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亦清确实想问问傅廷恩的事,叮嘱几句就让她走了,转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但两人能成为朋友是有一份默契的,曾闰成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垂下眼睛:“廷恩,他回澳洲了,那边公司离不开他。”
“Davina呢?”许亦清起身,拿出一个锦盒,“上次说要补给她的见面礼。”
曾闰成掀开盒盖,竟然是一块成色很好的平安扣,跟当初他送给傅廷恩的那块很像。那是专属回忆,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只能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谢谢。”他没有推辞,揣进衣服口袋里,“要开学了,Davina跟他一起回了澳洲。”上飞机前,Davina搂着他的脖子,不顾曾闰成的抗拒,亲了又亲,“Daddy,我会想你的。”
她把三个人分得很清,叫李景麟“Papa”,叫曾闰成“Daddy”,叫傅廷恩“爸爸”。甚至知道她跟曾闰成是最亲的,但Daddy其实最不宠她,另外两位都对她予取予求,只有曾闰成会严厉地批评、责骂,纠正她成长过程中必然会出现的一些坏毛病。
“我并不是不爱她,”曾闰成放下酒杯,眼尾有些发红,“我只是觉得……如果没有她,事情会简单很多。但我知道不能怪她,其实只能怪我……”
“是我瞻前顾后,两头徘徊……可我的记忆总是出现混乱,前一天还在滑雪场,大家一起打牌……第二天就到了海岛度假……亦清,你明白那种感受吗?好像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只觉得自己做错了……”
曾闰成蹙眉,白玉似的面庞上露出颓然的神情,一双眼眸因为潮湿而灿若星辰。许亦清在一旁看着,心头闪过一丝闷痛,算是很理解为什么傅李两人都不能放手。
“闰成,不是你的错。”他伸出一只胳膊握住他颤抖的手掌。
许亦清通过苏茜了解到曾闰成目前的症状,海马体和颞叶受损导致记忆紊乱,但日常生活能靠习惯维持。
他轻拍着曾闰成的肩膀,给他倒了杯酒,也给自己满上,两人碰杯啜饮,没有言语也不觉得尴尬。
人生这条路,总是甘苦自知、悲喜参半。万千滋味,唯有自渡。
两人一杯接一杯,红了脸也红了眼。曾闰成醉得趴桌上,许亦清强撑着给苏茜发了条信息。
不久之后,门铃响起。
他踉跄起身开门,没想到跨步进来的是一道高大身影,身后跟着几个穿黑西装的保镖。
李景麟疏离地冲他点点头,径直走到桌前蹲下身:“闰成,该回家了。”
他俯身将他抱在怀里,扫过餐桌上残留的菜式,对许亦清的用心表示满意,“提前空出一天时间,陪闰成打马球吧,苏茜会通知你。”
他走到门前,顿住脚步,转头道:“好唔好?”显然这种询问的语气不常用,听上去有些生硬,但他低头看怀中人的表情格外柔和。
“好。”许亦清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赶在出游之前更一章,祝你五一快乐~
第62章
流火的七月, 高温会影响马匹状态和训练效率,是常规马场的淡季。
但京郊的国际赛马训练中心恰恰相反,纳米纤维天幕覆盖率达到十数公顷, 光热反射涂层能将地表温度恒定在26℃左右, 智能马厩配备的温控系统能有效提升马匹训练时长,因此几乎全金城的马队驻训和高端夏季马术夏令营都云集于此, 一天流水几近千万。
不过, 七月中旬的周末, 训练中心的公众号推送了闭馆两天的消息。爱马人士不解,知情者透露:“据说是大老板要打马球哩,谁都得靠边站。”
星潮的保姆车准时将许亦清和许嘉怡两兄妹送到东门,许嘉怡隔着车窗感叹:“哇, 怎么这么热闹?”
许亦清也有些懵圈,特意闭馆清场,应该没几个人才对,没想到停车场豪车云集, 香风弥漫。
下了车,好久不见的李芷玉迎上来,“许老师, 好久不见啦。苏姐让我在这等你。”她的目光转向许嘉怡, “这是嘉怡?你好,我是李芷玉,闰成哥很喜欢你。”她示意身后的助理将一个礼盒递给许嘉怡,“他之前也有一个妹妹,不过, ”她敛起嘴角,“去世好多年了。过去的事不提了, 这是李叔叔给嘉怡的见面礼。”
许嘉怡看了看盒盖上“马车与马夫”的标志,有些惶恐地看向许亦清,许亦清点点头,她才接过去道谢。
许亦清给Davina准备了见面礼,立马就得到回馈,是朋友之间的“礼尚往来”。曾闰成其实在人情世故上没这么细致,但身边人总会帮他安排得妥妥贴贴。
一阵轰鸣声由远及近,重型机车风驰电掣而来,身后紧跟着一台阿尔法,“嗤”一声停在几人面前。
车上跳下一道矫健身影,取下头盔,露出一张略显瘦削的脸庞,看着有些憔悴,一头新染的金发倒是璀璨夺目。他甩了甩脑袋,跟李芷玉打了声招呼,将头盔和钥匙丢给赶上来的白晓光,冷淡地瞥了许亦清一眼,迈着两条长腿扬长而去。
许嘉怡头一回看到林钰本人,微张着嘴唇,低声惊呼:“哇趣,果然长得帅的都不上相啊!”她一直觉得她哥比电视上更好看,没想到林钰也是这样,镜头只展现了三分之二的帅气。
“不过,他那什么表情啊?哥你欠他钱了?”许嘉怡低声问道。相比过年前,遇到顾明钧时,对方的友善亲切,林钰的表现不及格。
一旁的李芷玉也竖起耳朵,可惜许亦清不回答,径直往里走。
李芷玉和许嘉怡对视一眼,相互眨了眨眼睛,心照不宣的小秘密立马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们都是冲浪达人,但网上那些报导,连许嘉怡都不能肯定真假,几次三番旁敲侧击,也没挖出什么有效信息。她哥虽然对她很好,但对感情状态讳莫如深。
下午的阳光透过高空天幕,柔和地倾洒在修剪如绒的球场上,打马球需要的场地相当于九个足球场,相当开阔。
场边的玻璃钢穹顶休息区内,人影攒动,上场打球的只有八个,场边候着的人却是几倍之多,其中不乏叫不出名字的熟悉面孔,显然是圈内同行,不少穿着礼服,妆容精致。戴白手套的侍从用托盘端着冰镇香槟,穿梭其间。
“怎么这么多人?”许亦清有些不解,他以为就是陪曾闰成打场马球,既没妆造也没准备。
李芷玉替他解惑:“李叔叔他们打球,没点彩头没意思的,慈善基金会总是追着跑。又有几家品牌游说,所以苏姐干脆办成酒会。”
打马球作为顶层豪门才能接触的运动,向来很受奢牌欢迎,不过现场没有媒体,对外也没有宣传,算是私人party,但许亦清没有收到半点消息,是经纪团队的失职。
苏茜在人群中向他招手:“亦清,这里。”她看一眼他的装束心中有数,宽慰道,“林钰近来势头太猛,姜施岳的心思大概都放在他那边。冇关系,你迟早要有自己嘅工作室,”她冲乖乖打招呼的许嘉怡点点头,“好好培养,自己家里人肯定更放心的。”
她今日也与平时职场精英的装扮不同,一袭香家礼服,黑发挽起,举着酒杯,跟几个外籍人士相谈甚欢,挽着许亦清,用英语向他介绍,“这位是Aurum的创意总监Lucas Moreau,不是老板的面子可请不到他,饮杯酒啦。”
Aurum作为一线顶奢,在创立之初便是专为贵族制作高级马具,虽然后来品牌逐渐转向皮具、丝巾和成衣,但马术元素一直是设计灵感来源,经常赞助或举办顶级马球赛事。许亦清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品牌创意总监,不过想到活动发起人是李景麟,似乎也不足为奇。
苏茜为许亦清引荐人脉,当然不单是出于交情。
许亦清代言Royal古典系列腕表之后,VIP客户预定比例、高净值客户咨询量增幅明显,甚至社交媒体话题阅读量也远超同期,市场数据大幅提升了他的商业价值。资本当然要收割红利。
拿下一个蓝血代言,相当于拿到了顶级俱乐部的入场券。但每个品牌都有自己的标准,比如Aurum偏爱低调的贵族感,与林钰的定位不符,但跟许亦清的调性吻合。因此她热络地领着许亦清四处交际,又细心叮嘱,“之前没打过比赛吧?打个四号位,给闰成传传球。水平不济不用打全场,最重要是注意形象。”
这点许亦清没有异议,他虽然骑术称得上精湛,但马球打得不多,打不了前锋、中锋。
苏茜睨他一眼,见那张俊脸上平静无波,忍不住开玩笑,“跟林钰还在闹别扭?他跟老板一队,回头场上可不好打起来啊。”
“苏总说笑了,没什么别扭,大家都挺忙的。”许亦清表态,“您尽管放心。”
“唔,林钰这段时间确实忙得起飞,听说还去医院住了几天。”
许亦清愣了一下,自从上次他严厉批评之后,丁颂不敢再多嘴,他忙着拍MV,倒真不知道林钰近况。竟然闹到去住院的地步么?
他不由自主在人群中搜寻那抹身影,很快锁定目标,金发青年站在李景麟旁侧,隐隐传来法语和阿拉伯语交织的声音,一旁簇拥的女伴剪开几支雪茄,烟雾混着马匹皮革的气息在空气中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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