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樊卓知道的话,也就代表着樊老师和姜老师也要知道了。
稍微一想,柊郁就有点窒息。
这两位老师对他来讲亦师亦长,他决定结婚时太过仓促,后续也始终没想好要怎么跟两位老师讲。
没想到,现在居然是这样捅出去的。
他心事重重地上完整节课,书包都没来得及背上,就先一步被樊卓抢过去。
樊卓朝他抬抬下颚,“走吧,去后街的面馆说。”
柊郁垂死挣扎了一路,最终还是被按在了面馆座位上。
樊卓把书包放桌子对面,扫码熟练地点饭,头也不抬地问他:“还是那个?”
等两秒,他便直接下了单。
点完饭,他才抬起头,把手机递到柊郁面前,“来,说说吧。”
柊郁弱弱地接过来,慢吞吞写:【事情有点复杂,下午第一节还有课……】
樊卓:“那个老师不查考勤。”
柊郁还想挣扎:【这是不是不太好……】
樊卓眯了下眼。
那眼神实在太有压迫感,让柊郁仿佛又回到了高中。
他缩了缩脑袋。
樊卓盯了他片刻,忽地叹了口气。
工作人员将两碗面放在桌面上,樊卓把没加蒜的那碗推过去,语气温和地说:“别去想我父母。遇遇,我们是朋友的,对吗?”
“跟我讲讲,你最近到底遇到了什么吧。”
-
程慎之如鲠在喉忍了两天,终于忍不下去了。
他的伴侣此刻身上没有任何他的信息素,独自在外不知道要遭遇什么,碰到什么人。
这个想法一点点在他心中壮大,最终压过一切,他忽地起身,吓了正在汇报工作的陈助理一跳,还以为这报告哪里出了什么问题,停了一下小心翼翼问:“BOSS?”
话音还没落下,便见程慎之已经快步走到门边,只言简意赅地丢下一句:“先暂停,明天再说。”
陈助理:“……”
他徒劳地伸了下手。
这是可以随随便便暂停的吗?
程慎之很久没有这样烦躁过了。
五岁那年离死亡只差一步、八岁那年分化成自己最厌恶的性别、十五岁开始的易感期、二十三岁开始的信息素紊乱。
他越来越游刃有余,在学习与工作的间隙中冷静地处理着一切他所厌恶的意外,又在三十岁这一年,碰到了柊郁。
——结婚,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那一瞬间他这么想着。
他自认为自己可以同样处理好这件事,他远比他父亲更明白该怎么当一个好丈夫。
但此时此刻,他真的有点不确定了。
他看过柊郁的课表,对方今天又是满课,而上午最后一节课的教室离学校后门更近。
因此,他的伴侣此刻应该在后街某个餐馆吃饭。
后街此刻人来人往,轿车开得很慢,在路过某家面馆时,目光停住。
最先看到的,是伴侣熟悉而纤瘦的背影,随后,他突兀看到,柊郁的后腰上搭着一条陌生的手臂。
原本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倏地收紧。
他沉默地将车停下,目光敛着,落在左手深黑的手套上,方才那一幕始终盘旋在脑海。
窗边,普普通通的beta半低着头,目光专注地望着怀中,右手很是不知轻重地环着怀中人的腰,左手则更是得寸进尺地轻轻拍着对方的脊背。
任谁来,都能看出他们之间的暧.昧之意!
程慎之咬了咬后槽牙,忽地想起了一个被他遗忘了很久的事——他似乎忘了问,柊郁到底喜欢什么性别。
……他是个beta,最自由的性别,男女,ABO,对他来讲都不是阻碍。
-
柊郁最终还是把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
樊卓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你到底怎么想的?柊郁,我讲话难听,抚养你妹本来就不是你的责任,你完全可以自己先办休学,再狠一点直接退学重新高考,考到省外的大学去,让你舅先看着你妹,等她长大了,你们再团聚。”
柊郁不说话,只是掐着指尖,动作越来越重。
樊卓伸手按住他,“行吧,事已至此我也不放马后炮了,你别紧张,在你想清楚前,我不跟我父母说。”
“但你得和我说清楚,如果那个alpha真这么好心,真是个绝无仅有的大好人,那你这几天为什么总是难过?”
柊郁愣了下,抬头看向他。
樊卓冷冷道:“别以为我不在学校,就不清楚你的事了。”
柊郁问:【是郑跃他们告诉你的吗?】
“是啊,”樊卓直言:“本来我没打算这么早回学校,还是他们跟我说,你这几天总是半夜偷偷哭,他们又不敢问。”
……原来他们听到了。
柊郁有点不大好意思。
【我吵到他们睡觉了吗?】
“……”
“这是重点吗?”樊卓颇为无语,“他俩本来就爱熬夜,你不常住宿舍,不知道而已。”
柊郁这才放下心来,他解释道:【其实这几天,我的情绪不关程先生的事。】
“?”
樊卓扬起眉。
说起这个,其实柊郁自己也很迷茫。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最近情绪总是不太对。】
樊卓:“详细说说?”
柊郁有点犹豫地看了他一眼,咬咬牙细说了。
【前段时间,程先生易感期到了,我去陪他了。】
樊卓:“?”
【我感觉他在易感期,和平时完全是两个人……易感期时太黏人了,当时让我很不习惯,但等易感期结束后,我突然发现更不习惯了。】
樊卓不得不打断他:“等一下、等一下。”
“虽然我知道这大概是不能听的,也大概知道答案是什么,但我还是要问一下,你跟他,易感期,哪一步了?”
柊郁愣了下,等意识到对方在问什么后,有点窘迫地解释道:【什么也没发生。】
樊卓:“?”
原来alpha也会有这种困扰啊。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松了口气,“那可以排除怀孕了。”
柊郁愣了下,他还没想过这种可能性,毕竟他知道他跟程慎之还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没把这当一回事,接着打字:【其实我觉得现在这个相处状态才是对的,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忍不住难过。】
樊卓问:“你有没有试过直接跟你那个程先生说?”
柊郁有点茫然地看着他。
樊卓耐心道:“既然他是个那么好的人,那他应该会仔细听你讲话,听你表达你的诉求才对,你们既然已经结婚了,那就应该相互照顾。”
他斩钉截铁,“没有你陪他过易感期,他却要你自己消化他给你带来的情绪这一道理。”
柊郁还有点犹豫。
【可是……】
字还没打完,手机直接被抢了过去。
樊卓:“没有可是。”
停了一下,他又轻轻说:“对自己好一点吧,遇遇。”
柊郁说不出话了。
主要是因为手机都被对方抢走了。
他有点无奈地看着樊卓,点了下头算是答应,与此同时忍不住又想起了高中。
那时候他靠纸笔写字跟对方交流,每次说到樊卓不想听的,就直接抢走他的笔,害他连做题都只能用眼睛做。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摸了摸嗓子,在对方疑惑的表情下,张嘴向对方展示:“抱。”
樊卓:“?”
手比脑子更快,樊卓下意识地执行了操作,下一秒才震惊道:“你会说话了?”
因为太震惊,手臂也勒得死紧,柊郁动都动不了,他挣扎了下,本能地开口:“抱……”
话音拖长了点,才意识到此刻抱他的人不是程先生,没法从一个字里解读出那么多重正确含义。
樊卓显然解读错了,伸手拍了他两下,“抱着呢抱着呢,好难得啊,我还没见过你撒娇呢。”
“就这么为你那个老公伤心啊?”
柊郁:“……”
他用力拱了一下,去推樊卓的肩膀,然而人还没挣扎出来,先一步听到了一个熟悉而讨厌的声音。
“小哑巴会说话了?”
是吴嘉俊。
柊郁还没什么反应,樊卓先一步抬起头,拧起眉看着停在身旁的人。
“你什么眼神?”吴嘉俊轻嗤一声,“真当自己是少爷啊?还想叫保安来赶我走?”
樊卓冷冰冰回道:“你可以试试。”
“……”
吴嘉俊又回忆起了眼前这个beta的武力值,下意识呲了下牙,往后退了一步,“别多管闲事哈,我来找他又不找你,你算什么东西啊?”
“我是他班长。”
樊卓放开柊郁,站起身正要去扳吴嘉俊的肩膀——
“打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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