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说每个人想法都很多,打听来打听去的,也不能算坏事吧,说明他们都很有进取心,想在这间铺子长久的干下去。
真正的秘密,他是不会说出来的,他们也打听不到。
现在知道了每个人的去留想法,他决定好了,准备带走所有骨干,只剩本地有家的两个大娘不去府城。
那常驻县城铺子的人就得再招。
他长期不回来,方子和账本都被别人捏在手里,新招的人一定要有绝对的忠诚才行。
好在江山他已经打下来了,只需要守成就行。
做吃食的不需要会创新,只需要有基础厨艺就行。
做掌柜的不需要拉客和想方设法的促进销量,只需要待客礼貌,会算账就行。
他心里盘算完,叫来牙行的牙人,跟他沟通,让他帮自己物色两个下人。
一个要会算账,一个要会厨艺。
这年头,会点才艺的奴隶都贵。
但只有捏着卖身契才保险。
牙人听完后道,“可能需要找一段时间。”
“无妨,我还要在县城待一段时间。”
要打包不常用的行李,安排好奶牛的去处,问清大家是选择涨月钱还是包住。
如果选包住的话,还得让孙犁再跑一趟,租房子。
零零碎碎的事情超级多,所以暂时不急。
牙人走后,褚安安极目远眺,院外大树垂下丝绦,枝条上抽出米黄的嫩芽,随风轻轻飘动。
彻底入春后,主街上的早市又改回到原来的营业时间。
天亮的早,空气泠冽,最适合在烟熏火燎的灶前忙碌,卖热气腾腾的包子等。
想必周润也在守着摊子吧,他得找个时间跟周润说他要搬去府城的事。
搬走后就很少回来了,只怕随着时间流逝,两人的关系会越来越生疏。
其实他脑子里有个新生意打算和周润合伙,这样就可以把周润带到府城去,他们又能继续做好朋友。
不过这事儿太没影,也不是他拿手的吃食行业。在他的计划里,得先在府城站稳脚跟,再考虑这事,未来的事千变万化,一早说出来吊足了人的胃口,最后又把人驴了怎么办?
而且周润的摊子生意做的好好的,在赚着钱又没风险,周润日日跟打了鸡血一样守着摊子,不见得想做一个风险大,又没人兜底的生意。
最重要的是,周润有自己的亲人,不一定想举家搬进府城。
府城之大,不易居啊。
他心里想着这些事儿,眼睛随意一瞥。
这不巧了,正好看见周润走进院子,穿的比从前更体面。
他想起他们认识的第一个月,周润跟他一样,两套粗麻衣裳换着穿。
他穿的好歹是赵筠颐给他做的新衣服,周润是两三套旧的换着穿,洗的发白打着补丁仍然舍不得丢。
不过边境的农家人都是这样节俭的,不管大夏朝再富庶,底层老百姓都不可能多富裕。
现在看,周润的日子要好不少,至少能买几套新衣服,料子算不上特别好,但至少是全新的。
他人又高挑不驼背,看上去很好看。
今日是来给分红的,给完分红后,两人坐着拉拉杂杂的聊了些闲话。
褚安安正想说自己要搬去府城了。
周润先开口:“我准备搬到县城来了。”
褚安安乐道:“好事啊。”
可惜他要搬走了。
不过对周润来说肯定是好事,说明赚的钱已经让他满意,愿意花钱在县里租房子,而不是每天走那么久的路,走到脚底起泡也要省房租。
可周润的表情却不是那么开心,面色憔悴,一直出神的盯着茶盏,活像熬了个通宵似的。
“怎么了,我看你脸色,好像有事?”
周润回神,摇头,“发生了点意外,已经解决了。”
褚安安一听就知不是小事,立马严肃起来:“我想听。”
这语气一听就是要给他出头啊,周润安抚道:“你先别生气,我已经狠狠教训完那人了。”
事情是这样的,三天前的早上,他拖着独轮推车走在乡道上。
出了安康村是一条通往县城的大土路,附近几家村子都是走这条路去的县城。
彼时天色蒙蒙亮,前方出现一个左倒右晃的鬼影,给他吓一跳,离的近了才看清是个醉酒男子。
男子的胡子和头发乱糟糟的,一身酒气,不怀好意的看过来。
见是真人,又不是鬼,周润没当回事,推着独轮单车照常走,快要路过时。
醉酒男子突然跳起来大呵:“我认得你!”
周润很烦,这人耽误他出摊了,正想大步离开。
男子绕到他的面前堵住去路,“我听说你在早市出摊能赚很多钱。”
色眯眯的上下打量:“长得不错就是有点高。”
“我也不嫌弃你,你给我做夫郎吧。”
期间男子还说了许多淫词浪语,当着安安的面,周润没复述出来。
他当时被吓了一大跳,长这么大还从没有人对他说过这种话。
如果这人只是想跟他打架,他没什么怕的,三拳两脚就能把人制服,关键这人说话这么恶心。
他瞬间脾气暴躁:“滚开!”
一边说着,一边抽出小刀。
这小刀还是安安提醒他备上的。
安安说他每天固定时间走固定的路,天色又昏暗,当心被人蹲点。
他做着小生意,比村里人富,万一被人劫财就不好了。
他也听劝,当真在独轮推车上备着一把小刀。
男子见到刀不仅不怕,反而兴奋的扑过来抱他,可能没想过他敢动刀吧。
周润气得红眼,下手没轻没重,那瞬间他知道自己就是抱着要对方残废去的。
等手上传来小刀刺进肉里的阻塞感,才清醒过来,推着独轮车赶紧跑。
那天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守完摊子的,早市散后晕乎乎的去军营找裴明,裴明告了一个急假跟他一起回家,后续是没再见过那人。
此刻,周润对着褚安安一阵叽里咕噜:“真后悔下手那么重,现在他的两只手应该用不了了,就算治好也干不了重活。”
一个农家人要是干不了农活,那他算是废了。
他反复强调那人伤的很严重,一方面是不希望安安替他出头,一方面是真的后悔。
“那人罪有应得,为什么要后悔?”
周润看了眼堂屋外面,确定附近没人才小声说:“我是怕他去官府告我,我要坐牢和赔银子啊。”
那天惴惴不安的喊裴明回家,就是因为怕这个才去找裴明商量,两人凑一起商量来商量去,只得出两点。
一是立马搬家,二是裴明说的,“他要敢告官,我就趁没人时再狠狠的揍他一顿,揍得他不敢告官。”
周润觉得这样不妥,万一人家就是不要命就要钱怎么办,还真能杀人啊?
裴明脾气阴测测的,想继续找那人麻烦,周润拖着不让。
那人一看就是附近村子的赖货,他们这会儿凑过去打听,被人发现了不是自投罗网吗?
听说县令大人清正廉明,没有他断不了的案子。
“原来你是怕赔银子,我教你几招。”褚安安让他附耳过来听:“一开始别承认这事。”
“能行吗?”周润惴惴不安:“万一附近刚好有人看到我逃跑怎么办?”
当时跑的太紧张,也没注意周围有没人。
和裴明一起回家时路过大土路,人已经没了,只剩一地血,看着瘆人。
“当时天色昏暗,被人看到的概率很小。他说你伤了他,你装不记得,逼他拿出证据,他又没证据,只好说自己先对你不怀好意。”
“这时候你再恍然大悟记起来,懂了吗?”
周润一知半解的摇头:“不是很懂。”
“这样。”褚安安拉着他站起来,“我们模仿下堂前对峙,我是那个坏人,我控告你伤了我,你准备解释。”
周润下意识被带进节奏里:“是因为你先出言不逊,我才伤人的。”
褚安安冷笑:“我当时喝醉了完全记不清,只记得路过就被你砍了,如果真说了什么得罪人的话,也是酒后失言,可再怎么失言,你也不该砍人吧?而且你说我失言,你说我究竟说了什么,才让你干出这么狠毒的事?”
周润嘴巴张大,眼睛瞪着。
安安没有装地痞无赖样,只是站在那儿冷淡的说出这些话,他都一股无名火。
“他就赌你脸皮薄,不好意思说那些话。”
周润气得眼睛冒火:“我好意思,他都好意思说,我为什么不好意思重复?”
褚安安无奈摊手:“然后他说他醉酒了,不记得。”
周润拧着眉:“这么无赖?县令大人不会信的吧?”
“季县令算是办事公允,但我们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他的公允上,而是要选择的说对自己有利的呈堂证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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