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小山心里咂摸着,身为举人被选上是种运气, 但夫妻俩一齐被选上还是运气吗?


    他可知道这服役之艰苦, 小账房的肥肉可是谁都盯着的。


    之前为免忠勤苑暴乱,军营宁愿是花钱请外面的老秀才,也不愿让服役的人来做。


    今天之前他还不知道这对幸运夫妻就是东家爹娘,又听说男人是举人,还以为他们利用了从前的权势从中周旋。


    现在来看, 应该是赵筠颐帮的忙。


    但不知为什么, 这样在娘子面前长脸的好事,他却不想让东家知道,还让自己帮忙瞒着。


    郑小山两手一摊,非常无奈:“你让我去糊弄东家吗?那可是东家啊!”


    褚安安是什么人,看上去温柔似水脾气极好,实际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聪明的很。


    他都不信这是运气, 还要拿这个理由去糊弄东家。不是给他出难题吗。


    赵筠颐拍着他的肩:“你就放心去说,大家都知道你憨厚, 会信你的。”


    郑小山一听就知他在阴阳前几天的事,当时他弄死不给赵筠颐说东家的难处。


    “我可没欺瞒你,我说的是‘我不能说’不是‘我不知道’!”


    “知道知道,你对安安忠心,没什么不好。”


    -


    正式入冬,整个江新县的早晨被寒雾笼罩,早市都比平时晚了半个时辰开始。


    自他开了铺子后,一直致力于出各种新品,店内的销量和利润一直在缓慢增加。


    现在抛去食材成本和各佣工月钱后,一个月的纯利润都有三十多两。


    每月花销还不到一两,其他钱全部攒起来。


    他平时吃穿节省,搞得别人还以为他赚得不多,猜他成本高,走得薄利多销的路子。


    其实全猜错了,说句不客气的,就是和县里的诸家大店比,他也算赚得多的那种。


    直到入冬后,这种增长趋势才趋于平缓,在逐渐增加名气的同时,销量却没增,其实是另一种的缩减。


    他猜测和天气有关,现在天气冷,大家喜欢进店里吃点热锅子,涮羊肉和炙羊肉。


    这些贵价吃食,有钱的自然吃得频率高些。


    没钱的老百姓偶尔吃一次大菜,买些便宜的也算过冬了,烤红薯和炒栗子就卖得很好,相应的,买他零食的就少了些。


    烤红薯很便宜,一颗才买到的烤红薯,热乎得烫人,掰开是金黄的瓤,甜甜的。


    王小芽现在有自己的小金库,就会偶尔买一颗,刚买的红薯还飘着热火的白气。


    他买完吃完就觉得亏了,这种钱为什么要让别人赚不让东家赚?


    于是他找了个时间,撺掇褚安安,“东家,要不咱们也卖烤红薯吧。”


    他都想好了,小山哥去乡下成筐的收红薯定是便宜的,他们店那样大,再放个烤红薯的炉子完全不碍事。


    “而且我平时做其它吃食多费柴火啊,我们完全可以用这些柴火烤得半熟,再搬到炭火上继续烤,如此不是又节约了点吗?”


    他越说眼睛越亮:“如此说来,我们成本要比别人便宜,那干脆卖得也比别人便宜好了,这样不愁没销量!”


    褚安安听完就笑,难为小芽现在能想出一套成熟的卖烤红薯的想法。


    其实他说的还真可行,就是赚得少,蚊子再少也是肉,按以前他是不嫌少的,但现在他已经赚那么多,没必要和别人抢。


    那些在大冬天,还推着炉子在寒风中走,卖烤红薯的人,多是相对贫困的人。减去炭火钱,忙活一天下来赚不到多少。


    他也卖烤红薯的话,对这些人来说是降维打击。


    因为他本就要用那么多柴火,柴火不计入成本的话,可以卖得更便宜。


    他的店地段还好,敞亮又大气,是如此的上档次。同样卖烤红薯,大部分人都会被大店吸引走。


    还有卖炒栗子的,江新县没有专门栽种栗子树的地,都是山上的野栗子树,多是勤快的村民摘下来,就卖这半个月。


    褚安安不想和他们竞争,怕抢了他们的活路。


    要竞争也是和同为大店的四香斋竞争啊,这四香斋是县里二十几年的老店,卖糕点的。


    每年过年都赚得盆满钵满,但今年可能不一样,因为今年他要开始卖零食大礼包了,拭目以待吧,嘿嘿。


    褚安安觉得王小芽想法很不错,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挺成熟的。


    怕打击他的积极性,就具体的解释了下为什么不卖烤红薯:不是你想法不好,是我不想抢走别人的活路。


    王小芽听完后膜拜的看着他,褚安安觉得此刻在他的眼里,自己大概是冒着圣光的。


    其实真不是烂好心,他想将店做成百年老字号的大店,就必须在意口碑。


    他要店里卖得产品都是外面没有的独有精品,就算被外面抄袭走了,也要让大家知道首创是他。


    他拿出的每个品都诚意满满,对的起客人。时间久了之后,他但凡出个新品,大家都趋之若鹜。


    而不是既可以卖猪肉脯,也可以卖烤红薯炒栗子,这样在大家心里,他的东西就不是无法取代的。


    不过口碑的发酵非一朝一夕,慢慢来吧。


    他现在当务之急,是做好压缩饼干,先把爹娘的事情搞定再说。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试验了很多次后,终于给他研究了出来。


    做好的饼干不难吃,有肉味,蜂蜜味,蔬菜谷子味三种。


    肉味和蜂蜜味的保质期不长,谷子味保质期长一点。


    阴云过去之后是好运连绵,他这边刚把压缩饼干做出来。


    另一边,安木工就把保鲜罐给研究出来。


    看着送过来的几个保鲜罐,褚安安登时有了些新想法。


    他准备做点老某妈,饭某光之类的下饭调味品。


    毕竟是边境,驻扎着景州军。相比猪肉脯,说不定老某妈还要更受军队欢迎。


    之前是没保鲜罐,他没想到这方面,现在保鲜罐一出来,他决定马上做。


    起锅先倒一大锅油,在油锅里加入洋葱,蒜片,香菜,姜片爆香,油锅起泡后又加入一大锅的辣椒段。


    这油都费不少钱,不少老百姓舍不得这么放油,他做的东西好吃,除了方子独到之外,还和格外舍得费材料有关。


    今日做的是鸡丁油辣椒,不是一盘菜,应该说它是一个下饭调味品更恰当。


    它和辣椒炒鸡肉的区别是,后者辣椒少油少不辣,块大。


    前者辣椒多油多,块小,像是倒在面条上的臊子。


    炒了一会儿后,整个厨房又香又呛,还冒浓烟。


    辣椒炸好,捞起来丢给王小芽捣碎。


    王小芽虽然被呛得表情失控,但也没出声泼冷水或者怀疑,因为无数次的经验告诉他,不管东家的举动一开始多离谱,最后都非常好吃。


    果然,就着刚刚的油锅继续炸鸡丁,这期间东家只放了一点点盐,已经有浓烈的鸡肉香了。


    王小芽不明白,他知道东家做的东西好吃,是舍得放香辛料。可是眼前这鸡肉明明只放了一点点盐,为什么他还能闻见浓烈香味?


    褚安安下巴一抬,对着锅里:“因为这次我舍得放油。”


    王小芽看着一锅的油,敬畏的吞口水,他们家一年都用不到这么多油,东家一次就用掉了,怪说不得能有这么香,谁舍得这么放。


    捣烂的辣椒放进鸡丁里一起翻炒,加胡椒粉,花椒粉和少许白糖后出锅。


    今日中午的菜就是这鸡丁油辣椒,还单独给赵筠颐炒了个清淡的。


    上了桌,王小芽闻见浓烈香味后好想吃,又有点怵,他不是很能吃辣,这碗菜里好多辣椒,应该很辣吧?


    结果东家教了他一个新式吃法,只夹指甲盖那么大的鸡丁油辣椒放在米饭上,和一大口白米饭一起吃下去,不是单独当菜吃的。


    原来这么讲究,王小芽依言夹了一点点,入口是油辣的辣椒和爆香的鸡肉粒,特别香,因为和一大口白米饭混着一起吃,所以没有他想象的辣,是恰到好处的香辣,惹得他胃口大开。


    一边吐舌头鼻子冒虚汗,一边大口大口的吃,最后只吃了一点点的菜,就把一大碗白米饭给干完,还吃得很爽。


    他实在好奇,便问了下东家,如果卖的话如何定价。


    东家给他说了个价格,听上去好似挺贵,但他仔细算了一笔账:一大瓶油辣椒虽然贵,但一小勺应该便宜,每天只吃一小勺,就能又饱又好吃,实在划算。


    不像他以前的家,他娘做的菜也便宜,却难以下咽,还不如多掏点钱买一大瓶,顿顿都吃这个油辣椒,又省钱又好吃。


    他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东家听。


    东家笑话他小孩性子单纯,顿顿吃就不好吃了。


    他可不觉得顿顿吃就难吃,之前家里一直吃糠咽菜,都是同样的价,还不如把菜换成一小勺油辣椒呢。


    饭后,王小芽去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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