眼睛缓了很久，才终于觉得身子没那么难受了，他趴在程慎之怀里闭着眼，却迟迟没等到梦境结束，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
他震惊地抬起头，便对上了alpha带着笑的眼。
“宝宝，梦到什么了？”
柊郁猛地将脸扎进程慎之怀里，进行一个掩耳盗铃。
程慎之想笑，但还是忍住了，伸手轻轻拍他脊背，“好，我知道，没有。”
柊郁更羞愤了，他把自己憋到快缺氧，脑子里却忽然又想起了裴然所说，以及那一天到最后，程慎之所说的那句话。
——“这是我生命中第二个美好的意外。”
alpha宽大的手掌还停在他腹上。
他闷声闷气说：“我只是有点害怕。”
停了下，他又补充道：“但是也没那么害怕。”
程慎之安抚地拍了拍柊郁脊背，耐心问：“害怕什么？”
柊郁很少深思这些——因为在以前，就算思考出来也没法解决，倒不如保持着混沌的状态，也好过清楚地面对。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闷闷说：“害怕疼、害怕受伤、害怕流血、害怕死掉，还害怕孩子不健康、也害怕孩子会经历不好的事情……”
环着omega后腰的手紧了紧，程慎之声音有点沉，“我会找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设备，可能没办法做到完全的无痛，但是会尽全力让你不要那么难受，遇遇，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稍后我们去做产检——之前的几次检查它都很健康，就算真有什么疾病，我也会给它最好的医疗条件。”
“在各方面，我都可以给这个孩子提供最优渥的环境和资源，但金钱不是万能的，遇遇，它会长大，受伤也是一种人生体验，但它受伤的时候，我们会站在它身后，对不对？”
柊郁安静地睁着那双玻璃珠子似的眼睛，看着程慎之，慢慢点了点头。
所有的恐惧与情绪都被alpha一一承接，他鼓起勇气，“我还害怕……”
“嗯？”
柊郁低下头，小声说：“害怕你会变心。”
程慎之怔住了。
他难得有些无措，“是我有什么地方没做好吗？”
柊郁用力地摇了摇头。
“其实我已经害怕很久了，从结婚前一直到现在。”
他清洌洌的眼珠看着程慎之，“但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现在还没有优秀到能独当一面，我总觉得我还没有准备好。”
说到这里，他又有点不大好意思地低下头，“其实我试探过你好多次，想要考验……我知道这样不太好，但总是控制不住。”
程慎之握住他手腕，问：“你之前想回学校住，也是因为这个吗？”
柊郁还是没抬头，他觉得自己有点太幼稚了，有点蔫地点了下头。
程慎之忽地便笑了。
他抬起伴侣的脸，“遇遇，这不叫考验。”
“你应该问我要钱、要房、要资源要股权，这才是保障，而不是轻飘飘的几句话。”
他说着，自顾自地定下来，“今天可能有些来不及了，明天我把人叫来，你签个字，把我名下财产给你划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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