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好几架仪器不约而同的出现报警信号,闪烁的红灯引来了重症监护室内所有医护人员。
温沫两眼直勾勾的盯着进入视线的女护士,他张着嘴,厚重的呼吸白雾尽数喷在氧气面罩上。
护士察觉到他有话要说,刻意靠近些许,“怎么了?是不是很不舒服?医生正在加药,很快就会舒服一些。”
“谁、谁来过?”温沫声音飘忽,他可能自己都没有听见自己说了什么。
护士疑惑,“您想说什么?”
温沫努力的抬起手,指着之前顾奕臣所站立的位置。
护士反应过来,笑容可掬道:“您是说您朋友吗?”
“谁来过?”温沫这次声音清脆了不少。
护士如实道:“是林先生带来的,说是您的朋友。”
温沫闭上双眼,答案明了,不是幻觉,真的是他。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温沫呼吸加剧,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袭上心头,他不知道怎么说,双手不受控制的攥紧床单。
“你冷静点。”医生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赶紧注射了一支镇定剂。
温沫在昏睡前仿佛又看到了顾奕臣站在那里,他穿着厚厚的防护服,自己看不清他是什么样子。
他只得无助的伸出手,奢望着他能靠近一点。
顾奕臣睡不着,心里堵得慌,辗转反侧到大半夜后,他又溜达到了重症监护室前。
也就只有在这里,他躁乱的心境才能得到丝丝安抚。
“医生让你进去。”
顾奕臣不敢置信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我可以进去?”
护士没有跟他解释什么,领着人进入消毒隔间,仔细反复的将人消毒了好一会儿。
顾奕臣迫不及待的冲到了病床边,没有理会周围围着的一群人,满心满眼都是沉沉睡着的温沫。
怎么一下午没见,这小脸又瘦了点。
医生交代道:“他刚刚醒了一会儿,行为有些奇怪,我判定是因为下午你来探视过,他想见你。”
“他醒了?”顾奕臣闻言两眼更是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双眼。
医生再道:“他情绪过于激动,我担心会加大出血量,用药让他暂时睡了过去。”
顾奕臣跪在床边,紧张的握住他的右手,“还是没有止血吗?”
医生欲言又止,似乎是在组织语言,“你多陪陪他吧。”
月上中天,顾奕臣就这么趴在床边,目不转睛的盯着没有意识的温沫,他不敢睡,怕他会突然醒来。
温沫确实是醒了,但在感受到自己的右手被人牵制过后,他便继续装睡的没有睁开眼。
他不知道顾奕臣为什么会在这里,是林然叫来的?
他自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殊不知那跳动的心率早已暴露了他清醒的事实。
顾奕臣不敢吓他,只能更加用力的攥着他的手,意图用此行动来告诉他自己就在这里。
监护室里没有四季,亦是没有清晨黄昏。
谁也不知道现在外面是天光乍现,还是夜色深沉。
温沫有点装不下去了,他又不傻,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对方那炙热的眼神。
顾奕臣见他醒来,欣喜的凑上前,“沫沫。”
温沫呼吸停顿了一两秒,他僵硬的扭过脖子,没有看他。
顾奕臣莞尔,“沫沫怎么不看看我?”
温沫眨了眨眼,眼睛里像是挤进了什么沙子,刺得他情不自禁的就红了眼眶。
顾奕臣温柔的捧着他的脸,小心翼翼的让他正视着自己,明知故问:“沫沫为什么不理我?”
第90章 看见了伤口
温沫颤巍巍的抬起手,指着出口方向。
顾奕臣揣着明白装糊涂道:“沫沫是想出去吗?但是现在还不行,再等等,等你身体好一点了,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
温沫又一次扭开头,不再和他插科打诨。
顾奕臣也安静的坐回床边,两人就这么默契的同时沉默了下来。
温沫有点疑惑,他怎么不说话了?
他别扭的往顾奕臣的位置瞥了瞥,见他依旧脉脉含情的注视着自己,忙不迭的又收回视线。
旁边的心电监护并没有因为他的情绪而过大的波动,每每都在即将报警的前一秒安定下来。
顾奕臣时不时就注意一下那些仪器的数据,确定他的宝贝情况还很稳定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清晨,医生进行日常检查。
顾奕臣被短暂的请了出去。
温沫眼珠子总是不受控制的就往外间瞄。
护士小姐姐注意到他的动作,忍俊不禁道:“没走,现在要做伤口清创,怕他看见了情绪受不住,暂时要求离开而已。”
温沫尴尬的闭上双眼,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伤口上的纱布被揭开,熟悉的冷痛感袭来,他不能大喘气,只得如同往常那般紧张的攥着床单。
他不知道医生用了什么药,冰冰凉凉的液体被灌入伤口中,他看了一眼床侧的引流管,粉色的液体很快就灌满了一大壶。
冷痛过后就是熟悉的灼烧感,恍若伤口表面覆盖了一层火焰,反反复复的熨烫着他的皮肤。
“出血量减少了。”护士一边记录着数据一边汇报着情况。
“可能是新换的止血药有了起效,接下来每个小时记录一次数值。”医生交代道。
温沫结束了一轮惩罚,疲惫的闭了闭眼。
意识昏沉间,他又不肯就这么睡去,硬挺着精气神,直到看到熟悉的身影重新坐回身边。
顾奕臣看出了他的精神不济,轻声安抚道:“沫沫乖,我们休息一会儿。”
他的话像是催眠剂,温沫果真听话的沉睡了过去。
午间,贺泽送来午饭。
顾奕臣捧着餐盒,也顾不了食物的口感,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一整盒饭。
贺泽啧啧嘴,“没人跟你抢,你慢点吃。”
“我得进去陪着他。”顾奕臣喝了一口咖啡提神。
贺泽瞧着他眼角下的黑青,不得不提醒道:“他清醒的时间很少,你不用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守着,好歹也要睡一会儿。”
“我趴在床边也可以休息。”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现在这局面你着急上火也没用。”
顾奕臣用力的握着杯子,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我知道没用,所以我倍感珍惜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
“我不是指他命不久矣。”
顾奕臣显然是没有理解到他的言外之意,一脸懵懂的望着说的讳莫如深的男人。
贺泽笑,“国外正在研究再生基因,只要他能撑到研究成功那天,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什么时候?”顾奕臣激动的泼了对方一身咖啡。
贺泽哭笑不得的拍了拍腿上的咖啡渍,“大概还需要两三个月。”
顾奕臣抱歉的递上纸巾,“可是他——”
“这就得看天意,我们人事已尽,只求老天爷开眼。”
顾奕臣低下头,杯子里的咖啡已经撒了大半,深色的液体表面浮动着他憔悴的五官,他仰头一口咽下所有咖啡,随后郑重的将杯子放在一旁。
“他不会死!”铿锵有力的声音比起任何时候都坚定无畏。
贺泽望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笑言:“是的,人定胜天。”
温沫比起往常清醒的时间更长了一些,他环顾四周一圈,并没有见到熟悉的身影。
他心想一定是自己醒来的时机不对,他再睡会儿。
温沫竖着耳朵仔细的听着监护室里的风吹草动,这里太过安静,任何声响都会很清晰直面的传进他的耳朵。
有人来了。
他装作刚刚清醒的样子眼神朦胧的看着进入视线的顾奕臣。
顾奕臣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病床边,“沫沫醒了?”
温沫抿了抿唇,没有回应。
顾奕臣瞧着他微微撅起的嘴角,大概是醒来没有见到自己,有点闹小情绪了。
他温声细语的解释道:“我出去吃了点东西。”
温沫眨了眨眼睛,他忘了自己不用吃饭,但顾奕臣还得保持一日三餐的能量补给。
顾奕臣坐回椅子上,继续观察他的宝贝,嘴角微微上扬,应该是心情好了点。
温沫知道他握着自己的手,本能的缩了缩。
顾奕臣这可不能退让,更加蛮不讲理的紧握着他的右手。
温沫瞪了他一眼。
顾奕臣不怒反笑,不知为何,他觉得宝贝这个眼神像极了撒娇,如果可以出声的话,他相信宝贝还会哼哼唧唧两声。
温沫扭开了头,不再和他对视。
顾奕臣拉起他的手贴在自己的防护面罩上,轻喃道:“我不能亲你,只能握握你的手,可以吗?”
温沫瞥了他一眼:我现在没同意,也没见你松开手。
顾奕臣笑,他宝贝这一眼更像是小猫撒娇,还故意往他心坎上撞,撞得他五迷三道彻底晕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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