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去，房间里安静了片刻，随后，突然响起了古怪的笑声。
那笑声越来越大，到最后让柊郁茫然地抬起头，便见程慎之不知何时已经俯下身，以一个几乎是拥抱的姿势将他环住，那双黑沉沉的眼里此刻也盛满了温柔的、忍俊不禁的笑意。
“遇遇、宝宝……”
他指尖作势往下探了探，声音带着几分熟悉的恶劣，“好多水啊，宝宝，就这么舒服吗？”
停了下，他偏头看向柊郁，语气又恢复了熟悉的温柔，“这样，能认出我了吗？”
柊郁的眼睛猝然睁大。
第62章 剖白
柊郁呆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alpha, 只觉得大脑都失去了思考能力，苍白的嘴唇张了又合，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他好像懂了对方的意思, 又好像没懂, 而程慎之伸出手, 用指腹轻轻擦去少年人眼角的泪。
“遇遇, 我以为我们已经把一切都说清楚了。”
alpha的声音很轻，带着叹意，他低头吻了吻柊郁眼角, 问他：“这几天，是不是很害怕？”
“我……”
柊郁还有些回不过神，愣愣地盯着程慎之，指了下自己，又指了下对方, 好半晌才费劲地组织起语言, “那天晚上……是你？”
“嗯。我当时看出你被下了药，本来想带你去医院, 但路程太远, 我又误判你是omega，怕你撑不下去。”
说到这里, 程慎之皱起眉, “所以我将你带到了最近的房子里，本来想给你用半针alpha抑制剂暂时缓一下，但太久没去过那边，抑制剂早就过了期。”
“我给自己注射了抑制剂, 本以为多少能起点作用，结果没想到反而直接进了易感期, 再之后的事情，你应该也清楚了。”
程慎之叹了口气，说：“后来见谦告诉我，你是个beta，我才意识到自己在那一晚究竟犯了多少个愚蠢的错误。”
他低下头，轻轻蹭了下柊郁的脸侧，低声道：“对不起，遇遇。”
“我们的第一次太过糟糕，在你醒来后也没有拿过那张名片，而是直接离开，我以为你也不愿意提起。所以，我才在你同意跟我结婚的时候，对你说出那句‘重新认识’。我以为你也是这样想的。”
他说：“而现在看来，我实在是做错了太多。”
“抱歉，宝宝。”
柊郁安静地听着程慎之讲述完这些他不知道的事情，感觉心里涩涩的，他其实也隐瞒了对方太多。
他伸出能活动的那只手，依恋地抱住伴侣，慢慢将脸贴在对方胸口，他说：“不是这样的，你当时没有判断错。”
程慎之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我确实是omega。”
“对不起，”柊郁又要讲不出来话了，哽了几秒，才小声地、慢慢地说：“你不喜欢omega，但最后还是和omega结婚了。可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在一周前才知道的。”
程慎之小心地握着柊郁还在输液的那只手，换了个姿势，尽可能将他整个抱进了怀中。
“不要道歉，宝宝。”
他道：“无论你是beta，omega，甚至是alpha，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也还是会追求你的。”
柊郁有点无措地睁圆眼，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话，可在这种情况下……在被他欺骗以后，程先生居然还是这样想的。
柊郁有点羞涩地蜷了下指尖，但身体却本能地更往alpha怀里钻了钻。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指尖抓了抓alpha的胸口，又放开，这次，他说话流畅了很多。
“在你易感期之后，我身体就开始不太舒服，那时候我还没多想，又过了一周，上课时看到老师课件里写的一些孕期反应，以及书上说的，beta孕期也可能会闻到伴侣的信息素，我才觉得不太对劲。”
随着讲述，程慎之也想起了那一天，柊郁突然在手机上询问他的信息素种类。
而那天晚上，柊郁去了柊寒青家，没有回来睡。
“舅舅带我去医院查了一下，当时医生告诉我是二次分化，不可能怀孕，”柊郁垂下眼，小声说，“我当时想告诉你，但你说过你不喜欢omega。”
程慎之皱起眉，立刻想起了那一天过后，柊郁隐晦地问过他好几次，是不是不喜欢omega。
他当时只以为小孩太没有安全感，甚至还几次跟对方保证，不会喜欢omega。
他垂下眼，手臂收紧了点，将人抱得更紧。
他清楚地意识到，他也并没有如婚前所想的那般，尽到丈夫的职责。
他没能保护好他的伴侣。
程慎之低下头，想要将脸埋在少年人的颈窝，却又忽地想起对方现在是omega，这动作并不合适。
他的手掌微微上移，最终停在omega柔软而平坦的小腹，问：“那这是怎么回事？”
身为alpha，他当然学过AO生理课程，二次分化的omega光是分化就已经耗尽全部精力，不可能在这个过程中孕育孩子。
柊郁说：“顾医生是我当初手术的主刀医师。”
程慎之拧起眉。
“他告诉了我一些事，关于我妈妈的，他说我本来就是omega，应该在七岁那年分化。”
柊郁目光有点空茫茫的，“但我不知道，妈妈什么也没有跟我讲。”
程慎之心中有了猜测，但他没贸然出口，只轻轻拍着怀中人脊背，“我知道了，没事，遇遇，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吧，你先把身体养好一点。”
说到这里，他不由皱起眉，随便一数柊郁最近进医院的次数，就足够让身强体健的alpha触目惊心。
敲门声响起，旋即身着白大褂的顾医生推门进来，看到他们俩的姿势，挑了下眉，随后走到床边伸手拔了柊郁手背上的针。
程慎之下意识地将人抱得紧了些，但柊郁从小到大早就习惯了这种事，针头带来的刺痛也不过只是让他轻轻眨了下眼。
顾医生看了看柊郁的脸色，发现还可以，便点点头，重又看向程慎之，道：“家属先回避一下吧。”
话音落下去，程慎之刚一动，却被柊郁按住，他向顾医生摇了摇头，“没事，我都已经告诉他了。”
顾医生挑了下眉，拉开凳子坐在一旁，手里报告哗哗作响，“孩子很健康，但你的身体太差了。”
“你这分化前身体差，应该是那一针的问题，本来分化后就可以解决，但你现在状况又有点复杂，我也不太好说。”
顾医生摩挲着下颌，道：“不过幸好你跟你伴侣匹配度高，有他在你身边，应该不会出问题。”
他说着，随手将匹配度报告递给程慎之。
看清那上面写着的“一百”时，程慎之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目前可以进行一些轻度的标记，不要注入太多信息素，随时注意你伴侣的反应。”
“床事的话，也可以适度，最好不要跟标记一起进行……”
好直白。
柊郁耳尖有点发烫，下意识瞟了程慎之一眼，发现对方表情一如往常的平静，他也跟着严肃起来。
顾医生看他一眼，继续道：“我之后会去A市，你们随时可以过来找我，因为他还在孕期，对信息素的需求随时可能变化，甚至可能出现假性发情的症状，你需要根据他的反应多加注意……哦，对了。”
顾医生这才后知后觉想起那个最关键的问题，“这个孩子，你们要还是不要啊？”
柊郁僵住了。
程慎之安抚地拍了拍他，看向顾医生，语气平静道：“不留。”
柊郁无意识地绷起肩膀。
或许程先生此刻也不需要这个孩子。
“这话题没你的事，”顾医生皱起眉，“你一边去，我在问遇遇。”
于是两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柊郁抬起头，慢慢张了张嘴，那两个字就在唇齿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仿佛重逾千斤般。
程慎之对他细微的颤抖了若指掌，他皱了下眉，正要开口，却见柊郁看向顾医生。
他神情有些仓皇，“应该是不留的。”
“那尽快确定手术时间吧，月份越小对身体的伤害越少。”
顾医生说完，便转身离开，病房内安静下来，程慎之伸手拍着伴侣的脊背，感受着那细微的颤抖，正要开口安慰，可怀中人却忽然抬起脸，露出一双水洗过般清亮的瞳子。
柊郁看着伴侣的脸，问：“哥哥，如果让你再选一次的话，你希望出生吗？”
“当然。”
程慎之没有丝毫迟疑，他说：“我的生命属于我自己。”
柊郁垂下眼，手背上针头刺进的地方已经泛起青紫，液体输进来时连带着手背都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
程慎之伸出手，想要揉揉小孩的脑袋，可柊郁却先一步抓住他左手，偏过脸，在那伤疤上轻轻蹭了蹭。
程慎之动作一顿，听到柊郁说：“可我不希望。”
“……为什么？”
柊郁笑着抬起脸看向程慎之，说：“在我出生之前，他们过得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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