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阿姨你记性好。”黎叙点头。
“哈哈哈所以要我说啊,就该按照阿姨的办法,咱止疼片混着符水双管齐下,西药镇住皮肉疼,符水镇住人的魂!”
“听着就健康,有吃有喝连汤带水。”裴询深以为然地深深点头,微不可察的一扭,挣脱了她的钳制。
“呦,所以这是治好了?魂回来了也会说话了。”阿姨挺乐呵,“但视力没了?”
“对。”裴询同样笑呵呵。
“还挺乐观的,疼了叫啊,”阿姨环顾一圈,空空如也的墙壁,货架里两排大瓶药片,一张床,一把椅子,全屋的仪器大约只能凑出个听诊器。
似乎不能把听诊器捂眼上。
但是办法总比困难多。
阿姨摸摸索索,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来个硕大的手电筒,掰开眼皮,照了照。
在这个过程中,裴询除了被掰开的眼皮,一动不动。
“怎么样?看出是什么问题吗?”黎叙紧紧盯着。
“眼睛疼吗孩子?”放下手电筒的阿姨沉思片刻,开始像模像样问诊。
“不疼。”裴询摇头。
“唉孩子,你这话就不对了!就算现在不疼,以后也肯定是要疼的。来,止疼药,一大瓶,一百颗,一瓶只要一百五,来两瓶啊!”
阿姨边说着,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扯开柜门,两手拿起两大瓶,俏皮的晃晃手中的药瓶,像在投骰子,摇完从床边扯了个塑料袋,哗啦啦装进袋子里,并眼疾手快塞进裴询怀里。
裴询眼睛看不了,手倒是反应挺快,下意识接住,“呃。”
阿姨眉开眼笑,“没效果的话后天再来。阿姨去神教那里给你求个平安符,保管药到病除。”
……
两个人被阿姨齐齐推出门,刚出门就听见屋里传来的毫不避讳的电话声,“今天又挣了三百块啊场子不要收等我和你们一决高下去马上马上!”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费劲过来校医室一趟?”裴询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问。
“因为想逃课回宿舍睡觉。”黎叙说,“一会儿我打个欠条,你按手印,三百。”
“真残忍,对待一个病人,”裴询拖长声音道,“校医说的,前几年你带着我求医问药的时候,也让自闭的我按的手印?”
“……没。”
“这么无私啊那我们之前关系真不错,所以怎么三年同桌下来,晓孟说咱们俩都不交流?”裴询穷追不舍追问道。
“我很难对一株蘑菇保持热络。”黎叙说。
“啊,你说我之前沉默又自闭啊,我现在不是改正了嘛,改成这么俏皮的我你竟然还忍心一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
是改正了还是换人了?
但黎叙没这么问,遇事不深究作为他多年来保持的良好习惯,为他的情绪稳定提供了极大贡献。
见他不回复,裴询撇撇嘴,一脸你怎么能这么冷漠地对待一个盲人的悲伤神情,“这么为难啊,你难道没有看出来我在非常积极地向你示好吗?你的话头就没有掉在地上过,当然体会不到说的话没人接这件事,对于一个无助的小盲人是多么大的伤害啊。”
“……”
没等黎叙回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截断了他的话。去而复返的阮晓孟张牙舞爪地跑了来,嘴里叫嚷着叙哥叙哥出事了出事了食堂出事了!
“别着急,慢慢说。”黎叙一把拽住差点没刹住车的人,将人定在原地平复心神,“能出什么事,着火了?”
“不不不,”惊恐的阮晓孟手脚并用地比划着,“食堂<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突然中邪了,开始手舞足蹈,就那种字面意义上的手舞足蹈,蹈完就躺在那里抽搐,可吓人了。”
“啊?”
黎叙一愣。
“估计马上就被抬来校医室了,所以我赶快提前跑过来看看你俩情况,人挺多的轰轰烈烈的一会裴询一个初出茅庐的小瞎子别躲闪不及被人踩死。”
第3章 死亡
是谁,谁在害厨子。
厨子倒了谁来给他们做饭?
食堂大叔很受欢迎,因为只有他窗口的菜朴实无华且家常,米饭面条都量大,没有那些西瓜炒肉香蕉盖饭的变种,分量也适合脑力消耗后饿得像头牛哞地一声就开炫的高三学生。
果然,阮晓孟很有预见,道路微微震动,人影影影绰绰出现在路口,抬着一个担架浩浩荡荡往这边冲来。
黎叙果断拽着裴询后退,顺着两道墙的夹角钻了进去,急促的人群轰隆隆的从面前过,带起一阵飞扬尘土。
今天的经历是不是过于丰富了些。
睡醒之后的诡异幻觉,突然瞎掉的奇怪同桌,中邪抽搐的食堂大叔。
还有疑似<a href=Tags_Nan/SangSHiWen.html target=_blank >丧尸</a>围城。
“怎么这么多人?”裴询被拽的撞了一个趔趄,也没挣扎,干脆坐下了。
“真担心大叔的也有毕竟关系到自己的胃,凑热闹的也有,毕竟宿舍又不让随便回,来这儿总比回去上课有意思。”阮晓孟一摆手。
“所以抬来校医室有什么用?能治好?”裴询又问。
“阿姨手劲强,没什么大事的都能打醒。”黎叙说。
“啊?”
黎叙盯着那群人喧闹的背影,“所以怎么回事,晓孟你看到了吗?”
“没,我在楼上叙哥你那个包间吃的饭,听见声音下去抽搐都已经尾声了,说是一开始好像大叔和几个学生起了冲突,那几个学生在浪费粮食,大叔可能是心情不好吧也有点较真,就从后厨出来了。”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站在食堂中央就开始张牙舞爪,那个劲儿,就好像他被人左打一下右打一下,挡了这里防不住那里的那种手忙脚乱,哎呀,反正挺诡异的,我也形容不来。”
“没人碰他?”黎叙问。
“没人,周围一圈人隔着他几米远。”
“和大叔起冲突的同学是谁?”黎叙问。
“不是我们班的,哦,不过我在那附近看见孙成宇了,和那几个人说了几句话就一起走了,一个闷葫芦不知道啥时候和外班的混到一起。”
“有几个人?”黎叙问。
“三个?四个?没太注意,我的视线完全被舞动的大叔吸引走了。”
“好吧。”
“哎其实我有个邪门的猜测叙哥你听了不要笑,不像活人干的,他那个动作特像在和看不见的东西对抗。所以有没有可能是鬼,大叔之前干了点谋财害命或者欠下什么风流债,人家鬼来报复了?”
“……那有说取消晚自习吗?”黎叙顿了两秒突然转移了话题。
“没有,食堂都乱成一团乱麻了估计会延迟……”
说时迟那时快,学校广播突然开始发出吱吱的电流声,紧接着,一道刻板的男声响了起来,“请各位同学吃完晚饭后尽快回到教室,晚自习照常,晚自习照常。请各位同学……”
“……”阮晓孟的表情像活吞了一只苍蝇,“行吧当我没说。那你俩……裴询你眼睛看过医生了,怎么说?”
“开了两瓶止痛药。”裴询晃晃手里的袋子。
“哈哈我就知道,来这一趟肯定屁用不管,那你俩接下来……”
“我带他去请病假。”黎叙道。
“行,老师问起来我就这么说,那我走了去买点饼干,我饭吃一半。”
“去吧。”
阮晓孟愉快地挥舞了两下他的爪子,蹦跶着沿着青石板路一跳一跳地离开,小路上的尘土依然飘扬,抛开呼吸道问题甚至萦绕几分朦胧的伤怀氛围感。直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黎叙转向裴询,“现在人太多不方便,等人散的差不多了,我带你去请假。”
“真不好意思这么麻烦你。”裴询笑笑,“谢谢你好心人,愿意带我忙前忙后,没有你我将在这冰冷的世界里寸步难行。”
“不用自作多情,我主要是不想去上课。”
“论迹不论心,而且我理解你,青春的岁月就需要这股牵着一个行动不便的盲人挪动也不愿回到课堂上睡觉的精气神。”裴询点点头,摸了个砖头自然地垫屁股底下。
“……”
黎叙随手掏了一个耳机戴上了,耳不见为净。
“在听播客?”
“我耳机漏音?”
“不,眼睛没了后,听觉进化在启动中。”
“……”
黎叙没应,裴询也渐渐没了动静。天逐渐暗下来,光源也就慢慢只剩下了昏暗的路灯。微弱的光下,裴询无神的双眼目视前方,神情认真中带着一抹涣散地盯着虚空。
熟悉的神态。
阮晓孟读古代史就是这个表情。
但面前是空气,空气后是墙,黑乎乎一片,有什么可供阅读的文字?
“走吧。”附近的声音逐渐变小,上课铃敲响。黎叙摘下耳机,探头向外看了眼。
“走,我们现在是原路返回吧,我以我贫瘠的方向感来判断。”
“你右边有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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