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都这么说,时间也确实晚了,柊郁一时间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能跟管家先生道了晚安,随后一步三回头地跟在程慎之后面进了主卧。


    管家站在走廊中,始终微微笑着看着他们。


    嗒。


    一声轻响,房门缓缓关上,房间内的光也彻底消散在眼前。


    管家耸耸肩,随手把早就喝空的茶杯放在一旁,颇有些感慨地摇了摇头。


    一把年纪了,居然还得操心这几位少爷的感情问题。


    但主卧内的氛围可就没这么闲适放松了。


    柊郁呆头呆脑地跟着程慎之进了这自从新婚之夜后他就再也没敢踏进来过的大门,又跟个提线娃娃似的去洗漱完,揪着浴袍领口出来时,眼睛都不敢看程慎之。


    暗扣都扣上了,手指却还紧紧揪着领口,护得严严实实。


    房间里的大灯已经关掉,只留下床头那一盏黄色柔光的小灯,而alpha就半倚在床头,戴了副平光镜,正垂眼看着膝上的平板。


    在柔光之下,原本总是沉默得像一把锐利的刀的alpha五官也柔和起来,磨去了原本过强的攻击性,看起来无害了许多。


    但柊郁还记得对方在新婚之夜的那天晚上,是怎么咬他的。


    他记得老师说过,标记、占有与掠夺是alpha的天性。


    程慎之察觉到那隐晦打量的警惕目光,故意等了几秒才抬起头,放下手中的平板,往外让了让,“遇遇睡里面吧。”


    柊郁心提得更紧,磨蹭了好半天才鼓起勇气,想着反正是迟早的事情了,这才牙一咬走过去,指尖才刚放到领口,准备解开扣子,可目光落在那盏床头小灯上,迟迟下不了手。


    他知道程慎之正在看他。


    柊郁抿了抿唇,指了指灯,几乎是恳求:【可以把灯关掉吗?】


    “可遇遇还没上来。”


    是婉拒的意思。


    可在这样明晃晃的灯光与注视之下,柊郁根本没勇气把自己脱光,他跟程慎之对视两秒,对方仍用那副平静的表情注视着他。


    柊郁忽然有点恼——凭什么程先生就一直这么游刃有余?


    他干脆也不脱了,直接爬上床,非常敏捷地滚进床内侧,唰地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了一团。


    随后,他才盯着程慎之。


    要是对方非要开着灯继续的话,柊郁……柊郁似乎也没什么办法。


    看着小孩气鼓鼓的脸颊,程慎之低低笑了一声,他伸手把平板放到床头柜上,抬手关了灯。


    一片黑暗之中,柊郁呼吸变快了点。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更放松了一点,却没想到,完全看不清程先生的脸后,一种对未知的、不知何时何种命运会降临的恐惧感慢慢笼罩了他,促使着他往程慎之的方向倾了一点。


    随后,他犹豫着,慢慢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握住了程慎之的被角。


    对于他来讲,已经算是难得的主动邀请。


    alpha过人的视力让程慎之轻而易举捕捉到了少年人的小动作,在黑暗之中,他眼神晦涩,肆无忌惮地品尝着少年人脸上想要隐藏的慌乱无措。


    柊郁太紧张,指尖抓着那一点被角,又不知道怎么晃了一下,竟碰到了一点温热的皮肤。


    惊得他飞速收回手。


    程慎之轻轻抵了下齿尖,一点尖锐的刺痛感让他保持着温和冷静,喊道:“遇遇。”


    柊郁不吭声,房间里安静下来,过了片刻,程慎之问:“遇遇是怕黑吗?需要我把灯打开吗?”


    这灯可是柊郁好不容易才让程慎之关掉的!


    他连忙摇头,又意识到对方看不到,他想起之前几次与对方的交流方式,摸索着伸出手,试探着触碰到了一点温热,应该是手吧?


    他捏了两下。


    程慎之的声音不知为何就有点哑,“是不需要的意思吗?”


    柊郁又捏了一下。


    “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去,房间内又是一片寂静。


    柊郁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对方一直不主动,总不能让他主动吧?


    且不说他好不好意思直接问程慎之,到底为什么还不开始,最先拦在他面前的问题就是——他该怎么让程先生明白他想要表达的这种复杂含义呢?


    直接凑过去亲吗?


    柊郁按了按耳朵,觉得脸颊都开始热热的,幸好现在一片漆黑。


    但他并不知道,顶级alpha的五感到底有多优越。


    程慎之盯着柊郁,牙尖那点痒逐渐扩大,最终蔓延到心底,他倏地开口:“遇遇。”


    柊郁抬起头,摸索着看向程慎之的方向。


    程慎之微笑了一下,轻轻说:“可以不要再摸我的胸口了吗?”


    ==========作者有话说:==========


    慎之:老婆在对我耍流氓


    遇遇:


    第36章 看病


    周三下午, 心理科诊室。


    秦医生有点诧异地看着面前两人,觉得这对新婚伴侣之间的氛围非常不对劲。


    在前几次的见面中,她能看出来两人虽有生疏, 但状态却是向好发展的。


    而且她也多少了解些程慎之的性子, 每次见面对方都会跟过来, 分明就是将人放在心上的。


    ……难道是吵架了?


    秦医生想到这里, 神情有点微妙地看了程慎之一眼。


    也不像这么不稳重的人啊。


    她暂且抛下猜想,正准备按流程开始,却见柊郁忽然拉过旁边的记事白板, 唰唰地写了一行字,旋即转到她面前。


    动作之迅速,能看出来他内心有多急迫和渴望了。


    秦医生定睛一看,上书一行字:【病人想要康复的欲望非常强烈!!!】


    “……?”


    程慎之低笑了一声,立刻被柊郁不满地拍了两下。


    柊郁还惦记着昨晚程先生有多过分地污蔑他呢!


    而房间昏暗, 他“说”什么, 程先生都理所当然地没看到。


    让柊郁又急又慌,想重新发声的心顿时升到顶点。


    “知道了。”alpha从善如流。


    秦医生:“……?”


    她的目光在对面两人之间转了转, 觉得肯定是发生了些她不知道的事情。


    但这就和医生没有关系了。


    她拿出病历本翻了翻, 如今这已经是柊郁的第三次就诊了。


    而在前三次就诊过程中,柊郁都非常配合, 量表上本就轻微的数据也是一路好转。


    也是时候迈入下一个环节了。


    秦医生推了推镜框, 语气平稳地发问:“你还记得最后一次开口说话,是什么时候吗?”


    柊郁立刻要回答,然而笔尖在记事板上划了几下,他竟流露出一点茫然的神情。


    最后一次, 理应是与妈妈告别时。


    他记得那个节点,妈妈离世后, 他突兀地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声音了。


    那段时间潘家十分忙碌,加上潘有志本就不喜欢他,哪怕病死了也没人会在意。


    还是后来他自己上网去搜,才知道会有心因性的失语症。


    他要攒钱,而这病又不会威胁到他的生命,因此他没有去找过医生,只是私下里自己反复回忆着以前说话的感觉,尝试着发声,但无论怎样努力都难以实现。


    再后来,他发现,声音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也就慢慢不管了。


    可现在正儿八经开始治疗了,柊郁才突然发现了一个疑点。


    他不记得妈妈离世的那天,自己有没有开口说过话了。


    【应该是我妈妈离世的时候。】


    秦医生注意到了他的迟疑,她接着问:“有具体一些的场景吗?”


    柊郁陷入沉思,他努力想要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反而觉得大脑昏昏沉沉,如同眼前被蒙上一层迷雾般。


    他记得妈妈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也记得棺木下葬时的场景,可中间衔接的那个环节,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有点迷茫地摇摇头。


    【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秦医生拧起眉,与程慎之对视一眼,心道症结估计就在这里了。


    她没再接着问,而是起身带着两人走进沙盘室,问:“还记得最后一次说话时的感受吗?要不要试着摆出来?”


    沙盘室依旧保留着第一次来时的样子,头顶是暖色调的光,柔柔地落下来,照亮了在安全的围栏中央快乐生活的一家人。


    柊郁失神片刻,走上前。


    他想不起当时具体的情景,但思绪的触角稍一触碰,便立刻有乌云般沉闷的情绪反扑上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拖进去,他莫名有点喘不上气来。


    指尖触碰到了点不一样的东西,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在沙盘中央扫出了一条宽阔又弯曲的河流。


    目光迟疑地望了眼角落处的小木屋,他转身又拿来了一堆石头,在河的另一个方向堆出了一座小山,坡度很高。


    想了想,他又走到架子前,认真挑选片刻,取出了其中最长的一架小桥,可依旧没办法横渡这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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