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超有些惊讶,还有些狂喜,马上说:“你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方祯其实不想见荣越,落海之前的事始终是一根刺,他们的关系回不到从前了。可失忆后再遇到荣越的事,又让他觉得恍惚。
不管怎样,现在在莲港,想要避开无处不在的记者和狗仔,他必须借助荣越的力量。
“我需要你帮我去门口挡一挡那些记者,引开注意力,顺便告诉荣越,我在剧院偏门等他。”这番安排讲的清清楚楚的,是方祯自己的判断和决定。李志超听了之后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但很快就被另一种更实在的东西盖过去了。
阿越是他带出来的,是他在渔村看着一天天好起来的人。不管他叫阿越还是方祯,他能帮上忙,他就觉得踏实。
“行,交给我,放心。”
在离开之前,李志超背对着方祯留下一句:“你是我们的家人,这个事儿不会变。”
方祯胸口涌上温热的酸意,冲着背影说:“知道了,哥。”
又在原地等了十来分钟,朝剧院偏门走去。偏门外面的路灯昏昏黄黄的,一辆深色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和昨天的一样。
方祯直接拉开后座的车门,刚要弯腰坐进去,整个人顿住了。
后座里面还坐着一个女人,是记忆里洋气时髦的妈妈,是刚才台下眼含热泪,满眼鼓励和支持的母亲。
方祯眼眶发热,上车后挪动位置,离刘琴琴坐得更紧。
刘琴琴伸出手摸他的脸,仔仔细细确认这张脸是真实的,是温热的,不会再像这半年的许多个深夜惊醒之后,再也无法入睡的梦里出现的幻影。
她泪中带笑:“瘦了,”眼泪从眼眶里滚下了,“以前就瘦,现在更瘦了。”
方祯的鼻子酸得不行,像被浸泡在柠檬水里,酸的眼泪也控制不住流出来。
他握住刘琴琴贴在他脸上的那只手,掌心贴着她的掌背,低头抵住了她的额头。
充当司机的荣越没有回头,不需要解释,他们在看到方祯的那一刻,就知道他恢复记忆了。
还是回了昨晚的大平层,刘琴琴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一些,但她一直握着方祯的手没有松开,害怕松开了,他的儿子就会再消失一次。
进了门,她就坐在沙发上,拉着方祯坐在自己旁边,一会儿摸摸他的胳膊,一会儿看看他的脸,反复地说着“瘦了”“黑了”“但精神看着还行”。
方祯耐心地应着每句话,偶尔笑一下,偶尔低头把涌上来的酸意咽回去。他从头到尾没有提过去的事情,更不会提和荣越之间的嫌隙,以及那场台风暴雨中发生的所有事情。
但他说了渔村,说了老李一家,告诉母亲自己失去记忆也过得很好,遇到了好的家人。
刘琴琴听着,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又擦掉。终于哭累了,靠在沙发扶手上慢慢合上了眼睛。
方祯给她披了一条薄毯子,轻手轻脚地去厨房倒了一杯水,转过身的时候,看见荣越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正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已经是午夜十二点。
他们之间隔着沉重的过去,谁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半晌后,还是荣越先靠近,“你想起来了。”
“嗯。”
变回方祯,他们之间倒没那么多话了。
荣越自知有愧:“你还愿意见我,我很开心。”
见他这样局促,方祯心里不是滋味,他也挺纠结,纠结过后还是说:“退圈这件事,说到底是你捅出来的篓子,我也不怪你,等这件事解决了,我们就不要再联系了。”
“方祯,你再给我个机会,好不好?”荣越恳求着,却不敢再做别的举动。
“我们之间,缺少的不是机会。”
方祯急于结束话题,根本不给荣越再说什么的机会:“我困了,借你家睡会儿,我妈妈的事也辛苦你了,谢谢你,荣越。”
说罢,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
客厅里再次静下来,许久,温特来了电话:“荣总,您和方祯在一起吗?他要和大众道歉,我都安排好了。”
温特如今全靠荣越平步青云,哪怕方祯是他的艺人,关于方祯的事情也得先向荣越汇报。
不料荣越却说:“他让你怎么安排,你就怎么安排,不必请示我,有需要找我。温特,我只有一个要求,希望你以后待他真心。”
不要再因为利益,做出背刺方祯的事情。
温特心里也不好受,他和方祯多年的感情不是假的,当时他也是走投无路。荣越给的条件让他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退圈声明发出去的时候,他想的是以后有机会再解释。
可有些事解释了也没用。
那些所谓的不得已和被逼无奈,在实实在在的伤害面前,听起来都像是借口。
温特这些年跟圈子里的人打过太多交道,他见过太多背叛之后拿来包装的漂亮话。他自己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用上那一套说辞,来为自己开脱。
他第一次对着荣越理直气壮,“荣总,您对我的提携我很感激,对方祯我很愧疚,那些事是我做的,不管什么原因,就是做了,我不会再找理由,您放心,之后我不会再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回西京的机票已经买好了,发布会的场地和安保我都会亲自盯着,他是我的艺人,我会好好待他。”
荣越又做了补充:“还有到时候网上的舆论风向,把控一下。”
“我明白。”
第81章 我还想演戏
方祯和张潇请了一周假,并承诺:“巡演还没结束,我会回来的。”
张潇也是洒脱,大方地说:“看你的意思,是想对退圈不认账了,我不怕你不回来,你在圈里这么多年,又跟我合作了一段时间,我相信你知道怎么选择。虽然吧,咱们这儿起点低,但上限高啊。”
这是对自己的能力足够自信才说得出的话,方祯清楚其中不掺水分,而且张潇为人处世,比圈内那些老油条敞亮多了。
他甚至有点庆幸,失忆这一遭不算是毫无收获。
再次回到方祯的世界,复杂的人情往来一齐涌过来,其中还有蔚巍。
大概是电影得以开拍,蔚巍的心情好了许多,病情也奇迹般地稳定住了,虽不是彻底康复,起码也是延缓了一段时日的寿命。
在方祯秘密返回西京的第二天,蔚巍亲自来到了他的小区。
重病向来折磨人,站在门外的人脸颊肉几乎褪尽了,站立的姿势也有些虚浮,声音也比上次见面更虚,“方祯,终于见到你了。在网上看到你的消息,我就去了莲港,导演说你请假了,电话也打不通,后来问了温特,才知道你前脚刚回西京,我又赶回来。”
说到底,方祯是理解他的,当初的不甘心和痛苦也只是怪自己站得不够高,见蔚巍如此奔波,也是于心不忍。
他侧开身,扶着蔚巍的胳膊进门,“蔚老师,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的,让你因为我这么操劳,是我不对,保重身体要紧。”
蔚巍走路很慢,坐到沙发上已经喘得厉害,把那口气压匀了才说:“我一直想当面和你解释,是我没有坚持住,就犹豫了一下,就一下……唉,你在那么项目上花了太多心血,我都明白,是我对不住你。”
“您说这些话就见外了。”方祯给他倒了杯温水。
蔚巍本就是导演,看人精准,他仔细观察方祯的神情,确定这孩子是真的没怪他,心里愈发过意不去,也愈发觉得亏欠。
他关心道:“你退圈的消息太突然,我怎么联系你也联系不上,后来是华冕的荣总接了电话,他说你在度假,一切都好,不想被打扰。”
说到这里,蔚巍犹豫了几秒,不知道怎么问出口。
方祯早就了解了退圈后的一系列风波,知道网上那些对自己不利的言论,主动接过话头:“我和荣越不是网上说的那种关系,我们以前志同道合,后来出现意见分歧,已经不同路了。”
“哦。”蔚巍还是有点不懂,“可那个时候让我换男主角的,也是华冕。”
方祯只笑笑,并不说话。
蔚巍把毕生创作的想象力都用在了脑补上,脸上的表情相当精彩,似懂非懂,反过来宽慰道:“不同路就不同路,总能找到同路的。”
可下一秒,门口的密码锁响起,已经不同路的荣越推门进来,见家里有客人,主动问候:“蔚巍?”
蔚巍感觉自己的身体又有些扛不住了,头晕眼花的。
方祯站都没站,问:“我妈走了?”
荣越换了鞋进来,但没到客厅,转去厨房把楼下顺道买的蔬菜水果拎去厨房,边说:“阿姨已经过安检了,她催我回来,我不放心,留了人在机场看着。”
说罢,便打开冰箱放蔬果,还问:“蔚老师要吃点什么?”
这声蔚老师有点尊重了,蔚巍想到华冕还掌握着自己电影的生死,后背一凉,看向方祯用眼神问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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